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昊连根拔起。
没藏讹旁的笑容中,已带着分冷酷之意,“我奉兀卒之令要请王公子,可知道必须有个王公子熟识的人领路,这才派人找到了卫慕山风。他听说请王公子,欣喜地答应。”
卫慕山青本跌倒在地,被绳索倒剪了双手,闻言扑过去,抵在栅栏上叫道:“你撒谎,你撒谎!你把我们全部抓住,然后威胁我大哥去骗王公子的。他本不愿意去,但你说他若不去,就会杀了我们全族人。我大哥是被逼无奈,这才答应你的。”
她大喊大叫,亦有愤怒,也有心伤,更是对王安仁在解释。她有些失去了常态,唾沫星子甚至已喷到了没藏讹旁的脸上。可她毕竟被困着,隔着胳膊粗细的栏栅,根本够不到没藏讹旁。忿忿下,突然一口吐沫喷过去,正中没藏讹旁的肩头。
没藏讹旁也不闪避,望着卫慕山青的眼神中,带着分讥诮,“女人就是女人,你到现在还不明白男人的心思?一个男人,若真正下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事实是你大哥贪图我许下的高官厚禄,不想一辈子再过逃亡的生活,这才来骗王安仁。”
“你撒谎,你撒谎!”卫慕山青已双眸红赤,嗓子都已叫得哑了。可见到没藏讹旁冷冷的眼神,心中又知道很有这个可能。
突然有个声音道:“他没有说谎!”
声音是从卫慕山青身后传出,带着冰冷的愤怒。卫慕山青扭头望过去,见到阿里望着她,眼中带着无边的绝望。
“你说什么?”卫慕山青浑身发抖,颤抖问道。
阿里咬牙道:“当初没藏讹旁抓了我们的时候,就曾问过我会不会去诱骗王公子。我臭骂了他一顿,说我卫慕族都感激王公子的大恩,谁都不会背叛王公子的。没藏讹旁当时就和我打赌,说他不信!他将我藏在了柜子里,然后找来了卫慕族长,让卫慕族张去骗王公子。开始族长有些犹豫,可后来没藏讹旁说,族长只要能帮他抓住王安仁,卫慕族从此就不用逃命了。而卫慕族长,也可以得个官做!我亲耳听族长答应了!”
没藏讹旁轻轻叹口气道:“阿里,你年纪虽小,但比卫慕山风强多了。”
阿里恨恨道:“我和你赌,我输了,我就会把事实对王公子说出来。”
王安仁微怔,不解没藏讹旁为何要和阿里这般赌?卫慕山青一屁股坐在地上,神色木然,经阿里说出来事实,已将她打击的完全没有自信。没藏讹旁已笑道:“你很守信……”
“但你却不讲信用!”阿里突然叫道:“你答应过卫慕族长的事情,并没有做到!”
没藏讹旁淡淡道:“你错了,兀卒已答应,奉卫慕山风个刺史的官儿。他现在……不是从此不用逃命了?”
死人的确不用逃命了,死人要官儿何用?
冷冰冰的人头,冷冰冰的话语如利剑般的刺在阿里身上,他霍然站起,可已无言以对。王安仁依在墙壁旁,神色木然道:“没藏讹旁,你把他们带过来,难道就是想我称赞下你的妙计吗?”
没藏讹旁面对王安仁,立即换笑脸以对,“这一切……是兀卒的吩咐。兀卒吩咐我告诉王公子一句话,谁的性命,其实都不如自己的珍贵。”
“你错了。”阿里突然怒吼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想。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是不是想要挟一件事?”他年纪虽小,可想得透彻。
没藏讹旁笑容中有分冷意,终于点头道:“你说的也对也不对,你们卫慕族最后两人的性命,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重要。”转望王安仁道:“王公子,兀卒说了,明天的天和殿会很热闹,他请王公子明日光临,当着很多人的面前,告诉你的决定。而这两个人的生死,当然由王公子决定。”
言毕,没藏讹旁转身要走,阿里却已悲笑道:“你错了……”他霍然站起,突然怒喝一声,一头撞在了青石墙上。
王安仁脸上变色,伸手去拉,嗄声道:“不要!”他若是以往的身手,要拉回阿里并不吃力,可他走路都是虚弱,如何拉得住刚烈的阿里?
