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狂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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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狂士-第32部分
    跳,她双手捧着,歪起脑袋看了又看。客人看她唱得好,往往会赏个四五两银子,可是出手就是十两金子的茶客不但她没有见过,唱曲的小姐妹们也都没有遇见过。

    “不信啊?”王安仁笑道,“不信我就收回来好了。”

    金钏儿不由自主的就握着金锭往回缩了缩,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王安仁的大笑就在耳边响起。“好好收着,以后嫁人的时候作嫁妆,别随便买了胭脂花粉。多心的小丫头!”王安仁笑道。

    “我不是……”金钏儿噘着嘴争辩。

    “还瞒?”王安仁卒不及防的捏住她的鼻子,轻轻摇了摇道,“一听你今天唱的曲子我就听出来了,想嫁人了?想着谁呢?”

    金钏儿红着脸,什么也不敢说,好久才低声道:“谢谢王公子了。”

    王安仁已经回坐,他举起面前的薄胎盏,对着初升的朝阳,看里面的绿茶那一抹碧色在盏中荡漾,把一个个陆离的光环洒在茶盏的壁上。他轻轻道:“好曲子,不是金银可以买到的,柳条袅袅拖金线,花蕊茸茸簇锦毡,这江南小儿女的姿态在这塞外一样不是可以买来的。阿钏儿,你唱的好!将来你会嫁个好

    人家。”

    看着金钏儿低着头羞得不敢说话,王安仁从袖子里拿出张纸,捏个纸团砸在她脑门上,笑道:“还不回去把它藏好?要是丢了,没嫁妆就嫁不掉喽!”

    金钏儿羞涩的笑了,捧着金子跑出茶肆去,只听见王安仁在背后喊道:“你嫁人的时候可记得告诉我,我去给你梳头!”金钏儿跑得可就更快了。

    新娘子的头发只有喜婆和新郎官才能触到,王安仁当然不可能去给她梳头。所以金钏儿知道那是一句逗她的话,她才跑得那样快。唱曲的女孩儿们都知道这个喜欢逗人开心的王安仁和他那一脸永远也不会退色的笑容。

    她跑得快,所以她没有听见王安仁在她身后悠悠的说道:“将来嫁个好人,你唱曲子给他听,他给你梳头……”

    金钏儿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黄昏的茶肆里只剩下王安仁一个客人。没有了金钏儿的歌声,也没有她的笑容,一切立刻就寂静了下来。王安仁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他无言的看着手中的茶,双眼有些迷离。一片寂静里,他听见茶肆外远远的人声。

    他往外面望去,看着远处碧湖岸上,又是飞柳时节,茫茫的柳絮夹裹在雾里,飘在清波上。微微的寒意沁到他心里,很快又给尚未落下的太阳那煦暖的光芒驱散了,楼下有小贩叫卖的声音,熙熙攘攘的人声里,他听到了风筝,听到了新茶,听到了木樨糕和女儿红。这一切都融在了碧湖岸边的水味里,清得没有颜色,却又缠绵得化不开。

    然后他又笑了,清浅的笑,说:“小丫头!”

    他回过身来,落日楼的老板正端着一只漆盘,笑呵呵的看着他。漆盘上是一只小盏,里面盛着一粒粒圆圆的珠茶,还有一只小炉,通红的炭火燃在炉子里。老板提出小炉里的壶,里面的水已经有八分热,老板仔细的把水注进小盏,水卷着盏底滚了上来,盏中茶叶舒展开来,根根都化作翠色的眉宇,在碧绿的茶汤里飘摇,沉浮不定。

    老板盖上茶盏,笑着把那盏茶捧到王安仁面前,王安仁也是一笑接下。他盯着老板看了一会,老板笑着点点头,脸上颇为得意。王安仁微笑着摇头,揭开茶盏,丝丝缕缕的茶香弥漫开来,他嗅了一会,划去茶叶,抿了一小口,清香里微微的苦味滚在舌根。王安仁想了一会,盖上茶盏道:“采的瞿塘水,烧的栗木炭,好一味碧螺春。”

