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你们竟然囚禁太后?”
耶律仁先冷冷道:“倒行逆施之人,自有天谴。天若不谴,我等拿之。将萧韩奴押下去,等圣上回京后再做定夺。”见众叛军惶恐难安,耶律仁先知道迟则生变,怕逼急了这些人,又是一番厮杀,喝道:“今日圣上只诛首恶,知尔等受萧韩奴愚弄,只要尔等不再反抗,可赦无罪。”
叛军惶惑,面面相觑。
耶律仁先脸色变冷,陡然喝道:“还不弃了兵刃,更待何时?”
有叛军畏惧,“当啷”声已抛了兵器。一人放弃,余众亦受感染,纷纷抛了兵刃。耶律仁先早喝令手下押解看管叛逆,已策马到了萧匹敌面前,斜睨了王安仁一眼,说道:“国舅,圣上何在?”
萧匹敌还是懵懵懂懂,不解这变化之快,半晌才道:“你们真的囚禁了法天太后吗?”
耶律仁先点点头,不再多说,带兵已到萧匹敌的族落前。耶律宗真望见耶律仁先领军前来,竟没有丝毫迟疑,策马的出了营帐。二人只是交换下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耶律宗真见萧匹敌还是迷糊中,哈哈笑道:“国舅,朕这次可算是使了中原一计,叫做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他那一刻,心中不禁有些得意。原来他知道法天太后要废他帝位后,终于忍无可忍,联系了一帮效忠先帝的臣子,趁他出京后,法天太后麻痹大意之际,命耶律喜孙突然发动殿前侍卫进攻皇宫,囚禁了法天太后和一帮党羽。
这场秋捺钵可说是凶险重重,他耶律宗真为求麻痹法天太后,孤注一掷,以身犯险,虽几乎为之丧命,但正如中原人所说“不入虎|岤、焉得虎子?”所有的一切终究还是值得。
法天太后被囚,他耶律宗真才算真正的成为了契丹之主!想到这里,耶律宗真长出了一口气,神采飞扬。
王安仁远远的见到,也多少清楚些原委,不由感慨耶律宗真心机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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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看着耶律宗真,王安仁眼前突然浮现出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那个少年天子,手持无字天书、跟刘太后一睹的时候,好像也是如耶律宗真眼下的这般深沉……
很多事情,王安仁并不去想。但一回忆起来,往事纷沓而来有如秋风——萧瑟中带着冷冷冰冰的味道……
正文 第三十三章·吕夷简汴京之死
更新时间:2013-8-25 12:39:01 本章字数:6239
秋风萧瑟,孤雁凌云。一只由北向南飞到离群孤雁过了草原,掠过了开封,只是稍作停顿,已径直向温暖如春的南方飞去。
天凉、好个秋!
萧萧秋意中,一帮大宋的群臣聚首一起,议论纷纷。不过群臣没有聚在文德殿等候早朝,而是不约而同的到了吕夷简的府中。
吕夷简病危!
这个消息传出来后,群臣震惊。吕夷简老了,谁也都会有死的那一天,可吕夷简这快的病重、病危,倒是很多人始料不及的事情。
吕夷简把持朝政多年,有人识、有人鄙、有人赞、有人贬,可说是毁誉参半。但人若死了,诋毁也好,赞誉也罢,和他还有什么相关呢?
一想到这里,寒冷的秋风吹来,见堂外梧桐叶落,群臣中老迈之人心中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意。
范仲淹立在堂中一角,神色有些孤单,似在想着心事。吕夷简病重,众人就算敬他,也不会有这些人到此,群臣不约而同的到了吕相堂前,只因为天子赵祯也来到了这里。
吕夷简辞相后,就如卸下负担的老牛,没事可做,反倒很快的垮了。
很多人在重压之下,均能顶住压力。可在压力已去的时候,因为无所留恋,去得更快。吕夷简既然可以将相位辞去,是不是已无所留恋了呢?
赵祯知道吕夷简病重,极为关切,甚至亲自剪下龙须给吕夷简做药引,希望他能早日康复。因为有个传说,天子是天命所归,有天子挽留,上天应该不会收了吕夷简。
但吕夷简一日-比一日更病重了些……
赵祯这一日,听说吕夷简病危,竟不再早朝,亲身前来探问。群臣知晓,为表关切,也就先后前来。
范仲淹想到这些时候,双眸中也满是忧意。
这时欧阳修悄悄的走过来,低声道:“范公,听说前几日圣上召你,问及朋党一事?不知道范公如何如何置对呢?”
