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目光中的灼热融化了。
“算了,随便吧。我包拯只知道世间对错,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天下苍生。总之我也沦落到跟你一样的境况了,就跟你去西北转转把。”包拯忽然笑了,露出他那反衬之下特别白的牙齿,如春风化雪,北风的呼啸,似乎也瞬时笑了很多。
王安仁笑笑,他自然也是知道包拯是自嘲,包拯也是儒生,也是士子,如何能不以苍生为己任。只是他是包拯,不是范仲淹,他认定的世间事,便是有对有错,真相真的只有一个,用阴谋诡计的手段去追求一个光明的目标,或许他还可以接受,然而用用错的方式,只为自己的私心。就算日后你可以做的再好,他还是那个大理寺丞,还是要判你的罪,也无论你是皇帝还是别人。
包拯也是一个要拯天下的人物,他也要一个舞台,让他还世间一个公平!赵祯已不会给他,王安仁,或许可以。
包拯紧了紧身上王安仁的衣服,忽然想,古代那些为知己者死的士子,究竟是自私,还是无私?包拯摇头笑笑,他不知道,他也从来不愿意想这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只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这不就够了么,不是么?
“对了,那个西夏派来的人,不是还剩下一个么,你准备怎么办?”
“我答应过她,送她回西北,所以,我就要送她回去。”王安仁看着微微怔住的包拯,笑道:“她是契丹派去给西夏的细作,我为什么不放她回去呢?况且,她也是我来到这里,碰到的第一个,令我心动的女子啊……”
王安仁说的声音很轻,以至于包拯并没有听到,王安仁又笑了笑,似乎一笑之中,便可以抹去从前的如烟往事。
醉竹歌楼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赵祯也知道云之君是在这里出去的,所以再也没有人能进来这里。一切跟王安仁有关的地方,赵祯几乎都已经封锁了,没有人可以进去。
除了王安仁。
因为王安仁不会在乎他赵祯的命令。
醉竹歌楼还是原来的样子,似乎还有人精心修缮过,这屋子里的一切竟都和六年前没有丝毫变化,一桌一几,也依旧全都安放在六年前的位置,甚至连桌上的笔墨书籍,都没有丝毫变动,若不是在雪夜,那窗前明月、屋角斜阳,想必也都依旧无恙。
王安仁仿佛骤然又回到六年前,时光若倒退六年,他也许刚陪云之君数过梅花,喝过些酒,也许正想回来取一件狐裘为她披上,也许是回来将他们方才吟出的佳句记下,免得以后遗忘。
雪,又在落了。
雪花轻轻地滴在窗子上,宛如情人的细语。
王安仁忍不住轻轻推开二楼的房门,慢慢走了进去。
王安仁长长的呼出了口气,目光中充满了唏嘘——六年了──也许已不止六年了,有时时间仿佛过得很慢,但等它真过去时,你才会发现它快得令你吃惊。
“都说人老了,才会忽然感慨些逝者如斯夫的事情。”王安仁轻轻抚摸着这里的桌椅,脸上带分落寞的笑,道:“看来,我竟也是老了么。”
“你没老,你怎么会老呢?你只不过是更成熟了。如果……唉,可惜了啊。”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忽然想起在王安仁身后,王安仁却似乎没有感到奇怪,只是应道:“我一直在想,你会在这里等我,还是在城外的那片荒草里,果然,还是在这里见到你了,大辽,兴平公主。”
王安仁转过身了,目光灼灼的望着兴平公主,兴平公主却蓦地垂下头来,神色几分扭捏,轻声道:“你我第一次相见的地方,我怎能不记得呢?”
“你记得,又能怎样呢?”王安仁看着眼前的人似乎有了些什么变化,也不多说什么,仍旧神色落寞清冷。
兴平公主突然抬头,目光盈盈,其中竟像藏着什么,“是啊,只有我记得当然没用,只是还有你,你不是也记得么?我知道,当时是我不好,你怨我也是应该的。”
“我没有怨你,我们之间本就已完全没有纠葛了,我带你回西北,便各走各路罢了。”王安仁淡淡说着,当先走下了二楼。兴平公主飘然从二楼上落下,拦在王安仁的面前。
兴平公主嘴唇紧抿,幽怨地望着王安仁,轻咬红唇道:“其实,刚才我是想说,你没有老,你只是成熟了,如果当年你就这么成熟,我,我便不会走了。”
说完这句话,兴平公主意在阶梯的扶手上,似乎周身发软,秋波如水,柔情也如水,低声道:“到了现在,我的心思,你还不明白么?”
