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狂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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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狂士-第47部分
    夷简之死,数日不能早朝,朝野叹息。

    范仲淹从吕夷简的葬礼归来时,就一直在府中呆坐,一直坐到黄昏日落。

    落日的光线从雕花窗子穿过来,落在范仲淹的身上,拖出个孤独的影子,有如堂前那叶子尽落的杨树。

    夜幕笼罩开封古城的时候,也将范仲淹淹没在夜幕中,他也不点灯,突然长长叹了口气,带着难言的萧索。这时有脚步声传来,他府上有老奴前来道:“范老爷,妙玉公主来了。”

    范仲淹并没有什么意外,四下看了眼,轻声道:“燃灯,沏茶。”

    赵堇坐在范仲淹面前时,轻纱掩面,端起茶水,却又放下,轻声道:“范公何事烦忧呢?”这女子总有着常人难企的敏感。

    范仲淹展露笑容,只是摇摇头。赵堇柔声道:“别人都以为吕相去世,范公会欣慰,妾身却知道不是。范公多次说及吕相的好,如今吕相一去,只怕……”

    范仲淹截断道:“公主前来,可是想询问王安仁在契丹如何了?”

    赵堇顿了下,似有羞涩,转瞬嫣然一笑道:“不止赵堇想知道,其实宫中很多人都想知道。妙玉不忍让她们失望,只能烦劳范公了。”

    范仲淹垂头望着眼前的那杯茶,良久才道:“有些人总是不忍旁人失望,可自己的心事又有谁知呢?”

    赵堇秀眸也有分惆怅,轻轻掩去,微笑道:“范公是在说自己吗?”

    范仲淹抬头望了赵堇一眼,心中在想,“你总说你是王安仁的朋友,你总说要帮宫女多问问王安仁的事情,你总说就算皇后,都想听听王安仁的故事。可你自己呢?你能骗得了所有人,你能骗得了自己的心吗?你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张岊,可是你自己为什么自从再见王安仁之后,变得如此呢?”

    范仲淹心思转念,并不明言,含笑道:“我可没有那么大气。”岔开了话题道:“王安仁、富大人还在和契丹国主耶律宗真谈判,没想到王安仁竟帮耶律宗真扳倒了萧太后……”范仲淹也有些意外的样子,又道:“耶律宗真可能是感谢王安仁,也可能是因为立足未稳,急于安抚民心,才在囚禁了萧太后后,暂时答应不对我朝用兵。”

    赵堇喜道:“若不用兵,那是最好,不然百姓可就苦了。”心中却想,“王安仁立了大功,不知什么时候回转京城呢?”

    范仲淹涩然道:“耶律宗真虽说不用兵,但让我朝割让晋阳和瓦桥关以南十县做补偿。”

    赵堇秀眸现出怒意,蹙眉道:“这契丹人好不可恶。那些地方本是太祖凭本事夺回,亦是我朝之土地,他们有何理由要我们割让呢?”心中又想,“王安仁肯定不会答应这无理的条件,契丹虎狼之兵,狼子野心,如果和王安仁翻脸,不知道王安仁会不会有危险呢?”

    正文 第三十四章·改变不了的赵祯

    更新时间:2013-8-25 12:39:01 本章字数:5351

    范仲淹心思转念,并不明言,含笑道:“我可没有那么大气。”岔开了话题道:“王安仁、富大人还在和契丹国主耶律宗真谈判,没想到王安仁竟帮耶律宗真扳倒了萧太后……”范仲淹也有些意外的样子,又道:“耶律宗真可能是感谢王安仁,也可能是因为立足未稳,急于安抚民心,才在囚禁了萧太后后,暂时答应不对我朝用兵。”

    赵堇喜道:“若不用兵,那是最好,不然百姓可就苦了。”心中却想,“王安仁立了大功,不知什么时候回转京城呢?”

    范仲淹涩然道:“耶律宗真虽说不用兵,但让我朝割让晋阳和瓦桥关以南十县做补偿。”

    赵堇秀眸现出怒意,蹙眉道:“这契丹人好不可恶。那些地方本是太祖凭本事夺回,亦是我朝之土地,他们有何理由要我们割让呢?”心中又想,“王安仁肯定不会答应这无理的条件,契丹虎狼之兵,狼子野心,如果和王安仁翻脸,不知道王安仁会不会有危险呢?”

