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紧接着是更急的敲门声。
“是谁?”我不由得害怕起来,这个地方除了他父母还有谁会来?
杨果取下围裙,连提带抱地将我送到楼梯,“上楼去。”
“果果!”别走!他走了我怎么办!
他回头给我一个安心的笑容,“去换身衣服,瞧你的脖子,又长痱子了。”
&47 重新交集的三人
门外不是杨果的父母,可我宁可是他们。原来我最害怕的人不是他们,还有一个人比他们更令我恐惧,龙娅莉。
窗外的两人,任谁看都觉得是一对很般配的璧人。他们离得有些远,离我远,他们之间也远。两人压低了声音,我听不清在说什么,只看见龙娅莉在不断抹眼泪,杨果把双手插在裤袋里没有上前安慰的意思。这倒意外,怜香惜玉的他从前不是会拍拍人家的肩摸摸人家的头么?
哭了一会儿龙娅莉突然上前张开双手抱住杨果。她的动作快杨果比她更快,在她的身体贴上来以前就将她的双手挥挡开,然后快速倒退几步一边戒备着她一边看向我这里。窗帘拉上了,他看不到我。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
想起刚才两人滑稽的动作,我后知后觉地噗嗤出声,再转头看窗外却笑不下去了。仍是那美丽的双腿,从这里看去真像是白玉雕成的。心中一个恶毒的想法浮现,拉开窗帘,退后再退后,伸出手将两条白玉夹在拇指和食指间,用力地折拧下去,折断她的腿!
取下累赘,疲惫地倒在床上,为自己的‘残忍’感到可笑又可怜…
“困了?吃过饭再睡好不好。”
我没有睁开眼,继续假睡。
手掌轻轻拍着我的脸,“还装,快起来吃饭。唯雅乖乖,雅乖乖,听见没有,吃饭了。”
他叫我什么,雅乖乖?虽然他在信里写了千奇百怪的称呼,可一次也没有叫过。这样肉麻恶心地叫人,我竟然还觉得甜丝丝的。
我拉着他的手起身,故意装着不在乎地问,“娅莉走了?怎么不留她一块儿吃饭。”
“她还有事,再说我也只煮了两个人的饭。”
“哦?我记得你煮了很多。”从前恨他对龙娅莉过分关心,可现在却又见不得他这冷漠的样子。是他说龙娅莉是他的好朋友,再说…“她奶奶去世了,你知道吗?”
“恩。”他点了点头。
“她现在是一个人过?她的妈妈呢,不管她了吗?”
我可真够假惺惺的,前一刻还是恶毒的巫婆,转眼就成了善良的天使。可不知怎么,一想到她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心里就扎得疼。多年前她抚背安慰伤心哭泣的我,那早该遗忘的一幕怎么又给想起来了。
“不知道。”杨果抿了抿嘴,笑得有些勉强,“别人的事我们管不着,吃饭…”
我甩开他的手,冷声问:“你就是这么对朋友的?”
“唯雅?”
我的反应令他一愣,再次握住我的手在床前蹲下。相握的手覆在我的左腿上,我越是挣扎他握得越紧。
“放…”落我腿上的目光令人心惊,那是怎样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看进这一双眼睛里,就连毫不相干的旁观人也会感受到那钻心的痛。
“果果…”我拉大嗓门悦声说:“吃饭,我们吃饭去!”请别再露出那样的眼神,请快收起,那么深重的痛即使只是这样碰触一丝半分也让人背负不起。
“自己走?我帮你穿上。”他四处看了看也没找着,“放哪儿了?”
我单脚站立好,瞥了一眼墙角说:“这样我也能走。”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当即面露不悦,走到角落刨开原本堆放好的几个纸箱,找出那只替代我左小腿的鬼东西。
“这你也能乱扔?还不想不想走路了?它是你的脚,有把自己的脚给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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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脚…“不是!它不是——!”他说什么鬼话,那种恶心的东西怎么会是我的脚!他也认为我和那东西般配是吗,他也这么认为是吗!“不是!不是!不是——!”
