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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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猫-第22部分
    是这样不可能。单卫觉得他们每一位都是那么伟大。自己有文化有素质有礼貌有口才有关系有经验,却如此迷茫脆弱绝望。就是自己知道下任美国总统是谁,预测大地震的准确时间,还是解决不了自己的稻粮谋。自己也成了一朵浪花,无力漂浮,渐渐下沉,什么也抓不住,墨色中的灰色世界更暗了。

    正文 83 绝望

    更新时间:2011-7-15 9:11:41 本章字数:3321

    与丈夫内心悲切交加,夜不能寐的状态相比,老婆的心情却好得很。

    当单卫转悠到天黑回来时,她竟唱起来:“啊,啊,牡丹,百花丛中最鲜艳,啊,啊牡丹,众香国里最壮观……”欢迎他。发什么神经?单卫心里哼哼,坐在沙发上发愣。玉芬扑了上来,拧着单卫的耳朵矫嗲道:“我的大局长,酒喝的快活啊?”单卫呵呵笑:“快乐什么?你不是说,喝酒喝不到钱吗?”单卫闻到一股香味,这是一种异香,老婆平常都是买那些便宜的假冒的化妆品。玉芬似乎有点得意,她仰起头,单卫的眼前一亮,有点扎眼。老婆是有点不同,再细看,玉芬的发型有点怪怪的,竟搞得红一块黄一块,淑女陡然变得像个妖怪。“妖起来了嘛。”单卫一脸迷惑。玉芬发黄的脸也白的发亮,嫩起来。

    老婆今天去了美容店。单卫一惊,连忙问:“花了多少钱?”看见丈夫紧张的样子,玉芬更得意了:“你们不是喜欢小姐吗,省的你在外面花钱,人家李正凤都化妆成那个样子。”单卫哪有心思开玩笑,心里发抖,老婆越来越大手大脚了。这样消费怎得好,你还以为自己的男人真是一个局长啊。

    让单卫吃惊的是,玉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牛肉、小肉、鹅杂,平时这是单卫的惊喜了。单卫皱着眉头,老婆这是怎么了,她倒活得越来越潇洒了。玉芬亲自给他斟了酒,单卫的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这段时间,他多么想跟老婆谈谈,把自己的情况告诉她,只是自己一个人憋着,忍着。自己下岗了,这个家的中梁柱倒下了。此刻他要失控了,他感觉自己太委屈了,他要告诉妻子,让她知道这个不幸。美味的酒水在嘴里就像敌敌畏苦。还是暗淡的墙壁,落灰的纸画,有点乱的鞋架,这些年来,自己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些,只顾在外面玩乐,单卫一阵愧疚。妻子今天确实很美丽,很温柔,尽管自己混在单位,妻子跟自己也是混得了一个面子上的风光,跟人家领导、大老板、富商的老婆不能比。妻子本来就是漂亮的,到了中年都想追回青春,再说这也是街上女人的平常事。看着玉芬美好的心境,单卫所有的话都憋了回去。他轻轻地说了一句令老婆动容的话:

    “你早该这样了,你本来就是一个漂亮的姑娘。”

    吃过晚饭,电视是没有心思看,报纸,杂志也没有心情翻,单卫喝茶抽烟通常一坐就是一个小时,不言不语久久沉默。老婆喊他洗脸洗脚,他都没有听见。叫他拿手巾,他却拿脚布。倒开水,把水杯灌满也浑然不知。玉芬有时发现这个家伙不对劲,单卫都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单卫感觉不能这样被老婆发现破绽,他就坐在儿子书桌旁。老婆好一阵欢喜。单玉对这个最近的监督者并没有好感。他写作业时,眼睛不时朝老子翻翻,其实老子的心思并不在这。他的目光在浮动的烟雾中,在单调的茶水中。

    单卫也嗅到儿子不友好的态度,儿子还时不时抱怨,老师对其他学生优待,对自己的冷漠。小小年纪,世界观竟如此扭曲,错误。单卫有点后悔了。也许上次就不该听儿子的话。他现在真的火了:“你一定要好好学习,以后找一个好单位。以后要记住,不要依靠老子或者其他任何人,一切要靠自己。”

