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知道从何而起。
“之君,若是郭皇后死了,你会不会替她报仇?”王安仁凝视着郭皇后的消失的背影,缓缓开口,“以她的性子,就算这次我能就她,她迟早都会死的啊。”
云之君沉默很久,终于慢慢抬头,目光中充满坚定,“会!”
“好。”王安仁伸了一个懒腰,“那就再上一壶好酒,让我准备准备,马上,就要到了报仇的时候了。”
云之君心头一颤,难道,郭皇后马上就要死了?她没有问,这个结果也早在预料之中了,郭皇后的性格在后宫,绝对是无法活下去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瑶华宫里,那个自称清悟的女子还在开心的等着,其实她不知道,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为什么赵祯会给她一个“清悟”这样的名字,她永远不会清如水,只会烈如火,也不会有赵祯希望的顿悟,她只会是那个骄傲的郭皇后,不会是赵祯希望的郭皇后。
郭皇后在痴痴的等着,等来了第一太监阎文应和宫里的顶级的御医。
“娘娘,圣上听闻您凤体欠安,特地派小人和医官来为您诊治诊治,也好接您回宫啊。”阎文应摆着一副谄媚的样子,似乎全然忘记了,面前这个女子之所以落到这等田地,还是他与吕夷简的功劳。
郭皇后现在没心思去跟一个太监计较这些,御医诊治完之后,大略开了个方子,煎好药之后,阎文应便亲自端了来。
然而当药味扑鼻的那一刻,郭皇后耸然动容,“药里有毒!”
阎文应的神态还是那么恭谦卑微,甚至带着分谄媚,道:“怎么会呢,圣上亲自派来的医官,怎么敢擅自在娘娘的药里下毒呢?”
郭皇后闻言一怒,她相信自己的鼻子,然而下一刻,她又完全失去了发怒的一切。
是啊,一个小小医官怎么敢对自己下毒呢,自己是快要被召回宫当皇后的人啊,只是这个医官是圣上派来的,那药里的毒,是不是也并非是他自己擅自下得呢?
郭皇后惨然一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听说,皇上迎娶的曹皇后很是不错,对么?”
阎文应还是小心陪着,道:“曹皇后端庄大方,与皇上琴瑟和谐,娘娘大可放心。”
“放心……放心……”郭皇后目光已经开始涣散,喃喃念着这两个字,忽然间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对,你凭什么要我放心,你知道我一定会被毒死,圣上派来的是医官,不是你,你又如何得知?!”
“因为……”阎文应还是笑着,笑的一如既往的恭谦,“下毒的不是圣上,而是小人啊。”
郭皇后倏然起身,双指并起如剑,直插阎文应的咽喉,阎文应仍在笑着,一动不动!
郭皇后又颓然跌倒,双眸没有闭上,却再也没有闭上的机会,也再也见不到她日夜期盼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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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一个面无表情的人从瑶华宫外走进来。
“御医呢?”
“处理好了,不会有事的,只是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杀她,她只是一个女子而已。”面无表情的人淡然道。
阎文应转身,忽然一声冷笑,“吕夷简,你忘了?就是这个女人,让你差点丢掉相位,不得翻身!”
吕夷简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不再去看倒在地上的郭皇后,转身离开,“阎文应,你以为杀了她你的第一太监地位就能保住?那你太天真了,你知道的太多,赵祯不会让你留在他身边的。”
吕夷简人已远走,话也渺渺,但是落在阎文应耳里,还是让他浑身打了一个冷战。
的确,知道赵祯事情太多的人,不都似乎在汴京消失了么,何况他知道的更多,他还知道那些人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派往了西北去抵御西夏,那他呢,一个太监又能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如果你们不能弹劾他到死,那至少也要把他流放。”
王安仁坐在醉竹楼里,他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去了,但是似乎有很多大人却都向这竹楼里来了。
比如,这次来的庞籍。
庞籍来的时候,王安仁在弹着琴,一曲笑傲江湖曲潇洒不羁,忽然又换成了二泉弄月般的凄清苍冷,庞籍走进门的那一刻,王安仁的琴声戛然而止,脱口道:“你欠我的你知道,所以这次你要帮我!”
