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已踏步前行,即将再次结印!
王安仁看到那野利旺荣眼中已有了分狂热,只要杀了元昊,整个西夏他便唾手可得!
然而异变陡生,旦增晋美之后的一位卑微汉官,本早已吓得跌坐再低,缩着头瑟瑟发抖,可霎时间猛地窜起,目光如淬厉的宝剑,袖中软剑更是一柄神锋!
旦增晋美一直带笑的脸上也忽的多了分凝滞,长袖一甩,身形急错,可那月白色的袍子仍旧躲避不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软剑连抖,又是一记追砍!
旦增晋美目光中忽然带了分邪邪的妖异,嘴角扯出分冶然的笑,“我要做的,谁都不能挡我,元昊一定要死!”
广袖飞扬,鲜血浸胸,那倏忽出剑之人的软剑竟然遽然刺入了旦增晋美的腰间,那人心头一惊,不待刺入便感到一阵滔天杀气袭来,急忙后退。
然而杀气又陡然散去,旦增晋美从他身体里拔出软剑,嗡鸣之中破风劲刺元昊!
而与此同时,狄青手中的那截短剑剑光暴涨,也倏忽刺到了元昊身上!
旦增晋美身形不做稍停,再度脚尖一点,佛光如月色般湛然,双掌如同泛着银光,又将元昊向后逼去。
后面便是野利旺荣,野利旺荣已握指成拳,刚猛无匹的拳劲也即将透体而出。
拓跋元昊的体!
然而元昊的后面还不止一个人,还有一个死人!后面倒地不起的那个死人,竟然又再度出手!
出手的是张陟,张陟竟躲过了元昊必杀一箭的要害,此时这由他开场的刺杀,竟是要由他结束!
元昊四面被围,已没有了退路,更无法以一敌四!
然而此时攻向元昊的四个人同时一颤,因为他们遽然发现元昊还有退路,退路在那无比磅礴的杀气中。
杀气正在头顶!
王安仁凝立良久,终于出剑!
一剑劈落,人虽还在半空,剑光已分罩四人!
元昊嘴角已渗出鲜血,周身也渐渐沾染了血渍,眼前却越发的清晰,那张本来沉冷的面容上,隐约又见到了四年之前,敦煌佛窟之中那狠辣邪异的面庞。
修罗刀嗜血之光陡然大亮,配合那天外一般的来剑,四人不得已而退。
然而四人一退,竟再也没有近身的机会!
因为一个人已握剑,出手!
那人似乎在垂死病中忽然惊坐而起,一剑流年不可回,一剑风华无可比,那一柄软剑,如同破风逐电,带着那股凌利,那股血性,还有那股不可一世的狂傲。
那一剑出,则天下万物在我剑下!
四人本都应该先杀元昊,再去考虑这一剑,然而却没有人能忍受这一剑的锋锐,竟再度退开,没人能有信心接住此人一剑!
野利仁荣豁然出剑,这一剑出,兴庆府第一高手的风范跃然大殿之上,目光仍旧那么淡然,神色间也没有当日在密林中的狂傲不羁,甚至连眼神中的那份不甘都已经隐藏消失,一时间王安仁都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野利仁荣?
但是若不是野利仁荣,又有谁能在电光火石之间,一剑劈开狄青、旦增晋美、张陟、野利旺荣四个人的包围!
然而四人退后停步,野利仁荣却半步不停,软剑一抖,瞬间又变得陡直,一道灿烂的剑光划过,只听见大殿之中铛然一声响动,张陟手边的剑高高的抛向空中,张陟的人却已倒在了地下,又被野利仁荣右脚一踢,踢飞殿外。
而此时元昊收刀入鞘,已然举弓,长弓拉满,却如同王安仁的飞刀一般,无人见得到哪一只利箭上弦,只见弓弦晃动!
天下间似乎只有铭失的箭法能抵挡的住着无语抡匹的利箭,然而还有一柄刀,同样在这利箭弓弦响动之时,便脱手而飞!
王安仁出刀!王安仁虽然不能让元昊死,可也不能眼睁睁望着这一箭破开狄青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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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昊见了那柄飞刀,心中惊骇如同狄青一般,皆是不敢相信王安仁竟然会来保护元昊!
旦增晋美身形甫退,忽然便感到背后一阵杀气,心中沉沉一声悲叹,慨然凉然,已然不及转身,竟然硬生生挨了背后那人一掌,借力窜上天和殿横梁,纵身跃了出去!
