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殿,那次不满元昊的是野利旺荣,但就算那么周密的刺杀计划,都是难奈元昊,野利斩天有什么资格不满?
王安仁转念间,又留意到宁令哥怒目望着元昊的方向,神色又是激动、又是焦急。王安仁奇怪,不解这父子有何仇恨,他忍不住扭头一望,只觉得脑海一怔,霍然站起。
金甲持戟卫士正中行走的一人正是元昊。
依旧胜雪的白衣,如墨的黑冠。依旧没有华丽的装束,依旧是万众中一眼就能看见。
元昊走到哪里,别人一眼看的都是他。
可王安仁只是看着元昊身边的那个人!
那人衣白如雪,黑发如墨,腰间系了条淡蓝的丝带。
丝带蓝如海,洁净如天……
那丝带的颜色,本和元昊的指甲同一颜色,那跟在元昊身边的人,本是和元昊截然不同类型的人。
一嚣张,一收敛。
王安仁嗔目结舌,难以想像竟见到那人和元昊并肩走来。那人就是燕双飞——如燕双飞般、让人难以捉摸的女子。
燕双飞怎么会来?燕双飞是和元昊一伙儿的?燕双飞难道也是乾达婆部的人?王安仁脑海中诸多闪念,一颗心都是忍不住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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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双飞只是静静的跟随着元昊,静静的望着前方,对于不远处的王安仁,视而不见。难道说,她已忘记了王安仁,抑或是……她根本就不是燕双飞?
钟磬再响,万籁俱静。
元昊已坐在龙椅之上,青罗伞下,手指轻弹,一把长弓放在桌案,一壶羽箭就在手边。这情景多年来,从未改变。元昊每日早朝,均会将轩辕弓、定鼎箭放在身前,有如利刃高悬,夏国群臣每日来此,都如被狼凝视的黄羊,亦都是心惊肉跳,不敢稍有怠慢。
唯一的改变是,燕双飞就站在了元昊的身边。
这些年来,从未有女子在早朝时出现在天和殿,更没有哪个女子,能在早朝时站在元昊的身边!
除了寥寥几个人认识燕双飞外,余众都是望燕双飞而多过元昊,一时间震骇正在发生的事情,而暂时忘记了一切。
宁令哥望着元昊,牙关紧咬,浑身颤抖不停。王安仁却已冷静下来,缓缓落座,忍不住又望了宁令哥一眼。直觉告诉他,宁令哥也是认识燕双飞的。而当年的直觉告诉他,燕双飞和元昊本有关联,不想今日竟果真应验。
王安仁心绪烦乱,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见到各个表情不同,天和殿虽静,但已如风雨欲来。
元昊手抚桌案,五指轻轻的叩动桌案,节奏有如擂动战鼓般!虽无声息,可众人的一颗心,已随着那手指的跳跃而跳动不休。
环望群臣的动静,元昊终于开口道:“请契丹使臣、吐蕃使者,一起来吧。”
王安仁虽知道今日的天和殿,绝不会和睦,但也没想到契丹、吐蕃同时派人来。元昊让两国使臣一块前来,又有什么惊天骇地的举措?
抬头望去,见到殿外当先行来几人,为首那人神色落落,有如孤雁般,正是契丹殿前都点检耶律仁先。耶律仁先身后跟着两人,一人精壮剽悍,双眸炯炯,应是护送野利喜孙的契丹勇士,见到另外一人时,王安仁心头一震,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人虽穿着契丹人的衣服,刻意收敛了狂傲,垂手跟在耶律仁先身边,但不能收敛那显眼的鹰钩鼻子。
那人竟神似郭邈山!
王安仁和郭邈山多次打过交道,对郭邈山可说是颇为熟悉,因此他虽从未见过郭邈山的真面目,还能肯定那人就是郭邈山!