    范仲淹半晌才道:“这世上本是弱之肉,强之食,若想不挨打,不能求,只能比别人强才行。可是……”本想说,可是满朝文武,有几人知道这点?或许他们都知道,但没有切肤之痛,自是不管不理。终究没有再说下去,突然道:“公主,我若不喝茶,想喝点酒,你能否见谅?”

    赵堇嫣然一笑,道:“当然可以。以前倒没有见过范公喝过酒。可古人有云,借酒消愁愁更愁,很多事情,范公若是烦恼,不妨说给小女子听,也能稍解烦忧。”

    范仲淹已吩咐老仆去拿酒,他心中少有的烦乱,只想着,“吕相已死,临终前必定不会让圣上再重用我范仲淹,这世上吕夷简是懂得我范仲淹的,可他为了赵家江山,肯定要牺牲我。唉……吕夷简不死,有他对圣上分析变法的利弊,新法还能再坚持些时日,造福百姓,日后我范仲淹就算因此被贬千里,也是心中无憾。但吕夷简一死,没人再坚定圣上的信念,只怕圣上为平事端流言,很快就拿我开刀。这几日我观圣意,发现他对我刻意冷漠回避,可见我绝非杞人忧天。我若一去,新法绝难再坚持。圣上虽用我,但终究不信我。我范仲淹虽有救国之愿,但难有救国之机……可这些话,何必说给赵堇听呢?她若听了,不过多一分烦恼。可叹我范仲淹终生清醒,又有何用?”

    等酒上了桌面,范仲淹还没动手,赵堇已起身,提起酒壶为范仲淹满了杯酒。

    范仲淹倒是有些意外,还能笑道:“臣何德何能,让公主斟酒?”

    赵堇幽幽一叹道:“既然范公宁将心事付与酒,想必不想和赵堇多说了。范公忧国忧民,和王公子一样,都是天下敬仰的丈夫,赵堇既然无法为范公排忧,只能略尽绵薄之力斟杯酒,聊表心意。”

    范仲淹端起酒杯,凝望赵堇的双眸,本想说“你这种善解人意的女子,谁若娶了你,可真是天大的福气。只可惜王安仁心有他属,对你始终视而不见。”但话到嘴边,终究改成,“那臣多谢公主了。”

    他虽想图一醉,可是心事重重,手中的酒杯有如千钧之重。

    赵堇见了,秋波一转,笑道:“都说范大人文采斐然,一首渔家傲道破边陲风霜,尽洗文人的萎靡,不知道妾身能否有幸,再听范大人做一首词呢?”她见范仲淹忧愁,也知道自己无可遣怀,只好岔到诗词上,只希望能让范仲淹稍放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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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堂中孤灯明灭,照得那戴着面纱的女子如在梦中。堂外明月新上,繁星点点,有秋风萧冷,卷落叶起舞。

    范仲淹这才意识到天色已晚,心道赵堇虽是奇女子,不拘小节,可毕竟天色已晚,诸多不便。起身道:“公主说笑了,天色已晚,对于王安仁现在的情况,臣也就暂时知道这些了。臣恭送公主……”

    赵堇起身却不移步,执着道:“妾身早就久仰大人之名,若不听一词,只怕今夜无眠。”

    范仲淹见赵堇柔声中带着坚持,执着中满是期待,不忍拂却这聪颖善良女子的心意,说道:“公主请移驾,词很快就好。”

    赵堇听范仲淹说的风趣,“噗哧”一笑,可笑声的深处,满是秋愁,“都说古才子曹植七步成诗,范公需要几步呢?”

    范仲淹陪赵堇踱到堂外,心中却想着当初吕夷简对他说过,“庙堂之上,尽是文章。词彩好的人,不见得会做朝廷的文章。”如今证实吕夷简说的不错,蔡襄、欧阳修等人,无不文采斐然,可好心做了坏事。

    等到了凄冷的长街,范仲淹见落叶飞旋,抬头望银河垂挂,明月光华如练,缓缓吟道:“纷纷堕叶飘香砌。夜寂静、寒声碎。真珠帘卷玉楼空,天淡银河垂地。”转望了赵堇一眼,才道:“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

    赵堇听那词将深秋意境形容的贴切深婉,自有凄清,不由抬头望向天上的银河,暗自想到,“范公说什么‘真珠帘卷玉楼空’,可是说我深夜离宫来找他询问消息一事?‘天淡银河垂地’哦,他是说银河横阔,隔断了我和张岊的距离吗?这句长是人千里,是否他怀念王公子吗?范公随口几句,很有深意,或者他看出了我的心事?”想到这里,耳根发热,又想到,“我其实并不像范公想到那样,我知道张将军有最爱的人,或许只有那折家姑娘才能配得上他。我不求和他一起,只要知道他能平平安安,就已心满意足。至于王安仁,我真的只是当朋友而已……”

