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环嘴里吃着糖葫芦,百忙之中抽空探头,一看不好,惊呼一声“迟了”,忙拉着温柔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退了回去,在砧板上抓了五串糖葫芦再次冲出来,边跑边对温柔笑道:“这串是给赵禄哥哥的,他常帮我买东西,这串是给赵安哥哥的,他昨日帮你挑水来着,这两串我藏着,等忙完这阵,我们两个一块吃,还剩一串,我带给铃儿。”
温柔原本正担心去得迟了要挨骂,听小环在身边跑得气喘吁吁还不忘说天真话,不禁又被她逗乐了,越发觉得这个小丫头讨人喜欢,得了自己爱吃的东西,还不忘了要和同伴分享。
半路上小环和她分道扬镳,往别处去了,温柔一口气跑回厨房,扶着门框就一个劲的喘气,毕竟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这一阵急跑,让她觉得头脑有些发晕。
刚巧刘嫂正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温柔跑的这样急,倒也没狠骂她,只喝斥了一句,“野丫头,疯跑什么?”,就将手里提的两条青鱼递给她,问道:“洗鱼剖鱼会不会?”
“会。”温柔急喘几下缓住了气息,接过鱼就去收拾,假装没听见身后王嫂嘲讽的话语,“她会收拾鱼?刘嫂你可仔细她糟蹋东西!”
刘嫂显然对王嫂并没有太大的好感,此刻正忙乱,见她还在说风凉话,心里一烦躁,不觉就顶了一句回去,道:“要不你去收拾?”
王嫂顿时哑然无言,嘴皮子扯动了几下,也不知在暗骂些什么,转过身就做别的事去了。
第十一章 蛋皮鱼卷
洗鱼剖鱼对温柔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她手脚利落地将鱼鳞刮去,鱼鳃和内脏剔除,酸筋挑出,连同鱼腹里的黑衣都清洗干净,不过五分钟,两条青鱼都收拾好了。她提着鱼走进厨房的时候,被王嫂瞟见了,以为她是不会杀鱼进来找人请教的,刚想开口奚落她,转眼瞥见她手里提的鱼,顿时无法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结果被手上沾的洋葱汁给辣到了,眼泪哗啦啦流个不停。
“收拾干净了?”刘嫂回过身来,也是大大地吃了一惊,这两条鱼即使是她自己来剖杀,起码也得一刻钟的时间,没想到这个在她眼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上房丫鬟,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
“嗯,不知道这两条鱼要做什么菜,我没敢进一步加工。”温柔说着就将鱼递了过去。
刘嫂接过鱼仔仔细细检查了半天,非但挑不出毛病,她还不得不承认,温柔杀的鱼,比她杀的还要干净,不禁对这个丫头有些刮目相看起来,态度立刻温和了些,踌躇道:“这两条鱼本来要做糟青鱼,不过今日老爷点名要吃的鳜鱼没买到,不得不做条鱼上去应付一下,一时我也没想出要怎么做,你先搁在那,洗别的菜去吧。”
温柔见刘嫂态度还温和,不禁大着胆拿眼在厨房里扫视了一圈,问道:“平时青鱼都是怎么做的?”
“不过就是清蒸、红烧、糟油、爆炒,还能怎么做?”刘嫂随口答了一句。
温柔在心里一思量,觉得自己想要在这赵府里立足生存下去,第一步还是得和这里的人打好关系,否则做什么事都有人在旁冷眼盯着,实在是寸步难行,何况她唯一会的也只有厨艺了,正好待在厨房里,不施展一下,难道真要蹲在这里洗一辈子菜,打一辈子杂?心里存着这个念头,她便试探着笑道:“不如取一条鱼让我换个新鲜的法子试着做做?”
刘嫂一听这话,诧异地转过脸来瞧了她半天,见温柔的目光并不躲闪,只是目露自信地和她对视着,心里不禁就犯起了嘀咕,难道这丫头真会做菜?不过她杀鱼的手段倒是挺高明的,要不要让她试试呢?
这事若是搁在平时,刘嫂是绝对不会同意让温柔试做的,只是恰好今日老爷要吃的清蒸鳜鱼没买到,她斗胆换成青鱼做上去也是为了交差,心里正有点惶恐万一老爷吃了不中意要发脾气怎么办,此刻听见温柔能换个新鲜的法子来做这鱼,不禁有些意动。
“刘嫂,她既然敢夸口要做鱼,你何不让她试试?横竖还剩一条鱼,要是做得不好,我们再重做便是了。”王嫂好容易抹净了眼泪,凑过头来就替刘嫂出主意,但她绝不是好意替温柔说话,而是想看她出丑,只要她鱼做得难吃惹恼了刘嫂,就不愁没有收拾她的日子!哼,一个黄毛丫头,会洗剖两条鱼就算本事了?要知道这厨房里上上下下,都是做菜的一把好手,即使温柔真把鱼做好了,味道也绝对盖不过她们的去!
温柔见王嫂脸上带着点看好戏的笑容,就知道她没安好心,但只要是有关下厨的事,自己压根就不惧,于是再次向刘嫂恳请道:“就让我试一试吧!”
“好吧!”刘嫂终于松了口,将手里的青鱼递了一条给她。
“对了,老爷口味偏重偏淡?吃不吃辣?”众口难调,想要把菜做得适口,这点得先问问清楚。
“辣?”刘嫂不解,也没在意,只答道:“老爷口味偏淡,盐不要放太重。”
温柔点了点头,知道这里没有辣椒了,想了想,去案上取了点肥猪肉和几个鸡蛋,又问刘嫂有没有紫菜,这是海货,恐怕这里不容易有。没想到刘嫂倒是答说有,只是这东西珍贵,她又犹豫了半天,才取了一片给温柔,不过心里的好奇倒是更重了,想看看温柔到底能做出什么菜来,活也不干了,只叉着手站在边上,看她到底怎么施展,就连王嫂和另几个厨娘,也时不时往她这里偷偷瞥上两眼。
温柔自然不怕她们看,自顾自将青鱼皮剥了,剔出净肉来,和肥猪肉一起剁成鱼肉泥,然后在盆里加了各种调料,大力搅打起来,等鱼肉泥变成粘稠状,她才搁下,又取了净碗打蛋,加调料,摊蛋皮。
等到蛋皮摊出来,她在上面抹了鱼肉泥,铺上一层紫菜,再抹一层鱼肉泥,最后卷成筒状,拿净布包好,整齐地摆放在蒸笼里,上屉去蒸。
蒸鱼肉卷的同时,温柔也没有闲站着,十分自觉地跑到屋外去洗菜,心里感叹着在古代生活真不容易,要是搁在现代,她就是一个大厨,手底下自然有替她洗菜的小工,她只要掌掌勺就成了,可是现在却样样都要自己动手,好在当初学厨时基本功练得扎实,否则这会她就连一样伴生的手艺都没有,那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刘嫂先前看温柔剁鱼摊蛋皮,件件事做得轻巧迅捷,有条不紊,心里对她的好奇不由又重了几分,此刻倒是她盼着这青鱼蛋卷早点出笼了,也好尝尝到底是个什么味道,于是过不了多会就要催问一次到底蒸好了没有,又让她别只顾着洗菜,到时蒸过了火候,糟蹋了食材。
温柔心里暗暗好笑,没想到刘嫂的脾气和小环还有点相似呢,都是如此心急,看来小环昨天说她脾气不好,但没什么心机,也算是中肯的评价了。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温柔洗静了手回到厨房,将蒸笼从火上撤了下来,然后将蒸好的鱼肉卷拿细线切成二厘米左右宽的片状,再整齐装盘。她做完这一切,刘嫂在旁已是看得心痒难搔,只见盘中斜铺的鱼肉卷剖面呈黄白黑三色交错,看上去就觉得清爽可口,恨不得立刻捡一块尝尝味道如何。
温柔瞧出了她的心思,将特意留的几块没装盘的鱼肉卷拿给她,笑道:“刘嫂你尝尝,我只是胡乱做做,也不知道味道究竟如何。”
这个世界里做菜虽然也分煎炸溜煮、炖焖烤熏等等烹饪方法,可是食材的处理,色调的搭配哪有温柔这么讲究,常常只是随意地切块切丝,下锅一炒或上笼一蒸就算完事,即使是外头酒楼和有钱人家,做得细致些,图个变化,也不过拿各色菜肴混杂相配,只要滋味溶合不相冲就算好了。因此刘嫂才对温柔做菜的方式感到惊异,待到捡了一块鱼肉卷一尝,觉得满口鲜香,味道又清淡爽口,不觉点了点头,赞了一声,“不错!”又问温柔这菜叫什么名字。
“这道菜呀,叫蛋皮鱼卷。”温柔微微一笑,觉得白瓷盘搭着这菜肴色泽太过素了些,又随手捡了一根萝卜雕了一大一小两朵牡丹,搭上几片香菜,摆在盘边做装饰。
第十二章 收到打赏
能被刘嫂称赞一声不是容易的事情,其他的厨娘听了心里好奇,纷纷围过来,每人分了点蛋皮鱼卷尝了尝,尝完之后各人脸上的神情真是复杂莫名,有艳羡的,有妒忌的,有惊讶的,只有王嫂,黑着脸,扁着嘴,懊恼得直想抽自己耳光,谁让她多嘴替温柔求情来着,结果笑话没看成,反倒让这丫头露了回脸。
刘嫂看了看天色,见差不多是摆饭时候了,便连忙指挥人将已经做好的几个菜端到厅上,预备着夫人一会吩咐开饭就好摆上去的。温柔寻了个空子,悄悄向刘嫂求恳道:“万一老爷夫人问起这道蛋皮鱼卷是谁做的,刘嫂你能不能替我遮掩一下?”