    看到老子走出门外,单玉赶紧拿出偷藏在书本下的纸,给漂亮的女生认真写情书。单卫真害怕睡觉,躺下,眼前就是一座座大山沉重的压来,压得喘不过气来。

    深秋的夜色,寒月清清冰凉。小区人声匿迹,单卫走在巷子里。大多数人家门早早关上。玻璃透出冷冷的光。也许心已经冷了,单卫不觉得寒意。他不知道到哪里,何处是归宿。他不知不觉走了东边巷子。月光的剪刀把他剪成一个狭长的影子,一个迷茫的影子。路过一扇扇门,仿佛所有的门都对自己禁闭。奇怪的是,有一扇门半掩着,一丝亮光照在台阶上。一个特殊的发亮的物体吸引了单卫的眼睛。

    细看廊沿下停着一辆摩托车,单卫脚步走过,可心被什么拌了一下,那辆发着寒光的车子竟是那么熟悉。回过头来定眼再看,型如大蛤蟆的巨型车身,这个街上也没有几辆,特别是那奇特的后备箱。单卫心里一惊,这辆车好像是自己熟悉的朋友,无数次载着自己吃饭兜风穿梭。单卫依然还是不敢肯定,这个时候,这个车子为什么出现在这个地方?单卫抬头一看更加剧了困惑,这是警长的家。鲁大皮一贯与他没有什么交往。扣车,抓嫖,他恨死了自己的邻居。他为什么出现在这个地方?出现在自己家的附近?单卫屏住呼吸,轻脚踏上台阶。里面似乎传来人的交谈声,声音如此熟悉。借着微弱的缝光,单卫侧过头,透过薄薄的纱门看见:一桌丰盛的酒爻热气腾腾,屋里两个人对坐,抽着烟,捧着杯谈得欢。那个亲切的人站起来,端着酒杯满脸恭敬:

    “警长,兄弟我……”

    单卫上楼时,老婆正跟她的妹妹通电话。时间通的很长,姐妹情谊哝哝。玉芬一连声好的好的。单卫听出妻子的讨好和奉承。玉芬朗朗的笑声,愉快的心情久久地持续着。她兴奋地告诉丈夫:三瘌子工程做得很好,赚了很多钱。妹妹前几天给她寄了钱。现在人人都夸他们夫妻,念他们的好处,妈妈一家都念叨着这个老女婿。单卫躺着不出声,他越来越难受。妻子还在念着他们夫妻俩。连襟发财是一个好事,但是单卫快乐不起来,酸酸的难受。单卫撇过头,不是滋味。

    手机响了。单卫一听竟是老大的苍老声音:“兄弟,我下岗了,你有什么门路,给我在街上找个事做?”单卫不坑声:“种田也不错。”老大悲切地叹道:“老头子不行了,你赶快回来带他到县医院检查一下。兄弟,我们流年不利,我找了一个风水先生,我们要把妈妈的坟墓移一下,或许转一下运。”单卫沉浸在忧郁中,忘了关手机,电话的语音还嘟嘟响。老大难得打电话来,夜深了打来,说明父亲身体的严重。单卫的心揪得更紧了。眼前浮现了父亲苍老憔悴的面容,狭小阴暗的斗室布满了灰尘,与物溶为一体。

    而被窝里的老婆却依然在兴奋的亢奋中,唠唠叨叨说还是当初自己有长远眼光才得了姐妹的友谊,不像你这么势利。单卫眼楞楞睁着,看天花板发呆,往昔的时光浮现。失眠,虚汗虚脱,太阳|岤突突地跳动痉挛,肌肉崩溃般分解。绝望弥漫升腾,生命生活失去了勇气与意义,死亡突然如此美好。单卫大吃一惊,怪不得连小崔都不能抗拒抑郁的折磨,他恐惧得大口喘气。

    玉芬心情高涨发热。单卫恍惚中,感觉一只手指在胸膛上游走,芳香的气息在荡漾,秀发在脸庞摩娑。指尖轻点下滑,肚皮,大腿,内侧,屁股,到达高炮阵地。这完全不亚于小姐的风情曾令单卫多么渴望,令他无数次英雄竟折腰。可自己手脚冰凉,细胞没有激活,高炮萎缩。浑身无力,他自觉没有爬起来的力气。耳边的呻吟越来越深,手指褪下了内裤,单卫闭着眼睛被动接受这样的反攻。他不能反抗,只有硬着头皮应试,没有感觉的高炮被领导强令起飞。陡然一个肉团扑在身上,下身整个被吞噬一般消失了。朦胧中任凭肉团摇晃,呻吟。那飞舞的头发,红扑的脸庞在迷离中摇晃。很短暂的时间,单卫就像强行放闸一样淅沥哗啦缴枪投降。他都懒得爬起来,不管上面还喘声依然。四十女人如狼。这些日子老婆跟妹妹煲电话粥后,不知是受了振奋,还是营养过剩的什么缘故,就像饿极了母狼天天要吃。单卫开始还勉强应付,后来腰酸背疼,走路摇晃。但这依然令老婆不满意。还说自己找了小姐对家里放空炮。今天她心情好,随便她折腾吧。他总算安安松了一口气,浑身疲软,极度困乏,慢慢迷糊了。