郭邈山怎么会和耶律仁先一起?当初郭邈山叛乱,曾经行刺过契丹国主,耶律仁先也应清楚。怎么郭邈山会和耶律仁先绞在一起?这和燕双飞和元昊在一起般,很是不可思议。不自觉的向燕双飞看了眼,见到她也在看着郭邈山,脸上现出分古怪之意。
似乎感觉到王安仁的注视,燕双飞的目光电闪般从王安仁身上掠过,不做停留。
耶律仁先到了殿中,见王安仁竟坐在元昊身边不远,眼中掠过分讶然,转瞬恢复了孤落的神色,只是拱手为礼道:“契丹使者耶律仁先,见过兀卒。”他在元昊前,并不如夏臣般卑微,毕竟元昊立国后,契丹、宋朝两国均不承认他们有和本国国主平起平坐的荣耀。既然这样,他是使臣,只以对契丹附属国之礼见之。
元昊笑笑,说道:“好。”见耶律仁先有些怠慢,他并不动怒,这世上,本来没有什么值得他来动怒,他若看不过,大可杀了了事。
殿外又有脚步声传来,当然是吐蕃使臣前来。不知为何,王安仁的一颗心陡然大跳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有个至亲至爱的人到了他身边不远。
正文 第二章·父子相残否
更新时间:2013-8-27 12:35:51 本章字数:5397
那人虽穿着契丹人的衣服,刻意收敛了狂傲,垂手跟在耶律仁先身边,但不能收敛那显眼的鹰钩鼻子。
那人竟神似郭邈山!
王安仁和郭邈山多次打过交道,对郭邈山可说是颇为熟悉,因此他虽从未见过郭邈山的真面目,还能肯定那人就是郭邈山!
郭邈山怎么会和耶律仁先一起?当初郭邈山叛乱,曾经行刺过契丹国主,耶律仁先也应清楚。怎么郭邈山会和耶律仁先绞在一起?这和燕双飞和元昊在一起般,很是不可思议。不自觉的向燕双飞看了眼,见到她也在看着郭邈山,脸上现出分古怪之意。
似乎感觉到王安仁的注视,燕双飞的目光电闪般从王安仁身上掠过,不做停留。
耶律仁先到了殿中,见王安仁竟坐在元昊身边不远,眼中掠过分讶然,转瞬恢复了孤落的神色,只是拱手为礼道:“契丹使者耶律仁先,见过兀卒。”他在元昊前,并不如夏臣般卑微,毕竟元昊立国后,契丹、宋朝两国均不承认他们有和本国国主平起平坐的荣耀。既然这样,他是使臣,只以对契丹附属国之礼见之。
元昊笑笑,说道:“好。”见耶律仁先有些怠慢,他并不动怒,这世上,本来没有什么值得他来动怒,他若看不过,大可杀了了事。
殿外又有脚步声传来,当然是吐蕃使臣前来。不知为何,王安仁的一颗心陡然大跳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有个至亲至爱的人到了他身边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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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然抬头望过去,只见到又有三人到了殿中。为首一人,双手结印,面容苍老,正是无厌。无厌左手处走来的那人,神色木然,看起来痴痴呆呆,可周身的衣服都裹不住他的体内的精力。
那人正是藏边第一高手貔虎。不但无厌没死,貔虎竟也没死!
当年貔虎和王安仁一战,联合唃厮啰、无厌二人咒语的力量,虽重创了王安仁,可也被王安仁所伤,如今看来,貔虎精壮更胜从前。
让王安仁一颗心大跳的绝非无厌和貔虎,而是无厌右手边的那个人。
那人身材颇高,可很是瘦弱,穿得衣服有如挂在了衣架之上。他穿着藏人的衣服,也是低着头,头上还带着毡帽,遮挡住了半边的脸,从王安仁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那人刮光了胡子,铁青的下颌。
这样的一个人,王安仁应该本不认识,可他为何会有那种亲切的感觉?
所有人似乎都在看着无厌,只有王安仁才在看着那个高大的人……突然脸色有了改变,像是惊喜、又像是难以置信。
这会儿的功夫,无厌已向元昊施礼,站到了耶律仁先的对面,二人目光只是,交换下眼神,很快又扭过了头去。
元昊坐在龙椅之上,竟也向头戴毡帽的人看了眼,眼中露出思索之意。可他很快的收回了目光,斜睨着无厌、耶律仁先二人,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问道:“不知道无厌大师这次来此,有何贵干?”
耶律仁先脸现不满,无论如何,契丹眼下都是天下疆土最广的国度,在情在理,元昊都要先询问耶律仁先来意才对。元昊开口一问,显然就没有把他放在眼中。
无厌也有些意外,双手结个奇怪的印记道:“兀卒……老僧来此……”他本已有腹稿,但被元昊的随意一问,反倒打乱了思绪。稍顿片刻,无厌才道:“老僧来此,是想传佛子之意,问瓜、沙两州自古以来,都是我藏人之土,不知道兀卒是否肯于归还这两州。若兀卒应允,我藏边百姓不胜感激。”
殿上群臣一听,心中都道,无厌你老糊涂了?到口的肥肉,还没有听说吐出来的道理。你敢这么向兀卒索要疆土,以兀卒的性子,还不让你碰一头包?