一蓬鲜血,从空中嫣然洒下。
野利旺荣蓦地转首,怒视那人,道:“杨守素你!”
元昊却一声冷哼寒了野利旺荣的心,弓弦再响,野利旺荣只来得及大喊一声:“这不是你的天下……”
话音未落,忽然一震寒意窜上野利旺荣的头颅,顿时止住了声音,两股战战,竟然被元昊放空的一箭吓得双腿发软,瘫然倒地。
那一箭擦着他的头皮,带来的死亡之气如此强烈,竟让一代野利王瞬间丧失了全部的斗志。
然而野利仁荣一双眸子仍未停止转动,蓦地望向了狄青!
狄青虽然想不明白王安仁怎么会如此做,然而当他又看到野利仁荣的时候,陡然想起,野利仁荣抢了范仲淹,那他虽说范仲淹已被带走,可谁又真正知道?!
狄青已掏出竹筒,无论如何,此时此地他都要一搏!
狄青相信,那毒针只要有一根射在元昊身上,就能让他万劫不复。野利旺荣既然想杀元昊,说针上有毒,肯定会淬上最厉害的毒药。
元昊已击溃了野利旺荣的心,本来也是一派大好的局势,可等他见到了狄青手中的竹筒,元昊脸色变了。
变得极为惊怖。
元昊很少有失色的时候,他身经百战,就算那竹筒有毒针,他也绝不会如此畏惧,他畏惧的是什么?狄青见到元昊的惊惧,内心突然感染了不安。
元昊来不及做什么别的,他本来就已重伤,甚至来不及躲闪,狄青此时,已按上了竹筒上的机簧!
“咯”的一声响,王安仁似乎感觉到天和殿随着那声响,好像突然被冰封了一样。
而狄青的感觉也已到了巅峰之境,他感觉元昊一寸寸的后移,感觉周边的兵士浴血奋战,感觉到元昊脸上突然闪过分阴霾。
他感觉到自己心头狂狂一跳,针竟没有发出来。
只是刹那间,狄青眼都来不及眨一下,突然将那竹筒用力的向空中的元昊扔过去。竹筒有问题,杀机来自竹筒。
“轰”的一声大响,竹筒在空中已爆,射出毒针无数。
狄青再也顾不得追杀元昊,奋力向后滚去。他真的没有想到过,野利旺荣给他的竹筒,竟然会爆炸!
硝烟弥漫中,狄青只觉得左肩微麻,头脑发晕,但明白所有的一切。
那毒针的确如嘎贾所言,按一下就会发射。但嘎贾没有告诉狄青一件事情,那就是毒针是以火药爆炸之力喷出。
这本是野利旺荣的计谋,他就想狄青和元昊同归于尽。
狄青想到这点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
元昊有没有受伤,狄青并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他中了毒针。他虽怒,但嘴角反倒有了哂笑,他怨不得别人,只能怨自己还是太过信任野利旺荣了。
与虎谋皮,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时天和殿已惊呼声一片,不知有多少涌来的人被毒针射中。硝烟中,狄青只感觉到有一金甲侍卫冲来,对着他就是一戟。
狄青行动已难,却忽然在此时见到一道无比熟悉的刀光,如月如梵,一刀斩下了那金甲卫士的头颅!
“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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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王安仁随手捡起一把腰刀,猛地斩下了肩上的肉,血液竟已变黑!
然而狄青却又听见前方一声闷哼,鲜血忽溅,他蓦地想起,王安仁应该也中了毒针!纵然他梵月在身,能斩去毒肉,也难以对敌,而当时杨守素所站位置,却是七尺之外!
正文 第四十二章·笑问客从何处来
更新时间:2013-8-1 1:36:06 本章字数:5547
王安仁右臂也同样中了毒针,可是此时他无心查探,梵月陡然划破烟尘,锵然磕飞了杨守素手中的软剑。
那软剑虽还有野利仁荣用出的几分气势,杨守素此人似乎也比张陟更沉稳犀利几分,但是还是比不上野利仁荣,差一分,便差了千里,竟被重伤搏命的王安仁一刀击退!
只是王安仁的右臂也隐隐发麻,他虽然削去的毒肉,却仍然感觉到毒素在隐隐扩散,这一刀之后王安仁心中更是有分沉重的不安,脚步踉跄,右臂上的肌肉越来越紧。
忽然间,一只手蓦地伸出,抓住王安仁的左臂,低喝道:“走!”
