大宋狂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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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狂士-第13部分
    醉竹楼上,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俊秀公子。他赤裸着上身,柔和的肌肉线条下似还隐藏着巨大的力量,只是腹部发力之处却一圈圈缠满了绷带。

    古朴典雅的木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那个女子款款走了进来,擦拭着这个青年的身子,又小心翼翼的帮他换药,然后就那么坐在床沿上,低头不知道想着什么。

    窗外的月光忽然洒下,透过雕镂的木窗向外望去,清幽的月色正在树梢。

    “有酒么?”

    一个很稳定、很平静的声音响起,半点都不像昏迷一天一夜之人所能发出的。

    “你重伤未愈,还是不要喝酒了。”那女子似乎也一点都不奇怪,只是轻声劝说着。男子侧着头,目光望向窗外,如月色一般的清寂落寞。

    “你叫云之君?”男子看着窗外,忽然道,“我叫王安仁,在你这里常住几天,不打扰吧?”王安仁虽然是在问,然而口气中已带了分不容置疑的坚定。

    云之君淡然一笑,道:“当然,桃花洞里只要你有银子,住多久都没问题。何况就算没有银子,有柳七那般的才学,一样可以的。”

    王安仁看着窗外,忽然又道:“有酒么?”

    云之君沉默片刻,点点头,“我给你去拿。”

    月光洒在王安仁苍白的脸上,显出分异常的落寞和孤寂。

    ······

    “喂,张姑娘,抢人酒喝是很不道德的。”王安仁嘿然一笑,纵身扑上,将一个美艳的歌女压在身下,一把抓住了歌女握着酒壶的手。

    此时又是一天华灯初上,桃花洞里金炉香起,袅袅化作了一团氤氲之气,如同桃花雾气,升腾包围了满堂的歌女舞姬。

    而所有人的中间,便是那个白衣飘飘的年轻公子,王安仁。

    年少多金,出手阔绰,挥手间一个人包下了整个桃花洞,更是风流多才,平易近人,一天的功夫已跟几乎所有歌女舞姬打得火热。

    “不行,王公子要先作词一曲,不然奴家死也不给。”张姑娘是这桃花洞里最活泼的歌女之一,抢过王安仁的酒壶,便再也没有还回去的意思了。

    王安仁压着张姑娘,眼神越来越亮,脸庞几乎已经贴在了张姑娘脸上,一字字道:“真的不给?”呼吸间带起的风吹得张姑娘心头小鹿乱撞。

    “喔喔,王公子欺负人,王公子欺负人。”一群背后的女孩们看不惯了,纷纷叫起来。

    王安仁哈哈一笑,忽然站起身来,道:“好,看我给你们七步成词。”

    “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乱山深处水萦洄,可惜一枝如画、为谁开。轻寒细雨情何限,不道春难管.为君沈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

    王安仁一词吟罢,伸手抢过酒壶便抬手一灌,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笑声方起,女孩们还没来得及欢呼,一个雄厚有力的鼓掌声便已响起。

    “好词,好词。不过既然知道酒醒时候断人肠,你又怎能待在这种地方,流连烟花巷陌!”一个同样年轻的人站在桃花洞门口,似乎是怕里面的脂粉气脏了他的身子,那狂傲的身躯硬是再不踏进半步。

    王安仁本是醉眼朦胧,闻言忽然哂笑道:“韩琦韩大人,您既然嫌这里脏乱,又何必来此?”

    那狂傲的年轻人正是韩琦,眉目如刀,义正言辞,“当日晏府一见自以为同辈之中终于有了同道,今日我来此,只为了将你救出来,你可知道你已经在汴京沦为笑柄?先是谄媚太后,后是流连巷陌,不过昨夜你扳倒刘从德的阴谋,甚至直接杀了二人,我可以理解你献谄太后是忍辱负重,然而今日,你实在是错的不能再错!温柔乡乃英雄冢,何况是此等地方!你知不知道,太后已要着衮服去太庙了!”

    “我不知道!”王安仁忽然一声厉喝,“我只知道什么叫此等地方?!这里的女子哪一个不是才艺俱全,哪一个不是凭自己的努力得到今天的一切,她们再此怎么就是此等地方,我来这里并非是我的不幸,而是我的荣幸!韩琦,你看不起她们,自然也不会真的看得起我,你自始至终能看得起的,只有你自己!你走吧,我也一样,看不惯你这副样子!”