王安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双如水的秋波,许久不说话,眼神落寞孤寂,冷如冬雪,让兴平公主越发的不自在起来。
“我知道,所以请你让开,如果你想自己走,我也不介意。”王安仁审视良久,轻声说着。
兴平公主怔怔的看着王安仁远去的背影,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六年前,我便能看出你戏子一生背后的凄冷无奈和疲惫,怎么,今天你还要在我面前演戏么?就算你想要真的让我爱上你,你不该演戏的。”王安仁忽然在吗,门口站定,说道:“如果说你还能在一个人面前不演戏,那个人便是我,因为没用。或许,这一路上同行的还有一人,你也无需演戏,那个人叫包拯,也没用。走吧,天天做戏活着,该休息了。”
风雪里,王安仁推开醉竹歌楼的木门,踏着吱嘎吱嘎的碎雪,慢慢走了出去。
正文 第二十四章?其实老鼠便是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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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7-16 8:02:27 本章字数:5364
当一丛密林里忽然窜出一队赤裸上身的巨汉,粗豪的模样,间或还有几个蒙面的人,嘴里喝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打此过,留下买路财。”这样白烂的台词,对面马上端坐着一个面如冠玉,轩眉朗目的年轻人,那又是怎样一种白烂的场景。
如果那个年轻人又是一个武侠小说的主角的话,估计那些强人一定会死得很有看点。
只是我们的主角果断不是这个一人一骑过来的年轻人,我们的主角发现了这伙强人之后,早就躲在了草丛里,饶有兴致的观察着,身旁一左一右,两个几乎面无表情的人偶尔看他一眼,便又继续木然地望向那强人对年轻人的好戏。
“果然,这个年轻人很不简单啊。”王安仁看着那个年轻人一落地,眼眸一亮,忽然笑道。
那个年轻人本来看起来还有几分瘦弱单薄,在宽大的文士白袍下显得更像一个书生,只是当他一落地,瞬间就令人感官为之一变。
那个年轻人,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站在那里,淬厉笔直,锋锐逼人。
“拦路抢、劫,欺凌弱小,本就是不好的。”那个年轻人扫视那伙土匪,眼神更加如剑,沉静祥和的声音中带了分不容置疑的审判,“何况在下还听说,这河北路上,还曾出现过极其杀人抛尸的案子,怕是与你们,也脱不了干系吧!把祸害百姓的五鼠交出来,或许我还能饶你们一命,否则,我手里的剑,也绝不答应!”
也不见年轻人有什么动作,只见到虚影一晃,马鞍上的那一个包袱忽然就到了他的手中,再一抖,一柄连鞘长剑已被他握在手中。
那些强人面面相觑,终于确定自己这边比对面多处十几倍的人,心下一狠,带头大哥一声厉喝,道:“我们不知道什么五鼠,我们不过也就杀了几个人,你小子别多管闲事,若是乖乖把银两留下还好说,否则,你也是一个下场,你听清……”
大哥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感到喉间一凉,只听到自己发出嘶嘶的声音,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大哥!!”“老大!”
大哥听到周围小弟们的呼唤,想要努力转过头去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的头颅似乎比巨石还重,等到他努力转过去的时候,只见到一片白色的身影不断掠过,最后稳稳的停在了他们所有人的身后。
大哥看着所有小弟都一动不动,实在想骂,但是大哥毕竟是大哥,忽然发现了所有小弟咽喉处都有一个红点。
滴答。
那个白衣青年的剑上有一丝鲜血滑落,风很安静,这是大哥最后的感觉。
“好快的身法,好快的剑!”
王安仁感慨着,嘴角带着丝笑意,在另外两人狐疑的目光中,竟就那么大大方方的走了出去,看着刚刚才连杀了十几个土匪的白衣人,轻声道:“朋友好快的剑,在下王安仁,不知道能否有幸交个朋友?”
