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狂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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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狂士-第16部分
    点的英俊少年,手悬一串佛珠,噙着微微的笑意站在那里,王安仁见到这僧人的时候,都不禁有些失神。

    此时众人都已到了大帐前,一众军士刀枪林立,指向这两个和尚,而这二人对面的扎实庸龙身上更是爆发出一股怒气,王安仁从没有想到一个人的怒气也足以形成这么大的威势。

    然而就算这样,这两个僧人却似乎也根本不曾见到,那名叫达娃的憨厚汉子竟还带着分怒意,叫道:“妙僧,我问他们借饽饽吃,他们不给,还拿那个刺我很疼的东西扎到我了,要不然我才不会把他们扔出去。”

    “竖子好胆!”扎实庸龙冷笑气急,一拔腰刀,回旋着如一道弯月狠厉飞向达娃的胸口,只是弯刀速度并不快,达娃举起双臂,荡然一声鸣响,达娃粗壮的手臂上双臂护甲应声碎裂,弯刀再次旋回。

    “我不管你是真疯还是假疯,胆敢讽刺我的手下,就要做好死的准备!”扎实庸龙大马金刀的坐在蔡定从帐内搬来的大椅上,目光盯着妙僧旦增晋美,充满侵略性。

    “那,多谢将军留达娃一命了。”年轻僧人目光湛然,双眉如两柄柳刀,一张英俊逼人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瞬间将扎实庸龙营造的肃杀震慑的气氛一笑消弭。

    “你再笑,我便杀了你!”扎实庸龙也似乎根本没受旦增晋美的影响,一身霸气更盛。

    一时间王安仁似乎感受到了一股数十年沙场拼杀的嗜血气息从那个粗狂的汉子体内发出,顿时无数刀锋枪尖寒气更盛。

    达娃猛然踏前一步,目光中的痴傻和畏惧尚未褪去,但还是那么坚决的站了出去,只是一只纤细如白玉般的手臂把他又拦了回去。“每个人的母亲把自己生下来都不容易,难道就为了苦着个脸活下去么?”旦增晋美还是静静笑着,手上的念珠一个个转动着,速度不见丝毫影响。

    然而话音未落,扎实庸龙的腰刀又遽然出手,带出一道闪亮的刀光,折射着星月的光芒瞬时掠到了旦增晋美头顶。

    只是一切都没有变,妙僧还是凝立不动,那端静万方的样子,面如凝脂,眼如点漆,如神仙中人。全身上下不仅一尘不染,更是那一刀猛烈的刀风割过,还是没有令他的眉发衣襟有一丝的拂动!王安仁耸然动容!

    旦增晋美还是浅浅笑着,道:“将军若是仍旧气不过,可斩小僧手臂,可斩小僧头颅,小僧绝不动弹。“

    刀光蓦地一闪,扎实庸龙目光森然,腰刀却已然回鞘。

    啪,啪,啪……佛珠从妙僧手中滑落,纷纷坠落到地上,陷入沙中,不再弹起。

    “唉……将军若是挥刀,斩了贫僧的头颅便是,而佛珠无辜,何以遭劫?”旦增晋美轻轻叹口气,弯身下腰一粒粒捡起佛珠,如迦叶拈花般异常优雅,长袖一展,几十粒念珠顿时全部收了回来,站起身,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妙僧旦增晋美!”扎实庸龙忽然大笑着,挥手间驱散了军士,亲自下了长椅,大步走到旦增晋美身边,挽起这濯濯如春月柳的僧人走向大帐,旦增晋美虽被大汉拉着,却仍旧显得优雅闲适,不忘回头对达娃一笑,“达娃,有饽饽吃了,在帐外稍等片刻,我带你去吃。”

    达娃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全然不觉,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露出了一副痴傻的笑容。

    种世衡默默看了达娃和僧人一眼,又深深望着扎实庸龙,自己嘿然一笑,没有跟着扎实庸龙进账,他知道,这个老朋友已经不是当年那么单纯的了,有他自己的势力威严。

    蔡定默默的跟在扎实庸龙后面,像是他的一个影子,跟着走进了大帐。

    “有人!”就在几人进账的那刻,吴昊耳朵一动,忽然喊出声响。而下一刻,铭矢、沙鹰和王安仁也都望向了远处。

    云之君没有听到什么,却还是回头看着吴昊,张元若不是掩饰的太好,便是只有这吴昊的耳力,竟然还在王安仁这些人之上!