庞籍到底欠了王安仁什么,只有庞籍和王安仁知道,或者,还有郭遵也知道,那次查案查到朱观之死里,庞籍没敢继续,他心中有是非黑白,但是他不敢动了。
“这一次阎文应毒杀前皇后,罪大恶极,听说庞大人快要升迁到御史台了,怎么,官越大,胆子越小?”王安仁还在笑着,只是话语中的不屑已经显而易见,“当年拼着一身官职不要也要把贪赃的范讽拉下马的人,是谁来着?”
庞籍不在沉默,忽然起身一躬,道:“庞籍一生但求问心无愧,唯一一次例外,便是帮王公子查案。庞籍自知对不住王公子,这次必将竭尽全力。只是王公子,不才年长几岁,恭劝你几句,有时候,真的不能太认真的。”
“是么?”王安仁笑笑,“谢谢庞大人的好意,在下真的心领,只是,少年意气,情理千金,在下还拦不住。”
庞籍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面庞,忽然一叹,道:“我曾经见过一个人,跟你一样的傻,如果你以后还想查诸如上次的那种案子,最好去找那个人。”
“哦~”王安仁有了兴趣,“能的庞公如此推崇,不知道那人是谁?”
“那个人长的并不清秀,更不魁梧,面色黝黑,目光温和但是处事绝对严谨认真,一板一眼,情理之中,法理之外的他或许会放你一马,然而情理之外的,哪怕是法理之中,哪怕是天子犯错,他也当真会把天子拉下圣堂!”
庞籍看着王安仁,一字字道:“我有种预感,你们一定会遇到,那个人,叫做包拯。”
王安仁心中一颤,不自觉的笑了,暗自笑道:“什么时候,我也是跟包拯相提并论的人物了?”
庞籍不再多说,起身告退,没有说阎文应会有什么后果,但是王安仁知道,只要庞籍尽力,绝没有人能拦得住。
“之君,收拾收拾,我们准备走。”王安仁站起身,看着醉竹楼外越来越阴沉的天气。
云之君收好了包裹,提出房门。
“郭皇后爱弹琵琶古琴,今日,便要这分明怨恨曲中论。拿着琴,去到往相州的路上等着,阎文应的墓地,就在那里!”王安仁话音未落,一声惊雷炸响,天色阴的更加厉害。
“你的武功不是……”
“杀人一定要靠武功么?”王安仁轻轻一笑,拉起云之君的手,走出了醉竹楼的门。
轰隆一声雷响,大雨瓢泼而下,城门口的兵士都没有闲心去查过往路人,王安仁堂而皇之的出了城。
只是烟雨迷蒙中,汴京城外,还是那个地方,他又见到了那个人。
“记得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这里吧?”王安仁拉着云之君,看向对面的大汉。
“你说对吧,郭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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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八章·京华一梦是南柯
更新时间:2013-6-17 8:08:05 本章字数:3517
“你不该来的。”郭遵低着头,嘴唇却仍在一张一合的启动着。
王安仁拉着云之君的手,笑道:“我已经来了。”
“你来了,就要死!”郭遵猛地抬起头,目光中的愧疚一闪而逝,杀机尽显,“不要以为你曾放我一命我便会饶你,今日你若再多踏出城门半步,我必取你首级!”
“赵祯,似乎也没有下令不让我出城吧?”王安仁晒然一笑,道。
郭遵一声冷笑,比秋雨还寒,“圣上其实已经暗令各道知州及下辖所有捕快盯上你了,只不过碍于你的才名,在你没有大罪之时不会全宋通缉,可你只要出城,一样是寸步难行,王安仁,你现在回去,还为时未晚。”
王安仁看了眼云之君,女孩脸上的雨水一滴滴滴下,轻轻摇了摇头,王安仁笑笑,转头对郭遵说道:“不行啊,我答应了这个女孩,要替她朋友报仇的。”
郭遵轻轻一叹,腰刀的刀柄已被握在了手中,刀鞘也紧紧抓在了左手手掌上,秋雨滴落在手背上,刀鞘上,又纷纷摊开。
那柄腰刀窄而长,郭遵左手拇指一弹,单刀出鞘一截,雪亮的刀光如月色般清廖,然而隐隐有血红色的纹路遍布刀身,刀锋血槽更是带着血煞之气。
“此刀手机,是我年轻时候无意间从一盗墓贼手中夺来,虽手机,却也必然是绝世的好刀。”郭遵淡然说着,低头打量着这把他从来未用过的刀。
王安仁脸上依然带着笑意,“能死在绝世好刀之下,能死在当年大宋第一高手手下,我也不枉此生了。”
“好,王安仁,接刀!”郭遵一声大喝,却没有拔刀而出,而是用力一掷,单刀连鞘插在了王安仁的身前,刀柄颤动不止,本就被郭遵推开一截的单刀因颤动霍然崩飞出鞘!
