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谢。两人又聊了一些废话才热情话别。
单卫抓着话筒还是舍不得放,沉浸在激动中。老弟兄们发了财以后,自己又多了一份财源。好比整天在银行里转悠,多少要拾到一些钱啊。单卫心情高兴,三下五除二脱光了衣服,钻进被窝想一把搂住老婆,告诉她这个消息。然而玉芬冷冷缩到一边。“看把你美的,就是收别人再多的礼,也是人家掉下的一粒芝麻。我们的差距不是缩小,而是变大了,我睡不着觉。”
真是妇人之见,好日子过得适宜了。当大老板是好当的?关键需要资本,要受很多的罪,还要靠运气。他为自己辩解。单卫正在性头上,他笑嘻嘻又来搂老婆,玉芬一脚蹬:
“我烦死了,你发什么马蚤啊。”
正文 74 暴雨
更新时间:2011-9-14 5:10:23 本章字数:2309
单卫兴奋得几乎一夜没睡。好梦一个接着一个,一环套一环。还愉快地梦遗了。
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雨。地平线的低层是淡黑色,中间是微红色,那是投射的霞光,最上面广袤处是一片湛蓝。单卫深吸了一口气,清新透彻,心旷神怡。劳动必修课之后,单卫和每个早起的人都主动热情打招呼。公文包,单卫擦了又擦,摸了又摸,郑重其事把它挂在左扶手把上,就像把梦中情人骑在肩膀上。单卫的心忍不住激动,虽然离上班时间还早,他还是早早出发了。
笔直的中山路,清晨刚打扫之后清洁整齐。电线竿上挂着建设文明集镇宣传条幅,红蓝绿甚是醒目。昨夜又多了一家新鲜的店面招牌,单卫隐约不快活,这又是谁开的店,怎么自己一点不知道,过两天来检查检查,叫他知道点厉害。一只黄羽毛的小鸟一直在单卫车子前面飞。单卫的车慢下来,它也停在路边的花丛上,它飞得快时,单卫的轮子也飞快旋转。“啊,啊,牡丹,百花丛中最鲜艳,啊,啊牡丹……”单卫情不自禁的歌声飘过人群。嗓音虽不再青年气血阳刚的激|情,但更有成年沧桑的磁性魅力。视线中出现了熟悉的影子,静谧的米黄|色大楼像一座陈年宫殿,它对于自己有特殊意义,自己的命运与它紧紧联系在一起。它像巨大的温房,一棵不倒的参天大树。自己在里面吃饭,养家糊口,虽不能丰衣足食,但也能解决一日三餐。
他的脚步不由加快了旋转。现实总是不能满足人美好的愿望。单卫的目光在大楼门口竟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一阵失落。平时的她早早来到这里,摆放水果,架好机器开始了一天忙碌的生活。风雨无阻的她今天怎么了,带着满腹的狐疑单卫驶进了院子。
单卫要急切地见到陈光明。
办公室所有的门都锁着,他才发现早到了半个小时。这可不是企业学校,早到并不欢迎,甚至连门都进不了,老钟头还躺在床上。想必他的心情一定很沮丧,前几天陈光明对单卫说,老钟头岁数大了,这个事情他跟局长碰过。单卫心里隐约一阵快意,老家伙终于在自己之前要滚蛋了。作为局里三个硕果仅存的临时工,老钟头除了对自己不尊敬外,两人并没有不可调和的阶级矛盾,兔死狐悲单卫也感凄凉。
昨夜暴雨过后,自己的办公室城门洞开。又是被昨夜的大风刮开的,对此单卫并不奇怪。当他走进黑暗的窑洞时,里面的情景依然让他吃了一惊:半块玻璃的窗子敞开,天长日久的风吹日晒,窗子生锈的螺丝松动,30度角倾斜半挂着。不知是昨夜的风过猛,还是平时的时刻侵袭,哪怕再来一阵轻微的咳嗽都要把它吹得掉下来。雨猛烈地打进来,临窗的木桌湿漉漉的,桌面上一层泥浆,地上一层水浸满了所有角落。水面上漂浮着已浸软的广告小报纸。椅子倒在水汪汪的地面上,就像经历了洪水的肆掠。这么多的水是从哪里来得呢?单卫一阵困惑。
他出门,对着面前的大楼思考。这么多的水定是从楼顶淌下来的,窑洞西南边有一个下水阴沟,平时的水,顺着这低洼的地势一直流过来。他走到花坛边一看,阴沟的孔眼不知何时堵塞,所有的水像龙游一样全都灌进了单卫城门洞开的城堡。单卫抬头看了看大楼,低头看看自己已变成沼泽地的办公室。他的脑袋又一次拼接昨夜的景象:好大的暴雨,在炎热的夏天过后又奇怪出现了,电闪雷鸣,万物黑沉,天地战栗。一道道闪电刺惊黑夜。好大的风,夹杂着豆雨,使劲拼命凶狠拍打着门,窗。它们在摇晃,战栗,狂风暴雨如银蛇狂舞,纸张飞旋,整个耳房被风雨包围,似乎要把它摧毁,把它挤扁,把它蹂烂。
在风雨的敲打中,耳房如汪洋中的一条船。