王安仁不用回首,心中也知道这个时候还能跟他并肩的也只有狄青,王安仁再不迟疑,跟着狄青迅速向偏殿奔去。
王安仁眼前发黑,他冲入偏殿,只听到呼喝阵阵,不知有多少人向这个方向冲来。但受伤搏命的老虎,比为食物搏命的老虎更可怕。
他和狄青竟又杀出了重围。
所有侍卫听到天和殿有变,都是心中惴惴,赶过来护驾。王安仁二人冲出重围后,听到有个威严的声音道:“你们去追那人……我们去保护兀卒。”
紧接着脚步声繁沓,最少有十数人追了过来。
王安仁脸色已青,眼前发花,可是忽然之间灵机一动,猛地推开狄青,大喝道:“我息捷保土岂是贪生怕死之徒,那二人跌跌撞撞走来,还砍了我一刀,你不去追,竟还躲在这里扮成个死人!”
狄青心中顿时了然,双手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息捷保土虽死了,可是却还没多少人知道,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王安仁大口喘着气,听见脚步声近在眼前,奋起余力,抓起一个侍卫的尸体,扒了盔甲套上,又将那人流血未尽的尸体掷出假山之后,淌了一地鲜血。
这些事情,他从前来做,轻而易举,这刻做起来,只累得喘息不停,汗水直冒。
他还没有倒下去,只是仗着无双的毅力。
我还不能就这么死了,我还没有带着兄弟们成功,伐世的梦还不能就这么破了,狄青也更不能这么死了,我怎么也不甘心自己这么死了啊,之君还在等着我!
追兵终于已到,见状连道:“息捷保土,可见到刺客?!”
王安仁向假山后一指,众兵士之前听到声音,也便对那趴在地上打滚的狄青视而不见,抓住刺客,那便是升官发财,此时哪有人还去管一个怕死的小兵?
那些追兵看到血迹,纷纷叫道:“他就在前面,快追。”众人蜂拥而去,可王安仁一口气还是没有舒出来,他的脸色更青,眼前也几乎看不见事情了,他更知道,那群追兵找不到他们,迟早会回来搜索。
此时狄青又忽然从地上窜起,一把抓住王安仁低声道:“那边有出阁楼,去还是不去?!”
“去!”王安仁牙关紧咬,艰难的蹦出一个字来。
然而狄青拖着王安仁,王安仁却豁然发现,原来狄青的脚步,也早已不稳!
二人长吸口气,奋力冲过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偷爬到二楼,可陡然间天旋地转,王安仁已倒了下去。更为糟糕的,狄青似乎被王安仁一扯,也那么倒在了阁楼上!
他们本来想找个藏身之处,但如今蓦地晕倒,追兵迟早要到,而二人终究还是逃不脱被擒的命运。
这时阁楼内有脚步声响起,想来是他们爬了上来,惊醒了阁楼中的人。
脚步声渐近,咯吱声响,屋门打开。二人动也不动,早就失去了知觉……
而金殿内,硝烟散尽,野利仁荣却站在元昊身前,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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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毒针爆射的那一刻,野利仁荣竟已横身窜到了元昊的身前,帮元昊尽数挡住了那些毒针!
元昊悚然动容,呆呆的望着野利仁荣的背影,呢喃问道:“为什么……你,何必?”
野利仁荣笑笑,也不回头,就那么目光虚无的看着远方,轻声道:“我知道只有兀卒,才有雄才伟略一平天下。只是希望兀卒能少些暴戾,兀卒最近,也已经做得够好了、微臣只是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望兀卒答应。”
“你说,我一定答应!”元昊伸出双手,想要微微扶一扶野利仁荣,又怕这么一扶,野利仁荣便会豁然倒下,元昊只能用坚定的话来缓解他这忠臣栋梁的心,只是元昊的眼中,竟也有了分雾气。
“兀卒,只求你能给野利一家,不赶尽杀绝便好……”
野利仁荣的目光悠远,似乎望穿了天和大殿,望穿了云层,望到了别人都望不到的地方,眼中那分悲哀变得越发沉重。
文武双全,胸中包罗万千,本应该早有一番作为,可是天生多病,野利仁荣的心,又有谁能理解?