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月弧,惨白的刀身如同飞雪染血般坠下,被王安仁一把抓住。
“武功上我帮不了你,但至少,也要有把绝世好刀。”郭遵在不远处对王安仁说着,大雨磅礴,郭遵的身影就那么没入了雨中,在不知去向。
王安仁端详长刀良久,屈指一弹,铮铮鸣响,收刀入鞘,再度拔出时隐隐有龙吟之声。
“果然好刀,从今日起,你便叫做红雪,也唯有红雪,才配得上这样的刀!”
云之君看着郭遵消失的方向,大雨之中,罗衫浸透,目光中的担忧也像天上的墨云,浓得散不开,她想自己是不是错了,或许本就不该让王安仁帮她的,她自己想为那个骄傲的郭皇后报仇,只要她说出她是慕云歌,自己就可以,何必,拖累现在已经力道尽失,只能鼓琴弄瑟的王安仁呢。
王安仁似乎看穿了她想的什么,只是拉着她的手轻轻一笑,目光中尽是让人放心的淡然。
王安仁左手抓着红雪长刀,右手牵着云之君,一步一步踏进雨幕之中,云之君看到他的背影,虽然坚定,却还是那么落寞。
“蓬!”的一声脆响,上等的白瓷碗摔到地上砸成粉碎,那端盘的小太监兢兢战战,慌忙跪下。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不是你的错,是朕一时激动,没有拿稳而已。”赵祯满面笑容的扶起小太监,转头看向郭遵,“郭大人,你说是吧?”
郭遵不敢答,额头上的液体点点滴滴,不知道是汗还是雨。
“行了,你们都先退下吧,朕跟郭大人单独谈谈。”
随着吱呀一声,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宫门外那本就暗淡的光线,赵祯脸上的阴云也瞬间聚集了起来。
“郭遵,违抗帝命,私放王安仁,你可知罪?”赵祯脸上的笑容还没有褪去,却显得更加阴森了,“莫要忘了,你还有一个弟弟,三个儿子啊。”
“臣知罪,臣愿将功赎罪!”郭遵猛然拜倒。
“朕不需要你赎罪,朕倒是觉得桑泽平定了獠人之乱,现在又赋闲在家,朕觉得看着很不顺眼,你说说,应该怎么办?”
“西北元昊刚刚败给唃厮啰,青唐出现明主,元昊必不愿将损失白白扔在青唐,必将从我宋境讨回,臣愿去西北,尽臣之力!”郭遵沉声道,语气坚定忠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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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赵祯的话还是那么淡然,道:“其实狄青已经去了,你现在跟桑泽、武英一道去倒也不错,有你在,朕才真的放心啊,你说对么,郭大人?”
郭遵跪在殿内,久久不语。
······
大雨在官道上也不停地下着,最后一场秋雨却断断续续下得特别绵长。
五日之间,本已该停下的大雨,今天忽然又变的狂暴起来,风雨皆至,豆大的雨点砸在阎文应所在的车盖上。
阎文应看着只有车盖、前帘,甚至连四周挡排都没有的粗糙车架,不禁心中惨然,当时在汴京,那是何等的威风,如今一朝被贬,却落得如此田地,只剩下三个驾车的人还在他的身边。
忽然风雨之中琴声乍起!
大风掀起了车盖前的薄帘,琴声铮铮,奏琴之人就在路前,狂风忽起,竟然将阎文应身前的帘幕直接卷飞天外。
阎文应一声怪叫,看着蒙蒙烟雨中越来越近的琴声来源之处,愈近愈近,终于看清。
奏琴之人正是那白衣飘飘,不染一丝泥泞的公子,身旁女子如同天人,彩带被风吹起,一柄木伞遮在二人头顶。
王安仁奏的琴,琴声正是十面埋伏!
