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落在地,袁钧晃了火折子一看,见那果真是个人头。人头血淋淋的,再无杨守素以往的飘逸之气,但那人头显然就是杨守素的。
杨守素双眸圆睁,嘴角微开,眼中似乎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他想不到郭逵能杀了他?或许他不想胸怀堂堂大志,竟一朝云散?
王安仁望着杨守素的脑袋,也是难以置信,不信堂堂一个中书令就这么死了。
“他怎么死的?”陡然想到了郭逵,王安仁忙问,“郭逵在哪里?”
卫慕山风有些焦急道:“说来话长,不过王公子,眼下郭逵伤重,你要快给我去看看。”
王安仁一惊,心中疑惑,可不再耽搁,立即道:“带我去。”他向袁钧使个眼色,袁钧仿鸟鸣叫传令,召集众人向这个方向赶来。
卫慕山风已举步穿过密林,过了个小溪,转过个山坳,前方现出个木屋。袁钧突然道:“卫慕族长,你怎么会认识郭逵将军的?”这件事的确比较奇怪,郭逵一直都在京中,也不过才到西北,卫慕山风本不应该认识郭逵才对。
卫慕山风边走边说道:“其实我也不认识郭逵将军,不过我听王公子号召大军对抗夏军,因此也想过来助一臂之力,因此收集些粮草送过来。不想路上碰到了夏军,我们商队被冲散,我也藏到这里来,遇到杨守素正带几人追杀郭逵将军。郭逵将军那时候已负伤累累,不过发威起来,竟杀了杨守素的几个手下,又毙了杨守素。”
说话间,卫慕山风脸上露出崇敬之意,“王公子,这郭逵将军果然厉害。不过他那时候也要昏死过去,我认识杨守素的,见他杀了杨守素,慌忙出来。郭逵就说,王公子肯定会来救他,让我割下了杨守素的脑袋当信物过来向你求救。”
说话间,卫慕山风已走到了木屋前,王安仁皱了下眉头,问道:“你确定郭逵是在屋子内吗?”
那木屋像是山中的猎户所住,破旧不堪。
卫慕山风笑笑,“当然不是了。现在山中还有夏军,我怎么敢把他藏在这么明显的地方?”说罢去了屋子后面,那里有大堆干草,卫慕山风拨开了干草,露出里面的郭逵。
郭逵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双眸紧闭,呼吸很是微弱。
王安仁见了,又喜又痛。他本还是感觉卫慕山风来得实在有些巧,这刻见到了郭逵,再无犹豫,上前一步去抱郭逵道:“小逵,你怎么样?”
陡然间,心中有分警觉。
王安仁身经百战,刀头舔血,早比寻常人有着更敏锐的直觉。
那一刻,他已察觉,有危险!就在身边!
泥土飞扬,已遮挡住王安仁的双眼,郭逵陡然而起,已扑到了王安仁的面前。然后就听“波”的一声响,一枪刺出,就要刺入郭逵的背心。
昏迷的郭逵身下竟还有人。那人藏在土中。土中的刺客在王安仁上前那一刻,霍然窜起,以郭逵为盾,一枪刺出。
这一枪眼看就要刺穿郭逵的背心,刺透王安仁的胸膛。
这一枪,毒辣阴狠,时机极佳。出枪之人显然知道,刺郭逵,逼刺王安仁更有把握。郭逵有险,王安仁必救。
这刺客简直比王安仁还要了解王安仁!
王安仁怒吼声中,不退反上,身形一转,已挡在了郭逵的身前。链子枪已刺在王安仁的肋下,血光已现,不待再进,王安仁出刀。
单刀一拨,链子枪已荡了开去。
枪才荡起,那人已一个鹞子翻身,倒飞了出去。有刀光闪亮,几乎划着那人的胸膛的而过。
王安仁一刀斩下,刀尖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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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退再退,刹那间已拖枪退了十数丈的距离。袁钧等人见王安仁遇袭,均是大惊上前。王安仁突然有毛骨悚然的感觉,喝道:“走!”
袁钧、于莫都已跃到王安仁的身旁,见王安仁脸色已变,均是心颤。
就在这时,有笛声飘扬。笛声悠悠,缠绵悱恻,王安仁听了,更是心惊。
这笛声,他从前是听过的。
那时候,就是这一曲羌笛,引发了连环的杀机。当初那笛声,本是元昊手下的拓跋行乐所吹,当年在兴庆府半年,见识了拓跋行乐音律惑人之术,如今吹笛的又是拓跋行乐?