以往单卫见怪不怪,懒得理它,远远地躲到一边,等几天太阳凉干了才进来。里面每次都有说不出的泥水味道。今天他没有逃开,他的心情奇好,他迅速找来扫帚,卷起袖子干了起来。经过耐心,细心的打扫,耳房顿时比平时清洁,整齐了许多。一时兴起的单卫还把墙角的蛛网扯掉,把旮旯的墨水瓶子、方便袋清理扔掉。此刻鱼盆子不在,老钟头的报纸已不在,想必被他连夜抢救到安全岛上,剩下的是酒瓶子。单卫把他们像列队士兵排列好。真难为老头,辛苦收集而来还不简单。当单卫再次坐到椅子上时,桌面已清洁,眼前已明亮,心情又爽了很多。
单卫要急切地见到陈光明。
他要迫切地把这个喜讯报告给领导。他要讲自己是如何重视领导的任务,不折不扣按照领导的思路部署去努力工作。尽管金额数目不大,但这依然是困境工作环境中可喜的成绩。尽管不能解决局长担心的覆卵之危,但已是雪中送碳,及时雨。这个局里,只有他这个临时工办成了这件大事。他比那些干部更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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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嘟——嘟响起熟悉的喇叭声,想必多日不见的局长来了。单卫更涌起一阵激动。这对于单卫更有另外一种意义。单卫设想在局长的办公室,最好当着局长的面,所有人都听他讲自己的事迹,证明自己的价值,自己并不是多余的人,自己的能力终于发扬光大,终于扬眉吐气的一刻。自己的功劳是大大的,自己的智慧得到了充分展示。老钟头最好也在场,他必将为他多年的傲慢而羞愧。
那一刻单卫仿佛看见旧的大楼轰然倒下,新的大厦正按照蓝图构建腾起,是一派火热生动建设的场面。自己不苛求豪华宽大的办公室,老板桌、电脑、茶杯、饮水机、红木椅子、文件柜。想必凭自己卓越的贡献,在这个新的大楼里或许有自己的办公室,哪怕一席之地也心满意足。会有的,面包总会有的。一切美好的憧憬感染着单卫,希望在这个清晨弥漫。
说到曹操,曹操就到。他找领导,领导正要找他。
正文 75 命运
更新时间:2011-9-14 5:10:23 本章字数:2556
单卫心里带着欢喜,三步并着两步笑呵呵上楼。令单卫感到奇怪的是,一,不是在局长的办公室,而是在会议室,通常重大的事情才在此举行。二,并不是局长本人,老肖和一个他并不认识的人,他们并排而坐,着装整齐,态度严肃。他们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黑一白。似乎从一个遥远的地方带着使命而来。或者说是专门为他而来。单卫的心打桶七上八下。他们为什么要找自己?脑子急速地思考。只有好坏两种可能性。好事的话,难道上级有未卜先知的本领,知道自己为集体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事?坏事的话肯定是经济问题,谁暗中举报了自己?为什么没有一点征兆。单卫尽力平静坐下来,坐在他们的正对面。手心微微发热。
老肖没有像往常微笑先开两句玩笑。他想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僵硬得很。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脸上看不出表情。他介绍说,这是县工商局人事股的蔡股长,奉命向你传达上级的指示。蔡股长带着久经沙场的惯性官腔,慢丝条理地说话。声音像从录音机放出来的,一字一板剔除了所有情感词汇:
单卫同志,这么多年来,你工作表现是积极的,辛苦的,取得了很大成绩。对你的工作,局里评价是高的,是充分肯定的。单卫丝毫没有受宠若惊的激动,他有点如坐针毡,有点麻木,嗓子有点窒息。股长说:根据机构改革的精神,根据上级的要求,国家事业执法单位全部清退非编制人员,临时人员。税务、计生、公安早就执行这个政策。本来去年就要执行这个政策,考虑到你的实际状况,九桥实际工作,一直拖到今天。在这个原则问题上没有商量余地。我代表县局里,不得不遗憾正式宣布:从现在起,正式解除对你的聘用。
我下岗了。
单卫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刹那间,单卫并没有什么激烈反应,他麻木地愣在那儿。一时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判断。脑子很不清楚,手脚,嘴唇微微哆嗦。老肖恰到好处地赶紧地递上一支烟,老肖的打火机点了三回,单卫才把烟吸着。他问:
“为什么今天才告诉我?”
