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单卫自己也没有注意,感觉自己慢慢地滑向河边,水漫至腿边,整个身子浸在水里,意识淹没了。开始是玉芬感觉不对劲,自己的丈夫话越来越多,不停地敬酒,劝酒。众人笑着看着,大家才发现单卫动作迟缓,脸色通红,脚步晃动,说话饶舌。他喝多了,三瘌子见状不敢喝了。单卫更得意,更来劲了,非要拖住喝。他太兴奋了。为连襟成功而激动,也是人之常情。面对局长的劝酒,三瘌子左右为难。单卫却气势如虹,爆发的酒量似乎把长江吞下。他步履摇晃,自言自语,眼神迷茫,嘴角翘着不知是哭是笑。看见单卫一杯一口,眼都不眨,说话颠三倒四,丑态百出。除了自家亲戚还有人家外地客人,玉芬羞愧地冲上前一把夺下杯子,骂道:
“就你能,就你喝酒能!”
在场的人都僵住了笑容。混沌状态中的单卫感到老婆的呵斥冒犯了自己的尊严,众目睽睽之下丢了面子,心中一股烈火爆发。不知哪股来的狂劲一把推开玉芬。惊讶之际,只见他突然拿起桌上还剩半瓶的酒瓶,套着嘴唇,就往嘴里灌。大家惊呆了,大连襟见势不好连忙夺下来。满嘴酒水的单卫像注了兴奋剂激动,兴奋,狂热。“我没醉,我没醉。”他笑着,手脚不听使唤。表演无规则的土著人舞蹈,边舞边歌:“啊,啊,牡丹,百花丛中最鲜艳,啊,啊,众香国里最壮观……”泪水,口水,汗水模糊。
开始大家轰笑,他们还没有见过局长这样的行为艺术。他从来都是那么庄重,正派,正统。跟三瘌子的童话一样,他们看到的是酒鬼的放荡不羁,迷乱的宣泄。蒙羞的玉芬实在没有勇气在众亲戚眼前欣赏歌舞,掩面冲进房间哭了,吓得儿子愣在那儿发傻。娘家人都慌了,赶紧拖他躺下来休息。可单卫不知哪来的劲,要他停止运动,他就是不睬,继续手足舞蹈歌唱。大连襟来抱他睡觉,单卫却猛地把他一甩,差点撞到墙上。小舅爷赶紧帮忙,像个陌生人的单卫,对干涉自己自由的舅爷恼羞成怒,眼睛通红,像复仇的野兽扑过来扑咬,竟狂暴地拿椅子要砸他。屋里的人都迅速吓闪开,吓得浑身哆嗦。“不好,他发酒疯了。”还是老丈人见多识广。常喝酒的人都知道,遇此类深醉者,你已是他不认识的人,他意识迷糊,精神错乱。像个疯狗暴躁,兴奋,对人有极大的侵略性,攻击性。危险的时候拿东西就砸,拿刀就杀。丈母娘小姨子等妇女都溜进了房间,伸出脑袋恐惧站在门口观望。
“把他绑起来!”
丈人一声喊。这是对付发酒疯的必须方法。大连襟,舅爷慢慢警惕,谨慎地向单卫逼近,包围。自知深陷危险之中的单卫也警惕狂怒瞪着他们,展开血腥的格斗架势。单卫在大连襟扑来时,反应迅速,他跳,闪,挪,腾,猛地掀翻大桌,盘子、酒杯、碗、筷子、肉圆子、骨头、鸡翅狼藉一片,米饭、酒水一地湿淋淋。他又操起盘子向小舅爷砸去,叭得一声,墙上的玻璃画砸掉下来。说时迟那时快,三瘌子箭步上前,钢钳般抱住单卫的双手,老丈人拿麻绳迅速套住单卫的双手,像杀猪般手忙脚乱捆绑。不甘被擒的单卫,像激怒的野兽疯狂挣扎反扑,竟一下子咬住了三瘌子的手,疼得三老板直叫,单卫死命不松口。丈母娘奋不顾身冲上来,对着单卫就是一个大嘴巴。单卫顿时耷拉下来,慢慢地瘫软,软软地倒下来。
哇地,张口猛烈喷射。浓烈酒味的污物喷到三瘌子崭新西服上,丈母的脸上,丈人的腿上,舅爷的手上。呕的激烈,悲壮……
众人顾不得许多,把他放躺倒,怕他还挣扎发狂,还不敢松绑。只是愣愣看着注视着这个局长。局长的脸色像白纸一样苍白,双目紧闭,手脚不停抽动,肚子一阵阵起伏,呼吸一阵急促,一阵微弱。玉芬捧着单卫的头,十分惊慌。不醒人事的丈夫眼角溢出了泪水,下身的裤子也潮了,温湿的臊气。不一会儿,嘴角竟慢慢地溢出白沫。众人慌乱摸手摸脚,一阵发热一阵发冷。“不好,酒精中毒,赶快上医院!”三瘌子一喊,大家都紧张万分,手忙脚乱把局长七手八脚抬上小车。