王安仁略一闭目,更是惊凛。在那刹那,他已感觉到四面八方均有敌人前来。敌人怎么会来得如此之快?这本来是个圈套?他斜睨眼卫慕山风,才发现他早就退出好远,神色苍白。
郭逵仍是昏迷不醒,王安仁早将其负在背上,用腰带缠牢,无论如何,他都要带郭逵杀出去。
远方已有厮杀声传来,死愤之士终于发现敌踪,呼哨连连。那呼哨声急为紧迫,扣人心弦。王安仁知道死愤之士均是已将性命置之度外的人,他们都是如此急迫,不用问,来敌汹涌。
放声长啸,急促的三声。王安仁身形展动,已向南方冲去。如果这是圈套的话,只怕别的地方均有埋伏,只有南方是他们经过的地方,显然不会有什么陷阱。
王安仁转念之间,已判断了退路。
九士之间一直是有约定的暗号,王安仁啸声一出,众人就知道他大伙儿并肩南冲,先破重围再说。
死愤之士均对王安仁极为信任,闻啸声一起,不再纠缠,迅速汇集,已到了王安仁身侧不远。
南方亦有敌人。
夜幕已临,新月未上之际,山岭中暗影重重。南方敌势最厚,足有百来人手!王安仁才窜出数丈,就有人低喝,长枪劲刺,单刀斜削,出招狠辣。
天地间倏然一亮,有刀横行,只听两声闷哼,人头飞起。
王安仁出刀,一刀就斩了两个敌手。
可对手竟不退缩,前人未倒,后方就有人怒喝一声,抡锤砸来。王安仁只是侧了下身形,单刀倒划而出。
那人惨叫一声,“砰”的大响,锤子落地,人已双分。王安仁一刀,从他胯下而过,破胸膛而出,将那人斩为两半。
可就是这会儿的功夫,又有十数人冲来。
王安仁虽带了数百死愤之士,但来到这里不过数十人。见对手有如疯狂,不由心惊。陡然间,听到身边有人闷哼声,王安仁斜睨过去,见是袁钧。
原来袁钧虽勉力跟上王安仁,但片刻之间,已被人划了刀。敌手并不手软,一人单刀举起,就要劈落。
袁钧方才吃痛,忍不住地闷哼,这会见单刀举起,看周围人头攒动,一咬牙,竟不再躲避。
他不想成为众人的负担。
单刀已落,鲜血飞溅。一人飞扑过来,手中银丝一圈,已刺入杀手的喉间。出手相救之人,正是于莫。
只是这会的功夫,对方已死了十六人,但死愤之士,亦是倒了五个。来袭的杀手,竟均是武技高超,非同凡响。
王安仁片刻之间,已做了决定,解开郭逵交给了胡狼,低喝道:“带郭逵走,我来断后!”说话间,王安仁伸手抓住了袁钧,一抛而出。而他人如龙行,却冲到了最前。
山岭处,有电击长空。王安仁身无旁骛,单刀展开,竟如雷电轰闪。那刀光泛着千万的杀机、血气和快意,横行而出。
有断骨残肢,有鲜血如泉,片刻之前,前方已倒了一片,空空荡荡。
王安仁神武,转瞬已杀出一条血路,顺便接住了还在空中的袁钧。
众人见状,纷纷跟随。有刺客紧追不舍,王安仁示意蔡定照顾袁钧,飞身跃起,到了死愤之士的最后,飞起一刀,已将追的最前那人,劈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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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狂喷,撒落半空。众刺客见王安仁如此威猛,心中骇然,忍不住退后了步。王安仁短啸一声,却是示意于莫等人先走,他来断后。
众人均知王安仁的本事,若要逃走,并非难事。虽不想王安仁孤军奋战,但眼下当以救走郭逵为先。
众死愤之士狂奔而走,有两刺客还待追击,就见有月光映天,血溅土前。王安仁出刀才斩了两个刺客,就觉得身边有人飘到。
王安仁看也不看,反手一刀。可长刀光华才现,陡然黯淡。原来刀锋犀利,却被一人的两指夹住。指若拈花沾叶,不带半分红尘气息。
拈花指,拓跋机。
刀光才敛,陡然大亮。王安仁爆喝声中,有血光一现,拓跋机飘然后退,素来平静脸上,也有痛苦之意。他右手腕处血如泉涌。
半空有单手独舞,那是拓跋机的一只手。
横行之刀,横行千军,岂是红尘花叶所能束缚?拓跋机虽暂时束缚住王安仁的单刀,但转瞬被王安仁破茧而出,斩落了右手。只是王安仁全力运刀之际,脑海中突然一阵眩晕,身形微晃。
刹那间,有三枪两刀双锏一棍袭来。
王安仁心中惊骇莫名,蓦地发现眼前发花,手脚发软,一时间天旋地转。但那片刻,他还能出刀抵抗,只听到“叮叮当当”一阵响,“呛啷呛啷”不住鸣。
刀枪齐飞,棍折锏落,来袭的七人,已有六人仰天倒地,一人人头飞起。可王安仁只觉得眩晕更烈,眼前人影憧憧,竟不能分辨来人哪个。
他怎会有如此的症状?
