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双飞想要开口说什么,终于忍住,又默默走了一段路,王安仁道:“燕双飞,你知道刘茂为何变成那样吗?”
这个问题困扰王安仁许久,他问出来,本来没有准备得到答案。
黝黑的甬道内,王安仁看不到燕双飞的表情,只能听到细微的脚步声中,回荡在地下,很是幽幽。
王安仁从石室逃出,实在不知道这条路又通往何方,但地下甬道之规模,让人骇然难以想象。
燕双飞终于开口道:“你难道不感觉,元昊之能,有些迥乎寻常吗?”
王安仁一震,失声道:“他也被弥勒感应过吗?”
燕双飞在幽暗中摇摇头道:“他没有见过弥勒教的东西,但他进入过无面佛窟。得到了神的授力。”王安仁一颗心怦怦大跳,感觉都要跳出了胸口,黑暗中只感觉血脉贲张,紧张的怕燕双飞不再说下去。
一个人得到神之授力,听起来不可思议。王安仁若是当年才到了大宋的小子,肯定是认为无稽之谈,但经过这些年的风雨,他知道自己正接近一个从未见识的天地。
“他得神授力,承诺帮神做件事情,不过正如弥勒前世附体一样,有得有失,他得到了能力,却必须要付出代价。”燕双飞在谈话的过程中,还在向前走动,说到这里的时候,脚步顿了下,接着又道:“可据我所知,元昊得到了神之力,但那恶果却被刘茂承担了下来。”
王安仁不解燕双飞说的是什么意思,还在沉吟间,燕双飞道:“简单的来说,就是元昊答应了神的要求,得到了非凡能力,但刘茂承担了后果,若不守诺,就要死去!”
王安仁一震,还待再问,就感觉燕双飞柔软而又冰冷的手握住了他的手,低声道:“到了,别出声。”
到了?到了哪里?
王安仁被燕双飞所言吸引,一时间忘记了自身的处境,这才想起,如今自己还在夏国王宫的地下。他被燕双飞带走了好远,眼下在哪里?
燕双飞松开了王安仁的手,好像四下在找什么。片刻之后,燕双飞带王安仁走上了几,燕双飞扳动石壁上的一个东西,头顶处霍然无声无息的闪开,有光亮照了进来,同时有钟磬之声传来。
空气中带着股浓郁的香烛味道。
王安仁一听声音,闻到这味道,就想到当初在青唐的时候,不由向燕双飞望过去。燕双飞也在望着王安仁,二人目光一对时,王安仁心头微震,只感觉脑海中有什么闪念,但无法捕捉。
燕双飞移开了目光,可王安仁感觉到,燕双飞幽幽一叹。燕双飞本没有出声,那是他感觉到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道:“我要立即前往无面佛窟。”那声音孤傲落落,说话的人满是肃然。王安仁听到,不由一震,听出那竟是耶律仁先的声音。
这里像是家寺庙?
耶律仁先怎么就在附近,这到底是哪里?向上望过去,只见到高高的庙宇棚顶。而在前方,却是个巨大佛像背部挡着,让人看不清究竟。
王安仁只是略作沉思,就已想到,这是夏国王宫旁的护国寺。这地道的出口,就在护国寺佛像的后面!
夏国和吐蕃一样,都是广修佛寺。王安仁对夏王宫已颇为熟悉,知道王宫周围却只有一间最大的寺院,那就是夏国的护国寺。
这地下的暗道通往护国寺并不出奇,相比德明当年修建时,就想着用护国寺保命。可耶律仁先为何会到这里?
若是以往的话,王安仁知道耶律仁先就在附近,肯定会出来相见。但经过天和殿惊心动魄的一战,他已感觉到,耶律仁先远比他想象的要阴沉。当初耶律仁先虽请他王安仁加盟契丹,但他感觉到,耶律仁先的试探意味更浓。更何况……耶律仁先也要去无面佛窟,他究竟要做什么?
听有个声音道:“都点检,这个……好说。我早已安排了,如今玉玺到手,只要给了看守沙州的目连王,他不知道……兀卒的事情,肯定以为是兀卒的命令,定会带你进入无面佛窟。”那个声音满是卑谦,但还有些轻浮的语调,王安仁听出,那是没藏讹庞在说话。
yuedu_text_c();
王安仁又听耶律仁先道:“那眼下不但要封锁消息,而且要快!迟则生变。”
没藏讹庞迟疑道:“可是……兀卒他……真的死了?”他对元昊还有深深的畏惧,到现在,还一直以兀卒相称。
耶律仁先冷哼一声,说道:“你就算不信我,也应该相信没藏讹旁。刀上之毒是没藏讹庞所下,元昊被狄青击成重伤,又被剧毒所伤,若是不死,我跟你姓!”