“为什么?”刘嫂讶然,这明明是得脸的事情,没准还能让她重回上房服侍。
温柔叹口气,再不情愿,也只能将如花以前做的事兜揽过来,算到自己头上,低着眉眼道:“刘嫂你也知道我是为什么被打发到这厨房里来的,我既不想再回去,也不愿意老爷夫人又想起我这么个人。”
难道那件事这丫头也是被逼的?刘嫂这么一想,本来心里对温柔的厌恶之感顿时去了大半,反倒有些同情起她来,也不多说什么,只点头答允,转身又忙碌去了。
温柔则吁出一口气,去柴房多抱了一些柴来,在厨下烧火。
上面摆了饭没多久,丫鬟锦绣忽然来了,站在厨房门口蹬着门槛向内问道:“老爷打发我来问问今儿个那道蛋皮鱼卷是谁做的。”
王嫂一听,那脸更酸了,只哼了一声就转过脸去暗自骂娘了,刘嫂连忙接道:“是我,前两日想了个新鲜做法,刚巧今儿没买到鳜鱼,大着胆将青鱼做了上去,老爷吃的还满意?”
锦绣不答她的话,只瞥了温柔一眼,然后拿手指头勾了一吊钱过来道:“老爷赏你的,嘱咐你日后再多想些新鲜的菜式。”
刘嫂连忙道谢接过,又要让锦绣坐下吃茶,锦绣扫了一眼乱糟糟的厨房,皱皱眉道一声:“不用了,我赶着去回话呢!”说完就抽身离去。
“这丫头也是个小狐媚子!”见锦绣走了,王嫂才回过脸来啐了一句,骂道:“瞧她那轻狂样儿!”说着,她又不屑地拿眼角余光瞟视温柔,那意思明显是连温柔都一起骂进去了。
温柔算是看明白了,这王嫂压根就是个中年愤青,逮谁骂谁,估计上房里的丫鬟,没有一个是她能看顺眼的。
刘嫂也不搭理王嫂,只回身将那一吊钱丢给温柔道:“收着吧!”
温柔手里托着那吊沉甸甸的铜钱,心里万分感慨,不管钱多钱少,这总算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赚到钱吧!可惜,还没捂热就得花出去。她暗叹口气,笑着抬起头来,向刘嫂道:“这吊钱是我昨天闯了祸该罚的,刘嫂你收了分派给王嫂当药钱吧。”
刘嫂想了想道:“也好!”于是拿走了那吊钱,将温柔那镀银的簪子还给了她。
等到上面摆完饭,赵府的下人们惯例要聚在府中较偏僻处的小饭厅内吃饭,这次刘嫂没有撇下温柔,见她在收拾盘子,便招呼她道:“先吃饭去吧,回头再干活。”
跟在众人身后进了小饭厅,温柔一眼就看见小环坐在角落里向她招手,眼瞅着众人没留意她,便悄悄走了过去。这才发现小环身边坐的一个瘦瘦弱弱,约摸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儿也在向她微笑,心里猜测,这大概是小环先前说的那个铃儿吧,于是回之一笑。
“如花姐姐,你坐这里。”小环挤出一个位置让她坐下,苦着脸道:“原本留着我俩一块吃的糖葫芦没啦!”
“哦?”温柔本就不喜欢这些甜食,也不在意,只听小环继续道:“连那两串雕了花的糖葫芦也没啦!”
“怎么会呢?你不是搁在屋里没带出去么?”
铃儿笑道:“都怨我,我坐在花树底下吃糖葫芦的时候被三姑娘看见了,她给了我一百钱,打发我去买,可是去得迟了,那卖糖葫芦的也不知逛到哪里去了,我只好空着手回来,小环为了让我交差,就将姐姐做的糖葫芦都交给我拿到三姑娘屋里去了。”
“对啊,我本来想留着那两串雕花的自个玩的,谁知她一见也爱上了,说三姑娘肯定也喜欢,就一起拿了去。”小环撇撇嘴道:“谁知三姑娘还真爱上了,就将那糖葫芦插在桌上摆着看,害我嘴谗得要命,又吃不到……”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下回有空再给你做吧。”温柔笑着拍了拍小环的肩膀,安慰了她一句,心里却在琢磨,不知道赵府三姑娘到底多大年纪,怎么也喜欢这种小孩吃的零嘴。
小环十足孩子心性,方才还愁眉苦脑,这会想到乐事,又抿着嘴笑起来,悄声道:“姐姐,今儿个三姑娘还夸你来着。”
“夸我?”温柔汗颜了一下。
“她说做这糖葫芦的人手可巧,又给了铃儿一百钱,让她明儿再去买,只要那种雕了花的,不为了吃,只图它好看。”
“啊?”这意思是,她明天还得做糖葫芦?温柔开始擦汗。
“嗯,这钱姐姐拿去买冰糖和海棠果子,只求姐姐明日再替我做几个,让我好交差。”铃儿说着,将串着绳儿的二百个铜钱塞到了温柔的手里。
温柔手里捏着沉甸甸的铜钱,一时没回过神来。敢情卖冰糖葫芦也是发家致富的好买卖啊!冰糖只要花几个铜板就能买来,海棠果子更是在赵府园子里偷摘的,暴利!暴利行当啊!这么一来,她心里倒是灵感突发,觉得自己要是有了本钱,做点零嘴糕点什么的在赵府里兜卖,没准还真能发一笔小财,不但可以还债,还能攒下赎身的钱……
她越想越飘飘然,不过很快就回过了神来,暗自摇头,知道在目前大多数人见了她都侧目不睬的情况下,做吃食贩卖这条路暂时走不通,还是等她熟悉了赵府的一切,和周围的人打好人际关系再图谋赚钱吧!
第十三章 娘亲现身
时间转眼又过了两周,屈指算来,温柔穿越后在赵府里已经待了近一整个月了,这段时间里,她除了吃睡就是干活,每天有洗不完的碗,劈不光的柴,还有挑不尽的水。好在大厨房里的人除了王嫂之外,别人见她干活勤恳又为人机灵,对她的态度也逐渐温和起来,刘嫂虽然照例板着一张脸,但对她的喝斥也明显少了许多,即使有时看到她和小环待在一起说话,也睁只眼闭只眼假装没看见。
温柔对目前的生活基本还算满意,毕竟她在努力改善自己的人际关系,也稍稍看到了一点成效,唯一令她郁郁不乐的事就是三姑娘对雕花糖葫芦的兴趣并没持续多久,三天之后她就感觉腻味了,从此再也没有叫铃儿替她买过糖葫芦,硬生生将温柔那刚刚在心里萌芽的生财之道给扼死在了襁褓之中。
生活在任何时候都不是件容易事啊!温柔在心里很矫情地文艺腔了一把,放下手里劈柴的斧子,叹了口气。
“姐姐——如花姐姐——”小环花蝴蝶一样从远处飞扑过来。
温柔听见喊声,抬起头来微笑着望向小环,心想年轻就是好呀!活力无限!她这个身体虽然也年纪不大,可是心态却早已成熟,再也做不出像小环那般孩子气的举动来。
“跑慢点,前几天不是还跌了一摔吗?怎么,好了伤疤忘了痛?”温柔将自己的手帕递给她抹汗,笑道:“又是什么事,值得你喊得这样惊天动地?”
