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只是一个小小妖女,对于她和凌云上仙一同站在这大殿上,眼瞳中颇是不赞赏之意。
视线再朝向身旁的男人,见他一派安逸祥和,云淡风轻,仿佛佛祖涅槃的模样,鸾瑛心里便有了计较。
说什么“跟着我,没事的。”却原来都是不作数的。
鸾瑛的猝然开口,惹得玉帝更是不满。
连低调行事都不会的下等妖物,凌云怎么会和这种女人混在一起?
玉帝说话了:“上仙,你是身份高贵的人,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搅在一起?”
这样的人,指的是鸾瑛。
凌云上仙的视线往上移了移,越过玉帝期盼的眼,语气轻缓:“她不是别人,她是鸾瑛。我和她在一起,不是陛下所说的搅合在一起,而是天生使然要在一起。”
“什么?天生要在一起?”未料到这清贵的臣下会说出这般的话,玉帝没防备地口吃起来:“上仙你难道不知道仙妖不能相恋吗?什么天生?胡闹!”
嘎,他说什么?他说,他和她不是搅合在一起,是天生要在一起,他是这么想的吗?
鸾瑛惊喜的抬头,圆睁的杏眼里满是意想不到。他不是对她不闻不问的吗?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胡闹吗?也许吧。只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希望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能这么胡闹下去,于愿足矣。”凌云的脸色不变,波澜不惊的说着惊心动魄的话。
只是,不可以吧。等到那一天来临的时候,他怎样也不可能胡闹了吧。所以趁现在,让他胡闹一下下吧。呵,原来为上仙者,他的妄念还那么多,几万年的修行,看来是一朝尽毁了。
凌云轻扯唇角,那份无奈之意尽在其中。
听着这大逆不道的话,玉帝的脸憋气憋得通红,震怒的声音如雷劈开众人混沌的神志:“上仙是没睡醒吗,说这样的胡话?需不需用瑶池的弱水来保持一下上仙的清醒?”
“上界的四殿下都可和我魔界的小公主私定终身了,为什么就他凌云上仙不可以和一个妖女在一起呢?”鸾瑛朝上座的玉帝甜甜一笑,笑容里却隐含着无限冷意和讽刺。
听他说了那么多,她是该说点什么了。
“你怎么会知道?”玉帝一时不察,脱口而出这句话,更是坐实了三界私下里广为流传的那个仙魔相恋的故事。
鸾瑛冷笑:“这样的话,那就是真的喽,那请问玉帝又是如何处置你的四王子的呢?人说骨肉亲情,陛下应当不是罚的很重的吧?”其实是根本没怎么罚,这种事双方心知肚明,只是起了点威吓作用了吧,而她要的也就是他玉帝不追究凌云的事罢了,如此而已。
“朕会好好处理的。鸾瑛,是吧?此事就不容你操心了。”
对着殿上众神议论纷纷,交头接耳的百态图,玉帝心虚起来。
被这个小妖女这么一搅合,事态不妙,还是快快退朝吧。
于是,玉帝装模作样的发话了:“上仙,累了吧,可以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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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帝。”凌云上仙也不推辞,只是拉了身旁刚刚胆大包天,不似平日里女儿娇态的鸾瑛走了开去。
原来,她还有这么一面啊。
凌云上仙兀自点着头,笑意尽是隐在眼中。
03
这日里,鸾瑛可是笑开了怀。原因无它,因为今天,他们终于不负众望把那祸害四方乡里的万年蝎子精就地正法了,啧,她又怎能不喜呢?
不光如此,还有自那日里凌霄殿上凌云对她表现出护卫意十足的举止后,现在的她可是满意地连睡觉都会笑哦。想想也真是开心啊!
“这溪水,哈哈,又甜又香,真好喝。”
人逢喜事精神爽,鸾瑛回想着这些天的好事连连,整日里吃什么都好吃,喝什么都可口。
“你要不要来点,很好喝的。”鸾瑛不懂,凌云这几日为何仍是淡淡的,无喜无悲。难道除了魔还会不开心吗?扫兴的男人!
“你不开心吗?”鸾瑛问出心中所想。
她都傻笑了半天,而他对着对岸那片树林也伤神了半天,啧,这些树没害着他吧,那他怎么拉长着脸。无趣!