元昊脸色平静,转望野利斩天道:“罗睺王,你觉得唃厮啰的要求是否合理呢?”无厌只是传声,提出这个要求的当然还是唃厮啰。
野利斩天一怔,不想问题会落在他的头上。见众人都望了过来,野利斩天微有窘意,但不能不站出来道:“自古领地,有能者居之。瓜、沙两地本是归义军后人献给兀卒,怎么能说是藏人领土?”
无厌道:“可归义军之前,这地方本是吐蕃人所有。”
野利斩天嘿然一笑道:“若再往前说,此地本归大唐所有呢?天下之地,本是占者居之,就算追寻前缘,也轮不到藏人所有了。”
无厌一时间无言以对,其实他来这里,本就没有打算用道理说服元昊把瓜、沙割让给他!
这世上,很多道理还是需要实力来说话。
无厌脸色不悦,斜睨了耶律仁先一眼,又望望王安仁,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他这次奉佛子之令前来时,已和耶律仁先有所商议。最近元昊兵峰日强,不但数攻大宋,多年前亦对吐蕃开战,而在不久前,更是大败契丹军。如果任由元昊这么下去,吐蕃、契丹也是心存危机,因此无厌、耶律仁先曾私下商议,警告元昊莫要再兴兵戈,不然契丹、吐蕃就会两路进攻!
唃厮啰命无厌提出此议,一方面是卫护国土,另外更深的意义,就是要借此机会重夺沙州!
无厌和耶律仁先实现商议已定,此事已是势在必得,也不是来讲道理的。
元昊无厌脸上愁苦之意渐重,突然说道:“罗睺王说的不错,瓜、沙两州本我大夏之领土,所谓的还给吐蕃,绝无可能。”见无厌苍老的脸上更是肃冷,元昊慢悠悠道:“不过瓜、沙两州本地处偏远,土地贫瘠,虽算是丝绸之路,但眼下赞普显然不是为了这个目的。大师可告之唃厮啰,他要地是没有,但若真的想去找无面佛,我倒可以放开一条道路,恭请吐蕃派人入内。”
无厌表情又惊又喜,显然从未想到是这个结果。他和唃厮啰的真正用意就是为了找无面佛,如果元昊肯让他们进入,那他们得偿所愿,倒也不愿意再动干戈。
耶律仁先听到这里,脸色微变。野利斩天更是神色激动,欲言又止。
元昊瞥见了二人的神色,微笑道:“不知神僧意下如何呢?”
无厌有些犹豫,拿不定主意时,耶律仁先突然道:“想兀卒世代也和大宋定过多次盟约了?可到如今,还是说打就打吧?”耶律仁先见无厌态度不坚,知道元昊已察觉他们前来的目的,在用分化之计,忍不住警告无厌。言下之意就是,元昊说的话,从不可信!
元昊目光一转,望到了耶律仁先的身上,问道:“如果是这样,那都点检奉国主之命,来劝我莫要对宋国用兵,既然盟约无用,那你此行有何意义呢?”
耶律仁先微滞,缓缓道:“兀卒,我国国主登基伊始,虽不喜用兵,可也从来不怕用兵。你虽胜过一次,但我契丹战将精多,地域辽阔,从不畏惧开战的。”
元昊一笑,扭头望向一人,说道:“没藏讹旁,你意下如何?”
没藏讹旁上前,沉声道:“臣已尊兀卒吩咐,移兵二十万北上,就等兀卒一声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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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皆惊,耶律仁先也是变了脸色。
如果没藏讹旁所言是真,那就说明元昊不等契丹变脸,早就有意对契丹对用兵。如斯一战,结局如何,没有任何人知道。
耶律仁先脸色阴晴不定,已感受到天和殿中兵戈铮鸣,长吐一口气道:“这么说了,兀卒早就想对我契丹开战了?”
元昊五指微展,眼中似乎也有了难以捉摸的光芒,“那也说不定的。”
耶律仁先似对此言有些意外,看起来也不真想用兵。
群臣均想,契丹虽地域广博,但才经内乱,百废待兴,若真用兵的话,也是没有五成胜出的把握。更何况契丹和平已久,百姓亦是厌战,耶律宗真若执意出兵,只怕朝中多数人反对。既然如此,耶律仁先说要用兵,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只怕他见元昊给个台阶,就会换了口风。
果不其然,耶律仁先问道:“为何说不定呢?”