    远处黑夜中烟尘飞扬,沙土不断被骑士的战马踢踏着。

    王安仁目光忽然一闪,身形倏忽而动,如同天边缈云迅速奔向那队四人骑士。

    只是王安仁没有奔近,便又已经停了下来,其实他根本不必特意跑过来看的,他早就可以认出,这四个人,赫然便是狄青、郭遵。王珪、武英!四人带马狂奔,方向正是沙洲!

    而另一个让他挺住的原因,是一个深沉还带着分沙哑的声音忽然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他的周围。

    “喂……年轻人走路要当心,你踩到我的璇玑了。”

    王安仁下意识抽身后退,身形飘忽,在空中又闪了几闪,落在地上的时候终于看到说话的人正是一个蹲在地上,却似乎与沙漠连成一体的瘦小中年男子。

    “唉,现在连紫薇都被你踩破了,这次的星象是算不成了。”中年男子终于站起身来,没对王安仁说什么,只是手里已经握满了土黄|色的算筹。“耶律仁先,走了,这里风水不好啊。”

    黑暗中,迅速奔来一个大汉,穿着贴身的黑衣,直接抱起那男子掠走。

    临走前的一眼,瞥的王安仁心中一寒。

    正文 伐世之心(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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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时间:2013-6-25 2:56:24 本章字数:4201

    大漠边缘一个叫做敦煌的沙洲大城里,正看见黑夜中几匹战马疾驰,三人三骑奔向一个跑在前面的少年男孩。

    三个同样也很年轻的人都握着锋利的长枪,狞笑着刺向前去,呼啸的枪声惊破了一夜的寂静。

    然而令骑士们没想到的是,那个少年竟然又忽然转过头来,一双灰色的眸子闪烁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森寒,忽然间少年腾身而起,一把抓住长枪,借着马力另一只手狠狠抽在骑士的臂肘,骑士一声痛呼,长枪已被少年夺来。

    少年从空中落下,长枪斜指地面,目光斩霜截铁,锋利的长枪忽然跟少年的身躯融为一体,狠狠刺向了前方刚刚调转马头的三个骑士,然而似乎马儿都被这种赤裸裸的凛然杀意震慑,一份不敢动弹,那长枪竟就在黑夜中化为一条黑色的虬龙,狠狠刺进了骑士的胸膛!

    “曹惟……你,你竟然敢杀沙洲王的儿子,你,你好大的……”另外一个骑士话刚刚说了一半,便已经说不出了,因为那条黑色的狂龙又动了,那么疯狂,连人带马刺穿了第三个骑士,枪锋一转,竟然连人带马斩成了两段!

    骑士再不敢多说,慌乱中拨马便跑,那个被称为曹惟的灰眸弱冠少年缓缓从骑士尸体上摘下弓,头也没抬,一箭便如流星般贯穿了最后一名骑士的咽喉。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能踩在我曹惟的脸上。”少年对着天空低喃,似乎没有听到背后传来的阵阵马蹄声。

    ······

    “你杀了沙洲王的儿子?那,你怎么竟然没死呢?”

    “因为我爹是曹延惠,沙洲王的弟弟,只可惜我是他沙陀小妾的儿子,长了一双灰色的眸子,他能保我不死,我已经很开心了。”

    沙洲的大牢里,那个不知道为什么被关进来的少年和曹惟交谈着,曹惟看着那个少年,很认真的说:“他们因为我的眼睛,已经嘲笑了我二十年,我绝定不要再忍,沙陀不满万,满万天下无敌,我凭什么要被他们按在地下,踩着脸?放心,你是我朋友,如果有人那么欺负你,我也会帮你的!”

    当时的裴鸣听了这话,忽然很想哭。

    灵州城破的时候,他义父裴济明知必死的时候他没有哭;义父让他出城搬救兵,护送他的袍泽都倒下的时候,看着他,目光中的含义只是让他远走,再别回来的时候,他没有哭;他搬救兵到大宋的营寨城墙之下,没有一个人让他进城,甚至张弓射他的时候,他没有哭;他在大漠中迷路,被人当做奴隶卖到沙洲的时候,他更没哭,他杀了奴隶主,被关在这里一辈子都可能出不去的时候,他依旧没哭。

    只是现在,他忽然很想哭,他忽然意识到,从他看到这个少年挣扎不甘的眼神开始,他不再孤独。

    很久以后的曹惟回想起那个时候,总是觉得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少年孤寂不甘的双眼,就像看到了自己,迷迷糊糊就成了朋友。