凌云上仙闻听,回身静静地瞅着她。
干吗啊,搞什么诡异?看得她心里发毛,有话就说啊,那双浸染着祥和慈意的眼神,怎么那么不舒服,还不如曾经那双冰霜不化的眼呢。不是她自虐,这么久以来,她心里总有种直觉,拥有这双悯天神思凌云上仙不会是她想要的那个人。至于说为什么,那她就不知道了。
“瑛瑛,如果有一天,我们终究不能在一起,你会不会怨?”凌云上仙终是开了金口。
不容易啊,不容易,等他开口,她都等得快石化了。
只是他说这些干嘛?诗情画意吗?待她说个决裂点,看他有甚反应。嗯,好玩,好玩。于是,鸾瑛整整衣裳,故作一本正经地板上面孔,老神神在在地叹了口气:“如若有一天,你我不再相爱,我不会怨念,不会怨恨,只会默默地离开,绝不会打搅你的。”话锋一转,又神气活现地自我夸赞:“想我鸾瑛有着倾国倾城的容颜,还怕在我们魔界没人娶我吗?”话毕,,她斜睨他一眼,八卦兮兮的娇嗔声音又起:“咦,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半天,不闻凌云的回答,却瞧见河的上空出现一圈圈淡淡的佛光,以及端坐在那莲花宝座上的一个慈眉善目,眼里有着大慈悲,头顶金光的胖老头。而他的身后,阿难尊者和迦叶尊者尽职地侍立着,十方诸佛紧随其后。
瞎,这什么状况?
鸾瑛一头雾水,想问问凌云眼前什么状况,身后又哪有凌云的身影。
再抬头,鸾瑛却更是吓住了,那个在他眼皮底下消失的凌云上仙现下竟然站在了那十方诸佛的前头。
“凌云,你” 头顶的日头有点烈,她的头也开始有点晕了。
她思忖着,莫不是这几日她兴奋过头,出现了幻觉。
凌云的双眼泓澈光明,手持贮满智慧甘露的长寿宝瓶,垂视着鸾瑛:“瑛瑛,我是西方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的转世”
什么?阿弥陀佛?他是阿弥陀佛的转世?咦,她是真出现了幻觉。就说嘛,她该回去休养生息了,免得一天到晚出现幻觉,怪吓人的!
似是为了唤住她的神智般,凌云竟然又残忍地补了一句:“你所见到的都是真的,不是幻觉。”
“什么?”鸾瑛惊骇地步子倒退,似是惊惧到了极点。
他胡说的,他胡说的这怎么可能?
鸾瑛心里不断催眠着自己,面上却不争气地惨白起来,瞧不见昔日粉若桃花的面容有甚血色。
仿佛为了印证凌云说的话似的,此刻凌云上仙的足下,朵朵莲花次第盛开,而他的周身亦被万重佛光笼罩,亦只是弹指间的功夫,他的肉身就与他的佛身重叠在了一起,等到鸾瑛再望过去的时候,他头戴宝冠,身著彩锻天衣的无量寿佛的扮相,更是生生灼痛了她的眼。
这巨大的变化,一时间真的没人消化得了,只是脑中一遍遍回放他说过的话,你所见到的都是真的。不是幻觉,不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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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瑛张大了嘴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欺骗自己的话。
她的头开始无预兆地抽疼起来,想那未曾遭受的九重天的天雷之劫打在身上也不过尔尔嘛。是了,她有种天旋地转,魂不附体的感觉了,身体好倦好累,这明明是幻觉吗?她是太累了,该回去补眠了。
“不相信他,不相信他,不要相信他。”
鸾瑛一步步后退着,然后心一横,逃向了林子深处。
她逃得那么起劲,似是逃得越远,这一切越不是真的,难道她不知道,佛是无所不在的吗?
而半空中凌云只以寂静悲悯的眼目送着她的远去,却再不能为她做什么。
这一场繁华如梦,终是该觉醒了。
他和她,许是缘尽于此了吧。
第十四章
01
鸾瑛不知道,佛是无处不在的。
所以当普度众生,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脚踏莲花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是真的愣住了,发不出任何声响。
而阿弥陀佛座下左胁侍的观音尊者亦是在心里叹了口气。方晓以大义地开口:“善哉!善哉!鸾瑛施主,缘来一切因果皆是定数。纵是高高在上如弥陀者,终是难避开。孽相天定,弥陀此劫,是否能安然渡过,一切端看施主的态度。只是施主切记,凡事莫太执着。你争,也终是抵不过冥冥之中那张王牌。唉!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施主可要珍重了。”
鸾瑛听着,从刚开始的呆怔到之后的面无表情,却终只是一言不发地往旁走了开去。
她好想远离这诸世的纷争、烦扰。可是世人有阿弥陀佛庇佑可早登极乐世界解脱一切。而她却是要到哪里才好呢?