纵然武功盖世,纵然学识渊博,纵然他也曾有那么一份野心,可是先有李继迁活着,后有元昊三川口一场大胜奠定人心,他能做的,便只有安安稳稳的用残喘病躯,做一个永远低调的兴庆府第一高手而已。
现在,他终于不用想那么多了,他也‘可以’永远不用想了……
元昊听着野利仁荣在没有一丝声响,沉沉的叹了声,慢慢转过头来,望着那瘫软在地的野利旺荣。
天和殿终于安静了下来。
虽还有人不停的倒地,但叛军已失去了信心。就如同失去了信心的野利旺荣一样。
野利旺荣没有动,元昊亦是没有动,只是元昊眼中,已透着箭矢一样的锋芒,狂热中夹杂着冷酷无情。
“你败了。”元昊嘴角还在流血,但声音平静。他有绝对的权威,无需提高声调来维持威信。
野利旺荣眼角抽搐,望着天和殿的一地狼藉,神色落寞。
“和我作对,败了就意味着死。”元昊又道:“但我一直奇怪的是,方才你为什么不借王安仁一刀逼退杨守素的时候再次出手,你并未中毒,以你的武功,杀现在的我也并不难,你怕什么?怕我一刀杀了你?”
野利旺荣双拳紧握,似乎又忍不住现在出手。
可元昊不过晒然笑笑,道:“你不必装了,我杀人一贯有我自己的看法,但凡我亲自动手杀的人,都有一定的资格。王珪勇烈,张陟阴谋野心,那藏边来客,想必是先找上的你,告诉了你敦煌佛窟之事,你也想去试试那八部天龙的神迹。那人心思细腻,阴谋诡计不在张陟之下,却又能置身事外的模样行身处其中之事,颇为不易,可惜我却杀不了他,剩下那二人,更是我此生大敌,如今却被你毁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谢你呢?”
野利旺荣脸上已露出悔意,如果他没有算计狄青和王安仁,而是告诉他们这毒针发射之密野利仁荣就算背叛他替元昊挡下了毒针,狄青再上也可以击杀,但是……现在一切都晚了,他已经败了。
“那你现在便要杀我?”野利旺荣嗄声说道,竟然慢慢站起,似乎又有了一战之意。
元昊却又笑了,带着那熟悉的讥诮,慢慢转过身去,“你方才还值得我动手,可惜现在,你只有死意,我又何必动手?有时候活着,不一定比死了安逸。”
元昊眼中满是嘲讽,言罢,转身离去,挥挥衣袖,不带走半分尘埃。
日光从殿外照进来,照不到野利旺荣的身上。
他就那么木然的站在殿中,无人理会。他鬓角的白发已像霜染,他脸上的皱纹更如刀刻。轻轻地弯下了腰,望着地上的一具尸体,野利旺荣自语道:“你当初劝我放手,劝我退一步,但我不听你的。实在是因为……我已退无可退。”
那尸体睁着眼,鼻子都被削去,软哒哒的挂在脸侧,说不出的狰狞可怖。那是浪埋的尸身,他虽竭尽全力,但刺杀开始没多久,就已死在元昊的金甲卫士的手上。
野利旺荣望着浪埋死鱼一样的眼,艰难的拾起把染着血的钢刀,喃喃道:“八部众?或许……”突然笑了笑,眼中竟闪过丝难言的愉悦。然后他一刀回刺在自己的腹部,缓缓地倒了下去……
他看起来终于解脱,也终于明白——很多时候,死并不是最痛苦的事情,活着才是!
······
王安仁苏醒过来的时候,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
他几经生死,但几次都能死而复生,这是否意味着,老天还不想让他死?王安仁想到这里的时候,内心多了分喜意也多了分不安难道这上天还要送他回去不成?只是此时眼中却闪过分诧异。他睁开双眼的时候,本以为不死也要身在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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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青的墙壁带着分冷意,天蓝的屋顶上竟绘着几朵白云,紫色的罗帐,色调虽冷,但满是高贵的气息。
他竟然躺在一张床上。
王安仁感觉到身体还乏力,但头晕的感觉已去。他中了毒针,被围捕等死,但下一刻后,他竟然又好了,而且睡得安稳。王安仁不敢确定这是梦境,抑或是现实?
挣扎着坐起,狄青陡然微震,目光尽处,这才发现,房间中还有一人。
那人静静的坐在角落,在王安仁挣扎坐起的时候,转过头来,静静的望着王安仁。
那眼眸黑白分明,有如泼墨的山水。
王安仁见到那眼眸,心中痛楚,差点叫了出来。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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