    追思间,不知为何,秀眸已有湿润。

    范仲淹也是心绪起伏,缓缓的说出了词作下阙,“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残灯明灭枕头欹,谙尽孤眠滋味。”说到这里,心中一叹,最后望向赵堇公主道:“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言罢,范仲淹拱手道:“公主请上轿。臣不远送了。”转身回转府中,又坐在那桌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喝得太快,一口酒呛在喉咙中,热辣辣的痛,忍不住地大声咳嗽。

    咳嗽声声,那眼泪不知道是因为酒辣还是伤心,终于无可抑制的流淌垂落,滴在了青石砖面上。寂静的夜中,发出如同那落叶飘零在地上的声音……

    他并不知道,那坐在轿子中的赵堇,亦是泪流满面,喃喃念着他方才做到词儿……

    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他和她原来早是同病相怜,只因为很多事情,掠过眉头,沁入心间,萦绕不去,让人无可回避。

    月华如练,人在千里。

    赵堇透过那朦胧的泪眼,望着珠帘外的明月,心中却没有想张岊,只是想,“他在契丹可好?这样的月色下,云如霓衣,他应该是在想着之君吧?只盼他能得偿心愿。”

    不知为何,那珠子般的泪水顺着白玉般的脸颊再次流淌,打湿了淡黄的绸罗衣衫。

    有风过,吹着那摇摇摆摆的珠玉帘子,叮叮当当……

    年年明月夜,不尽照相思。

    王安仁望着皎洁的明月时,踏入上京皇宫的一间偏殿,耶律宗真有旨,请他王安仁一叙。

    耶律宗真若是要商议边境一事,为何不找富弼,要找他单独一叙呢?王安仁带着这个困惑坐在了殿中,眉头微锁。

    他虽帮了耶律宗真,可看起来,耶律宗真不像会拿边境一事来感恩。想到这里,王安仁嘴角有分哂然,世人多如此,危难见盟誓,平安起波澜。眼下耶律宗真不求他王安仁,自然会拿下架子。

    正沉吟间,一人大踏步走进了偏殿,走到王安仁的面前。那人神色孤高,双眉斜飞,身材魁梧,站在王安仁对面,有如一只落落不群的孤雁。

    王安仁眼中微有惊奇,缓缓站起,凝望着那人半晌才道:“耶律仁先?”

    他终于又见到了耶律仁先——堂堂的契丹马军总管!

    这次耶律宗真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在秋捺钵之际,假意出巡,然后让人以雷霆手段擒住法天太后和一帮党羽,消内乱于无形,其中居功至伟的就是耶律仁先!

    王安仁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已意识到了什么,可当见到耶律仁先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诧异。

    耶律仁先原来就是耶律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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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佛窟一见,却未曾想到那干瘦的老者其实年轻下来,竟然是这样的面貌,竟然便是那耶律仁先!

    更多的疑惑涌上心头,当初耶律仁先去佛窟做什么,为何后来又消失不见。

    王安仁困惑多多,耶律仁先只是微微一笑,抱拳道:“王兄,好久不见。当初相见,因有难言之隐,因此没有据实说出名姓。”

    王安仁淡淡道:“现在就没有什么难言之隐了吗?”到如今,他明白了向耶律宗真提及他的人是哪个。怪不得耶律宗真说,只要他王安仁到了上京,就能见到那个人,原来一切答案都在耶律仁先的身上。

    听王安仁隐有嘲讽,耶律仁先哈哈一笑道:“到现在,的确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实不相瞒,在下前往夏国佛窟是有些事情要做,但是……”忍不住四下看了眼,压低了声音道:“这不过也是麻痹法天太后的一步棋。法天太后很是谨慎,要取得她的信任并不容易。在下东游西荡许久,总没什么雄心壮志,她这才开始信我,委以马军总管之职。若非如此,我还真的难以拿下这婆娘。”

    耶律仁先显然对法天太后也没什么好感,是以出言不逊。

    王安仁听到这里,暗想这契丹的权位之争、心机之深、勾心斗角之处,不让汴京的。想到这里,忍不住的意兴阑珊。

    耶律仁先见状,转了话题道:“王兄,今日我来见你,其实是有件事想要商议。”

    王安仁皱了下眉头,不解道:“可是边境之争一事吗?”