    老板不言语,乐呵呵的退了下去,王安仁说的半点也不错。在这个小村子里,鲜少有人能跟他品一品茶了。

    他回头看王安仁,王安仁坐在窗边的身影融在淡淡的余晖中,眺望窗外,唇边一缕淡到遗忘的笑容,手中茶盏里散出来的清香中,恍如一场水色的梦幻。

    如此山川,如此风骨。

    又是小半年过去,柳絮轻抚流年,王安仁的心思变得越发的淡然了,更似乎在这世外的地方感受到了什么一样。

    落日楼头,断鸿声里,塞外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轻喃喃,登临意。

    王安仁还记得教金钏儿曲子的时候,那小丫头的又惊又喜的表情,嘴角不禁又绽起了笑容。

    “王安仁,你果然又在这里。”隔着大老远,便听到了一个清越的声音,随着那声音的落地,那人竟然已经坐在了王安仁的身旁。

    “西门,今天和尚没让你练剑?”王安仁侧头望望西门天华,笑道。

    西门天华这个时候却不像以往那般的懒散跳脱,似乎带分消沉,道:“每年的今天,我都不会去练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看着年纪不大,怎么着也是二十三四的人了,总该也有点往事好不好?”

    “原来你也是有往事的啊,我还以为……你一直就在这山上练剑呢。”王安仁望着西门,调侃道。

    西门天华一阵苦笑,道:“十年前倒还真是如此,我练了十年的剑,可是还是没挡住外面那些人的口蜜腹剑。啧啧,说多了都是泪啊。”

    王安仁闻言,顿时一愣,一种莫名的笑意袭上心头。

    “喂,王安仁,我问问你,现在外面,是不是仍然那么乱,人们是不是还是那么……那啥啊。”西门天华随手把木剑解下,扔在桌子上,喝了口茶之后眉头蹙起,“你是怎么喝的惯这种东西的,好歹要点酒行不行啊。”

    王安仁笑笑,转过头去对老板示意,老板便也笑着端上了一坛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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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恩怨情仇,就有心思诡诈,不过……也自然会有情义无双。”王安仁还是笑意浅浅的喝着茶,看着西门天华大咧咧的拍开一坛酒,咕嘟嘟灌了起来。

    “啊,还是这个爽,王安仁你是怎么想起喝茶这种事情的!跟个女的一样。”西门天华一抹嘴上涌出的酒水,一边讽刺着王安仁。

    王安仁不以为意,笑道:“你怎么知道女的就一定爱喝茶呢?”

    西门天华一怔,道:“难道不是么?”西门天华呆在那里片刻,忽然又咧嘴笑道:“反正我认识的两个女的,都爱喝茶就对了。”

    “你认识的女的?”王安仁皱了皱眉,笑道:“你就认识两个?”

    西门天华却忽然叹了口气,道:“两个就不少了,女人这种东西,你在外面这么久,你应该懂得……”

    王安仁的笑容里便忽然因为这句话多了分黯然,只是这黯然已经隐藏的很好,把那分凄凉都藏在了一脸的笑意里。

    “我曾经还以为,只要认识一个好姑娘就行了,谁知道我一不小心认识了两个。”西门天华那张似乎永远停留咋少年时期的脸庞上,竟然也忽然多了分唏嘘的东西,让王安仁看了,又是忍不住想笑。

    于是王安仁就笑,笑问道:“那你觉得的,什么才是好姑娘?”

    “能等我练剑练到天下第一,等着我去娶她的姑娘,就是好姑娘。”西门天华说着这话的时候,眸子里忽然闪出了光芒,道:“就在这个村子里,曾经有过那么一个姑娘,我们都叫她鬼牙,她很可爱,鬼灵精怪的,那颗小虎牙总是一露出来就要有人倒霉。但是她总是爱看我练剑,终于,我觉得我的剑法还可以的时候,我跟师傅说让我下山吧。我们那一年都是十四岁,就是今天,大约这个时辰。”

    王安仁听着西门天华话语里隐隐的追忆,不知为何,觉得西门今天果然跟平常不一样了,还是说,平常的那个西门,其实根本不是西门呢?