“你猜!”小环一边抹汗,一边笑咪咪地望着她。
“是月钱发了?又可以买零嘴吃了吧!”温柔知道刘嫂每月会留十文钱给小环买零嘴吃,估算着这两天也是该发月钱的日子了。 “不,不对,再猜,是和你有关的事哦。”
温柔听说事情和自己有关,不知怎的,心就猛然跳了一下。穿越至今,她就压根没遇上过什么好事,巴不得老天爷不要再给她找麻烦了,只要能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过下去,她就得额首称庆了。
“我猜不出来,快说吧!”她望着小环的笑脸,心想事情也不至于太坏吧?
小环心里藏不住话,见温柔猜不着,便爽快告诉她道:“你娘来看你啦!”
“什么?我娘!”温柔似遭晴天霹雳,一下子被这个重量级的消息给震晕了。娘!嘿!她在这个不知名的世界里还有娘啊?!
“我在路上遇见蔡婆子,她叫我带话给你,说你娘正在西角门那里等你。”小环以为温柔那木然的表情是欣喜过度的反应,连忙催促她道:“姐姐,你快去吧,别让大娘久待。”
“啊,好,我知道了,我就去……”温柔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游魂儿似地向前飘去,直到身后小环提醒她,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折转了身子,又换了条道,继续失魂落魄地走下去。
娘!娘哎!温柔都不知道自己是该欣喜还是该放声痛哭了!她之所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并且打算安心在这里生活下来,就是因为她在自己原来的那个世界里已经没有亲人了。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遇到车祸双双身亡,是她做厨师的爷爷将她拉扯大的,可是就在她刚刚学成毕业,即将踏上社会之际,爷爷又因病去世,她哀哀痛哭了三天三夜,也没能将她最亲的爷爷再哭活过来,从此就只得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下去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她也只当自己是个从小死了父母被卖身到赵府的丫鬟,准备继续过她早已习惯的孤零零的生活,谁知就在这时候,老天又突然给她安排了一个活生生的娘!这让她该如何去面对啊?因为那被称作“娘”的妇人,对她来说分明就是个陌生人,那是如花的娘,不是她的娘!
可是,她目前占据了如花的身体,那陌生的妇人对她来说也有血肉之恩,所以她唤那妇人一声娘也是应该的,难就难在她不是真正的如花,根本不知道如花家里的前尘往事,面对那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她稍稍应对不慎,就有可能露出马脚来。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啊!眼见离西角门越来越近,温柔心里就越来越烦乱。算了,反正躲也躲不过去的,干脆豁出去随机应变吧!她立定脚步稳了稳心神,深吸了一口气,在脸上堆起满满的笑容,自觉没有什么破绽了,这才一鼓作气快步往西角门走去。
跨入西角门值夜的那间小屋,温柔第一眼就看见一个穿着粗布夹袄,面色憔悴的妇人局促地坐在炕床上,看到温柔进来,这才嘴角一咧,绽出一个带着点愁苦的笑来。
“娘!”温柔竭力压抑住心里的别扭,带着笑甜甜地唤了一声娘。古人早婚,如花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估算一下,眼前这个妇人应该也不过三十多岁吧,可是她怎么瞧,都觉得这妇人眼角的皱纹和满面的沧桑遮掩住了她的实际年龄,看上去竟像有四五十岁的模样了。
妇人听温柔这么一喊,不知怎的,稍稍愣了一下,过了会才回过神来,轻声应道:“哎!”然后她就低下头去,拿粗糙得犹如老树皮的手抹泪去了。
温柔见她哭了,心里立刻一慌,仔细回想自己方才的言行,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那这妇人哭什么?难道是太久没见女儿,想得慌?
“你们母女见面,老婆子就不待在这儿碍事了,你们慢慢聊,慢慢聊……”原本坐在炕角做针线活的蔡婆子,看见温柔来了,便站起身往屋外走,好给她们腾出叙话的空间。
“谢谢你,蔡婆婆。”温柔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又用手按下不安地想要站起来的妇人,笑道:“娘,你坐下说话吧,渴不渴?我给你倒碗水喝。”
别看温柔一副谈笑风生的模样,其实她心里紧张得不得了,只能借着不停的说话做事,来分散心神,好让自己镇定下来。 妇人又愣了,这次她呆呆地看了温柔半晌,眼见她寻了只空茶碗,又要拿炕桌上的茶壶倒水,这才赶紧摆摆手道:“不,娘不渴,柔儿啊,你坐下来,娘有话同你说。”
柔儿?!听见这一声称呼,温柔又似突遭晴天霹雳,提着茶壶正在倒水的手不由自主就抖了一下,笑容也因太过吃惊,顿时僵在了脸上。
第十四章 病重求告
妇人看见温柔神色变了,以为她是不想听自己说话,立刻又低下头去抽抽泣泣地淌眼抹泪了,哽咽道:“但凡有个法子,娘也不想再来难为你,只是你上回给的钱已经请大夫抓药用完了,你弟弟他……如今病得不成个人样子……他可是咱们温家唯一的命根子哪!这万一要是没了,娘也活不下去了……更没脸去见你那身在九泉之下的爹爹……”
嘎?她怎么又冒出个生病的弟弟来!还是温家?那柔儿想必是如花在家时的名字,温柔温柔,名字居然同自己的一模一样!难道这就是她穿越到如花身上的原因?一时间,温柔心里飘过千头万绪,只是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眼前这哭得万分凄惨的妇人。
“娘知道自个对不住你,你爹去了后,家里穷得连粒下锅的米都没有,只得把你卖到赵府里当丫鬟……如今又将你预备给自己赎身的钱花尽使空了……可娘这也是没法子哪!只求求你,不管哪里再借两个钱来,先救了你弟弟,娘再起早贪黑多做点活,帮你把借的钱还了,可使得?”
妇人愈哭愈哀痛,但终于还是断断续续地将来意道明了,温柔这才恍然为什么如花穷得浑身上下只剩一根镀银的簪子。估计她爬了赵府老爷的床,也不是被什么人强迫的,而是自愿献身,只想着能被赵府老爷纳为妾室,这样就有余力来帮助家人了,即使做不了妾,当个通房大丫头,向赵府老爷撒撒娇,多少也能讨上几两银子去救她弟弟吧!只可惜,这个受了一辈子苦的女孩,心事未了,就被活生生打死了,要是这妇人知道如今站在眼前的她,根本就只是个借用了她女儿身体的陌生人,又不知会绝望哀痛到什么地步呢!
这样一想,温柔对如花的遭遇加倍同情起来,她很想帮助如花把心愿了结,救回她弟弟,也想帮助面前这个哀哭不休,被残酷的生活压迫得几近绝望的妇人,只是,以她目前在赵府里的人缘,能够不受白眼就已经很好了,谁还肯借钱给她?总不能学如花的样子,去爬赵府老爷的床吧?不行,这种事她根本做不出来,何况将自己的命运和所有的希望依托在一个不可靠的男人身上,最终换来的结果也只能是失望!她是绝对不会做这样的蠢事的!
“柔儿……”妇人见温柔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只得抹着泪怯怯地再次开口道:“娘如今能指望的人只有你了……”
温柔望着她那张苍老枯黄的脸,还有哭得红红的眼圈,不禁叹了口气,问道:“给弟弟治病还得花多少钱?”
妇人低下头去,似乎不敢与温柔的目光对视,半晌才蠕动着嘴唇嗫嗫道:“请大夫上门一次得花一吊钱,抓副药也得三四百钱……我估摸着,还得借个四五吊钱才勉强够使……”
真的够使吗?温柔很怀疑,如花以前在上房里当丫鬟,一个月也有五百月钱,加上收的打赏,平素攒下来的赎身钱应该也不少吧,还不是都拿去打了水漂,照这样看,她弟弟的病简直就是个无底洞,还不知要投多少钱下去才能填得满,若是治好了也就罢了,若是治不好,那活人也真的要被拖累死了!看来请不起大夫,看不起病的问题,也不只是她生活的那个世界里才有。
“娘知道要的钱多,你一时也没处凑去,可是……能不能先想法子凑上一两吊钱,救救急也好哇……”妇人说着,又哭起来。
温柔见她将自己当成了唯一可以依赖的对象,不免又有些自怜起来,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她又能依靠谁去?不觉摇了摇头,将倒好的水端给妇人道:“先喝口水吧,钱的事,我想想法子。”
听见温柔答应了,那妇人泪汪汪的眼里也透出了一抹喜色,一面接过她端来的水喝了两口,一面自顾自喃喃念叨着:“你弟弟有救了!你弟弟有救了啊!娘知道,只要再请上两次大夫,喝上几副药,他就会慢慢儿好起来的!”