范仲淹望了欧阳修良久,这才道:“我只说朝廷有正有邪,倘若结为所谓的朋党是为国利益,倒也无可厚非。”
欧阳修精神一震,说道:“范公所言极是。”心中想到,“范公势孤,我等必要为其分担压力,不能让j人计谋得逞。”
原来新政伊始时,看起来顺风顺水,范仲淹担当变革重任,大刀阔斧的变法,罢免无能之官,整顿朝政,着实为天下做了不少好事,博得百姓的称赞。
但王安仁、富弼二人才出使契丹不久,汴京就出了件祸事。写《庆历圣德颂》的石介见变法兴盛,情不自禁,知富弼出使,就给富弼写了封信,告之京中喜事。
不想这封信没有出了京城,就莫名的落在夏竦之手。夏竦得到这封信后,径直转给了赵祯。
赵祯一看,心中恼怒。
信中其余事情倒是没什么问题,可有一句话实在让赵祯忌讳。石介在信中赞范仲淹、富弼等人是“行伊、霍之事。”夏竦另附奏折,解释是,伊是说伊尹,霍是说霍光。伊尹倒也罢了,是辅佐天子的贤臣,可霍光却是西汉废立国君的权臣!
赵祯不满,当下将石介逐出京城,对范仲淹等人也是颇有微词。
可石介离开京城时,却是大叫冤枉,他说自己在信中明明写的是“行伊、周之事。”周是说周公,本来是说辅佐天子的名臣!
这件事虽是蹊跷,但难以改变。石介最终还是被贬,群臣私下议论,都认为是夏竦捣鬼,私自改动了信中的内容。可此时余波未平,朝中再起波澜。夏竦踩走石介,并不作罢,反倒上书直指说范仲淹、余靖、欧阳修、蔡襄等人是为朋党。
朝中议论纷纷,赵祯也是难以镇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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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身在朝堂之外的张元更是费解不已,本来他已经天天闲的喝茶吃花酒了,结果未曾想到,夏悚竟然忽的变卦!这到底是何原因?张元不清楚,只是他的预感一向很准,此时便已已应该做好最坏的准备!
而自古以来,士大夫结为朋党为患朝廷之事难以尽数,东汉党锢之祸、唐代牛李党争均对朝廷造成了难以弥补的损害。夏竦上书攻击范仲淹朋党,王拱辰仍记着欧阳修说他“御史台官多非其才”一事,当下随声附和,认为范仲淹结党营私,对朝廷不利。
赵祯不悦,当下召范仲淹入宫,询问朋党一事。范仲淹难以自辩,只能婉转言事,这件事在朝中掀起哗然波浪,因此欧阳修今日特意前来询问范仲淹的口风。
范仲淹却在想着,“吕夷简为朝中重臣,三入相位,圣上和他关系非比寻常。他若真的去了,圣上会不会因此事迁怒我等?如今我在风口浪尖之上,不惧闲言、不惧被贬,可若是没有我来抵挡一切,只怕欧阳修等人更是难以抵挡他们的反击,再无能推进新法了。”
一念及此,范仲淹道:“欧阳司谏,朋党一事,以后莫要再提了……”
欧阳修连连点头,心中却想,“这些事因我而起,绝不能让范公一人承担。哼,若有祸事,我欧阳修一人承担就好。”
范仲淹望着吕夷简卧房的方向,只是在想,不知道吕夷简现在如何了?