    “我们出去后,很快我碰上了一个人,一个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是该感激还是该憎恨的一个人。好吧,那老和尚说不能憎恨,可我怎么能不去恨,如果不是那个人,鬼牙也不会死。我们救过他,在他被追兵追杀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快要死了,身前一排排的士兵,密林之中还有不知道多少弓箭手埋伏在里面,但是那个人竟然还是那么潇洒的站着,本来也并不大的年纪,脸上似乎总遮着什么东西一样。我还记得他那天一身白衣染血,脸色惨白,却仍然站在那里,也不屈服,那双眼睛,告诉了我什么是风骨。”

    “于是我和鬼牙救了他,我们带着他一路飞奔,背上不知道中了多少箭,其实应该也不多,否则就算他医术再高,也不能把我和鬼牙都救活过来。我们认识了他,他说他叫温士良,是吐蕃前论甫温逋奇的儿子,他说他父亲逼宫不成被唃厮啰杀死也是咎由自取,我本来就被他的风骨折服,又听他这么一说,更有好感,顿时跟他结交更深。”

    “只是没想到,最后,当他在跟我们历经无数患难之后,他回了吐蕃,成功摇身一变成了吐蕃红人,第一个要杀的,竟然还是我们。可以共患难,不可共富贵,原来真的是这样。那时候,我还忘不了他说的一句话,他以为我必死,便对我说,他虽然知道他父亲咎由自取,但是他仍然要报仇。我到现在还忘不了他的眼神,其实就算我当时能杀他,最后也还是下不了手的吧。”

    “幸而有一个女子救了我,我现在就在想,我到底是个什么命呢,是不是真的是我爹娘造孽太多了,为什么跟我有关系的人都会横遭不测呢?温士良很聪明,极其聪明,他找到了我们,我当时还是重伤,我甚至当时还不知道那个女子叫什么,我替那女子挡了一掌之后,便,醒来见到的是我师傅了。”

    “红尘多可笑,但我忘不了,我至少也一定要出去见一见那个女子,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是每次我喝完酒之后,做的梦里都有她,我就叫她酒梦。可惜,我似乎再也没有机会见她。于是我练剑,我疯狂的练剑,我知道温士良的武技之高,甚至还有藏边密宗的秘术,我根本敌不过。但是我一定还是要出去的!”

    西门天华大喊着,一坛酒已经灌了下去,基本醉倒在了桌子上。

    王安仁看着西门天华,久久久久,终究放下了那杯茶,倒了一杯酒,自己喝了下去。

    “唉……这孩子也不容易,大师开导了他无数次,但他就是不听,每年都会来这里大醉一场,有人就说,没人就自己喝,你说得对,金钏儿是想嫁人了,因为她上一年听了西门的事情。我到现在还记得上一年西门醉的还没这么快,喝了好多好多,也说了好多好多,最后那一句我不甘心,传遍了整个村子。”

    老板慢慢的走到桌子旁边,一边叹着气,一边收拾着东西,把空了的酒坛和茶杯,一并收走了。

    “他跟着老和尚学,那应该文采也不错,为什么说的……这么没劲。”王安仁看着趴在桌子上的西门天华,淡淡问道。

    老板闻言,身子停了一停,又道:“如果是写一个故事,他自然可以写的很感人,但是直接从他口中说出来,换做是你,你可以做到说的声情并茂么?西门……又不是一个唱戏的孩子……”

    “换做是我……换做是我……”王安仁喃喃着,忽然又是一笑,笑的那样温和,又是那样苍凉,两世苍凉成梦,一杯薄酒淡如风。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王安仁望着外面的星月当空,嘴角的苍凉似乎又少了几分。

    “无论如何,总是还有些东西,是永远不该变的。老和尚,我似乎有点懂了,以前,是我太自私了一点吧。只是,不要怪我,我还是要自私下去了……”

    王安仁笑着,他忽然想起了他的师父,那个落魄高贵的探花郎,转眼十年,不知道小李探花是否还在世上呢?

    王安仁打打身上的尘土,扛起西门天华,便要一步步走上山去,回他们老和尚所住的山洞里。

    只是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西门天华很稳定的一个声音。

    “我今年醉的这么快,是因为我知道,他……快要来了,我感觉的到!”

    正文 第三章·落日楼头放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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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时间:2013-8-3 1:36:40 本章字数:5649

    “西门,一别十年,不知道你现在,可还好么……阿弥陀佛。”

    一个穿着月白色僧衣的青年僧人缓缓行来,望着不远处村子里那巍峨的高山,和山上的雪。

    僧人向着那雪山前行,行出甚远之后,这村外长存的密林,忽然燃起了大火,一群壮汉周身散发着森然的气息,带着滔天的厄运,以一场大火为开端,来到了这本来与世隔绝的村子。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设的阵法,西门,看来你有一个好师傅……”