古代的疑难病症多了,医疗水平又差,实在很难说吃几副药下去到底能不能好,温柔皱眉道:“大夫说没说,弟弟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说是水肿,让吃木香流气饮,只因这药里有人参,所以贵。”
是够贵的!温柔在这世界里待了近一个月,知道这里物价便宜,一吊钱够穷苦人家一家三口半个月的花用了,这样算下来,她那弟弟三天就能吃掉一吊钱,够她现在累死累活干上一年了!但有病就得治,温柔倒不是心疼他吃药贵,只是奇怪他吃了这么久的药,怎么还没把病治好,听妇人的口气,好像这病倒是越发重起来了,不会是大夫误诊了吧?
她心里疑惑,口里便问了出来,“请的大夫可靠吗?弟弟现在究竟病成什么样儿了?”
“请的是城东有名的李大夫,应该可靠吧?你弟弟现下全身浮肿不堪,还常常呕吐、发热、腹泻,大夫说这是属阴的水肿,吃木香流气饮最好。”妇人说起儿子的病,语气心酸之极。
温柔听了心里疑惑,这病症的关键字眼,怎么都这么耳熟啊?不觉脱口问道:“脸睑肿吗?吃饭正不正常?”
妇人一愣,低头想了想道:“肿的,刚儿一直没什么食欲,总说不想吃饭。”
温柔听她这么一说,猛地从炕上站了起来,紧皱着眉在那里低头思索。她还记得自己以前上的厨师课程,那个风趣的营养讲师曾经对碳水化合物、脂肪、蛋白质、维生素和矿物质等营养物质进行过详细讲解,说起过人体缺乏蛋白质时,常常会出现周身水肿、眼睑及身体的低垂部位水肿、头发易断脱落、呕吐、腹泻等症状,还拿不久前出现过的劣质奶粉造成的大头娃娃事件打过比方,因此她印象特别深刻。该不会如花弟弟的病,实际上就是严重缺乏蛋白质和其它一些营养素而造成的营养不良吧?
“柔儿,你怎么了?”妇人看见温柔的异样行为,不禁吃了一惊,扶着炕桌也站了起来。
“我……”温柔此刻心里十分矛盾,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自己的判断告诉那妇人,但她只是个厨师,并不是医生,对医理压根就是一窍不通,万一判断错误,耽误了如花弟弟的病该怎么办?但要是不说,真是那个庸医的误诊,因而断送了如花弟弟的性命又该怎么办?
第十五章 苦口婆心
温柔犹豫了半天,为了进一步证实自己的判断,又问道:“咱们家里平常都吃些什么?”
妇人见她突然问起这个,心里疑惑更深,但依旧如实答道:“都是我这个做娘的没本事,每天做死做活,就是赚不到银子,若不是你待在这府里,时常接济几个钱使,家里就真是穷的揭不开锅了。饶是这样,常日里也不过吃些菜粥、粟米粥、高梁面窝窝头,就点咸菜就是一顿,偶尔手头富裕些,称两斤白面给你弟弟做几顿汤饼解解谗,就算到了年节下,也买不起大鱼大肉,包些个素菜饺子,切三两猪头肉,你弟弟他……”说到这里,妇人又伤心起来,语音哽咽道:“也能欢喜上好几日……”
温柔听得一阵心酸,她一直知道古代粮食产量不高,平均十来亩地才能养活一个人,遇上年景不好或是害虫横行的时节,更是常常发生饥荒,但是知道归知道,这种事情毕竟离她的生活太远,现在听妇人这么一说,才知道古代穷人的生活真的很不好过!于是更加确定,如花弟弟的病,多半是长年累月吃不好,吃不饱所造成的慢性饥饿。
她在心里仔细盘算了一下,觉得不吃治水肿的药应该一时半会死不了,但若是真的营养严重不良,却是很容易出人命的,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如先给如花的弟弟补充点营养,要是没有效果,再请大夫吃药也不迟,好歹有了营养,身体的抵抗力也能强点,病也容易好些。
这么一想,温柔便干脆对妇人道:“暂时别给弟弟请大夫了。”
“啊?”妇人惊呆了,没想到温柔竟会说出这句话来,不禁腿一软,站立不稳坐回了炕上,抚胸痛哭道:“不请大夫,不就是让我眼睁睁看着我儿命丧黄泉吗?”
温柔听她哭泣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埋怨和不满,便知道她是误会自己为了省钱,准备撒手不管了,于是无奈地叹口气解释道:“娘,我是不会害弟弟的,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妇人不答话,只是低着头哭。
温柔接着道:“我听你方才说的病状,觉得弟弟得的不是水肿。”
“不是水肿是什么病?”妇人蓦然抬起头来,睁大了眼睛。
“我觉得他是营养不良啊!”呃,说话太急漏了嘴,营养不良这个词对古人来说不太好理解吧?于是温柔换了个说法道:“就是成年累月吃不饱,饿的。”
妇人听了,把那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道:“我不信,哪有饿了,还不想吃东西的道理?最近我常常替他烙饼,他都吃不了几口就放下了。”
汗,同古人怎么解释蛋白质问题呢?温柔头大道:“那不一样,他需要吃肉,蛋,需要喝牛羊奶!总之需要吃荤啦!”
妇人还是摇头,道:“照你这么说,那庙里的和尚不都得生病?可人家一样活得好好的!还有富贵人家的夫人,也喜欢吃素,怎么就不得刚儿这种病?”
吐血!那是因为黄豆、黑豆、青豆等豆类制成的豆制品,还有核桃、杏仁、松子等干果里也含有大量的蛋白质好不好?古代和尚过得多滋润啊,还有吃素的富贵人家,做出来的素菜都是很讲究的,怎么可以拿来同年成油水不进,白面都吃不饱的温刚比?可是这些话,她实在没办法向妇人解说清楚。
温柔苦思了一会,才灵机一动道:“娘,实话告诉你,这府里有个姐妹,她弟弟同刚儿差不多年纪,得的也是这种病,一家人急得不行,又没钱请大夫瞧病,最后还是她瞅了个机会,趁着常替老爷诊脉的大夫上门的当儿,求那大夫开个方子。结果大夫就说这不是病,是饿的,让她弟弟多喝点牛羊乳,吃点荤食,要是家里穷呢,就多吃点豆腐,嗑点瓜子儿。还别说,这招真的有效,如今她弟弟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不过前几日她同我说起的时候,我还有些不信,现在一想,弟弟得的可不就是这样的病?要不怎么吃了这么久的药,也不见好呢?”
这番话温柔为了力求逼真,说得简直是唾沫横飞,绘声绘色,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语气太过夸张,跟电视剧里演的那种拉皮条的媒婆差不多,就差没甩条手绢,再在嘴边上点颗媒婆痔了。
“真的?”有了真实例子,妇人倒是将信将疑起来。
“真的真的,一千两百个真。”温柔赶紧打包票,扯谎道:“替老爷诊脉的可是有名的神医,比城东李大夫能耐大多了,要不怎么老爷不请李大夫来诊脉呢?”一面说,她心里一面好笑,要是如花的娘知道这神医就是她,不知道会不会想一把掐死她。
妇人哪知道温柔心里在想什么,她自个低头一想,倒也是,赵府老爷这么有钱,请的大夫肯定比较高明,于是就有些意动道:“那我给刚儿吃些什么才好呢?”
“唔,我想想啊!”温柔皱了皱眉道:“让他一天喝一碗牛奶——”
妇人此刻略略放下了心,终于注意到了温柔话里的漏洞,急忙打断她,诧异道:“哪里寻牛奶去?只有羊奶!”
唔?没有牛奶?温柔也诧异,看来她似乎犯了什么常识性错误,不过此刻不是细究的时候,她匆匆把话带过道:“那就喝羊奶!开始的时候,炖点鸡汤啊,羊汤什么的,还有鱼汤,再多吃点豆腐,容易吸收,这样调理上一段时间,等他身体渐好,每天就只要喝些羊奶,吃点豆腐鸡蛋就好了。啊,对了,还要让他吃些新鲜水果蔬菜,红枣,红枣猪手汤,这个也不错!”