    后来的后来,听说西边夏州的兵马打了进来,沙洲王投降了,再后来,夏州的王,那个叫元昊的人终究还是不放心,在清理了后患的时候,终于还是挥军来了。

    沙洲王很窝囊的死了,大牢被打开了,犯人们疯狂的涌出,大街上到处可以见到撕扯着少女衣裙的野兽们,似乎沙洲的末日马上就要到了。

    “大哥,还不走!你要干什么?!”裴鸣在弓箭声,投石声,喊杀声,和末日一般的沙洲城里的狂笑声中大声对曹惟呼喊着。

    “我要去见我爹最后一面!”曹惟也大声回应着,然而下一刻他便愣住了,因为他看见大街上那个像狗一样趴在一个哭泣的少女身上的,就是他爹!

    曹惟握住长枪的手不停地抖动,猛然一转身,冲着裴鸣大喊着,“走!跟我走!”

    于是抢了两匹马,夺了一马鞍箭,偷去了回鹘人最珍贵的神弓,一路开弓,杀出了城外。

    只是曹惟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个城下的帝王般的人物,轻轻瞥了他一眼,手上的弓箭在掠过他的时候,忽然让曹惟心中泛起无限寒意,无限杀机。

    模糊中,他似乎都到了另一个世界,隐约听得到裴鸣的大喊,“李元昊,那人就是李元昊!”

    是么,他想,做人当如李元昊啊。

    然而他又听到裴鸣一声大喊,“快看,曹惟,那是你爹,李元昊对准的是你爹!”

    曹惟霍然勒马转头,看到城墙上火光闪闪,一个自焚在火中的人大笑着,狂笑着,那么肆无忌惮,那么飞扬跋扈,简直完全不是刚才的那个禽兽。

    “李元昊,你来吧,你想要的秘密绝不会找到,你找不到答案的,所有的经纶都在火中化为灰烬了啊,哈哈哈哈……”一道利箭插进了曹延惠的咽喉,然而却看见火中的笑容更加狰狞,“方丈室内化尽十方,一窟之中宛然三界。檐飞五采,动户迎风,你再也找不到了……”

    看着那从城楼坠落的男子,曹惟那半黑半白的长发飘起,心中像是忽然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缺失了。

    从此,大漠中再无归义军、沙洲回鹘少主曹惟,有的,只是沙陀盗匪沙鹰,和他那个一直很中二的小弟,裴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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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铭矢没有这么悲催的经历,他从小就很受疼爱,只是当这一切破灭的时候,会显得更可悲。

    很小的时候,铭矢还会问他爷爷,“为什么我们要学武术,学箭术?”

    那时候的爷爷还很年轻,刀削斧割的面庞上还带着慈祥的笑容,“为了守护啊,守护我们这些本来就不强大的族人啊,铭矢,你要记住,当有一天你的箭不再用到守护上,也就不必用了。”

    那时候的铭矢似懂非懂的点着头,可是后来有一天爷爷为了守护,跟一群很年轻的叔叔们秘密走在了一起。

    现在想起来,那些人里,好像有很多熟悉的面孔,在西北经常见到的那个画像,上面画着曹玮将军,还有那个最近认识的种世衡和扎实庸龙。

    但是铭矢绝对不会知道十几年后最后的结果是出现了一个更可怕的人杀了回来,屠灭了他们的部落。

    那天的火光混合着无尽的血气冲进了铭矢的鼻孔,铭矢问爷爷,“爷爷,大宋不是跟我们缔盟了么,为什么到最后也没有发兵救援?”白胡子被染成了红色的爷爷笑着说:“铭矢,不要管那么多了,族里的人都已经死了,你是最后的希望,只要你自己能守护住自己,我们六谷部就还不会绝的,千万别做傻事,让我们最后的族人丧生,六谷部,那就真的绝后了啊。”

    于是铭矢又用力点头,跑出了血火战场。

    那个时候的铭矢其实也不太懂,只是今天他忽然懂了。

    看到王安仁、沙鹰他们的一起捶胸大喊,此心不死,刀还在的时候,他明白了,生命,本来就是用来拼的,他们除了生命,已经都什么都没有了啊,反正覆水已难收,李元昊,你等着!大宋,你看好了,会有一个新的人,重建六谷部,让你们都为当年的事情心惊胆战!