    “王安仁!!”韩琦右臂一抬,食指狠狠指着王安仁,身子前倾就要跨进桃花洞内。

    “韩大人也要进来么?若是进来,之君亲自给您舞一曲如何?”云之君从二楼端着一壶酒,笑意奄奄的走到王安仁身旁,将王安仁半空的酒壶斟满,斜眼瞅着韩琦。

    韩琦愤然一声冷哼,转身拂袖离去,只隐隐还听的背后传来无数女孩的笑声。

    “好了好了,让这个扫兴的人一来,王公子和姐妹们也都兴致不高了,不如今夜我和王公子就此告退了。”云之君面色含笑,向着女孩们轻轻一躬,王安仁同样也是一笑,迎着女孩们不舍的目光一一看去,顿时女孩子们都放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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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炉里的香气还在升腾,醉竹楼里的金炉也刚刚燃起。

    “怎么忽然要回来了?”云之君给王安仁斟着酒,轻声问道。

    王安仁拿起酒杯端详着,许久没有喝进去,在醉竹楼里,他似乎变了一个人,不再是桃花洞里的那个风流才子,而只是一个落寞的京城士子。

    “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王安仁轻轻拉起云之君的手,“别倒了,这些天你累了,麻烦你了。”

    云之君笑笑,道:“怎么今天这么客气?”

    “我跟你,本来就不是很熟的,不客气怎么行?”王安仁随口说着,却没想到云之君的眼神却异常认真,“同是天涯沦落人啊,你我不熟,那你说汴京城里,你还能有谁?”

    王安仁怔住。

    那金炉里的香升腾的更飘渺了,王安仁看着,忽然一笑。

    “天涯旧恨,独自凄凉人不问。欲见回肠,断尽金炉小篆香。黛蛾长敛,任是春风吹不展。困倚危楼,过尽飞鸿字字愁。”

    王安仁忽然一仰头,喝光了杯中的酒。

    “总之我也只是个无关轻重的人,说说,应该也没什么的吧。”王安仁看着天边的树梢月,喃喃道,“云之君,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我从千年后而来,以为有一身武功,一身文才,更有千年见识,可以在这里大展拳脚,可是我改变不了我喜欢的人去西夏和亲,我改变不了我暗生情愫的人喜欢别人,更改变不了朱观替我死,更改变不了我连替朱观报仇都做不到的事实!”

    “我曾经以为跟那些人是兄弟,可是最后是他们让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曾经不把那些人当成什么,但是是那个人替我去死,我曾经无法融入到这个时代,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跟弥勒教有莫大的联系,然而当我真正懂了那些东西都是屁之后,当我真正能融入大宋,说我是个大宋狂士的时候,我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不能有兄弟,我不能有功名,我不能报仇,我只能一杯杯的喝酒!”

    “天涯旧恨,独自凄凉人不问…………”

    王安仁那晚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云之君一直在旁边默默的听着,默默的倒酒,直到王安仁醉了,再也不说话的时候,云之君撩起王安仁额前的长发,轻声贴在王安仁耳边,道:“记住,如果有一天我叫做慕云歌了,你也一定要相信,我对你,还会一直是此时的云之君。”

    “如果你有一天想问我的事情,我会告诉你,我是大燕国的后代,我是慕容凤凰的后人,是,黄衣弥勒这一代的佛子。”

    “其实黄衣弥勒与白衣弥勒最大最大的不同,不在别处,就在你王安仁。”

    “白衣申公豹否认有你,或许,这便是你说的那个原来应该存在的大宋,然而我们是黄衣教徒,我们信姜太公,我们信你!王安仁,无论如何,你的背后也总会有人的…………”

    正文 第五十六章·醉倒不知天地大

    更新时间:2013-6-15 8:04:38 本章字数:2341

    太后终究还是穿着改了几寸的龙袍去了太庙,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失势的太后还要坚持,太后岂不知这么做无异于留后世一个篡权僭越的名号么?

    当然,或许也正因为此,才能留后世一个僭越的名号,赵祯才会让刘娥这么做,不如此,怎么显出他圣上亲政的合情合理?