“砰”的一声大响,王安仁踉跄赶到,阿里已软软的倒下来,额头上满是鲜血。
王安仁一把抱住阿里,嗄声道:“阿里,你为何这么傻?”卫慕山青一旁也被吓呆,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没藏讹旁的脚步终于顿了下,似乎有分迟疑,终于还是大踏步的离去。马征似也被阿里的激烈所触动,看了王安仁一眼,不如以往那样嚣张,跟随没藏讹旁离去。
阿里满脸是血,勉强睁开眼看看王安仁,吃力道:“王公子,我们对不起你。”
王安仁搂住了阿里,叹息道:“你个傻孩子,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这一切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他撕下衣襟,就要为阿里包扎伤口,方才那一撞,阿里受创不轻,但还有救。
阿里一把抓住了王安仁的手,嘶声道:“王公子,你不要给我止血,让我死了,我会好受些。我无父无母,几个哥哥也死了,到如今,还要再连累你这个恩人,我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卫慕山青闻言,早就泪流满面,那一刻也是心灰如死。阿里说的不错,卫慕族都被元昊斩杀殆尽,到如今大哥也死了。可大哥死前,还陷害了王安仁,他们如今被困大牢,哪有什么生机?
王安仁缓缓的握住了阿里的手,看着那尚未成年的孩子的脸上,已有了难以磨灭的沧桑,轻声道:“你还有亲人的。你的亲人,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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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一怔,陡然间放声大哭,一头扑在了王安仁的怀中。
他早就存了死念,不想再连累王安仁,可听到王安仁的这句话,如何能忍住心中的歉意和激动?
虽然不是他害了王安仁,但他为卫慕族着实感觉到羞愧。
王安仁轻轻拍着阿里的肩膀,低声道:“你们放心,我们不会就这么死的。”
卫慕山青听到王安仁这么说,反倒更是绝望。事到如今,王安仁若不投降元昊,他们还有什么希望?
可王安仁绝不会降,而他们也不会为求生而降,那到现在,不就剩下死路一条?
“咣当”声响,牢房的铁门突然打开,有阴风吹过,灭了牢狱中的几盏灯火。那风吹来,带着分阴森冷意。
有银白的月光铺了进来,甬道泛着惨白的颜色。
牢门处,站着一人,让众人看不清面容。那人就是站在了那里,也无声息,宛若幽灵一般。
卫慕山青望过去,激灵灵的打个了冷颤?来人是谁?怎么会没有狱卒拦阻?
就见那人一步步的走过来,走的极其缓慢……举止极为古怪。
卫慕山青见来人诡异,几乎要放声大叫。来者究竟是谁?难道是卫慕山风屈死的灵魂,不甘就死,这才来找王安仁述说他的无奈?
兴平公主出了牢房后,秀眉蹙起。
抬头见月上宫柳,惆怅依旧。她立在树下良久,有风盈袖,似乎载着满满的愁。向天都殿的方向望去,见到那里还有灯火辉煌,兴平公主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走了过去。
宏伟的大殿中,灯火盏盏,将大殿照的有如白昼般。
正文 第一章·又进天和殿
更新时间:2013-8-27 12:35:51 本章字数:5182
兴平公主出了牢房后,秀眉蹙起。
抬头见月上宫柳,惆怅依旧。她立在树下良久,有风盈袖,似乎载着满满的愁。向天都殿的方向望去,见到那里还有灯火辉煌,兴平公主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走了过去。
宏伟的大殿中,灯火盏盏,将大殿照的有如白昼般。
那煌煌的灯火下,只坐着一个人,依旧的黑冠白衣,依旧的巨弓彩箭。那轩辕弓、定鼎箭似乎和他从未分离,但除了弓箭和他腰间的刀,少有人在他身边。
殿外依旧有十六金甲护卫守着,可在宽广的殿中,只有元昊一人。
灯火下,人影晃动,似乎也在述说着无边的孤独。
他可以大权在手,可以生杀予夺,但他放弃的更多。望见兴平公主的那一刻,元昊眼中突然闪过分神采。
但就算那神采,也是落落……
兴平公主走到殿前,那十六金甲护卫见了,并不阻拦。没有谁不经元昊许可就能到元昊的身边,就算太子也不例外。可元昊曾经有令,兴平公主可随时前来找他,无须阻拦。
兴平公主走到元昊身前,缓缓落座。
元昊轻轻叹口气,怅然说,“兴平公主说的不错,我可掌控别人的生死,却不能左右别人的感情。我不能阻拦你爱上王安仁,也同样不能强迫王安仁喜欢你。”他没有问兴平公主结果,因为他已从兴平公主表情上看出了结果。