    ······

    “在下,蔡仲回。”

    蔡定无数次都回想起那个和善的中原男子初见时候的场景,每次想起,他的心都很痛。

    蔡定无数次的回想,如果当年他极力劝阻他寡居的母亲,会不会就不像今天这么悲伤。

    每一次,蔡定都是摇摇头,他无法劝阻,就算知道结果,他也无法劝阻。因为那个男人,是蔡仲回,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男人。

    虽然一辈子没有给他母亲一个名分,可他们一起的几个月里,蔡定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家。

    只可惜,只有那么几个月了。

    吐蕃大旱,蔡仲回倾尽家财抗旱,然而旱情过后,是元昊的大兵压境。

    蔡定被那个男人推出城去,“孩子,不要去青唐城,元昊必然布下了陷阱,去河湟,去找扎实庸龙,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蔡定眼中含着泪,忽然直直的跪下,大喊了声,“爹!”涕泪纵横,却又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只是蔡定刚刚出城,便见到了城门再次洞开,那个书生似的人物带着一群护卫单枪匹马冲进了元昊的中军帐前,力尽而死。

    蔡定没有怨唃厮啰不派兵救援,也不怨大宋不仅没派兵救,甚至连一纸丹青都没给他留,他只怨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傻,听了他爹的话,离城而去了。

    在扎实庸龙哪里,他开始疯狂的苦读兵法阴阳,机关数术,甚至疯狂打磨自身的武技。

    见到王安仁那群人的时候,蔡定藏在心中许久,却跟沙鹰、铭矢一样将要无处发力而中道放弃的信念猛然随王安仁那颓唐落魄,却永远不甘灼热的目光,也一起灼烈起来。

    这些人或许论用处,都比一个王安仁强很多,但是如果没有王安仁,这些人,都只会湮没在历史的尘埃里。

    蔡定脸上露出很浅的笑意,从沙地上拍拍手,走向那个叫做王安仁的年轻人。

    ······

    “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张元猛然一拍酒桌,大笑着,又大哭着向对面那个年轻人说道。

    吴昊的表情依旧淡然,只是他的手紧紧握着酒杯,手背上青筋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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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的曹操,不过是小小的一条杂鱼,那刘备连杂鱼都算不上,但是他们敢说,而且有人就信。”张元睁着猩红且朦胧的眼,“我们呢?考官不信,官府不信,边疆将军也不信,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当你雇了那些人,拖着刻下我们诗词的石碑,一路歌哭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可能成功的。”吴昊终于出口,声音,似乎也有些颤抖了。

    张元似乎愣了一愣,然后忽然大笑着,“你知道,难道我不知道么,那将军看我们如此,不过把我们当猴耍而已!但是除了这条路,我们还有什么别的么?!”

    吴昊忽然愤身站起,手中酒杯砰然被他捏碎,碎片扎破了吴昊的手,鲜血淋漓,吴昊却仍旧全然不觉,“我们去西夏,去夏州,找西平王李元昊!”

    张元一愣,因为吴昊的话,更因为这大雪里忽然涌进来一队捕快。

    “老子心情正***不爽,这俩说的什么兄弟们都听见了吧,给我抓起来打!”

    当板子落在张元身上的那一刻,张元笑了,笑得分外的狰狞,或许如果当时县令或是捕快看到了他的笑容,就不敢再落下板子,一切也都会变成另外的样子。

    但是,又有谁去关注一个屡试不第,只会口出狂言的白衣书生呢?

    外面的风雪仍然很大,张元听见那村里的妇人对他大吼着,骂他既没出息也不种地,那是他的妻子,只是这一次张元没有再忍,一巴掌扇了过去。

    “告诉过你,我会是天下英雄!”张元收拾好包裹,冷如霜雪的眼神望过去,妇人震惊中带着畏惧,一句话也未敢多说。

    吴昊早在门外等着,看张元出门,只是轻轻,一笑。

    “五丁仗剑决云霓,直上天河下帝畿。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哈哈哈,且看我张元如何做一个天下英雄!”

    每次张元的记忆都停在了这里,只是吴昊却也还记得,路过项羽庙的时候,张元拿着几瓶酒,本就酒量不大的他喝得烂醉,高歌涕零,“秦皇草昧,刘项起吞并;汉室将倾,曹刘各举兵。世人冷眼皆著我,我必染血覆天青!”

    那天的天气一样很冷,一曲高歌,张元丢下酒壶,头也没回,吴昊还记得,那天的酒被冻结成了冰。

    吴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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