没藏讹庞忙道:“小人绝不敢不信都点检,但眼下根本找不到元昊的尸体,我们怎么办?”
耶律仁先道:“没藏家经没藏讹旁经营这些年,在你国规模不小,你怎么说也是个国舅,拿出点威严来。”
王安仁听没藏讹庞只是苦笑,想起那人的猥琐模样,不由感慨造化弄人。
这次夏国剧变,谁能想到,最终得势的会是这个人?耶律仁先说得不错,夏国自从野利家族失势,没藏讹旁接管了军权,没藏家已是规模日隆,元昊若死,接替他政权的当然就是没藏家族。
“眼下没藏氏不是生个儿子谅祚吗?”耶律仁先道:“没藏氏最得元昊宠爱,你身为国舅,立谅祚为帝,谁敢多说什么?”
“可是太子是……宁令哥呀。”没藏讹庞磕巴道。
耶律仁先口气中有些不耐,“宁令哥为了个女人造反,刺了兀卒一刀。这种逆子,人人得以诛之。眼下大殿中知晓事情的人,不投靠的人,都被杀了七七八八,谁知道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元昊当初歃血为盟,和羌人三十六族结盟立国,可不尊誓言,多次诛杀族落中人,很多族的酋长都对他不满,你废了宁令哥,立谅祚为帝,我敢说,反对你的人少,拥护你的人多,只要你略施怀柔手段,管保你大权在手。现在虽找不到元昊的尸体,我想他还在地上,但他无药可救,死路一条,只要你多加护卫搜寻就好。好了,玉玺呢,可要到了吗?”
没藏讹庞唯唯诺诺道:“很快就到。还请都点检稍候。”
王安仁听得心寒,暗想耶律仁先眼下不愧耶律宗真最信任之人,将这种权术玩的轻车熟路。如此一来,没藏讹庞可轻易掌权,契丹人去了元昊的心腹大患,又可控制夏国。再加上耶律仁先的野心勃勃,只怕不久以后,在耶律仁先的建议下,契丹就要对大宋动兵了。
不过听耶律仁先的口气,似乎对无面佛窟的关心更甚,远胜过元昊的生死。耶律仁先这么急于去无面佛窟,又是为了什么呢?
一想到耶律仁先为了这一战,想必也是隐忍多年,势在必得,王安仁更是不敢出声。
过了炷香的功夫,就听没藏讹庞一声欢呼,对耶律仁先道:“都点检,这玉玺到了。你拿了去,定可让目连恭请你进入无面佛窟了。”
耶律仁先口气中也带分欣喜,说道:“郭邈山,现在我什么都给你准备妥当了,只看你了。你莫要让我发现你欺骗我!”
王安仁一凛,没想到郭邈山也在这里。在天和殿时,元昊一箭射穿了郭邈山。他当时看到郭邈山坠了下来,不想还没死。
听到郭邈山虚弱的声音传过来,“你放心吧。这世上只有我才能让无面佛窟之神听话。”他话音虽虚弱,但口气依旧狂妄。
王安仁暗想,郭邈山没死,但受了重伤,郭邈山和耶律仁先之间到底有什么约定,让耶律仁先不惜背叛耶律宗真,也要收留郭邈山呢?
就听耶律仁先喃喃道:“我真希望你说的是真的。”那口气没有什么威胁之意,可冷冰冰的言下之意,让人格外的心寒。
然后王安仁就听到有脚步声向外传去,没藏讹庞一个劲道:“都点检大人慢走。”接下来,寺庙中再无声息,似乎都了佛殿。
王安仁恨不得立即跟随耶律仁先一块前往无面佛窟,但知道这想法并不现实。扭头向燕双飞望过去,见到她眼中有分迷惑之意,喃喃道:“难道说郭邈山真的找到了?那……岂不是?糟了……”脸上突然现出焦急之意,燕双飞望向王安仁道:“王安仁,不行,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赶到无面佛窟。”
王安仁虽不知道燕双飞为什么着急,但何尝不想提前赶到无面佛窟?
可依两人眼下的能力,怎能提前赶到无面佛窟呢?