吕夷简已奄奄一息……
谁都看得出来,他已不行了。赵祯坐在床榻前,紧紧的握着吕夷简枯干的手掌,忍不住的垂泪……
没有谁知道,他对吕夷简有着更深的感情。当年若是没有吕夷简的话,他赵祯怎能坐到天子之位?有御医上前,低声道:“圣上,吕相他……只怕……”
赵祯突然怒喝道:“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一定要医好吕相。不然的话……”他没有说下去,可言语间的冷意让御医打颤。御医慌忙跪倒,噤若寒蝉。
“圣上……莫要伤心。”吕夷简终于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反倒安慰起赵祯道:“人谁……不死呢?老臣总算……没有辜负先帝所托……”
脑海中闪过些如烟的往事,吕夷简枯涩的笑笑。仿佛见到先帝真宗立在他面前,森然道:“吕夷简,朕知道你最为忠心。朕把一切告诉了你,你一定要为朕保护好太子!朕若有灵,定会重重地赏你。”
吕夷简想到这里,心中发笑,他真地不解真宗为何这般的渴望长生不死呢?活着责任太多,死了……岂不也是一种解脱?他把持朝政这些年,对赵家可谓是忠心耿耿,但是人死了,得到些什么呢?他那一刻,突然有些同情起范仲淹。他和范仲淹斗了一辈子,他其实很欣赏范仲淹。前段日子,范仲淹甚至请他再入两府,可他累了,很多事情,他不想再抓在手上……
赵祯见吕夷简双眸发直,神采渐去,心中突然有种畏惧,紧紧的抓住了吕夷简的手,赵祯急道:“吕相……你不能丢下朕不理。”
往事如烟,幕幕电闪。多年前的那一幕,再次涌到脑海。
赵祯还记得当年只有他们两人时,吕夷简沉着又慎重的道:“圣上,先帝早吩咐臣防备着太后,预防她谋权篡位。但如今太后势大,你不能硬碰,若要太后忌惮的话,臣有一计……”
赵祯还记得,当初的他,内心不知经历了多少挣扎,这才问道:“吕相,你说怎么办?”那时候的他,只有个吕夷简可信任。到如今,他只完全信任吕夷简。若不是吕夷简,其实他根本扳不倒刘太后的,而且吕夷简一生忠诚,兢兢业业,绝对没有过半分逾矩行为。
当年他虽逐吕夷简出了京城,不过是因为想逐走心中的不安。他很快再次召回吕夷简,因为他觉得,只有吕夷简才能保住他赵家江山。
他真的要个朋友在身边,因此他希望狄-青不要去征战,而留在他身边,他知道只有狄-青,才不会图谋他什么。他贵为天子,但他没有朋友,更没有人能倾听他的心事。他憋的发狂,他本来还有个阎文应的……可想起阎文应临走前的惨然说“圣上,既然一定要个人承担这责任,那就由臣来承担吧……”他就忍不住的愧疚。
阎文应死了,一想到这里,赵祯泪水就流淌了下来。想起了郭皇后,赵祯身躯一震,郭皇后都知道了,那个泼辣没心思的人竟然想用知道的事情要挟他,可这些事,他绝不能让人知道!
因此郭皇后死了,阎文应也死了。
望着吕夷简也将离去,赵祯心中悲恸。他身边信任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最近刚刚有了张美人,张美人却也莫名其妙的中了毒,中的还是跟赵美人一样的毒!然而用当初的药,却怎么也解不了,情况唯一的不同,就是用药的人不是王安仁了!
赵祯真的怕——怕张美人有一日也离他而去。
想到这里,赵祯泪流不止。
吕夷简见赵祯哭泣,低低的声音道:“圣上……你是天子,要有威严。臣老了……帮不了你了。”
“你还能帮朕的。”赵祯回过神来,抓住吕夷简的手叫道:“吕相,朕励精图治,将有大为,这时候,正需要你这种老臣。范仲淹他……”犹豫下道:“吕相,朕听人说,范仲淹结党营私,你认为如何?”
吕夷简双眸中光芒一现,缓缓道:“范仲淹为人公正,敢为……人先。他就算结有朋党,也是为圣上的江山着想……”
赵祯连连点头,心道范仲淹也的确这么自辩的。
“可这种人有个缺点……”吕夷简呼吸突然有些急促,良久才平,他已感觉生命一丝丝的离体而去,但见到赵祯恳切的目光,还不舍就走。他自问此生或做过不少有愧在心的事,但他毕竟对赵家父子不亏,他对得起他们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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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缺点就是……没有缺点。”
赵祯一怔,一时间不明白吕夷简说什么。
“木秀于林,风必催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吕夷简喃喃道:“他太过清高,清高的让人看不过眼。虽说这几年……他刻意自污,求能以高位做些大事,一展平生抱负……可他以前的作为给人的烙印太深,对欧阳修、尹洙、余靖等人影响的太深。那些人学了他的皮毛,却少了他的风骨!”