兴平公主妙目流转,望着那张满是个性的脸,“那你决定怎么办呢?”她就那么望着眼前的人儿,感觉似近实远。
可她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元昊沉默片刻,又道:“为何不告诉王安仁真相呢?他是个重感情的人,若知道真相的话……”话为说完,兴平公主已摆手截断,一字字道:“我不需要怜悯,我需要的是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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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闪耀,兴平公主妙目中流露出悲伤之意,却同意元昊的话。她也知道王安仁若是知道了真相,也许会娶她,只是她耶律兴平虽然演了一辈子戏,却也不想,更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兴平公主目光落在元昊身上,良久后才道:“兴平名义上能嫁给兀卒,实在是我一生之中,不幸之大幸,兀卒,你做的够多了。”
元昊突然一拳击在桌案上,“哗”的声响,那桌案竟然垮了。
他霍然站起,那一拳虽猛,但仍旧无法发泄他心中所有的忧伤,“我做得不够!当年我一直以为,我可以改变天下,但是我现在才发现,我错得厉害。你为我出谋划策,却也不像杨守素一样谋求高官厚禄,可是你现在,却要为了我而要离去!”霍然望向了兴平公主,元昊那满是大志的眼眸中,已有了晶莹闪烁,他嗓子已哑,盯着兴平公主嘶声道:“我这一生,不欠人,只欠过两个人,却欠了太多。如今你们已没有几日可活,我既然知道你的心意,就不能让你去得遗憾。无论如何,我要王安仁明天一定要娶你!一定!”
他说完后,双拳一握,抬头望着殿外的天际,神色萧杀。
天有月,月华落。
元昊皱着眉头,望着那弯弯的月,许久后才道:“兴平,多谢你陪了我这久。你回去吧。”
沉寂如弦,满是幽幽。
所有的话还是萦绕在心头,终于开口,兴平公主道:“兀卒,唃厮啰派善无厌前来几天了,耶律仁先也因为传言我死在这里一事来到了兴庆府,他们竟相约而来,向兀卒你施压,只怕……早有约定。”
元昊冷冷一笑道:“他们联手,以为我就怕了?”他昂首挺胸,还是望着那天上的月牙儿,却不望身边女子一眼。
兴平公主幽幽一叹,说道:“我知道兀卒不怕,但你同时应对宋国、吐蕃和契丹三国,又决定明天在天和殿做个了断,若他们真的发难的话,只怕对兀卒不利。”
元昊淡淡道:“王安仁被擒,大宋还有勇气和我开战吗?我虽以十万兵马惨败结局,但抓一个王安仁,可抵败大宋百万兵马。唃厮啰胸无一统大志,只想安于现状,要去找无面佛而已,给他点甜头,他装作慈悲的面孔,不会轻易以藏边百姓的性命开玩笑。至于耶律仁先,更是可笑,他们契丹收了宋国的好处,竟来做和事佬,让我不要再对宋用兵。他们得名得利,难道从不考虑我得到过什么?契丹人本还凶悍,算是我的劲敌,但自从澶渊之盟后,数十年不曾开战,只怕兵甲也已发霉了,这样的国度,我何惧之有?”
“可是……你近些年来,杀戮太多,只怕手下不服。”兴平公主望着元昊眉宇轩昂,心中却有不安之意。
元昊淡然一笑,“我就是想看看,有谁不服!我希望我手下各个如狼,一只狼,若不懂得嗜血,不懂得反叛,那和羊有什么区别!”
那如银般的月色铺过来,落在那伟岸的身躯上,泛起淡淡的光辉。
那一刻,他满眼大志,双拳紧握,却没有留意到身边站的那个人儿,孤独的站在他的身影内,紧锁眉头,满是哀愁……
明月明,明月淡,终于抗不住那晨曦的亮,隐入天际。
天已亮。
王安仁坐在牢房中,一夜未眠。阿里和卫慕山青虽满怀恐惧,但终究抵不住疲倦,依墙而睡。昨夜野利斩天来过,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久。
王安仁双眸中已有血丝,那一夜,已如一生般的漫长。他已有些斑白的头发,多了几丝银亮,他不怕死,只怕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咣当”声响,牢门大开,马征带着宫中侍卫进来,神色肃然。卫慕山青和阿里都被惊醒,卫慕山青神色有些慌乱,阿里却还镇静若常。
只有王安仁,还是木然的坐在枯草上,头也不抬。
马征戒备的到了栏栅前,手扶栏栅,喝道:“王安仁,兀卒……请你到天和殿一见。”他虽用个请字,可众人的神色,均如临大敌。
虽知道王安仁中了英雄醉,无法发力,可眼下对王安仁来说,毕竟是生死关头。夏军久闻王安仁的大名,只怕王安仁临死发难,不得不防!