    耶律仁先犹豫片刻,道:“可以说是有关,也可以说是无关。”见王安仁诧异,耶律仁先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我国主对王公子其实很是赞赏,知我和王兄还有些交情,因此派我前来问下,问王公子……是否有意前来契丹呢?”

    王安仁一怔,半晌道:“我现在不就是在契丹吗?”

    耶律仁先又笑,双眸眯缝起来,锐利如针,“我想王兄是聪明人,当知我国主意思。想宋国自太祖立国以来,为防兵变,定下崇文抑武的规矩,却不知是自寻死路。以王兄之能,做个枢密使也不为过,可在宋国又得到什么?还不是被一帮尸位素餐之人压在头顶?我国主已许下诺言,只要王兄肯到契丹,南北院大王的席位,可随你挑选!”

    说完后,耶律仁先目光灼灼,只等王安仁回答。他开出的这个条件,不但是丰厚,而且可说是惊世骇俗之举!

    要知道契丹有南北面官制之说,奉行“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的规矩。契丹南面管制又称“汉制”,下设枢密院、中书省、六部、御史台等,主要用来管理燕云之地的南朝百姓。而北面官制又称“国制”,才是用来管理契丹人的体制。

    南面官制中,汉人居多,也有契丹人充任。但在北面官制中,基本全部是用契丹人担当重任,汉人能入北面官制的极少,而能入北面官制中担当南北院大王的人,从契丹立国到现在,只有一人。

    那人叫做韩德让!

    此人虽居高位,但契丹人每次提及他时,都是心存敬仰。契丹人本是重英雄的民族,韩德让虽是汉人,也是文臣,在在契丹人眼中,已算是他们民族的英雄。

    当年宋太宗三路进攻燕云,韩德让临危受命,坚守南京不退,直到援军赶到,在契丹第一名将耶律休哥的配合下,大败宋太宗于高梁河,威震天下。之后契丹景宗病危,韩德让、耶律休哥、耶律斜轸三契丹名臣又是受当时的契丹国主重任,护年幼的耶律隆绪为帝,是为圣宗。

    自此后,契丹在韩德让的带领下蒸蒸日上,非但没有因国主年幼而吃紧,反倒南征北战,打下了赫赫疆土,更是在宋真宗时率契丹铁骑长驱南下,定下让大宋耻辱终生的澶渊之盟。

    而韩德让因对契丹之功绩,总知南北两院大王,官拜大丞相,总领契丹的军政大权。

    这样的人,契丹只有一个。能入契丹南北院、让契丹人都要仰视的人,只有韩德让!

    到如今,耶律宗真竟让王安仁任选南北院大王一职,此举虽非前无古人,但已是极具魄力,他重用王安仁,难道是说想重演当年圣宗之盛世?

    王安仁当然知道前尘往事,闻耶律仁先的条件,也不惊喜也不愤怒,只是平静道:“不知道你国主让我投靠契丹,意欲何为呢?”

    耶律仁先笑道:“王兄是聪明人,怎么会不知道我国主的意思?你和我们的共同敌人,均是夏国的元昊。若王兄能领南院大王一职,我主急需立威,就可在半年内纠集五十万兵马去攻元昊。这天底下,能对元昊不败之人,只有王兄一个,但你难有尽展才华的机会,如今机会到手,就是你消灭夏国的机会。王兄,你若大败元昊,我主说了,夏国之地,可任你选择十州!而且夏国之人,任凭王兄处置,你当然知道要处置谁了。”

    说到这里,耶律仁先的表情很是意味深长。这个条件对王安仁来说,简直比方才那个还要更有诱惑。

    王安仁当然知道要处置谁,兴平公主多次救他,燕双飞此时行踪未定,他当然都要管一管!

    有高官得坐,有美眷憧憬,这个条件,王安仁怎能拒绝?

    耶律仁先甚至已成竹在胸,微笑的望着王安仁,就等王安仁答应。

    王安仁沉默半晌,才问,“打败元昊呢?又如何?”耶律仁先怔住,似乎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王安仁见耶律仁先不语,缓缓道:“灭了夏国,是不是要继续挥兵南下,攻大宋、取吐蕃、进攻大理呢?”

    耶律仁先微有尴尬,半晌才道:“如果真能这样一统天下,我想国主绝不会反对。王兄凭此千古流芳,岂不是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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