“快,快!”三老板指挥着,小车箭一般向深夜冲刺。
正文 78 寂寞
更新时间:2011-7-15 9:11:39 本章字数:2245
我该怎么办呢。
灰白的吊顶像银幕,凝望这个没有剧情的舞台。一幕幕自己主演的剧照在空白处浮现重演:工作,游乐,家务,夫妻生活。生物钟还顽强地坚持着自我不变的节奏,缓慢固定行驶的这列火车突然被迫刹车,惯性剧烈的摩擦冲撞,内心是这样的痛。高官们挥指方遒,为还有几千万的贫困人口睡不着觉;胡润榜上的亿万富翁生意隆达通四海;网上对骂的文人各领风马蚤;卖菜婆娘起早就进了城;叫花子还算计着明晨赶集起个早。而我们尊贵的单大人却失去了这份劳碌。工作,哪怕一个门卫的差使,对一个养家糊口的中年男人是多么重要。自己陡然成了一个废人,一个酒囊饭袋。失去了所有目标。
单卫静下来,要把所有的一切好好想明白。他才醍醐灌顶。李龙那次酒醉已暗示自己的结局,最令人可气的是,老钟头竟然也像先知一样预言自己必然必打败的宿命。种种迹象表明:自己被裁减的命运早在以前已不是什么秘密,这个分局人人心知肚明。叫老肖来做这个恶人,定是他们开会讨论好的对付自己的策略。在距离十二月底前两个月前辞退自己,工商系统是以元旦为新工作年,既稳住自己为他们效劳到年尾,又统筹安排好人选搭配。他们时间上考虑得真是恰倒好,突然对自己采取上海社保大案“双规”措施。
这几天来,单卫一直拨打陈光明的手机,不是关机就是提示无法接通。陈光明回避的把戏自然骗不了自己。一定要见到亲爱的陈局长。跟他十几年,他不能这样抛弃自己。跟他跑东颠西,摇着尾巴扛旗打伞,陪酒陪玩,替死鬼,挡箭牌,遥控的木偶,打手。这些年来除了没有代过丈夫的角色,自己哪一样没有替他卖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自己一贯尊敬领导,跟同事和睦相处,都是严格按照陈局的指示办事,紧跟他的步调,贯彻他的精神,领会他的涵义。就像老鼠爱大米团结在他的核心周围。自己没有叛逆不忠,大逆不道,谋反之心,他没有任何理由开罪自己。当然自己并非十全十美,自己也曾动员鲁大皮来‘美丽’吃,可鲁大皮就是不肯,嫌“美丽”价高菜次。经常跟鲁大皮在水乡吃喝,难道被陈光明发觉?自己隐匿了一部分收入,自己做的很成功。难道自己记他的黑账被他发现?这个也不可能,就是送给陈光明看,没有密码专家的水平,根本破译不出其中的奥秘。想来想去就是想不通。
单位突然见不到这位领导,单卫特地早早到陈局长家去。一个二层独院小楼,大门紧闭。领导的家现在宛如首长办公地森严,竟如此难以接近。到了八点钟还是没有开门,单卫想敲门又恐惊动陈光明躲起来,只好耐着性子等。单卫在门口转来转去又恐别人起疑,在远处张望。好不容易等到九点,金黄|色铝合金门才打开。陈光明并没有走出来出来的却是陈光明老态聋钟的母亲,步履蹒跚地倒痰盂。“你说什么?什么?”单卫问了几遍,她还是没有听清。最后贴近她的耳朵,才断断续续听她结巴地说,她也有几天见不到儿子了,媳妇说学习去了。