白衣人眼神中也掠过分诧异,似乎其中还包含着别的什么,王安仁见了,心中微微一凛,却也终究没说什么。
白衣人忽然笑了,他不笑的时候跟包拯一样,不怒自威,可是一旦笑起来,就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在下展昭,虽然身在江湖,却也向往着捕快的决断。”白衣人顿了一顿,又笑道:“王兄不会怪在下乱开杀戒吧?”
王安仁听到“展昭”这两个字,嘴角一歪,不自觉的望了眼包拯,包拯表示很无辜。
王安仁当然也不能说久仰南侠展昭之名云云,看起来这个展昭似乎也是刚刚出道不久的样子,王安仁心中一动,忽然笑道:“展兄义薄云天,更兼有济世救民的心思,在下那是万万不如的,就比如说这些毛贼,在下虽然见了,可是也知道,这些人是杀不净的,所以,也根本不会动手。”
“哦?”展昭那浓浓的眉毛一挑,诧异道:“这区区毛贼,为何杀不净?”
王安仁微微侧身,望向西北和东北,道:“这些人,不是败军,就是逃兵,你可以看看这些人的胳膊上,甚至有几个人的脸上,都有刺青的痕迹。不解决西北的战事,就永远不会消失这些毛贼。”
展昭那挑起的眉头忽又皱起,沉声一叹道:“王兄说的是,我展昭一介武夫,终究只不过是武林中人,凭自己的一己蛮力,注定做不了社么大事。”
展昭半晌不闻王安仁的话语,忽然凝神望去,发现王安仁正悠然笑着,忽然悟道:“看王兄从东边现身,难道正是要投身边疆,去助大宋儿郎一臂之力?”
“哈哈哈,展兄深得我心啊,在下虽不才,却也正是如此想的。”王安仁朗声大笑,继而问道:“不知展兄,可愿跟我等一起,共赴西北?”王安仁向后一转身,微微一笑招手,包拯整理着身上的衣服,对着展昭微微一笑,而兴平公主,似乎真的听了王安仁的话,还是木木的一点反应也没有,似乎已经累得连呼吸都懒得呼吸了。
“这两位是?”展昭向着两位抱拳行礼,又侧身向王安仁问道。
“何必问他,我们自己难道不会答么?”兴平公主似乎忽然又来了兴致,冷着脸庞,带分微怒的斜视着展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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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一怔,笑笑之后,继而更加恭敬的一拜行礼道:“那不知姑娘芳名?”
“你既然不愿意问我,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兴平公主的语调冷冷的,让展昭忽然又有种错觉,似乎刚才这位姑娘也根本不曾生气过,一直都是这么冷漠的神态。
王安仁看兴平公主这幅模样,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有分唏嘘和落寞之意,便也无言劝解,展昭依然很尴尬的被甩在那里。
“姑娘家的芳名,总是不方便就这么告诉别人的,我这个黑老头就没这么多事了。”包拯忽然上前一步,对着展昭抱拳一笑,道:“在下包拯,大宋庐州包拯。”
展昭嘴唇微动,似乎在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包拯包大人?可是为母辞官、断案如神的包大人?”
“断案如神称不上,只是能为老母,略略尽一点孝心的人而已。”包拯挥挥手,对着展昭笑道,“其实展少侠这种快意恩仇,才是我年轻时候最想做的事情啊。”
展昭惭愧道:“少年意气而已,若不是方才王兄一眼点醒梦中人,怕是在下便要一生无为下去了。包大人,王兄和……这位姑娘,我同你们共去西北,为圣上尽一份力,如何?”
“当然好,有你展昭在,至少不会再有那么多的无辜受害了。”王安仁此刻也似乎像是忽然回过神来,冲展昭笑道。
“哼,只是你是不是忘了问一问这两个人,是真的要为赵祯办事的么?”兴平公主一声冷哼,语调之中却没有半分不满,似乎只是在冷冷的陈述一件实事而已。
展昭一怔,看向二人,反问道:“怎么,二位去西北,难道还不是去报国的么?”
“报国,又不是报赵祯。”兴平公主仍旧冷道。
展昭闻言笑道:“姑娘又说笑了,看姑娘直呼天子尊讳,怕不是我们大宋之人,怪不得方才不肯吐露名姓。其实报国,还不就是报圣上么?二位,你们说是吧?”