※
我吼尽了所有气力,失重的身体摔在地上脏了一脸的灰。他惨白了脸,我却觉得摔得不够响、不够痛。
这残缺的条腿,我以为我已经能够坦然地面对他。医院相见最初,他耍宝一样的嚎哭让我忘记了要躲要逃,这以后又用近乎粗暴的强硬遏止我的自怨自艾。我以为快要愈合的疤被奶奶碰疼了,接着被龙娅莉整块揭了起来。
从见到杨果那一天起,我就在催眠自己忘记龙娅莉,忘记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让我自惭形秽的人,而我也快做到了。可她原本就真实地存在,会走、会动、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唯雅对不起,我说错了。它不是,我是!”惊慌失措的人将我抱起确定我没有伤着,猛地埋首在我胸前,“我
他…在哭?!
“不要它,要我…要我好不好…”
抽气呜咽声越来越明显,耸动的双肩更说明了一切,这个堂堂八尺男儿在哭,不是耍宝演戏,真的在哭!李唯雅,你当真好本事!
“不是的,果果,我只是不喜欢你和她…”我语带羞涩,试图以争风吃醋来解释我的失控。
他摇头,“我谁也不管,只管你,管着你就好…可是我连你也…”
什么疼什么疤我再也顾不得,只想狠狠抽自己几个嘴巴,抽死了最好。为什么我永远都这么自私,永远都只顾自己的感受,从来不曾为他考虑过,自己伤五分就要去伤他十分。是谁害得他坐牢成为人人看低的囚犯!是谁害得父母与他断绝关系!又是谁害了他这一生!可笑我竟还要他来向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不,他要听的不是这个,“果果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所以别恨我…
※
这是我们第二次在地上相拥,我压着他的腿、他枕着我的肩。当一切都平静下来时不禁为刚才的‘狂风骤雨’感到羞臊丢脸,我是,他更是。他甚至不敢抬头看我一眼,把脸粘在我的肩窝一动也不动。肩膀实在承受不了长时间的重压,我使劲将他推开,没等我看到他的脸他已顺势把头埋在我的胸前。
那种情况下我不可能有太复杂的想法,也想不到。起先一次他是不想被我看到他哭的样子,第二次则是觉得没脸见人。唯一想的是他这个习惯不太好,又不是流氓,哪有人动不动就用脸去贴别人的胸。
“你在笑话我对不对?”
“我笑话你什么?”我反问。
想起那几声惊天动地的‘我爱你’我自己都懊恼死了,哪里心情去笑话他。
“李唯雅你肯定在笑我!”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号,凄凄地说:“杨果你真是太丢脸了,没脸活了。”
我拍拍他的肩背以示安慰,心想好在这脸都一起丢了。
“果果,她一个人靠什么生活呢?”是转移注意力,也是真想知道。
“谁?”
“龙娅莉。”
他总算抬起头来,表情有些严肃,“都已经成年,总是有能力的。”
“你是说她工作了?”
“好像没有,还在上学吧。”
“在哪儿?”我追问。
他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一眼,小声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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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果,她…”话到嘴边我却问不下去。
“什么?”
挣扎了很久我才开口,“她有没有…被…被他们…我是说那件事…”
后来龙娅莉告诉我,因为顾及我的感受杨果甚至不让她进屋来让我见到她。对于这个情敌我始终无法恨到底,我知道她也是。也许是因为之于我、之于她,除了情敌的身份我们曾经也是志趣相投的朋友。
&48 重拾阳光
杨果没有说话,没有点头或是摇头,可他的沉默已经给了我答案。我同情可怜她吗?没有。一个比她更不幸的人给不了那份同情心,如果有,那也是她给我的。
“果果,你说是不是我害…”
话还没说完就被杨果咬牙切齿地打断,“第一百次世界大战都是你李唯雅害的,行了吧!”