燕双飞本是个沉静如水的女子,王安仁这一生来,只觉得燕双飞的沉着远胜旁人。不想燕双飞望了王安仁一眼,脸上有了焦灼之意,说道:“如果郭邈山真的找到了……那我们必须要截在他们前面。”
正文 第九章·担忧
更新时间:2013-8-30 11:55:51 本章字数:5176
王安仁虽不知道燕双飞为什么着急,但何尝不想提前赶到无面佛窟?
可依两人眼下的能力,怎能提前赶到无面佛窟呢?
燕双飞本是个沉静如水的女子,王安仁这一生来,只觉得燕双飞的沉着远胜旁人。不想燕双飞望了王安仁一眼,脸上有了焦灼之意,说道:“如果郭邈山真的找到了……那我们必须要截在他们前面。”
yuedu_text_c();
这句话她方才说过了一遍,王安仁不知道郭邈山找到了什么让燕双飞如此不安,忍不住道:“要等等……我来想办法。”他想耶律仁先才离去,护国寺旁肯定还有夏国侍卫,必须等侍卫部撤走后,他才能带燕双飞离开这里。
只要找到王安仁他们,一切都好说了。王安仁从稳妥入手,不想燕双飞已出了地下,上了佛台,又从佛台上跳了下来。看她的神色,似乎极为焦急不安。
王安仁暗自担忧,不好招呼,只能跟随她跳下了佛台。
果如王安仁所料,这里就是佛寺,而王宫地道的出口就设在佛台上一尊大佛背后,那地方虽在殿中,但在佛像背后,根本不会有人留意。
二人不等奔出大殿,就听到殿外有人呼喝道:“是谁?”
转瞬间,殿外已冲出三四个宫中侍卫,为首一人,却是被王安仁曾经削过耳朵,之后又有几面之缘的宫中侍卫马征。
马征见到王安仁,眼中现出一分喜意,但转瞬即逝,随即换了副警惕的面孔,退后了一步。这些侍卫也认得王安仁,见状不由也退后一步,才待吹哨示警招帮手过来,马征突然道:“等等。”
那几人有些奇怪,不解马征什么意思。
马征缓缓道:“这个王安仁是朝中重犯,已无动手之力,我们若抓他去领赏,不费气力。可若人来得多了,只怕就没有我们的功劳了。”
那几个人一想,感觉马征说得很对。原来护国寺本来有耶律仁先、没藏讹庞在此,护卫重重,但耶律仁先等人离去后,护卫已分批离去。马征几人算是最后的一批,突然闻殿中有动静,难免回转查看。擒王安仁乃大功一件,若是招呼旁人来,分薄了功劳,难免不美。
马征见几个手下已同意,上前一步,拔出腰刀威胁道:“王安仁,你若听话跟我走,我不杀你。你若想反抗,我现在就杀了你!”
王安仁见到马征时,眼中也有分古怪之意,四下望望,轻轻叹口气道:“想不到我王安仁最终还是落在你的手上。不错,我无力反抗了……”
话音未落,马征已怪笑道:“你真的没力反抗了,那很好!”话未说完,突然挥刀!
刀光连闪,殿中陡寒。
只听到“噗噗噗”三声响,刀落血溅,马征身后的三名手下或掐咽喉,或捂胸口,仰天倒了下去。
那三人临死,眼中还是难以置信的表情,显然不明白怎么回事。
出刀的是马征,可他砍的却是自己的手下。
就算是燕双飞,眼中都露出讶然之意,不解马征此举何为?难道说,马征是为了独领功劳,或者说,马征对王安仁早怀恨在心,一心想杀了王安仁,只怕手下阻拦,这才先毙了手下?
马征拎刀,一把已握住王安仁的手腕,低声道:“跟我走。”他说话间,已拉着王安仁急走。
王安仁也不反抗,只对燕双飞道:“你不要乱闯,要去沙州,就跟我来。”燕双飞闻言,立即点点头,跟在了王安仁的身后。
马征对护国寺很是熟悉,不走正门,只走后殿,从侧门而出时,听到护国寺内已哨声连连,显然有人发现了那三人的尸体,鸣哨报警。
马征也不慌张,对附近的巷道防备了如指掌,轻易的带王安仁绕过了戒备,等到了一个偏僻的巷子后,这才微微一笑,对王安仁拱手道:“王公子,属下无间拜见!”