王安仁低着头,望着五指。五指屈伸,却不如以往那么刚劲有力。
美女迟暮,英雄末路。
他王安仁纵有千般决心勇气,眼下也已到绝路!不答应元昊的要求,他没有理由再能活下去,但他纵有千万种理由,又如何能答应元昊?
良久,王安仁这才艰难站起,回望了阿里一眼。阿里一直在等王安仁望过来,见了大声道:“阿里能和你一起死,真的没有遗憾!”他虽年轻,却有着无数男儿难以企及的豪情。
王安仁笑笑,摸摸阿里的头儿,没有多说什么,缓步走到了栏栅前,盯着马征。
马征退后一步,手按刀柄,手指都忍不住跳,喝道:“王安仁,你不要乱来。”他色厉内荏,看起来对王安仁很是畏惧。
其实不止马征,他身后的那些殿前侍卫均是有些胆怯,各个手按刀柄的望着王安仁,只要王安仁一有异状,就要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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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仁只是站在那里,未动。
半晌后,马征才记得吩咐手下打开牢门。等出了牢房后,又命手下给王安仁去了枷锁。兀卒有命,对王安仁以客相待。兀卒的命令,就是板上钉钉,不容更改,不遵守的后果,只有死!王安仁在侍卫半是恭迎、半是押解下到了天和殿前。
天和殿内已有不少群臣等候,见王安仁前来,眼中都有讶然。
王安仁笑了,回想起当初也到过天和殿,只不过那时候他是在梁上。他从未想到过,有朝一日,会大摇大摆的再入天和殿。
天和殿萧杀肃然,高台上有龙案龙椅,龙椅上铺着绣龙的黄缎。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不同的是,两任中书令张陟杨守素已不在,那龙椅旁的下首不远,竟还放张椅子。
群臣都在望着那张椅子,不解有谁够资格在元昊身旁坐下?天和殿内,能坐下、只有一人!那就是元昊!
有谁敢和元昊同坐?
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因为没藏讹旁已走到了王安仁面前,说道:“王公子,那张椅子是为你准备的。兀卒说过,这世上,也就只有王公子可陪他一坐。”
一言既出,众人皆惊。就算是王安仁,都有分诧异。可终究没有多说,只是缓步走过去,坐下来。
王安仁坐在那位置,见到群臣或惊奇、或忿忿、或诧异、或不解,心中其实也有些不解的。殿下之人,他多数不识,但有几个他认识的。
野利斩天站在大殿的角落,没有人和他交谈,他似乎也不屑和旁人交谈,孤单瘦弱的有如个蝙蝠。没藏讹旁还是嬉皮笑脸的样子,可脸上似乎也有不安之意。拓跋机也在殿下一直盯着王安仁,眼中有分怨恨。拈花迦叶,世事无常,拓跋机的一只手,就是被王安仁砍下,他蓦地见到王安仁上了高位,难免忿忿然,少了些迦叶拈花的从容。
没藏讹旁没藏讹旁依旧平静如常、嘴角甚至有分微笑……宁令哥竟也在殿上,踱来踱去,神色中隐约有焦灼之意,不时的向偏殿的方向望一眼,似有心事。
王安仁想起几日前,这个宁令哥就要找元昊,不知何事呢?
正在奇怪间,只听到“当”的钟磬声响,清越传来,群臣均已静寂下来,垂手肃立。接着偏廊处脚步声沓沓,有两队护卫走了出来。
王安仁见过这规模,当初他刺杀元昊时,就是有金甲护卫护送元昊前来,因此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望元昊行进的方向。他留意到野利斩天身躯突然颤抖了下,脸上也有了分激愤之意。
野利斩天对元昊不满?王安仁脑海中念头一闪而过。
当年也是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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