    而后的一切就无比简单了,刘太后死了,薛奎不知道是眼力高明还是赵祯的示意,说太后不愿着龙袍见列祖列宗,于是太后一身朴素的凤袍下葬了。在之后的八王爷站出来说出圣上生母如何如何,赵祯又痛苦流涕怎样怎样。

    一切,在醉竹楼的王安仁听来,都是那么的可笑。

    “你要小心点了,郭皇后要被废了,尽量,离你朋友远一点。”王安仁在春风轻吹的竹轩里,轻轻对云之君说道,“赵祯真正下定决心做一件事情,很少有人能拦得住的。”

    “其实,如果她懂得示弱的话,或许还是可以的啊。”云之君轻轻一叹,没有说什么,默默的给王安仁斟酒,“你呢,难道你要一辈子都待在这里么?”

    王安仁看着酒杯中的液体满了,端起酒杯,忽然一笑,道:“醉倒不知天地大,管他那么多呢。”仰首一饮而尽。

    韶华不为少年留,刚刚进京的王安仁不过十七岁,那还是明道的年号,如今朝廷已有渐渐要改元的说法,毕竟刘娥死了,也就说明另一个时代到来了。

    而马上到景佑年间的时候,王安仁那天天饮酒作乐,学着自许白衣卿相的柳永,也在汴京留下了一个绝代风流才子的形象。只是这一切终究还是被一个敲门声打破。

    那个敲门的人,是范仲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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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酒声汩汩作响,刚刚温好的酒还冒着热气,在一片不断攀高的翠竹间袅袅升起。

    “这个地方,倒还真的是个不错的环境。”范仲淹举起酒杯轻轻抿了口,看着周边环境,笑笑,道:“若不是我必须马上出京,都想跟你一样在这里小住几天了。”

    王安仁也端起酒杯,向云之君笑笑表示谢意,云之君回以微笑,王安仁这才喝了杯酒,道:“范公怕是之后就要说,这里毕竟还不能是我常驻的地反吧,也许还会说,柳永那般的人,对社稷无用,对苍生无用吧。”

    范仲淹脸上的笑容更甚,道:“我知道这些你都懂,我不会说什么,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你一定不会就这么甘心在这里一辈子的,你会有一天想通的。”

    范仲淹喝下那杯酒,笑笑起身,便已经准备转身走了。

    “范公,你真的对么?”

    范仲淹还未迈出一步,便听到背后一个略带些嘲讽的声音。

    “首先,这里是云姑娘的地方,你能进来也是她的允许,你未对主人行礼,甚至主人就算为你斟酒,你也没有半分反应,连看都不看一眼。你眼中的苍生,到底是什么?”王安仁把玩着酒杯,一直未曾消退的醉意隐隐从他眼中浮现着,“而且,你到底是为了废后之事,还是只觉得吕夷简大j大恶,一定要反对他?一句话,你是就事论事,还是对人不对事?”

    范仲淹霍然回头,就算涵养再好,脸上也已没了笑意,“我范某做事,绝无半分私心,不会因我与吕夷简有过节便与他作对!”

    “那好!范公上次被百贬出京,众人来送,曰,范公此行,甚为荣耀,这一次更是说,愈为荣耀。然而你想过没有,你到底干了什么?”王安仁笑着,偏着头仰首看向范仲淹,“你说柳永无功于社稷,无功于苍生,那么你呢?废后固然是大事,然而你所做的却似乎并非是为了避免废后,而是在挑吕夷简的错!你是在挑所有人的错!没错,每个人都有错,每个人也都没有你那么无私,然而你又做了什么?每个人都在做事,所以每个人才都有错,难道要每一个人都不做事,你才乐意?你什么都没有错,是不是也就是说你什么也没做!”

    范仲淹忽然怔住,站在那里不知该何去何从。

    “夫执政者,恩欲归己,怨使谁归?”王安仁淡淡说着,伸手接过云之君递来的酒壶,自己斟了两杯酒,站起身端了一杯送到范仲淹面前。

    “范公,你能否成为大宋第一名臣,就看你能不能从我这后生小子的胡言乱语里悟出什么了。”王安仁笑笑,,看着范仲淹接过酒杯,自己也一饮而尽。

    蓬门缓缓打开,那个其实已经四十余岁,略显苍老的身影蹒跚的出去了。

    “你这么说,真的好么?”云之君从王安仁的背后轻声说道。

    王安仁凝神看着范仲淹消失的方向,手上转着酒杯,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范仲淹真的是我知道的那个大宋三百年第一名臣,他不同于欧阳修,不同于后世东林党的唯一区别,就是他不仅无私正直,个人作风绝对正派,而且真正做起事来,绝不局限什么手段。他可以忍辱负重,他也可以动用一些‘正人君子’不耻的手段,只为了,他心中从未变过的天下苍生。”

    “那你呢?”云之君静了静,忽然问道。

    王安仁一怔,道:“什么意思?我可没想真的跟姜子牙那什么谶语说的一样,大宋八百年第一枭臣?”