陋巷空寂,马征突然对王安仁施礼,王安仁并没有半分奇怪之意,只是道:“今日多亏你出手帮助,不然只怕我无法逃脱了。”
看着马征,王安仁忽然想起那已逝去的老者。
无间——西北十士的第十种!虽比其余声息要小很多,可是很早以前就已开始筹备。
如今无间已现,逝者如斯……
当年在太白居的一刀,虽削去了马征的耳朵,但让马征得以顺利入了兴庆府的王宫。马征是甘愿如此来混进夏国都殿前侍卫来报答种世衡的恩情。早在多年前,种世衡就派遣不少人悄然的混入了夏国各地。
当然……也包括沙州。
无间有两个用意,一是刺探夏国的军情,二是——全力、不惜代价的寻找无面佛窟的秘密。这个不惜代价,不但包括耳朵,还包括生命。
十士中人,本来就是准备随时送命的。
yuedu_text_c();
只要死得值得!
马征脸上虽还有浮夸油滑的表情,眼中带分尊敬之意,微微一笑道:“王公子,我知道你被关在王宫内,但我们在宫中人手太少,一直无法救你出来,因此听你吩咐一直没有举动。知道天和殿有大事发生,你也失踪了,我们很是不安。天幸再能见到你,想王公子是好人,自有老天帮助了。”说罢松了一口气。
王安仁笑笑,知道马征说的是实情。马征虽是无间,但在夏国王宫中如沧海一粟,想要救出他王安仁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好在马征还能给他传递消息。
马征又道:“属下已听从王公子的吩咐,将宫中的一切事情转给袁钧。袁钧正在前面的那间院子。相比见到王公子无恙,肯定会十分高兴。”
他们当初见面时,传达消息根本不需要言语。在牢房中,马征到来之时,王安仁就用五指的细微动作,告诉了马征他的心意。而马征同样只需要五指的动作,就已答复了王安仁。
王安仁点点头,对燕双飞道:“燕双飞,我也很想尽快去沙州,但欲速则不达,等见到袁钧后,他会以最快的速度送我们前去。”见燕双飞眼中露出了少有的担忧之意,王安仁忍不住道:“燕双飞,你到底担心什么?可否说给我听,看我是否能够帮上什么?”
王安仁心中有由来已久的困惑,燕双飞和无面佛窟到底有什么关系。当年燕双飞要带他去无面佛窟,究竟是什么目的?
燕双飞清澈的目光在王安仁脸上一掠而过,正逢王安仁望过来。王安仁突然发现,燕双飞的目光中带了分忧伤。
但那忧伤随着目光的移开而不见,燕双飞只是道:“既然命中注定,那你尽快好了。”
王安仁还待再问,却已走到陋巷的尽头。那里有道小门,马征轻轻敲了三下,小门打开,一张笑脸露了出来。
王安仁见到那笑脸,暂时忘记再问燕双飞,上前一步道:“袁钧,你们没事吧?”
出来那人正是袁钧,他装束有如城中的夏人,显然是在掩饰身份。见到王安仁的那一刻,他张大了嘴,一时间忘记了笑,等确定眼前是王安仁的时候,兴奋之情难以想象!
听王安仁询问,袁钧眼中闪过分感动,忙道:“王公子,我们没事。当初你来断后,于莫带几人负责接应你,我们把郭逵送到安全地方后,久等你不至,都很担心。后来去找……才发现于莫身负重伤,于莫说你被抓了,敌人太多,他寡不敌众,救不了你。”
“那于莫呢?”王安仁心中感激,知道于莫看到他被擒,以于莫的性格,当然会全力来救。可没藏讹旁早有准备,于莫面对汹涌的对手,能活下来都是奇迹。
袁钧摇摇头道:“他虽伤的重,但生命无忧。郭逵也没事,大伙都惦记着王公子,本来正在设法要入宫救你出来。”说到这里,向马征望过去。
马征接道:“夏宫戒备森然,外人极难混入。袁钧已仿造了他们的令符,我准备拿这个先提你出狱,若是被他们看穿,就只能效仿今日之举,看看能不能冲出来。”
王安仁知道这帮手下从未放弃他,心下感激,想起一事,说道:“卫慕山青和阿里还在牢狱中,不知道如何了。我想眼下宫中混乱,应该无人留意他们的动静,你们可派人救他们出来。”
马征尊令,袁钧吁了一口气道:“本来我们准备在元昊见你后立即发动,不想天和殿有变,好在你没事。”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其中的关怀之意不言而喻。因为他们不但是王安仁的下属,还是王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