囧,她好像说顺了嘴,乱七八糟讲了一堆,连红枣猪手汤这种适合孕妇吃的食品都讲出来了。算了,管他呢!反正那温刚肯定是营养不良,也不见得只缺蛋白质,没准还缺好多微量元素呢,吃点红枣猪手汤,补补血气,美容美容也不错!小孩子嘛,营养跟得上,身体发育好,才有好的未来!
妇人被温柔这一通话又搞晕了头,愣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柔儿,你仿佛同从前有些不一样。”
啊?!温柔闻言心里猛然一愀,该不会是自己话说得太多,露出马脚了吧?再看那妇人只是疑惑,并没有捏住她话里的什么漏洞,顿时又放下了心,勉强笑道:“娘,我只是想到弟弟的病有得治,一时太过高兴了而已。总之你依着我的话,回去替弟弟好好调养身体,他会慢慢好起来的。”
妇人连忙点头,不过温柔刚才说了一堆,有些话她都听不懂,只好再问一次,等温柔复述一遍,她记清楚了,脸上忽又露出了迟疑的神色,踌躇道:“真的会有效?”
“真的!”温柔再次保证道:“不妨先试试嘛,万一要是不行,还可以请李大夫接着给弟弟瞧病,我也好有点时间去凑钱啊。”
提到钱,妇人又忧郁起来,叹口气道:“娘也想让刚儿吃好些,可是家里没钱……”
对哦!一文钱难死英雄汉,想要吃好的,自然要有钱!温柔又头痛起怎么赚钱的问题来了,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赶紧把这妇人打发回去替温刚调养身体,她想了想,将一直揣在怀里的那根镀银簪子拿了出来,递给妇人道:“这簪子也值个三四钱银子,娘你或当或卖,得了钱先用着,我会想办法再弄钱去,你过两日,再来找我。”
第十六章 希望落空
好不容易送走了如花的娘,温柔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垮了下来,明明心里烦乱的不行,还要假装欢喜,真是好累!可是为了让那妇人安心,她又不得不强颜欢笑,直到这时放松下来,才开始头痛钱的问题。
钱钱钱,这世上最俗气的东西,可是离了它,真是寸步难行!若是身在原来的世界里,她辛苦一点,勤快做事,每个月也能有不菲的薪水可拿,可是现在做了被卖身的丫鬟,只有固定一百文铜钱的月钱,怎么可能负担得起两个人的吃穿用度呢?想要让温刚吃好,每个月起码得花三四吊钱,何况她自己还要想办法赎身,这些都是离了钱就办不成的事。
“如花,你娘走了?”
温柔想着心事迈步出门的时候,守在不远处的蔡婆子招呼了她一声,她忽然想起自己也该打点一下这个老婆子,毕竟平时买东买西的都要麻烦她,如花的家人来看望自己,也得借她的屋子说点私房话,于是伸手在怀里摸呀摸,暗中数出五十文铜钱,想想觉得太多,放回去十文,又觉得数字不太吉利,再放回去十文,这才应着声迎上去,将钱塞入蔡婆子的手里,笑道:“这次又麻烦婆婆你了,这点钱拿去买盏茶吃吧。”
“这怎么行?”蔡婆子连忙摆手不肯要,钱却没有递还给她。
温柔笑道:“只要婆婆你别嫌我小气就成了,同我还客气什么呢?”说着,她心里好笑,自己也觉得过于小气了,只是现在真的是没有钱,怀里剩下的那一百七十文铜钱,根本就是她想用来赚钱的本金,要是大手大脚都花用完了,那她就只能同如花的娘和弟弟,一起抱着头哀声痛哭了。
蔡婆子扭扭捏捏收下了钱,老脸笑得像朵花,连声嘱咐温柔道:“若是有什么要买的针头线脑,只管来找老婆子。”
温柔答应一声,去得远了,心里犹自琢磨钱的事情。当然借钱这条路是走不通的,这赵府里,肯借钱给她的恐怕只有小环一个,而她能拿出来的最大数额,也不过是十文铜钱!那么,赵府老爷的打赏又如何呢?他出手还是挺大方的,上回觉得蛋皮鱼卷味道不错,随手就赏了一吊钱,不管行不行得通,先试试吧。
打定主意,温柔回去继续劈完了柴,就进厨房找刘嫂了,问她中午这顿饭,能不能让自己做两道菜。
自从上回她露了一手,做了个蛋皮鱼卷之后,就没有再动手做过菜,一来锋芒太露了不好,二来替她遮掩的刘嫂也没道理一下子厨艺大涨,会引人怀疑的。因此今天她一开口说要做菜,刘嫂便有几分奇怪,再一细想,方才小环说如花家里有人来瞧她,心里猜测大概是她等钱用,想赚老爷的打赏,便淡淡道:“这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但你要做什么菜呢?” 温柔低头想了想道:“做个野蒜干锅虾和三杯鸡吧。”
刘嫂自然没吃过这两道菜,但一听菜名就知道是用鲜虾和鸡做的,就随她去自个料理。
三杯鸡是江西名菜,做起来其实不难,只要食材新鲜,用料适当,再注意下火候就行了,至于野蒜干锅虾做起来就更简单了,食材只需新鲜活虾、野蒜和几个萝卜,起锅前加点盐和黑胡椒粉就行了。好在这里虽然没见辣椒这种调味品,但花椒、胡椒、孜然却还是很常见的,油盐酱醋酒也一样不少。
等到上房摆了饭,这两道菜送上去,赵府老爷尝了之后自然是满口夸奖,可是不知道是温柔比较倒霉,还是赵老爷认为自家仆人不用时常打赏,这次锦绣来传话的时候,不但没带赏钱来,反倒嘱咐刘嫂道:“明日大夫人要吃斋,让你细心做几道素菜,可是一点荤油也不许搁的哦!”
“吃斋?”刘嫂惊讶道:“往常不都是小厨房那边预备的么?”赵府里有两个厨房,刘嫂管的是大厨房,专职每日三餐饭菜,另有一个小厨房却是预备点心和宵夜的,大夫人觉得小厨房洁净些,所以每回吃斋时预备的饭菜,都轮不到大厨房插手。
“夫人说了,你就听着呗,问这么多做什么?”锦绣撂下话就走了。
温柔自然是大失所望,又一条财路断了,那两天后她从哪找钱供温刚调养身体啊?
刘嫂也在头痛,埋怨温柔道:“我看都是你做的菜惹出来的麻烦,不然好端端的,大夫人怎么会想起我来?我哪会做什么素菜啊,红烧肉才是我的拿手菜!”
被刘嫂一责怪,温柔忽然又欢喜起来,对呀,赵老爷不可能天天为了一两道菜就打赏下人,那么大厨房第一次替大夫人预备斋菜,要是做得味道适口,没准能捞点外块?这样一想,她立刻向刘嫂兜揽起活儿来,答应明天帮忙做素菜。
刘嫂见她胸有成竹的模样,也略放下心来,只是口里难免还要唠叨她两句,直到看见温柔低着头不言语,自己也说得口干没趣起来,才转身走开。
这次做菜未得到打赏,倒是给了温柔一个教训,让她明白打赏这种事是随主家心情而定的,高兴了,赏个一两吊钱,不高兴了,一文铜钱也不给,所以她再不敢将赚钱的希望都寄托在大夫人身上,万一她到时不赏呢?自己临时再想法子可就来不及了!何况照顾如花家里的事是救穷不是救急,还不知要投进去多少钱,单靠打赏来赚钱是远远不够的,还得另想长远之计。
温柔低着头站在那里绞尽脑汁的苦想,但一时半会也没什么好主意,刚巧抬起头来,看见小环从远处走来,倒是瞬间想到了一个可以尝试一下的法子,于是招招手,将小环唤来,拉她到无人的僻静处,这才问道:“小环,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小环见她说得如此郑重其事,不觉一愣,笑道:“什么事?姐姐只管问,无须同我客气。”
第十七章 新鲜糖食
温柔理了理思绪道:“三姑娘平时爱吃零嘴么?”