老肖叹了一口气:“我们其实不想这么做。一直和上面沟通,希望能有机会让你留下来,继续工作。政策不能违背,这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另外怕影响你的情绪,也是为你考虑。我们无能为力,迫不得已。”老好人一脸悲愤。
“怎样对我负责?”
单卫目无表情地问。擅长做人思想工作的蔡股长知道,此刻所有的安慰都无济于事。但他安慰人的口才还是有本领的:“感谢你多年来作出的贡献,这没有针对你个人工作的任何问题。国家各级机构人太多了,精简非编制人员,清退临时人员是上面强制精神,你应当清楚外面的形势。作为全局最后一名协管员,你应当理解组织的关心,年底的两个月工资照拿。你将你保管的单位公章、文件、发票、及时交接,未尽的工作尽快办理移交手续,按有关政策安排。对于你以后实际的生活问题,我们希望分局在力所能及的基础上给予帮助,照顾。希望你一定要理解,一定要有信心。你还年轻,还有大展宏图的时机。”
如悼词美丽的赞美令单卫更加惊悸。他有点愤慨,他们没有问自己有什么想法,当然无须回答,秃子头上明摆的事实,绝望两个字。他们竟然没有问自己有什么要求。自己不是来做客,吃了一顿就好走人,十八年的青春就轻易被打发。在他们的眼中,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这不是论文答辩会,不需要说明。这不是中美入世谈判,容不得谈判余地。
相反形成一个奇怪的事实是,现在需要理解的,需要深刻同情的不是他单卫,不是这个扫地出门,将一无是处的可怜的人,而是他们两个人。而变成了单卫要理解他们,理解他们的迫不得已,理解他们的难处,理解他们的工作,理解所有的一切原因,在他们也是不可预知的——在他们上级的上级的上级那里。
偌大的会议室空荡,寂静。米黄|色的椅子、椭圆形的桌子,曾经的一切是那么熟悉。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当他们要自己回去的时候,单卫忧郁,慌乱,惊恐。思维却陡然走了一个圆,他奇怪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当初自己是怎么进来得呢?结束的时候,人往往回溯从前。这一切像发生在昨天,像在一个梦中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对,当初自己是怎么进来得呢?