是啊,根本不关我的事,当初是她主动要求跟我去的。我一直这么想的,可为什么越是这么想心里越是涩涩的。
“果果,你喜不喜欢她?爱不爱她?”问完不等他给答案,我自己回答,“你只当她是要好的朋友对吧?既然身正就别怕影子歪,故意装着不理人家那才说明你心里有鬼。”
听到我这话他拉长了脸,恼火地瞪着我,“你什么意思,要我对她好你才高兴是不是?”
我吁出一口气说:“我相信你。所以果果,别那么对她,她现在无依无靠…我是说照顾一下也是做朋友的本分…”
“我知道了。”他点头,抓着我胳膊的手紧了紧。
我又在为难他了吧,一边不准他和龙娅莉勾搭纠缠一边又要他这个朋友去照顾她,到头来还得承受我不知打哪边来的怒火。
见我阴了脸色他马上堆起笑脸,“想不到啊,我们的唯雅也变成了善良的天使。”说完飞快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故意弄出响亮的声音。
抬手抹掉脏脏的口水,根本不想搭理此人。我既不善良也不伟大,这么做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说完了娅莉,该你了。唯雅,告诉我你这些年的事,所有的。”
“我?我…没什么好说的。”
“可我想听。”
不知道他从哪儿学来的一套耍无赖的本事,我扭不过他,断断续续地把这几年发生的事说给他听。原本能说的不多,却在他的刨根问底下把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交代了一遍。回头看看,才发觉我曾以为的天塌地陷竟是这般不足挂齿,与发生在他身上的事相比甚至是微不足道。我有爸妈的悉心照顾,有不错的物质生活,能念最好的学校,有亲切的师长有要好的同学,这些都是杨果和龙娅莉奢望不到的。
我自认为灰暗的世界,其实不是阳光拒绝了我,而是我拒绝了阳光。也不对,应该是那时我失去了我的阳光,现在我把它给找回来了。
※
我不得不佩服杨果,他的确是一个天才心理学家,没有预谋却是一步一步一层一层地卸下我的枷锁。讲完高思源是如何帮我回到这里,划上句号时我感觉像是挣脱了长久压在身上的乌龟壳,从未有过的轻松豁然。
轮到杨果,他没有对我隐瞒任何事,只是所有的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都那么轻描淡写,不悲不苦。倒是和少管所里的阿飞、诗人还有山东馒头的事说了一大堆,笑得我肚子抽筋、浑身无力。我知道他想告诉我他很过得很好,不要为他感到伤心。
我听他的,不管以前有多痛全都远远抛在身后。为什么要傻得去争比谁带给谁更多的不幸,从今往后我只要幸福甜蜜伴着他,这才是该去争去比的。
他说‘我谁也不管,只管你’,他说‘只管着你就好,可是我连你也…’。他怕与龙娅莉的三角关系再次伤害到‘脆弱’的我,因此才不想与她有所瓜葛?他把没有保护好我归于自己的失职?
很早以前在他的观念里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就是罪不可恕、罪该万死的事。旁人也许无法理解,可我懂,因为他是杨果所以他比别人更痛苦,如果可以减轻这痛,他会选择截肢的是他而不是我。我傻,才会去争‘更多的不幸’。他比我更傻,我以为这就是他痛苦的根源,所以我要幸福给他看。可是,他给自己套上的枷锁远不止我所想的…
感觉不过是做一顿饭的时间,转眼就到了天亮的时候。窗外是火红的朝霞,绚丽迷人。我们说光了所有该说的,静静地待着。杨果拥着我没有起身的意思,我也舍不得这美好的感觉,只是…
“果果,我想…去厕所…”
他瞪大眼地看着我,不敢相信我居然在这种时候说出如此败兴不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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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起不起来!”我红着脸吼。人有三急,这不是很正常么!