无缘无辜学什么习?单卫闷闷不郁。如此看来,学习是假,回避自己是真。这无非是两个可能。自己被辞退必然找陈光明求情,诉苦,纠缠,抗诉。回避自己可以解决他的为难之境。从老肖临时抽调到九桥组负责,虽然是需要。但单卫确信这完全是冲着自己来的。另一个是等自己自动不闹了,熄火了,接受现实时再出来。一想到于此,单卫无限忿恨。虽然是改革的方针。可跟你一场,好歹你出来说句公道话呀,就这么跑了。你也许没有料到,掌握了你的材料往上面纪委一送够你受的。当然自己现在还没有做,狗急了还要跳墙呢。从另外一个角度讲,自己跟了他多年,他没有解决自己的工作,保险,劳保问题。自己被辞退他实在无能为力,对没有给他一个良好归宿,没有对手下一个很好的交代,他也许深感自责,内心愧疚不忍见面。所有这些,在未见到他本人之前都是自己的揣测。总之他们这样对待自己是不公平的自己是不甘心的。争取上级的同情,只有等待,也许会出现奇迹。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密。如果真相暴露,在家族、家庭、邻居、朋友、亲戚、熟人中无疑是一场地震,单卫不敢想象。
“呕吐,腹泻,昏迷状态。血压偏高,低钾血症,出现水,电解质平衡的紊乱……”
大体黑字贴在小阁楼墙壁正对着钢丝床的位置。尽管儿子的字歪歪扭扭幼稚,但其复制书写的老子病历报告却一字不差,态度认真,字体庄严。奉妈妈的指令摘抄病历书写,悬于老子的床前,责令其天天见语录不忘深刻教训,警钟长鸣。虽然不幸事情过去了一个礼拜,其恶劣的影响使单卫躲在家里几天不敢出去见人。一向驰骋酒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自己,竟然酒醉闹出笑话丢人显眼。具体的细节记不清了,只晓得自己喝酒感觉如同喝水,醉后摔东西咬人完全忘记了。
醒来时是在第二天的中午。睁眼竟发现自己赤条条睡在医院的病床上,老婆丈母怨脸。三老板夫妻已经走了,他们的工程现在很忙。白色墙壁、床、窗子,弥漫一股药水味。不时有几个好奇的男女在门口朝自己张望,看这个昨夜大闹医院醉酒的家伙,闷着头讥笑散去。单卫缩进被窝羞于见人。许院长免了百十块药费。这是自己十几年喝酒历史最大的悲剧事件。大家都没有过多指责什么,都当作喝酒的笑谈。因为二女婿完全是为连襟高兴,一时喝得多了。三瘌子还是带着感动走的,好歹保全了面子。当然,玉芬并不完全这么想。在家天天睡,头都睡扁了,这几天老婆冷眼不理。单卫默默做事,无聊看电视,压抑,心慌憋得他格外难受。
正文 79 老大
更新时间:2011-7-15 9:11:39 本章字数:4649
此刻他深深想念一个人,他的朋友,知音,老大——鲁大皮。怀念在他家打牌喝酒吃喝说笑的无忧无虑的岁月。他几天来竟没有来一个电话。他是不知道自己真实的状况,单卫几次冲动得想打电话,可身份和尊严不能放下这个架子,自己一直是他主动邀请的对象。他为什么没有给自己电话呢?这一刻单卫竟羡慕那个曹站长来。二雀电话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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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雀的话令他惊讶:“局长,你知道吗?”“知道什么?”单卫有气无力。现在没有事情令他惊讶了。
“老曹和大皮前天玩小姐被抓了,被市治安大队抓的,你那个邻居警长带路的。当场把他们两人抓个正着。当晚,人就带走了。关在不知道的地方。后来他们各被罚了5000元。才放了出来。那个女的交代了很多人,现在公安正按名单一个个抓。单卫,你没事吧?
单卫没有回答,他有点怅然。他同情起老曹来,也许是自己害了他,作为朋友,应该安慰他一下。
“喂,书记,忙什么呀?”
“哎,哎,局长啊。我还有什么心情啊,正在写检查。”电话那边的声音一下子仿佛老了十岁,颓废沮丧。
“老曹,你怎么这样糊涂,你为什么那样呢?”