王安仁惊骇间,就感觉一股大力撞在了后心,闷哼一声。人飞起,眼前发黑,王安仁脑海轰然大响,已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车辚辚,马萧萧,日夜不休。
昏迷中的王安仁只感觉身子不停地颠簸,有如躺在海上的一叶孤舟之上。
这一次,他知道自己昏迷了许久,但他总是难以醒来。或许,他想就这么沉睡下来,因为……梦是好梦。
梦中不再有龙有蛇,也没有闪电火山,有的只是无边沉凝——让人心安的静。
以往都算是梦中,他都不得安宁,只有这一次,他才真正的平静。
感觉到身子顿了下,难得平宁瞬时打破,有个声音从天籁传来,“你怎么还不来?”
谁找他?让他去哪里?以往都是“来吧”两字,为何会变成了催促的语气?说话的人不再平平淡淡,语气中好似有了焦急之意。
王安仁梦中,宛若也在思考,也是清醒的。陡然间黑暗尽破,眼前一亮,他到了间奇怪石室内。那室内空旷古怪,只有四面墙壁。那墙壁是一格格的白玉镶嵌,他茫然四顾,忍不住问,“这是哪里?”
他开了口,但无声,但他确确实实的问了出来。这实在是个极为古怪的感觉。
前方的白玉墙壁,蓦地现出一本金色的书来。那书极大,竟如墙壁般大小。
是金书!
金书血盟!
书页自动展开,有一手拄长枪,身着甲胄的将军跪在无面佛像之前,沉声道:“歃血为誓,对天起盟。若有异心,江山成空!”
那声音是低沉的,有力的,谁从那声音中,都能听出那诚恳、坚决的心意。是段思平,是大理王——龙马神枪段思平。王安仁感觉是他,但看不清他的背影。
那背影……依稀有些熟悉。
他见过段思平吗?好像没有。
画面一转,有狼烟起,金戈铮铮,无数人厮杀交锋。有马儿纵横,有神枪如电,裂破长空,枪锋下,鲜血歌舞,人命草芥。有人狂欢、有人泪下,有人独舞、有人放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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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仁只望见段思平的背影,背影熟悉中带着犀利。
烽烟中,有城被克,万众欢呼,那犀利的背影被簇拥到高台之上,很近……又很远。近地让人感受到万众狂呼的热情,远地让人看不清面容。
这是梦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境,本是以往的另外方式再现,但他的梦,已有所延展……这个梦,纵有千万狂欢,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或许有关吧,因为他和段思平,本和无面佛,弥勒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画面再转,万众欢呼,荣耀千万都已不见,宛若繁华散尽后的落寞,只有一男子紧握着女子之手,泣声道:“朕不要江山,只要你……”
是谁?那男女离他很远,很远很远,远的只见到那模糊的影像,依旧犀利却无限凄凉的背影。
这些梦境,到底是何意思?又有幽幽的声音传过来道:“你怎么还不来?”
画面再转,有一女子现出,如画般娇容,白衣黑发,平躺在半空。有鲜花缭绕,有香气袭人……
“之君!”王安仁大叫,可仍无声音发出。他激动万分,就算梦境中,身子都颤抖个不停。他不知做过多少梦,但之君都如那埋藏在心中最深的痛,就算梦境中都不敢触动。
但眼下,之君终于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云之君双眸微闭,直如梦中。王安仁扑过去,扑到墙壁之上,却触碰不到之君。他只是在叫,“之君!之君!!!”