元昊轻声道:“若贵国国主不对我大夏用兵,我也不想轻动干戈的。”
耶律仁先笑容有些勉强,说道:“我国国主也不想太过干涉夏国之事,只是我契丹和宋朝是兄弟之邦,又和贵国有联姻之盟,不忍见你们厮杀不断,让百姓日苦罢了。还请兀卒看在天下百姓的份上,莫要再起刀兵了。”
元昊微微一笑,说道:“若都点检早这么说,我也不会反对的。眼下民心思安,我也不想用兵了。”
耶律仁先目光闪烁,回道:“兀卒真的如此做想,那天下幸事。”
所有人听到这话,均是舒了一口气,就算是夏臣亦是如此。
要知道夏国和宋朝交战多年,宋朝虽损兵折将,但夏国也是得不偿失。这些年来西北榷场早停,夏国无法和宋朝通商,境内日常用品都已稀缺,百姓也是颇有怨言。获胜虽有所得,但远不如经商所得利益为大,除少数希望以战功晋升的武将外,文臣中除了杨守素,满朝可说是不想开战的也多。
眼下杨守素已死,那个一直号召一统天下的中书令没了,看来元昊也准备改弦易张,换了策略。
殿中沉郁的气息稍微稀释,元昊见状,微笑道:“想必都点检和大师都满意我的提议吧?”
耶律仁先和无厌交换下目光,不想一向强硬的元昊居然这么好说话,所有的后招均是没了作用,心中反倒不安。
元昊见二人不语,又道:“如果两国使者均无异议,那还请暂留几天……”见耶律仁先和无厌都是脸色改变,元昊微笑道:“实则是因为兴庆府有两件喜事要宣布。”
众人均是奇怪,不解喜从何来。王安仁皱了下眉头,知道元昊处理完使者一事,就要向他开刀了。
元昊斜睨眼王安仁,说道:“这第一件喜事,就是宋朝王安仁王公子和朕新封的飞天公主喜结连理,明日就要举办婚事。”不待众人表态,元昊就道:“这件事我已向宋朝国主传信,想必不日大宋就有音信回转。想王公子和飞天公主成亲后,两国因联姻一事更是和睦,再不会起刀兵之争,岂不皆大欢喜,比所谓的一纸盟誓要强太多了。这件事听说大宋天子很是赞同!”
王安仁一凛,心中蓦地有种悲哀之意。他不知道元昊说的是真是假,但却知道赵祯和一帮宋臣,不会执意反对!
正待起身,见元昊食指一弹,指向殿外。王安仁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过去,只见到殿外台下跪着两人,正是卫慕山青和阿里。
长刀高悬,艳阳中带着森冷的光芒。
王安仁怔住,知道元昊的意思,自己只要一开口,那两人就要人头落地。只是迟疑片刻,元昊不再理会王安仁,说道:“这第二件喜事,就是我要再纳王妃,准备迎娶这位燕双飞姑娘,不知道你们可有异议?”
此言一出,天和殿已有马蚤动,宁令哥更是激愤满面,才待上前,就听有人道:“我不同意。”
众人一惊,不想还有人反对元昊的建议。纷纷扭头向发声之处望了过去,见到说话的人竟是野利斩天,更是惊诧。
就算野利旺荣再生,只怕也不敢再次反对元昊,野利斩天又有什么本钱提出异议呢?
元昊脸色波澜不惊,问道:“罗睺王,你为何反对?”
野利斩天上前一步,说道:“兀卒已娶了臣族兄的妻子没藏氏,本对其颇为宠爱,若是另有新欢,只怕对臣族兄的妻子冷淡。臣于心不忍,因此反对。”
众人愣住,脸上不知该是什么表情。他们虽想到了千万种缘由,可从未想到过野利斩天竟提出个这种理由?
野利斩天怎么会有脸皮提出这种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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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昊虽说没有后宫三千,但也着实收了不少女人在宫中,不过元昊多年来,并不穿梭在女人之间,经常宠幸的通常只有一个女子。
元昊先娶了卫慕氏为妻,后来卫慕家族反叛,元昊将卫慕族斩杀殆尽,之后就迎娶了契丹国主耶律宗真的姐姐兴平公主。当初虽说卫慕山喜造反在先,可不少人猜测,元昊当年因为急于扩展,不想得罪契丹,也需要联姻获得契丹的支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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