    不知过了多久,单卫又被惊醒。嘴唇贴着一个嘴唇,胸脯上两个肉球碾压。内裤不知何时褪下还是本来就没有穿,领导的手又在高炮阵地视察,慰问,命令强行起飞。单卫的脑子空白。“来嘛,来嘛。”耳边是醉心的深情呼唤。单卫心里一抖,这是党对自己考验的时刻,这是同胞需要的时刻。他很想振作表现无产阶级英雄气概,但手脚软耷,怎么也动不起来。领导显然不满意,焦急,喘息越来越重。越是这样,单卫越是僵直软绵。他知道了什么叫动物凶猛。他无力地哀怜地求放他一马,像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一样请求宽恕自己。惹恼的领导猛地一把掀开被子:

    “你给我来!”

    正文 84 美酒

    更新时间:2011-7-15 9:11:41 本章字数:3256

    九桥镇马上要兼并给御田镇了。

    这个消息像非典,禽流感,传播扩散。震惊了九桥人。街道,市场,饭馆充斥着各种非官方的版本,巨大的悲伤袭卷了全镇人民。就像清朝遗老被剪了辫子痛心疾首,战国最后亡国奴的耻辱,无处归宿。行政机构的精简意味着各种机构撤出,建设停滞,房产贬值,市场萎缩。九桥每个人苦酸不是滋味。作为本镇知名人物的单局长自然被无数人追问。“真的吗?”老婆问。“你听到什么内部消息?”连老大也打来电话询问。大家都认为他的消息是内部的,准确的。对自己义务担任镇政府发言人的角色,单卫有点招架不及。其实他比他们所知道的消息,并不多了解多少。这个对自己已经并不重要了。转眼变幻无常的现实都比不上自己的变化重要。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焦虑越来越重,自己该怎么办呢?

    按理说,连襟发财,安排自己工作并不成问题,这本来是值得庆幸的事情,他从来就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不是钱的问题,他不能低头去那里忍辱求生,跟避难一样,跟当兵一样忍受夫妻两地分居的痛苦。单卫的脑子一直处在混沌麻木紧张的状态,别无选择,无所适从。像走在黑暗的隧道里,我能干什么?如何生存下去?这是他思考的全部精神的核。单卫想起老陶,周兵,遥想他们在远方的生活。

    又从一个昏沉沉的夜醒来,单卫睁着眼发愣,电话响了……

    玉芬惶惶张张把刚上班的王琴从厂子里叫回来,迷惑不解的王琴还穿着工作服。单卫尽量压制自己不安的情绪。虽然从接到电话起,他已经反复在心里演绎,自己如何控制自己的表述情绪。玉芬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匆忙的脚步,紧张气息还是让王琴捕捉到了不安的恐惧。“刚才,建筑公司来电话了,老陶身体有点不好。叫你过去看一下。”此刻,单卫尽力克制着情绪。王琴惊慌焦虑,一再追问什么事情,她感觉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单卫故意轻描淡写说没有什么,他不敢看她的眼睛。玉芬连忙陪着她收拾行李。王琴已慌乱得呆坐不知所措,喃喃自语:“我就是一直不放心啊,不放心啊。”老石头帮忙劝着说不要紧。当王琴的亲戚赶来陪着她出门时,她一下子捂着脸哭开了。周***眼泪也流下:“家里我来照应。”邻居的目光都盯着坐着的单卫,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单卫说没什么没什么。这没有令大家释疑,众人在狐疑中低声嘀咕着陆续散开了。堂屋里只剩下夫妻二人,玉芬直定定地问:“究竟什么事故?”