追忆似水流年,自己进工商局的过程现在依然一个迷。朋友、邻居、身边的人都流传着不同的版本。有的人说他有当官的亲戚,有的人说他跟原老所长的儿子是同桌,上学的时候经常到领导家去玩。有的人说他救了落水的领导儿子一命。单卫对所有的揣测既不否认也不承认。这已成为自身隐匿历史的一部分。他承认有复杂的因数,有运气的成分,今天看来一切是命运的捉弄。
他清晰地记得,多年前,百废待兴,怀着建设四化的崇高宏伟理想,第一天上班紧张,忐忑不安,莫名的兴奋。现在感觉还如此逼真。父亲教导自己奉公守法,谨慎处事。自己豪情万丈,进了这个单位就意味着是国家的人,所有得到保障。他开始是纯洁的,准备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价值。后来变了,有权有吃有喝,有人送礼,以为生活锁进了保险柜安全可靠。宛如做了一个梦,顷刻间梦醒了。
这个巨大的会议室,空间竟没有容忍自己的一丝裂缝。墙壁上是一幅充满本单位特别风格的宣传画,画上制服整齐的一男一女目光坚定威武潇洒,身后是红盾,黄|色的天平,再后面是鲜红的旗帜,金黄|色的字体醒目。另一面墙上是“创争园地”有党员模范形象,每个人的誓言手迹。上面贴着大红照片,工号标牌清晰。每人白白胖胖,营养良好,精神昂扬。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单卫竟发现仅剩自己一个人呆在屋里,从一个混沌的梦游中苏醒一般茫然回来。他起身下楼,那个楼坡拐弯处,单卫记得喝醉了曾在那里撒过尿。楼下的办公室的门都关着,透着缝隙。打量窑洞,自己的办公室,刚打扫过的屋子整齐得没有什么好整理得了。门卫房的门敞开着,也不知老家伙是否在里面。单卫转身出了大门,他突然奇怪地想回头跟老头打一下招呼,忍住了。他感觉到玻璃后面一张灰淡的老脸。
单卫抬头看了看天,天空万里无云,如碧洗。视线中的街道,菜场,楼屋,人,树,一切都颠倒了。
正文 76 拜访
更新时间:2011-9-14 5:10:23 本章字数:2631
单卫回来简单地吃过饭,一个人静静地在小阁楼倒下就睡,竟一下子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长,睡得深。睡到了世纪前白垩纪,梦到了2050年。以前倒在床上辗转反侧失眠,现在睡不着的毛病彻底没有了。就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在水面上拼命挣扎折腾,最后沉溺到海底时反而安静下来,彻底地安静下来。这一回,单卫像沉溺到大西洋海底睡熟了。中途鼾声如雷,口水,眼水流得凶。
从一点一直睡到五点,其实也不是他自动苏醒的,是被玉芬叫醒的。单卫睁开蒙蒙的眼睛,这是自己多少天来睡得最香最安稳的一觉。手机上两个未接电话和一个信息。思维,情感,理智,生理,一切还算正常。尽量克制着巨大悲伤。
“今天到妈妈家吃晚饭。”
这个妈妈当然指的是玉芬的妈妈,单卫的丈母娘。玉芬姊妹三人她排行老二。大连襟老实巴脚种田,大姨子做杂工蛮辛苦。三连襟太油滑,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不务正业,整天做着天上掉馅饼的发财梦。日子是赚八百用一千。这三个女婿中,老丈母最喜欢是单卫这个二女婿。他在机关有权,路子熟,头路广,会办事。自家很多东西都是这个神通广大的二女婿搞得来的,定期提供免费的猪饲料。他不浮躁,办事稳重,在几个女婿中最得老丈母的欢心。尊贵的二女婿一到,丈母娘迅速忙开,不是鸡蛋面,就是圆子茶,打肉杀鸡好酒好菜侍侯。
女人对回娘家的事情一般格外兴奋。“你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她忙着洗头,换衣服,一个劲地催着单卫。如果平时单卫早就热烈响应,梳头擦皮鞋。因为他乐意去,在那里他有君临天下的良好感觉。可今天他迟疑久久未动,犹豫,胆却。在玉芬一再催促下,单卫勉强起来洗了一把脸。老规矩,老丈人一条烟,老丈母是什么黄金搭档补品。
他来到他的贡品柜前,贡品柜依然散发着迷人璀璨的光芒。单卫轻车熟路打开,来拿他珍藏的宝贝。令他大吃一惊的是,贡品柜里的百宝曩竟然空空如也。紧张检查,锁完好完整,不像偷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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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芬,玉芬。”单卫急得连忙喊。喊什么?玉芬就站在身后:“给我卖了。”她说得轻描淡写。贡品柜的主人睁大眼睛,困惑茫然还有点恼羞成怒。他实在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整天抱着这些东西看,又不能当饭吃。好酒好烟平时都给你糟蹋了。王三批发部说里面还有两条香烟是假的,人家还是给了真钱。你心里对人家要有数。”真是妇人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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