王安仁和包拯对视一笑,包拯什么也没说,王安仁也只是挑了下眉而已,兴平公主一旁见了,漠然的脸上勾起一丝讽笑。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展兄不如跟我们一起投店吧,如何?”王安仁看着展昭,问道。
展昭自然不会不允,只是走到半路,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郑重的说道:“我跟着大家,其实对大家也并非是什么好事,在下进来得罪了一伙叫做‘五鼠’的势力,虽说这股势力不是很强,可是江湖宵小,下毒暗算的本事本就不弱,何况这‘五鼠’之中,也有那么一二好手,若是找上我,怕是可能连累了大家。”
王安仁盯着展昭,展昭那双眼中充满了真诚的赤诚,王安仁忽然神色一黯,猛然出手,手腕一抖,同样的白袍长袖舞动,声音猎猎,展昭猝不及防,只能屈肘一拦,然而王安仁手到中途忽然像是没了骨头般变换了方向,以手做刀,带着长袖的一道白影,直切展昭的胸膛!
展昭目光一凝,身子直接向后躺去,在沾地的那一刹那,又骤然弹起,两道白影瞬时交错而过。
背对着背,微风从二人背后穿梭而过,衣衫烈烈。
“哈哈哈哈……”
两个人清朗的笑传遍了旷野林中,展昭心中了然,不必为这人担心了,以这个人的武技,如果那些五鼠奈何不了他,自然,更奈何不了王安仁。
这个河北路上的民风比一般地方更为粗犷,或许是因为战事繁多的缘故,这里的小镇也并不繁荣,甚至还有分破落之感。
在这个小镇最后的一间客栈,还是一家叫做悦来的客栈。
王安仁见了撇撇嘴,硬生生的把这群人拉到了如归客栈里。
河北路上的冬天远比汴京更冷,带着的肃杀萧瑟也同样更深。
夜里忽然下起了雪,包拯年已不惑,虽然有分少年热情,却终究不会那么多话,典型的交浅言深的人物。而兴平公主似乎真的被王安仁点醒,一路上清清冷冷,没有半分波澜。
展昭还在注意着四处有没有五鼠的踪迹,而王安仁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想起了六年前的那个雪夜?想起了六年前下雪之后遇到的人?想起了曾经雪花落下之时一起并肩观赏的美好?
无人得知,只知道这些人凑到一起的后果是,吃饭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说过一句话。
不对,还是说过的,恰好一人一句。
包拯:吃饭。王安仁:恩。展昭:没毒。兴平公主:哼。
夜深了的时候,王安仁站在自己的卧房里面,轻轻敲着窗棂上的木头,震下簌簌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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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之君,你说,会不会是我想多了呢?”王安仁凝视着远方,不知道问的到底是什么意思,然而或许是王安仁太过沉浸了,门缝之后一缕青烟缓缓的飘了进来,当王安仁察觉到有分不对的时候,已感到身子有些发虚了,不敢再多做停留,看也不看直接破窗而出!
突地,窗外忽然暴起两道光芒,向着王安仁席卷而至,王安仁瞳孔一缩,瞬时一个倒翻,重又翻进屋中,而此时的屋中,青烟已经弥漫开来,王安仁身子晃了两晃,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五鼠……”
又过了很久很久,似乎都已经接近了天亮,王安仁的房门终究吱呀一声被打开了,而那窗外的两人也钻了进来,近距离盯着王安仁。
“是他么?怎么这么容易?”
“错不了!肯定是,你看这鼻子这眼……”
“眼!!!他的眼怎么睁开了!”
王安仁不仅眼睛睁开了,身手也一样睁开了,忽然间双手挥出,那两个本来埋伏在窗外的‘二鼠’便身子瘫软,一滩烂泥似的倒了下去。
“你说,你想不想变成他们那样呢?”王安仁看着最后剩下的那个老鼠,活动了一下手指手腕,晃了晃脖子,微笑说道,只是他那微笑里包含的含义实在有够多,多的让最后那个老鼠几乎忍不住晕过去。
“不……不想。”
“不想就好,我问一句,你就答一句。”王安仁也不再多做威胁,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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