    白衣僧人滚动着佛珠,在黎明到来的时候,随破晓而至。

    ······

    每天的清晨,王安仁都会罩着一身长衫踏着朦胧的晨曦走到门前,然后微笑着对老板说:“掌柜的,一壶好绿茶,两个薄胎盏。”然后坐在那个可以看见那弯碧湖的位置上,品一杯上好绿茶,望着碧湖,等着那个小丫头前来唱曲儿。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王安仁坐在那个位子上,心里却始终有种沉重。

    掌柜的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客人,当年他也是从真正的江南过来的人,被那位大师收留,在这个村子里开着这么间茶肆,已经有二十多年了,他和王安仁的交情只不过是新茶出土的时候,两人各品一口,对视一笑。但是他总觉得这淡得不能再淡的交情才衬着这湖,这水,这风,和这临水向天的落日楼。

    只是掌柜的小茶肆一直也都是一层,完全没有楼的样子,只是或许为了缅怀一些少年时间的记忆,才特地留下了这么一个名字。

    只是今天掌柜似乎也有了些不同,王安仁刚刚走进来坐下,还没等品上几口茶,就看见掌柜的不知道从哪里搬出来四根柱子,那掌柜的身影四处忙动奔走。

    地面上忽然打开了洞口,四根柱子插上,高耸足以入云。

    然后柱子上方竟然又缓缓转动起来,机簧响动之间,竟然在一层楼的高度之中,又重新凌空建造了一栋屋子!

    王安仁愕然的看着掌柜又搬出了什么,经过了什么之后一道长长的楼梯赫然出现,楼上的装饰和桌椅纷纷搬上,霎时间一栋华丽精美的二楼便已显现在王安仁眼前。

    “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掌柜似乎忽然变了一个人一般,大笑着从楼上走下,村子里被这忽然出现得楼房震惊,纷纷出门看去。

    而王安仁的目光却已经不在二楼之上,而是,望向了落日楼的门口。

    西门来了,金钏儿也来了。

    西门抱着金钏儿来的,金钏儿胸口还带着血污,触目惊心的血污!

    “金钏儿,你等着,我不会让他好过的。”西门天华淡淡说着,目光中多了分冷然,那冷然让王安仁很是熟悉,西北诸将士,特别是他手下的将士眼中,都有这样的寒意。

    西门天华缓缓吧金钏儿放下,抬起头来望着王安仁,淡淡道:“他来了。昨天夜里抓了金钏儿,说让我帮他。只是他没有想到,我***更没有想到金钏儿是这样烈性子的姑娘。她死了,然后他就走了……他走了我连追的办法都没有,师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师傅其实说得对,这是我的因,就要有我的果。所以,王安仁,这个地方不安全,你右臂……还是走吧。”

    王安仁看着西门天华良久,忽然笑了笑,道:“你是不是除了昨天那种日子,已经很少喝酒了?”

    西门天华也望着王安仁,目光中冷然之下还有分挥之不去的暖意,西门沉声说道:“是。”

    “那你想不想喝?”

    “想!”

    “好!”王安仁一声断喝,扬声道:“掌柜,上二十坛烧刀子!我们去二楼。”

    掌柜的也在朗声笑着,一坛坛烧刀子被班上了楼,王安仁却忽然一把抓住掌柜的手,温和的眼神中又射出了厉芒,道:“掌柜的,今日你似乎也很反常啊。”

    掌柜的站在二楼,脸上笑意不见,身子难以形容的那么一扭,竟然带着手腕从王安仁的手里挣脱出来,道:“因为……我见到了不该见的人,我闻到了这空气里的血腥味!我要让某个人见到,他再也不可能拿到我墨门的全部,至少,这巧夺天工的空中楼阁,他一辈子都别想要了!”

    掌柜忽然又笑了起来,笑的很疯狂,“来,我们喝光这二十坛烧刀子,把这落日楼一把火烧了,你们看如何?!”

    王安仁也笑了,温和的笑容中又多了分难言的苍凉,对面坐下的西门天华只是看着金钏儿的尸体,慢慢倒了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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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然一响,伴随着王安仁那消失许久的狂朗笑声,“喝酒,哪能用这样的杯子!”

    然后掌柜的便看见王安仁把一整坛烧刀子喝水一样淋在口中。然后王安仁立起身来,挺直了腰,低沉的咳了两声,满口鲜血从他嘴里咳出来,染红了他雪白的衣,他如利剑般直立,眼神中似乎又燃起了当年的热血。

    “西门,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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