    “他从脚手架掉了下来。”

    单卫的脑子乱糟糟的一片空白。脑子尽是老陶的脸谱,飞落的身影,不可想象的结果。

    风把灰尘,纸片卷着飞舞。强烈冷空气南下,温度一下子降了很多。单卫瑟瑟寒冷。

    大楼又出现在视线中,不知不觉又转军到这里。他等待着局长,陈副局长。他相信他们一定会神秘地出现。眼睛看酸了,依然看不到身影。他一定要等到他们。心里明白这个决定其实是很难改变了,破灭的绝望越来越加剧。但不死心,他躲在屋后的纜孚仭杰下,朝那个地方张望。那奇形怪状的房子,单卫从另一个视线突然发现它像个笼子。往昔生活的一幕幕镜头在眼前浮现,自己曾经在那里是个熊猫。单卫突然觉得里面的人才是熊猫,尊敬的熊猫。养的白白胖胖,沐浴着阳光,舒坦自在,没有风雨,他们才是珍惜动物,受国家重点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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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单卫想念局长来,只有局长是仁慈的,公平的。他在角落里等待。一个礼拜来,他望眼欲穿,那个局长也许永远不会来了。

    那个地方依然是寂静,那么冰冷。他没有勇气看门口那个身影,心还被牵引着去看。她一定想念自己吧。视线忽然定格了,红颜知己依然坐在那里,不过面前也坐了一个人,他们坐在一起,几乎贴在一起,就像当初自己坐在那里一样。他俩偶偶低语,亲密有间。不过这个男人老了点,这个男人如此眼熟,原来是老肖。单卫不知道自己是后悔还是值得庆幸。两个身影在视线中重叠得更近。

    单卫发怒了,他恨所有的人,恨一切快乐的事物,他不知道怪谁。他怒火燃烧,忧愁要憋爆火药桶。他再次给陈光明发了短信:“陈局,望你考虑我的情况,逼急了,狗也要跳墙的。”这个从来不敢反抗的下属也揭竿而起了,他不怕陈光明了。他想象着陈光明看到此信恐惧的表情。再不怕领导了,一股夹杂着仇恨的快意从心底涌出。

    “宝剑书画美女,世上三样宝。要想过得好,要玩刀,西瓜刀、菜刀、砍柴刀、锄刀、剪刀、剔骨刀……”

    单调,枯燥的吆喝声继续铿锵有力播放着。那个大胡子男人面前的刀,寒光闪闪。这个家伙不知何时又顽强地占据着原来地盘。这股春风吹又生的野草是难以割除的。而现在自己离开了那里。

    也许自己偷偷摸摸的样子很是奇怪,那个男人好象发现了自己,单卫急忙溜开了。

    酒店门口,小车潮涌。单卫饥肠漉漉。对喝酒曾经深恶痛绝的他,竟闻到空气的酒香,不知从什么地方飞过来,像飞舞的蝗虫咬人,钻进嗓子,喉管,肺管。香味熏得人醉倒一般。曾几时许,单卫大人从中山路东头吃到西头,从丈沟北河醉到南河。单卫在小道上走,戴着墨镜,没有人看见自己,没有人喊自己吃饭。看见熟人在门口说话,单卫远远避开了,曾经恶心酒肉多,现在闻到屁都是香。单卫在暗巷独行。

    “单科长,到我家吃饭。”背后有人拉住他,做酒的外地侉子。

    小陈平时都叫单科长去他那里吃饭,单卫从来不去。几块钱的烟丑,几块钱的大麦酒苦。再则单卫嫌他租房脏。今天单卫没有说什么,跟小陈走回家。狭小的住房都是坛坛罐罐的酒,酒糟,酒壶。未洗的衣服一大堆,屋子杂七杂八乱得很。小陈老婆衣服脏兮兮的,皮肤黑黑的,女人显然对工商干部热情光临受宠若惊。屋里挤得很,就在门边放了一张小圆桌吃饭,人要坐的很低,跟野餐一样。小陈一再打招呼:家里挤,不好意思,不像样子。

    单卫蜷坐在小桌前,其实已经非常感动了。他说很好很好,他说就希望这样不要客套,这就跟家里一样自然随便,很舒服。炒两个鸡蛋,小陈买了鹅杂、猪耳朵、花生米。小陈拿出最好的陈大麦酒。单卫眯了一口,真香。单卫有点惊奇,平时很少喝的大麦酒竟如此醇香甘甜,比那些高级的酒好喝。小陈陪着单卫喝着闲聊着。单卫奇怪看见小陈竟有两个女孩,还有一个淌鼻涕的几岁儿子,脏兮兮的爬在地上玩。小陈老婆说,他们家乡那里不养到男孩不放手。两个女儿都不念书了,把钱留给儿子读。两个十几大的女孩子蹲在门后,捧着一本旧书,明亮的眼神显示对读书的渴望,她们结结巴巴念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她们并不懂得这个意思,念着笑着。

    星转斗移,二十年过去了。记得自己青春年少的热血季节。爱好美术,做过毕加索的梦,也曾作过歌唱家的梦。如果不是阴差阳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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