鸾瑛沉痛地闭上眼,两行清泪亦不甘寂寞地划了开来。在这凄清的林子里光芒乍现,却又是何样的讽刺呵。
02
鸾瑛想逃,有些事却终是逃不了。弥陀真身人间现,只因弥陀再世成佛,更需弘扬法度。而她,地藏庙前过,却堪堪也能在此撞上他的真身弘扬佛法。
佛音梵法,清冷悲悯,捻珠怡然,大千世界,无不臣服于他的脚下。
千万人当中,她与众生一样急急跪下,后又退开,只因她是妖呵。只一千年鹰女,佛法面前,岂有她容身之地。怕是靠近他一点点,她就会原形毕露,丑相狰狞,坏了这万千世界的清宁吧。
鸾瑛黯然地垂下眼,落泪成串,晶莹明澈,淡淡地,映出那人大慈悲的脸容。
万千世界,娑婆众生。弥陀那双悲悯苍生的眼却只是定定地落在了鸾瑛的身上。
好久了,有多久了,自他化身为佛,他就再也没见过她。再次见到她,他的心莫名就安定祥和起来。
只是她的面容好憔悴,语笑嫣然的得意模样却转化成了面前女子抑郁的泪颜。她在哭,意识到此认知的弥陀心间蓦然揪紧,似是有千金鼎压在上头使得人喘不过气来。
弥陀心痛地穿行过人海,来到她的眼前,只轻轻一句:“你怎么了?”却激起鸾瑛心底千层的浪花。而她所有的伪装亦在刹那间暴露于空气中,而她整个人亦明明白白颓软地折服在他的法音之下。
只是那又能怎样?她和他终究是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却卑微低下连蝼蚁都不如。
悲悯苍生的眼平视着她,却又明明穿过她看着那万千世界,宝相端严寂静,生置七宝莲池中,超脱一切的模样比起身为上仙的他那禁欲自持矜贵异常的模样更是让她恍惚。
世说阿弥陀佛大慈悲,佛身无量广无边,化导已彼宿愿力,有忆想者得成就,神通如意满虚空。这样的他,才是真真正的他吧,而她所认识的那个凌云,只是他三十二相中的一相罢了,也许是她的幻想呢,谁知道呢?佛说,无才是真境界。而她,可不是身在这虚无的三界中吗?
呵呵,她笑,倾尽了她这半生的浮华岁月,妖异倾城,华丽缥缈,也是恍若虚无罢。
鸾瑛朱唇微启,一字一句都渗透着这凄凉冷意,她说:“阿弥陀佛大慈悲,今日得见佛尊,信女真是三生修来的佛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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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她,就这样吧,阿弥陀佛。
弥陀默然。
这一世遇上她,从此,他的修行,再不是以四事供养一切诸佛和众生,广修六度,福慧双行就行,而是在抬眼闭眼念着她的欲念、执念下修成那无上佛法。
生置七宝莲池中,执念(弥陀的执念即鸾瑛)竟和苍生一样重。这样的他,谈什么十万威德平等施予五浊众生。
他是无欲无念,看着她都忆不起他们的往昔。
他是六根清净,念不起旁的,却单单注视着她,无思无念,恍若入定。
释迦捻花微笑,念他佛号“阿弥陀佛”,他才从无我境界中回来,
而万千信众,仍是那般虞诚地三跪九叩首,企盼着他的护佑。是了,他是弥陀,没有人怀疑他。他的心誓是要系着这五浊众生的,可是她呢?
她在笑,绝望倾城的笑容出现在她的脸上,突兀地让人想要伸手揉去。可是不能呵!不能呵!
他退开,再不敢回首见那双凄婉痛楚的眼。
03
“姑娘你没事吧?是撞疼了吧?看你都哭了。”眼见着群情激动的百姓因着弥陀的离去而场面热闹混乱起来,而这位姑娘却似是傻了般直朝着弥陀刚刚站立的方向呆愣着,许是见着了弥陀这么慈祥亲近,高兴坏了吧。老太太自我想象着,所以才被那些个鲁莽的乡亲撞疼得都快哭出来了。
鸾瑛眼泪朦胧,但听得身旁一老妪的关切声,方才缓过神来:“没,老婆婆,我没事的,佛祖和我说话了,我只是太高兴,太激动了,喜极而泣呢!”