他多希望云之君能看他一眼。他心如刀绞般的痛!
就在这时,云之君缓缓的睁开的眼,红唇轻动,说道:“王大哥,我等了你这么久……你终于来了!”
王安仁一震,惊喜之下霍然睁开了眼,一切消失不见。
有更声传来,凄冷的有如三面的石壁。是石壁,不是玉璧,地面铺了些干草,但仍能感觉到青石的冷。
有油灯闪烁,前方有胳膊粗细的栏栅,透过那栏栅的缝隙,看到地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这情形依稀熟悉,当年他打伤了马中立后,睁眼时不也是这情形?
他在牢中?
王安仁睁开了眼,知道是牢房,却还在想着梦境。之君对他说话了,那个念头让他颤栗不已,他多希望那不是个梦!不知许久,思绪渐渐回转,王安仁皱了下眉头,开始考虑眼下的处境。
他在哪里?郭逵、袁钧他们如何了?
他对自己并没有担心,反倒牵挂着兄弟和手下的性命。他记得了发生过的一切,卫慕山风带他去见郭逵,但那里有人伏击。这么说,卫慕山风是骗他过去了。
出枪刺他那人他认识,就是没藏讹旁,而最后和拼了一击的人是拓跋机。他蓦地开始发昏,终于不支倒地。想到这里,王安仁抬抬手足,听到“当啷”响声,才发现原来手脚已被铁链锁住。
他出奇的虚弱,甚至抬手抬脚都是软弱无力……
正文 第四十一章·元昊的三件事
更新时间:2013-8-25 12:39:02 本章字数:4945
王安仁睁开了眼,知道是牢房,却还在想着梦境。之君对他说话了,那个念头让他颤栗不已,他多希望那不是个梦!不知许久,思绪渐渐回转,王安仁皱了下眉头,开始考虑眼下的处境。
他在哪里?郭逵、袁钧他们如何了?
他对自己并没有担心,反倒牵挂着兄弟和手下的性命。他记得了发生过的一切,卫慕山风带他去见郭逵,但那里有人伏击。这么说,卫慕山风是骗他过去了。
出枪刺他那人他认识,就是没藏讹旁,而最后和拼了一击的人是拓跋机。他蓦地开始发昏,终于不支倒地。想到这里,王安仁抬抬手足,听到“当啷”响声,才发现原来手脚已被铁链锁住。
他出奇的虚弱,甚至抬手抬脚都是软弱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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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仁又皱了下眉头,暗自琢磨道:“我的气力哪里去了?难道说中了他们的暗算?他们夏人早应该恨我入骨,如果擒了我,应该一刀就砍了,为何还要把我关起来?”正皱眉间,听到牢房中响,有狱卒走进来,手中端过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白饭,还有些青菜。
那狱卒见王安仁醒来,也不说话,就将那饭菜递进了牢房内,转身离去。
王安仁看了那饭菜半晌,才觉得饿得难受,心道:“方才那狱卒是夏军的服饰,这么说我已成为夏军的阶下之囚?他们给我饭吃,就是不想我死,他们擒住我,想让我学刘平一样投降元昊吗?嘿嘿,元昊和我虽是两个世界的人,但他应该懂我的,他知道我根本不会降,既然如此,他们还什么打算呢?”
起身踉跄的走到那饭菜旁,王安仁缓慢的咀嚼饭菜,总是想不明白。终于放弃去想,王安仁又坐回到原地。心中难免牵挂,不知道郭逵现在如何了?只要郭逵没事,他就算被抓,也是无妨。
如是过了几日,狱卒总是沉默前来,送饭送菜,收拾便溺的瓦罐。王安仁有几次想开口询问,转念一想,这种狱卒,奉命行事罢了,还能知道什么呢?元昊擒了他,总不至于关他到老,迟早会见一面。
这一日,到了用饭时间,可狱卒却没有前来。王安仁稍有奇怪,又等了许久,牢门打开,有几人走了进来,为首一人到了王安仁面前,趾高气扬道:“王安仁,起身了!”
王安仁望见那人,脸上突然露出古怪的表情。前来这人,他竟是认识的。
那人少了只耳朵,神色浮夸,本叫做马征。当初好水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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