“这个啊——”小环手里玩弄着腰带,摇摇头道:“我不是屋里伺候的人,知道的不太清楚,不过往常三姑娘出来院子里散步,或是在亭子里弹琴下棋,手边总有几碟精致的蜜饯茶果搁着,只是不太见她吃。”
“三姑娘多大年纪?”温柔成天在厨房打转,除了赵府的下人外,赵府的主人她可是一个都没瞧见过。
小环瞧了瞧温柔,嘻嘻笑道:“和姐姐差不多年纪吧。”
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呀?真的不喜欢吃零嘴么?恐怕是东西太多吃腻了吧!但温柔不知道那位三姑娘的口味,没把握能做出什么她爱吃的新鲜东西,便只好又问,“三姑娘屋里的丫鬟呢?她们爱吃什么?”
“那是一群谗猫儿!”小环笑道:“时常央着我替她们跑腿买零嘴儿,甜的咸的酸的,就没有她们不爱吃的!不过我也是谗猫儿呀,巴巴儿盼着她们使唤我,多少能分到点吃的。姐姐,你问这些做什么?难道要送什么吃的给她们?”
温柔点头轻笑道:“实话告诉你,我家里等钱给弟弟治病,想做点吃的在府里偷着卖,但你知道我人缘不太好,何况这事儿也不能明着张扬出去,因此想求你帮我。”
小环颇感兴趣地扬起脸问道:“替你卖吃的?”
“不,不是!”温柔摇头笑道:“是替她们买吃的。”
“啊?”小环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
温柔解释道:“我做新奇点的零嘴,你拿到三姑娘院子里同铃儿一块吃去……”
“哈!”小环拍手打断她的话道:“然后一不小心被她们看见,一定心里好奇想尝尝,于是就央我替她们买,我拿了钱呢,就拐到姐姐这里来!”
“小环你真机灵。”温柔轻笑道:“只是别让她们知道东西是从我这里买去的,就像上回的糖葫芦一样。” 小环点头应承道:“放心吧,这事儿我会守密的,不过姐姐你打算去哪里整治那些吃食呢?大厨房里人多口杂,肯定是不成的,要不还是去我家?”
温柔想了想,无奈道:“目前也只能这样了,不过去你家真的不要紧吗?若是刘嫂知道……”
“我娘每天忙得脚不离地,白日里根本就不回家,怎么会知道?我们小心些就是了。”小环想到可以有新奇的零嘴可尝,兴奋地不得了,拉着温柔立刻就想走,结果刚好遇见刘嫂在前面大喊开饭,这才作罢。
卖零嘴的主意暂时是定下了,但到底做什么东西来卖,却让温柔大费踌躇。在她以前待的那个世界里,巧克力、爆玉米花和薯片,当然是很受欢迎的几样零食,但现在想要做出来?别逗了!上哪找可可豆、玉米和土豆去?她不能肯定说这些东西这里没有,但至少目前还未发现过。好在零嘴零嘴,只要不是当正餐吃的食品,都可以被称为零嘴,做点小吃和甜品来充充数,应该可以吧?况且也不一定要做这里没有的吃食呀,只要味道更胜一筹,那就成了!
温柔心不在焉地扒着碗里的饭,心里盘算着这里没有塑料袋、塑料杯,也没有冰箱,所以暂时不能做那种流质的,需要热吃,而且储存时间不长的食物,不如,做点豆酥糖好了,反正天气已经渐渐转凉了,吃这些甜食嘴里不会觉得发腻,也不怕时间放长了糖会融化。
吃完饭,温柔手脚麻利地帮着洗好碗,午后有一阵子时间,没她什么事儿,可以休息一个时辰,于是拖着小环去买做糖的原料,她一路上盘算好了,身上有一百七十文钱,当然不能一次全花完了,因为她也不知道做出来的糖能不能卖出去,万一亏本了,都没地方哭去,所以这次先做用料简单的豆酥糖,省成本!
小环一听她要做豆酥糖,那是从来没吃过的东西,顿时就垂涎了,也不用温柔催,一把拽住她就往后边角门跑去。
由于上回看门的赵禄被小环贿赂了一串糖葫芦,虽然不见得爱吃,但多少是份人情,所以这次看到温柔,神色就温和多了,听见她们要买东西,就向着门外吆喝了两声,将那些小贩们喊过来,由着她们自己挑选,温柔买的不多,不过是够做十斤左右豆酥糖的原料,就花了一百二十六文钱,同小环一起提回屋中,就挽起袖子开始做糖。
做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个问题,这是古代,她得拿什么纸包糖啊?总不能用宣纸吧!再问小环,谁知这丫头想都不想就脱口道:“用桑皮纸啊!你不早说,我去买些回来替你裁开好了。”
“那个……”温柔犹豫道:“这纸干净么?包的是吃食,不会到时吃了闹肚子吧?”
小环一听,愣了愣,忽然笑道:“姐姐,我往常买的炒瓜子儿、蜜渍梅子还有糖瓜条儿,不都是拿荷叶或是桑皮纸包的吗?也从未见我吃坏过肚子。”
呃,忘了这茬了!不过话说回来,温柔平时还真没注意过小环买的吃食,到底是用什么包的,听她这么一说,便笑道:“那烦你替我跑一趟吧。”
古代纸贵,上等的桑皮纸在这里一刀要卖三十至五十文钱,不过常用来包裹茶叶、药材、吃食的多半是中等质量的纸,在这里一刀卖十文钱,一刀只有一百张,不过一张纸裁开也够包十多块豆酥糖,折算起来成本还不算太高。
时间有限,何况小环屋里那个锅也小了点,温柔手脚再快,一次也做不完所有的豆酥糖,于是留下一半原料明天再做,这一个时辰,只做出五斤糖来,切成四方小块,用木条挤紧压实,再拿裁好的桑皮纸一包,系上红线,仔细端详一下,觉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不过卖糖总没有单买一块的道理吧?她干脆以六块豆酥糖为单位,系成一串,即方便拿,又好看。
旁边小环早忍不住先摸了一块吃去,一边惊讶赞好,一边问她道:“姐姐,你这糖要怎么卖?说个价钱给我,到时有人问我,我好回话。”
温柔点了点数,发现一共就做了百来包豆酥糖,系了二十串,因急等着钱用,自然是赚得越多越好,不觉狠狠心道:“一串卖三十文钱,贵吗?”
“三十文?”小环吓了一跳,这样一包豆酥糖不就需要五文钱了吗?哇!她几口就吃掉了一个月的零嘴钱!不过,这样酥酥甜甜,入口即化的美味糖食,让她花五文钱尝一次,也还情愿,但,也仅只是尝一次而已。
见小环想了半天没有答话,温柔自己也觉得大概卖得贵了点,自动减价道:“要不,二十四文钱?十八文钱?十二……”
“姐姐,也不用卖得太贱哪!咱们辛苦这半日,总要算点工钱是吧?”小环眨眨眼道:“就卖二十四文钱一串好了,我虽然是个没钱的,但三姑娘屋里伺候的人,哪个不比我有钱?”
也对!上房的丫鬟一个月能拿五百文月钱,偶尔买点零嘴吃食,还是够花的。这样一算,扣掉成本,半天就能赚三百多文钱哪!温柔也不管钱还没到手,掰着手指算了算,顿时又眉开眼笑起来。这买卖不亏!
第十八章 私馈面脂
温柔身无长物,睡觉也只有一间八人共用的逼仄小屋,如今这些豆酥糖和做糖原料,她自然是没法带回去的,只得藏在小环这里,还连声嘱咐她不要被刘嫂发现了。再算算时间,差不多得回去洗菜预备晚饭了,便将几块没有用红线系起来的豆酥糖塞给小环,同她一起锁了门,往大厨房里去了。
晚饭时,刘嫂拉着她同坐,商量明天备斋的菜单,因此温柔想要找小环问问豆酥糖有没有人买都不能,心里总是悬着点事,也没心绪仔细想菜单的事,只敷衍着答了几句。谁知刘嫂忽然放下饭碗缓缓开口道:“有件事我想问你,只是一直不得机会。”
温柔心里一惊,勉强笑道:“什么事?”
“听说你家一向很穷,你娘才会把你卖到这府里来换几个钱买米下锅是不是?”