阎文应惊慌失措,但是替他驾车的三个人却仍是面无表情,此时一个人倏然动身,一个急进便到了王安仁二人面前,马鞭挥起,带着刺耳的呼啸直打王安仁的脖颈。
然而此时云之君左手一翻,一柄匕首泛着青光狠狠自上至下斩向车夫的心脏,棹轻罗,飘渺无端,当那车夫吃了一惊,回身收鞭的时候,云之君轻轻一翻手腕,马鞭齐根而断!
而此时琴声乍止,一声清越又尖厉的可怕声音忽然响起,那车夫只见到一道惨白如雪月般的光芒带着一片血芒飞溅半空,然后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王安仁红雪长刀回鞘,击散了鞘口的雨珠。
琴声又起,道中弹琴,坐剑杀人!
阎文应眼尖,看到了二人的体力都是不好,只杀一人,便都已经脸色煞白,嘶叫着,“上,都给咱家上,咱家花钱请你们来,还不上?!”
剩下的两个人用力一勒马缰,阎文应不断的怪叫中生生停住了马,二人纵身扑上,身影之快,几乎令人看不清移动的轨迹,二人眼中散发着灰白的瞳色,似乎根本就不是大宋的人!
“你不要动了,我来。”一个淡然而又笑意满满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云之君紧抿的嘴唇因惊愕微微张开,扭头看着身旁奏琴的男子。
那二人已奔至身前,泛着寒光的短剑已堪堪刺到颈上胸前,其中一人的臂弩也已准备完全,已将发射!
然而一切都没有机会了,那暗红色的像是黑色一样的制式刀鞘猛然被人从土地中拔出,右手离弦,一声有如上古龙吟般的鸣响响彻天地,红雪出鞘,如血月当空,一道破空斩出之后,只见到蒙蒙的月色,惨白的雪光带起一抹血痕,顺着轨迹铿然入鞘。
长刀连鞘入土,王安仁手复按弦,琴声不断,似乎根本不曾有人停过!
两柄短剑断成四节纷纷掉落,臂弩上的弩箭从中折断,再也射不出来,从二人额头开始,斜斜向下直到脖颈,一道血色的刀痕慢慢绽出,扑通一声,二人齐齐倒在地上,溅起了一地雨水。
阎文应骇得面无人色,嘶吼道:“你不是明明已经被狄青废了武功么,怎么还能有这种力道,这种速度?!”
没有人说话,只有琴声不断,琴声中云之君慢慢走到阎文应身前,看着阎文应慢慢变得绝望的目光,挥手之间,匕首如离弦之箭狠狠飞出。
血花四溅,琴声乍止。
“你以为狄青,真的能伤我?”王安仁双手按在弦上,止住了琴弦的震颤。
“之君,走了。”
那个撑伞的女子把伞收起,背上盛琴的包裹,王安仁提起红雪,在那两匹无主的马下轻身上马。
“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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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哪里不都一样,总之都是南柯一梦。”王安仁想起他刚来汴京,还以为自己将赢得整个天下,结果,却输掉了那颗少年的心,输掉了那份自己为是的狂妄,输掉了那些引以为傲的兄弟,输掉了一切。
“我来的时候,除了一个梦,还以为自己能得到无数,我走的时候,连梦都失去了,京华烟云,不过一梦而已。”王安仁侧头看看云之君,笑道:“现在剩下的,不过一把刀,一个你,所以去哪里,也都无所谓了。”
云之君看着马上落寞而又笑意暖暖的少年,心中一动,她知道,这个少年心中,终究还是不甘啊。
“去西北吧,怎么样?”
“西北,也不错啊。”王安仁望着西北的方向,忽然笑了,“那就走吧,男儿西北有神州,泪莫滴落西桥流,哈哈哈,驾!”
两匹马飞驰雨中,溅起了无数雨花,飞的好高,又都落在地上,崩成了无数的水珠,折射出那汴京的一幕一幕。
如果王安石没死,如果他没去汴京,如果他没撞见狄青,如果他没见到兴平公主没见到郭遵,如果他没去晏府,没去相国寺背后的酒摊,如果他没有卷入那一场宫变……
没有这么多如果,京华一梦是南柯,现在纵马奔驰吧,把曾经的一切都抛在脑后,王安仁放声大笑着,云之君从来没有见到王安仁像今天这样,也从来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像王安仁一样,笑的如此的狂傲不羁,如此的自在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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