脑海中电闪过多年前,范仲淹回转京城的一幕。
当年范仲淹主动来找吕夷简,着实让吕夷简意料不到,因此吕夷简至今还记得范仲淹说的每句话。
范仲淹当时还给吕夷简带了份礼物,那是荆湖一带产的绿芽茶。
这茶当然比不上龙团,也算不上贵重,可经范仲淹之手送出,就是别有含义。
据吕夷简所知,范仲淹很少送旁人礼物,更何况送给两府第一人?因此当初吕夷简拿着那茶团,若有深意道:“范大人不怕引人非议吗?这只怕和范大人的清名不符吧?”
范仲淹没有了倔强和执着,只是微微一笑,“问心无愧,何惧之有?”
只听那一句,吕夷简就知道范仲淹没有变。可他吕夷简倒是变了,变老了,变得有些心软,或许在政见上,他是不赞同范仲淹的做法,但从感情上,他知道交这种朋友没有错的。
但他吕夷简,不会有朋友!
范仲淹当时见吕夷简不语,开门见山道:“吕相,今日下官前来拜访,其实想请吕相举荐下官前往西北戍边……”
吕夷简更是讶然,蓦地发现范仲淹还是有些改变,本来这些话,范仲淹死也不会开口的。吕夷简当时只道:“好呀,你给我理由。”
范仲淹又笑了,明亮多情的眼眸中有了分感慨,“如今圣上登基,就有如这茶之绿芽。这茶要好喝,要好水、要时间、要经验、要火候。只凭意气行事,冲不出一壶好茶了。下官知道吕相对赵家江山一直兢兢业业,下官以前不懂,如今懂了。下官蹉跎多年,一事无成,也的确想为天下做些事情,如今元昊野心勃勃,西北告急,下官真想尽一分微薄之力,我想吕相懂我的。”
范仲淹说完后,就静待吕夷简的回答。他知道吕夷简是聪明人,而对聪明人,一向用不着多说什么。
等水烧开时,范仲淹起身沏茶,然后为吕夷简斟了杯茶。吕夷简默默的注视着范仲淹的举动,端起茶杯时,喃喃道:“要经验?要火候?要好水?”顿了片刻,忽然道:“何为好水?”
“好水是活水。”范仲淹立即回道。他着重的说了那个“活”字。
吕夷简用茶盖轻划,滤了下茶叶,淡然一笑,只说了一个字,“好!”
往事幕幕,犹如在目。吕夷简想到这里,嘴角带分笑,似有苦,似有悟,喘息片刻,这才又道:“变法事大,不但需……良臣辅佐,还需有魄力的君王的才可实施……”
他没有再说下去,赵祯却已明白,哽咽道:“吕相,你认为朕缺乏魄力吗?”
吕夷简良久才道:“不但要魄力……还要坚持,需百折不回的毅力。这些范仲淹有……”言下之意却是,你赵祯是没有的。
可这些话,他不会说出来。他虽要死了,也不需要怕什么,但他还是不会说出来。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话说三分,七分留在心底。
能悟的就悟,悟不了的,他解释也没用。
赵祯懂了,伤感的脸上带分惭愧,想挺胸说什么,可见到眼前那浑浊的眼,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他赵祯变了,为了权位,已改变了很多。可他知道,他骗不过吕夷简,既然如此,为何要说?
许久,吕夷简突然剧烈的咳,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赵祯一惊,不顾污秽,一把扶住了吕夷简,叫道:“吕相,你……要挺住。”
吕夷简咳嗽终止,气息也像随着那咳吐出去,再也回不来。眼前仿佛有分光亮,光亮中有真宗向他招手,吕夷简虚弱不堪,突然振作道:“圣上,范仲淹……终不能重用。”
赵祯一怔,忙问,“为什么?吕相,当初你不是说,他公而无私,我要兴国,就得靠这样的人吗?”
吕夷简嘴唇喏喏两下,赵祯已听不清说什么,慌忙将耳朵凑过去,听吕夷简艰难道:“变法……事小,江山……事大!范仲淹威望……太高,臣一去,无人再能压制他。范仲淹有狄青王安仁帮助……只怕……功高盖主,与圣上江山……不……利……”
用尽了全身的气力,终于吐出了最后一句话,那气仿佛都是冷的。吕夷简双眸瞳孔放大,再没了声息。
赵祯手臂一沉,一颗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不知许久,才撕心裂肺的叫道:“吕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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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夷简死。死在孤冷的秋,葬礼却如遍地红叶一般的隆重。
赵祯下旨,令恤典从优,赠吕夷简官太师、中书令,谥文靖。赵祯心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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