刘嫂一句话,让她加倍惶惑,该不会是要问如花家里的事吧?拜托拜托,她知道的真的不多,但又无法转移话题,只得点点头,硬着头皮继续听下去。
“照这样看,你家买不起鸡鸭鱼肉吧?那你这做菜的手艺到底是哪学来的?我看你杀鸡剖鱼的手势很熟练呢,做出来的菜色,也往往有几分新意,味道更是把我这做了十几年厨活的人都比下去了。”刘嫂说话语气温和,但目光却一直紧盯着温柔的脸。
“这个——”温柔略略松了一口气,无奈扯谎道:“在家时左近住了一位年老厨子,他年轻时攒了些钱,只是独自鳏居,我常去帮他干点活,赚几个钱贴补家用,他偶尔有了兴致也教我点厨艺,日子久了自然学了点皮毛。”
说这番话的时候,她想起了自己的爷爷,小时候她常常搬了小板凳看着爷爷杀鸡剖鱼或是做菜,爷爷也常常笑着指点她一些做菜的小窍门,所以她也不是完全扯谎,说话时流露了真情,脸上自然而然带出几分怅然忧伤的神情,落在刘嫂眼里,便信了她。
“那就是名师出高徒了!”刘嫂感叹着拽了一句文。
“是呀,他的厨艺是很高明的。”温柔说着,眼角微红,生怕被人看出异样来,连忙低下头去扒碗里渐冷的饭粒。
“吃点菜,别只顾着扒饭。”刘嫂破天荒地替她夹了一块红烧肉道:“尝尝这个,我的拿手菜!”想必是被温柔的话挑动了她的陈年旧思,她也长叹一声感慨道:“我小时候家里也穷,幸而嫁了个好人,就是小环她爹爹,也是个厨子,这点子手艺,还是跟着他学来的,只可惜他命短福薄,去得早,丢下我们母女两个……”说着,她放下筷子,撩起袖角拭了拭眼角。
温柔一向不会安慰人,见她伤感起来,倒不知怎么开解才好,只好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劝慰。
好在刘嫂伤感了没多久就缓过神来,自嘲笑道:“瞧我,没事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做什么。吃饭,吃饭吧!你今儿洗完碗早点回去歇着,多想几个菜色,明日起来告诉我,我好打发人买菜去。”
温柔点点头,又闷头扒饭去了。待到饭后洗碗打水,做完厨房内的杂事,她便提着灯笼回屋去,途经一条两旁都是垂柳香花的碎石小径,忽然看见前面假山旁有黑影一闪,唬得她差点失声叫唤起来,好在及时掩住了嘴,才没惊动人,紧接着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别怕,是我。”
“赵安?”温柔手抚着卟卟乱跳的心口,疑惑地提起了灯笼,果然看见面前站的那个人是赵安,这才松了口气,稳下了心神略有些埋怨道:“你躲在这里做什么?差点吓死我了!”若不是她以为自己眼花,看见的是鬼影,没想到贼盗的事情上去,不敢胡乱声张的话,恐怕早都扬声喊起来,闹得满府不安了。
“我……”赵安显得有些赧然,支支唔唔了半天,才将手里紧攥的一样东西递过来道:“这个给你,早起出门顺带替你捎来的。” “嗯?”温柔疑惑自己并没有让赵安替她捎什么东西来啊,接过一看,见是一个青白釉的小瓷盒,想是赵安攥在手里很久了,触手微温。打开一看,里面盛的是白色呈凝固状的油脂,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好闻的兰草香气。这个,是古代的面脂吧?她见同屋的几个丫鬟用过,只是她们用的那种,香气似乎不太好闻,显然比这盒面脂要劣质一些。
温柔是个机灵聪颖的人,赵安又表现的这么明显,接过这盒面脂的电光火石间,她就已经完全明白他的心意了,心里难免暗暗吃惊讶异,但面上却又不能表露出来,于是借着低头看面脂的片刻工夫,在焦急地想着应对之策。
见温柔一直没有抬起头来,赵安大概有点忍受不住这种沉默的气氛,先讪讪开口解释道:“我看你的手劈柴洗碗都粗糙了……而且天气凉了,脸上容易干……因此……买了这个……”
他结结巴巴了半天,还将一段话说得七零八落,其中的意味更是不言而喻。温柔又是好笑,又觉尴尬,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只好假装不明白,笑着抬起头道:“没想到你还这么细心,我自己都忘了要买这个。多谢啦,不过这面脂得多少钱?我算给你。”
“不,不用钱。”赵安窘得脸都红了,他心里有些失望,嘴上又说不出来,只好慌忙摆摆手,一个劲地说不要,以此来缓解自己的窘迫。
真是个厚道老实人!不谈感情,只说婚姻的话,嫁给这样的人,应该可以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吧?温柔心里暗叹了一声,只是她现在身上担子重的很,又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没多久,一点都没有想要谈儿女私意的心情,再说她对赵安也实在没有什么特别感觉,这是无法勉强的事情,只好硬着心肠继续撇清两人间的关系,坚持道:“这面脂一看就是好东西,价钱一定很贵,我不能占你这个便宜,钱是一定要还的。”唉,想起来,她欠赵安的钱也多了,还有那一吊棒伤药钱没还呢!真是负债累累!
“不用,真的不用。”赵安实在不会应付这种场面,慌得声音都颤了,简直想要拔腿逃跑。
温柔不忍心再逼问,只好将怀里剩下的那四十几文钱全掏出来,抓起赵安的手,将钱一股脑儿都塞给他,接着笑道:“我知道这面脂肯定不止这点钱,就算我占了你一点小便宜吧。”说完,不等他再推脱,道声“明儿见”,就提着灯笼落荒而逃了。
呜呜呜,温柔边跑边心疼那些钱!她明明不想买面脂这种奢侈东西的嘛!这下可真是穷得一文钱都没有了!唯一的指望就是那些豆酥糖能卖出去啦!
第十九章 转手倒卖
跑回屋里,小燕那群粗使丫鬟们正在嘻嘻哈哈的净脸洗脚,彼此说着点白日里各处听来的八卦传闻,又计算着月钱明日是不是该发了,偷偷抱怨自从老爷的偏房李氏管了家,月钱就从来没按日子发过。
一群人说得正热闹,忽见温柔慌慌张张跑进了屋,巧儿领着头笑道:“外头有鬼在赶你还是怎的?跑这么快,小心栽了牙,赶明儿豁着嘴说话!”
众人都笑起来,温柔和她们混得稍熟,知道这些人喜欢没事调侃别人两句,并非有什么恶意,于是也笑着接话道:“是是是,外头有鬼在赶我!灯笼大的眼,血盆大的嘴,还吊着条大白舌头,就这样——”
说着,她做了个鬼脸,吓得巧儿连声尖叫,赶着拿枕头去打她,口里嚷着:“叫你混说吓唬我!”
“好啦,都静静吧,嚷这么大声,一会叫巡夜管事的大娘听见,又要骂了。”小燕为人比较老成,一边铺床,一边咕哝抱怨道:“你们说什么不行,这么黑的天,尽说鬼……还让不让人安心睡觉了?”
众人又笑了一阵,各自收拾,准备安寝,温柔忽看到巧儿拿着盒面脂在抹脸,凑过去看了看,见也是白色呈凝固状的油脂,只是没什么香味,便问她道:“这面脂多少钱一盒?”
巧儿且顾不上答话,只拿手指沾了那油脂往脸上仔细抹,待眼角额头都一一抹到了,自觉均净,才道:“二十文钱一盒呢!说是里面添了什么白芷,可以长肌肤,润泽颜色,就这么一丁点,我一个月得抹掉二盒,月钱全花在这上头了。”
“谁叫你爱美,成天把张脸抹得跟腚子似的雪白……”旁边的翠容话没说完,巧儿便丢了面脂去撕她的嘴,笑骂道:“你没抹吗?你抹的比我还多呢!来,让姐姐看看,啧啧,一张小脸比腚子还要白了……”
温柔早就从王嫂嘴里见识过了古人的彪悍,知道他们虽封建,可是有时说起荤话来,却也没什么忌讳,因此不理她们的笑骂打闹,只将赵安送她的那盒面脂取出来,问巧儿道:“猜猜我这盒值多少钱?”