    “不是,你看着我。”云之君忽然对王安仁说道,王安仁顿了顿,还是转过身来,看着云之君那黑白分明的眼眸。

    “你真的也是像范仲淹说的那样吧,你是不甘心就在这里一辈子的吧。你终究,也要出去的。”云之君的眼神是那么确然坚定,似乎已经无须去问了。

    王安仁看着那双眸子,久久久久,忽然笑了,“就算是,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我的意思是,你若想走,我会帮你。”

    王安仁还在笑着,似乎听到了一个笑话,“我其实听到了,我知道你的身份,但是,你既然已经不想过那种生活了,我绝不会再让你回去,你不会再是慕云歌,只是云之君,陪着我王安仁的云之君。”

    云之君看着王安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眸中,却似乎已有水光闪动。

    “至于外面的那些事情……”王安仁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饮下之后哈哈大笑着,“醉倒不知天地大,尘世功利谁管他,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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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这两章写的时候心情不大好,顺便把韩琦和没有蜕变之前的范仲淹都骂了一顿,感觉果然还是有点水,俺错了…………

    正文 第五十七章· 一曲弦断何人听

    更新时间:2013-6-16 8:04:08 本章字数:3448

    景佑二年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快,才刚刚十一月,几场秋雨之后便已经有了冬天的肃杀萧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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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竹楼里在这一年之内又多了一个常客,抱着琵琶或是七弦古琴铮铮的弹着,有时云之君会应乐起舞,王安仁便在一旁轻轻抚掌以歌声相和。

    那个女子自称名叫“清悟”,她说,那是他给她起的名字啊,她怎么能不要呢。

    王安仁有的时候喝起酒来,真的就会忘掉这个人就是那个飞雪暴雨之夜,一袭凤袍霓裳羽衣翩翩而来,一刺抵在太后颈上的郭皇后。

    或许的确已经不能叫皇后了,两年前她已经被他所喜欢的男人赐名清悟,赶到了长宁宫,后来,更是直接赶出了宫门,道瑶华宫的地方静养,也没有什么人照料饮食起居,她倒也能笑着说:“这样过,倒也自在得很。”

    王安仁记得有天夜里云之君对他叹气说,郭皇后就是太要强,一直不肯示弱,死撑着有什么好呢。其实赵祯对她也还是有感情的啊,要是她也能如阿娇一样找到一个司马相如写篇赋,甚至只是放低姿态说句我错了,赵祯都不会把她赶出宫门,甚至重归于好也并非不可能。

    王安仁看着那天夜里寂寥的星星,笑得略略苦涩,“可惜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你信不信,就算赵祯想找她回去,她也一定要一个皇后的名分?你劝劝她吧,只是,她一定不会听的。”

    云之君没再说话了,云之君也知道,那个相貌并不出众的女子从小便聪明异常,懂得审时度势,懂得兵法武功,甚至懂得琴棋书画,可惜一切都晚了,她的骄傲不允许她低一次头。

    “铮铮”两声响,清悟用手掌按住琴弦,消弭了琴弦上的余音,看着对面那一对笑意冉冉的璧人,心中开怀,笑道:“我走了,以后,恐怕也很少有机会再来了,你们两人在这里也好啊,月老观音,可都要多拜啊。”

    清悟掩口轻笑,云之君的脸上忽而腾起一抹红霞,王安仁哈哈一笑,然而笑声戛然而止,王安仁忽又皱眉道:“可是皇上要召你回去?”

    清悟笑着点点头,道:“而且圣上答应我了,我若回去,一定也还是皇后,咳咳,不行了不行了,最近天寒的厉害,身子有些不适,我先走了。”

    王安仁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脸上也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意,看着郭皇后推开木门,一个人走了出去。

    “安仁,有什么不对么?”云之君看出王安仁似乎带着分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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