“呵呵,是吗?瞧我老婆子竟会瞎操心。我想姑娘哭也是这个原因,老实说,刚刚如果佛祖是和我说话,难保我老婆子比姑娘还不如呢,怕是要激动地晕过去了。姑娘好福气呢,佛缘又好,看姑娘面相,是那大富大贵的人才有的相貌。将来啊,必然有个丰神俊朗的贵公子来匹配姑娘呢。”面前的老太太似是很高兴猜对了别人的心思,又拉拉长地说了一大堆话。面容慈祥地看着鸾瑛,似是在望着自家儿女般高兴。
“恩?是吗?婆婆真是会说话。”鸾瑛浅淡地笑。
老婆婆看出鸾瑛的虚应,有点不高兴地板了脸:“小姑娘,我这话可不是胡说的。我啊,生来就会相面。我们清齐村的老老少少都来找我相过面,我相面的功夫可是很准的,不骗人。”
见着老婆婆如孩子般心性的变换脸色,鸾瑛真忱地笑:“是了,小女子呈婆婆吉言了。”
老婆婆这才换上笑脸:“乖丫头,这就对了。哟,有朝一日,得遇良人,莫忘了清齐村这里还有我老婆子齐柳氏的一份祝福啊。”
“恩。”鸾瑛笑着应承,心中却思绪万千。
他和她,真的可以拥有吗?似这般简单的幸福,如若真像面前的老婆婆所说的那样,缘来情自定,一生一世,与那良人相扶相持,白头到老,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啊。
可是这一切都是奢望吧。
如果他不是他,而她还是她,幸许可能吧。
遥视着弥陀逝去的方向,鸾瑛的神色复杂莫变。
第十五章
01
自那一回人间别后回到魔界,鸾瑛老是想起一些过往,想起她未及成年时初遇他的场景,想起初见他时他的清俊华贵,再到如今苍生莫不顶礼膜拜的宝相尊严。她看中的男人是何等人上人,绝灭之姿的让她终及一生也触不到他转身离开的那一片衣袖呵。而她,终是如那飞蛾一样不要命地在扑火、玩火,又似不知疲倦的精卫不知天高地厚地在填着那无边无际的大海。
身为妖,她的生命何其漫长又何其短暂。漫长的只需她只身不犯戒,便可活个上千上万年,短暂的又单单只需她一犯过,就立马等着灰飞烟灭,消失三界无影踪。而他,再怎么轮回转世,也终是只身入佛门。红尘俗事,怕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亦或是佛经中所说的什么劫数,是那为了天下苍生而发下宏愿,誓要实现后再成佛的万千劫中的一劫罢了。所以呵,她和他,是何其不可能的不可能。
鸾瑛低叹一声,卸下往日风流缠绕前胸后背的大片浓墨青丝,随手就从案台捻来那方红若石榴的轻纱包裹住了那永远肆意飞扬的发丝,还生生要穿那石榴红的锦绣罗裳,手执一根似银非银,似雪非雪,妖娆若游丝的“似雪”鞭。自此,穿行于三界,学那无上道人般修行静思,绝情绝欲,也只是方便的从那似锦湖畔随便撷取了几片妖娆冶致的冰花就能做到了。从此后,她的心开始一如冰雪漫天,她的情亦比那金刚更难钻刻,素颜换欢颜,也不过刹那的芳华尔。
02
她是无欲无念,无所谓情啊爱了,只单单一朵冰花即可做到她想忘也忘不了的人,她是该偷笑了。这些许日子来,纵观天、人、魔三界,被她拒绝的男人们哪个不是说她貌若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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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静止水比之比丘尼也不为过,明明是更甚嘛。”那日里,桃妖还挑着双媚眼闲闲地打趣她来着。而她,却只是一径温柔的笑,却单单没有那情思异动,连那人生来该有的七情六欲之喜意亦未显现在她的脸上。何等成功的静修呵。
可是,现在她怎么会那么不明所以地出现在这灵山佛会大殿门口的隐蔽处。亦是千年妖怪了,再不怕那正道佛法的损伤了吗?
鸾瑛静静地注视着那厅堂的一角,准备伺机溜进去,明明知道佛国土地,已不容她等妖物擅闯,她竟还要偷偷地,想方设法地进去,明明只是因为今日的接引大典里,西方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与其左右胁侍会一同赴会。自那日人间一别,她已好久,好久没见着他了,她好想再一次好好地看着他,哪怕因此万劫不复亦在所不惜,只为今后万余年的岁月里,她可凭着今日的见面,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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