巧儿“咦”了一声,接过去仔细看看,又嗅了嗅味道,艳羡道:“你这盒是掺了兰草汁的,叫兰泽,我见有卖的,总得六七十文钱吧!”说着,又仔细瞅了温柔两眼道:“你发财了?买这么贵的东西。”
“哪有发财,买了才后悔。”温柔攒眉,心想果然够贵的,要是换成钱,够给温刚买不少食物养调上好几天呢,不禁灵机一动道:“你们要不要,我便宜点转卖给你们,就算五十文钱好了。”反正这种类似定情信物的东西,她是绝对不打算用的,白搁着也是浪费。
“五十文?”巧儿有点心动,但这东西毕竟不算便宜,她还是有点犹豫。
“卖我吧,我要了!”翠容一向喜欢贪小便宜,见这盒兰泽根本没有用过的痕迹,心里盘算着反正月钱就该发了,买盒来试试也好。女人嘛,最珍贵的就是容颜,本来她们这些粗使丫鬟长得就不算好,平时做的又是粗重活,要是再不仔细保养,恐怕就嫁不到好人家了。
“不行!如花先问我的,我要买!”巧儿一向心高,长相也算灵巧清秀,最肯花钱打理自己,就想着有一天能被老爷夫人挑去上房使唤,先前犹豫是还想压压价,此时见翠容坏她好事,心里一急,就顾不上还价了。
“我先开口说要的嘛!”翠容不让。
“我再加五文!”巧儿怎肯让人压她一头。
翠容贪的是小便宜,见她加钱,心里就不乐意了,翻身一骨碌就躺下了,口里还使性子道:“什么好东西,又不是没处买,我才不稀罕!”
巧儿不理她,自顾自数了钱交给温柔,又将那盒兰泽嗅了再嗅,这才小心翼翼地放到枕边,心满意足地躺下,想着赶紧睡觉,明日一早起来就能试用了。
温柔得了钱也心满意足,赶着去洗漱完,躺下睡觉,心里还在担心着豆酥糖能不能卖出去的问题,一时半会睡不着。
豆酥糖讲究吃起来酥松,手拈不散,入口即化,虽然搁上几天不会坏,但时间放长了却会受潮,不但看上去湿蔫蔫的不好看,味道也会差好多,不由她不担心,毕竟目前只有这一条生财的路子,要是断了,如花那一家就只能出去讨饭了。
她想着心事,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一觉甜酣。古代没有闹钟是件让人头痛的事情,很容易就睡迟了,幸好她到这里来了一段时间,每日早起早睡,已经形成了一定的生物钟,即使一时没醒过来,那些丫鬟们早起洗漱的吵闹声也绝对能将她闹醒。
第二天一大早,温柔起了床就急急忙忙赶到厨房,见刘嫂早就在那候着了,赶紧将昨晚睡前想好的几个菜名报给她,连同要用什么原料都说清楚,刘嫂这才打发人去买菜,又乱着备早点,好在大夫人的早饭一向由小厨房那里炖了冰糖银耳莲子羹送上去,不需大厨房里备办,这才缓出了点空闲,让温柔还能偷空拉过小环,询问她昨天豆酥糖到底卖出去多少。
“只卖掉三块啦。”小环苦着脸,将十二文钱放入温柔的掌心道:“她们倒是想吃,只是月钱还没发下来,没钱买,只得各买一块尝尝味道,说等发了月钱再多买些。”
要命,鬼知道那月钱到底什么日子才发!糖放久了要潮掉的!温柔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钱,心里很郁闷,连本钱都还没赚回来呀!
“嘻嘻。”小环见她心里烦闷,忽然又笑了,向她吐了吐舌头道:“姐姐,我逗你玩呢,你别生气啊!”
“嗯?”温柔不解抬头。
只听小环继续道:“其实昨天虽然只卖掉三块豆酥糖,可是她们尝过后觉得味道比往常吃的糖食要好得多,正议论的时候,可巧三姑娘听见了,想着大夫人平素爱吃甜食,动了孝心,拿了一吊钱给我,叫我替她多买些,要送去大夫人屋里。”
“一吊钱?”温柔双眼放光,“够买十几斤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三姑娘和大夫人再能吃,也吃不掉十几斤的豆酥糖,何况三姑娘平素叫人买东西,从来不仔细算价钱的,就算有多,也都留给我们当脚钱了。我想着,只要午后再偷空做些糖,就够交差了。”
“好!”温柔越想越高兴,这一吊钱,总够如花一家先用上小半个月了吧,她也有了时间再想法子筹钱,一直紧绷的心弦顿时一松,将手上那十二文零散的铜钱塞进小环手里,笑道:“这个钱,你拿去买零嘴吃吧,回头午后忙完,我再来找你。”
第二十章 秘密泄露
赵府大夫人苏氏胃口一向不太好,因此素斋备的样数不需要太多,温柔不过准备了三仙鱼翅、冬茹扒发菜、醋溜石耳、豆腐松、烧素蹄筋和藕鱼这六样菜,其中三样的菜名听着像荦菜,其实却是有荦菜之名、荦菜之形和荦菜之味的素菜,全靠调味功夫,连荦油都没搁一点。
甜点原本没预备,但先前温柔听小环说苏氏喜欢吃甜食,于是特地加做了两道,杏仁茶和枣泥凉糕,最后做了一道清淡的粥品,名字叫太极两仪,其实不过是拿舂碎的青豆加水和调料芡成糊状,然后浇在同样芡成糊状的栗米粥上,做出太极图案,颜色黄绿相间,滋味清淡爽口。
这些菜里,有一半是小厨房里往常惯做的,刘嫂问了做法来,叫温柔依样做的,另有一半却是温柔的自出心裁了,毕竟不做点新鲜菜色,很难讨得苏氏欢喜,那么打赏自然不用想了,没准苏氏吃了不满意,还要派人来训斥刘嫂两句。
等到上房摆了饭,温柔闲了下来,心里就一直在忐忑,希望苏氏大方些,赏她点钱,这样就替她解决大问题了,谁知一直等到她午饭吃完,洗了碗劈了柴,都没见有人来,她只好失望地约了小环再去做豆酥糖。
两人在屋里忙乱了半天,忽听得外面有脚步声响,温柔一惊,可是手里实在腾不出空来,只得向小环使了个眼色,让她去看看外面到底是谁,结果小环刚走到门边,就讶然失声道:“娘!你怎么回来了?”
完了!温柔闻言心里一凉,她真没想到刘嫂会突然回来,现在屋子里乱糟糟的一团,再要收拾已然迟了,两只沾满豆糖粉的手也不知往哪里藏才好,只得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抬眼望向已然走进屋内的刘嫂。
“你们两个躲在这里做什么?”果然不出所料,刘嫂进来先是一惊,紧接着又是生气,看看小环,又看看温柔,满面怒色道:“我寻你们寻了半日,原来却是躲在这里胡闹!”
“娘——”小环从慌乱中回过神来,连忙伸手拽住她的一只手,扭屁糖儿似地扭动了两下身子,辩解道:“我们只是做点零嘴吃,也没干什么啊……”
“做零嘴吃?!”刘嫂指着案板上那些做糖的原料气冲冲道:“做什么零嘴需要这么多东西?你是大肚子弥勒佛啊?吃得下这许多?我给你钱做什么使的?你不会去买吗?”
小环被她骂得无语,温柔看不过眼,只得辩解道:“不怨小环,都怪我,是我要做豆酥糖,只是没地方……”
“豆酥糖?”刘嫂回头又瞪了温柔一眼道:“我不管你做豆酥糖还是豆酥盐,你先告诉我这些东西哪来的?是不是大厨房里偷的?!每个月底可都是要盘帐的,少了什么,你都得给我赔出来!”
原来刘嫂反应这么激烈,是以为她们偷了东西啊!温柔稍稍松了一口气,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觉得事情实在是瞒不下去了,何况日后若是还想借用刘嫂家的厨房,现在就得干干脆脆将事情的原委说出来,于是只得低下头去,将如花家里缺钱,要给温刚调养身体,所以才出此下策,想做点东西在府里偷着卖的计划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刘嫂听完她的一番话,神色略有些缓和,可是随即想起了什么,又生气起来,指着温柔厉声道:“在府里卖东西!你就不怕被发现了打板子啊!”
“娘,没有这么严重吧?那些小厮们出门不是也常捎些东西回来府里卖么?”小环大着胆子道:“何况别人也不晓得是我们在卖,只当是我在替她们跑腿……”
她话没说完,就被刘嫂揪起了耳朵,在身上打了两下骂道:“跑腿跑腿!谁让你掺合这事来着?敢情你是不怕打啊?不知道打板子是要被扒了小衣露出光腚来的么?痛还是小事,你一个姑娘家,这脸面还要不要?还嫁不嫁人啊!”边骂,她还边拿眼看温柔。
温柔想起自己穿越的原因,脸蹭一下就红了,当时她痛得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打的,哪里知道是要被扒了裤子才打呢?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天哪!这种惩罚方式连她这个现代人都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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