老曹的声音有气无力,“我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都是大黑皮叫我玩的。他说别怕,抓住,罚款他来。出来了,他老婆骂我,说我把他带坏了。大黑皮不承认给我带罚款了,是我老婆掏的钱。其实,我现在才懂得,我被他带坏了。我劝你跟这样的人少接触。我是看明白了,他们根基不足啊。”
老曹是自己介绍过去的,尽管他一时夺了自己的风头,最后落得除职的下场。兔死狐悲单卫也不好受。怪不得自己最亲爱的老大没有电话,他原来受了这样打击。老大是可靠的,他会帮助自己的。但人情冷暖,人走茶凉,谁能保证谁呢。他又担心起来。老曹的话不无道理。
忽然手机响了,是鲁大皮老婆热情的声音:“局长,过来喝酒啊。”单卫感动起来,眼泪差点掉下来,看来人家还是一如既往惦记自己的。
“老大!”单卫远远看见鲁大皮喊了起来。鲁大皮正在堤上通电话。心理一愣,这个牛皮三餐放光芒,谁叫他来的呢。
最近烦呢。嫖娼被抓,罚两个钱小事,成了镇里丢人的笑话。关在那个地方,不好站,不好睡,受足了罪。电话里的情人正跟自己吵闹,把自己骂得狗血碰头。单卫知道鲁大皮又是跟那个狐狸精黏糊呢。鲁大嫂子热情相迎,倒茶,客气得不得了。“你替我,劝劝他吧。”单卫点点头表示完全理解。鲁大皮冲单卫平淡地点点头,径直坐到宽大的老板椅上,久久不语,气氛有点冷淡。单卫尴尬喝茶。
他以为鲁大皮定是为上次的事情难以启齿。他还以为大皮定要破口大骂自己那个邻居警长。而鲁大皮没有。单卫掏出烟给他点上,他特地来时买的。单卫主动问起生产,销售,效益,天气,没话找话。鲁大皮对这个主动找上门没话找话的人,勉强地“啊”“是”心不在焉应答着。那个狐狸精下午要自己……烦着呢。再说……单卫闷闷喝茶,机敏的他看出老大心情不佳,眼帘低垂。
不一会儿,二雀跟李矮虎来了。对于他们的到来,鲁大皮同样毫无准备。他们坐在那儿,看见鲁大皮不冷不热坐在上面竟无措起来,他们也是接鲁大嫂子电话来的。鲁大皮悄悄恼怒瞅着老婆,自作主张把他们喊来干什么。来的都是自己的至交,不好发作。勉强哈哈作陪。这个胖胖的家伙有几天看不到了。他脸色有点白,有点消瘦,头发有点乱,眼神茫然。在自己面前自谦,恭敬。因为主人的淡然,大家都无精打采说些鸡毛蒜皮的事。单卫看报纸,他俩无聊地看电视。鲁大皮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一个人抽烟。鲁大皮老婆摆好了饭菜,招呼大家喝酒。终于解放了三个客人。令二雀奇怪的是,鲁大皮今天没有谦虚就径直坐在上席。鲁大皮拿出的酒也是一般。因为主人不冷不热,大家都失去了吃喝的动力。没有出现以前欢娱的场面,一个个都谦虚文明。鲁大皮嘿嘿给单卫斟酒。单卫连忙恐惧躲闪:我发誓不喝白酒。“那是给老婆发的誓。”鲁大皮不以为然。面对现实,单卫不再抵抗。酒席上“遍插茱萸少一人。”缺了曹主任,话题自然引到他的头上。
“这个老***,都是他惹的货。搞什么改造,把我家害苦了。”因为曹主任的指导,鲁大皮美容改造找上了情人,洗澡嫖娼竟被捉了现行。成为全镇的笑话。提到这个仇人,鲁大嫂子自然咬牙切齿。“上次来,被我骂得狗血喷头。”这都是老家伙的罪过罪过。“就是他先带头玩小姐的。”鲁大皮自然把责任往老曹身上推,推卸给他曾经顶礼膜拜的军事。单卫却听得老曹说是鲁大皮带头的。一时莫辩真伪,自己有引狼入室的责任。
为了彻底与军师划清界限,鲁大皮还忿忿不平地提到一件事:上次叫我加入委员,我当是件大好事,还真感谢他,就挂靠在他们单位。他一再热情邀请我到他们那里去玩,妈呀,会议室桌子,椅子落了灰。破破烂烂。作为我自然要赞助。花了几千元买了桌子、椅子、茶具。请他们到饭店啜了一顿,洗了澡。他们个个说,年终要评我为先进。单卫你说得对,还是自由好些。”果不其然,不出单卫所料。他完全理解老曹一片苦心。饭局完全成了声讨老曹大会,二雀自然附和。一切都是老家伙的罪过罪过。喝着骂着历数罪恶。
鲁大皮看见单卫勉强举杯嘴唇沾了一下酒应付自己,颇为不悦:“你怎么不喝?平时你那么能喝,喝!”面对鲁大皮咄咄逼人的姿态,单卫吃了一惊,以前,自我感觉一直良好。因为他们平时都认为自己酒量大,自己也就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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