※
那个暑假我没再见到过龙娅莉,那天以后我和杨果在两个人的小窝过着神仙也嫉妒日子。杨果自告奋勇地当起了我的教练,教我走路。起先他以为我磨伤了残肢,所以走路的姿势才会不自然,直到一起做饭的那天他才发觉不对劲。
他说这只人造脚已经更换几次也陪我一起走了五年,可我却还不能用它走好路,这不是很有问题吗?我看是他有问题,我不觉得我的姿势哪里不自然,他也说是人造脚,难不成还要求我像常人那样?
“没错!别人怎么走你就给我怎么走!”
于是他声称的‘魔鬼式’的训练开始,我还怕他不成。刚穿上走的那一年,固执地不要医生和爸妈的帮助,膝盖、手肘甚至是头几乎身体每一处留下了伤印。他总不会把我弄得比那还凄惨吧?
事实证明,十足十的魔鬼!杨教练认为既然在制造方面假肢没有问题,而我又经过专业的训练并使用了近五年的时间,因此病因一定在心理上。因为我对它产生憎恨、排斥的感情,才导致我们两者之间闹情绪不配合。他说我得对自己说‘它是果果的化身,它就是果果,果果就是它。’从早到晚,无论我走到哪里、干什么,这句话都重复不断在我耳边念叨着。我的耳朵快被他念得长茧,就连做梦说梦话也都是这一句。
幸而在我精神处在崩溃的边缘时,教练改变了策略。那时候城市里开始流行起一种不干胶纸的照片,照相的人钻进电话亭一样的封闭屋子里,对着显示屏幕摆出各种表情。杨果硬拉着我一起去照了一回,把有我的全部独吞,然后把他自以为最帅的一张贴在了我那只人造脚的小腿肚上。他说这样看着这只脚自然就会想起他,心生爱意这路自然就走得好。我真想切开他的脑袋,看一看里面的构造是不是异于常人才让他有这等天才的想法。
可也并不是一点没用,半月后再见奶奶再见她说我整个人都挺拔多了,还说这个样子才是亭亭玉立的姑娘家。亭亭玉立,原来也可以用在我身上。
&49 为他蜕变
纠正了我的步态再来是我的穿着。杨果说如果在非洲举行一个耐热比赛,得第一的一定是我这个亚洲人。
我的鞋一年四季都是遮掩小腿的长筒靴,夏天的时候即使是那种镂空透气的夏季靴也捂得脚难受。盖住小腿肚或长及脚踝的长直裙永远是我下半身不变的穿着,不仅可以遮住我嫌恶的左腿,回到家我还可以很快将它脱掉扔开。包括妈妈在内没有人能让我改变装束,即使长了满腿的痱子我也不会换下我的长靴长裙。刚上高中的第一年夏天长痱子严重到需要就医的地步,无可奈何的父母只得为我请假让我在家‘避暑’。
想来那时候的我无心又无情,妈妈含着泪近乎求我,我仍然不为所动。所幸我原本体质就不怕热,加上逐渐地适应习惯,到后来已经不怎么长这些小红点。高思源曾经问我不痒吗,我反问他知不知道‘痒’要用什么来治疗,‘用痛,痛得撕心裂肺就不会感觉到痒’,所以我不痒。
“你要我穿那些?!”我指着服装店内高声叫着。那些只包住屁股的热裤热裙,他居然让我穿上!
“在家穿啊,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了?”
“不喜欢那还在家躲着你妈臭美。”
“我什么时候…”
想起来了,他说的是念初中时候的事儿,我自己攒钱买了一条只包屁股的牛仔裤却不敢让妈妈看到,只好躲在阁楼自己一个人欣赏。可是那时和现在能一样吗,穿上它我还能再炫耀什…
“老板就这条,绣花的,给我装起来。”
“你干什么!我不会穿的!”
他瞟了我一眼,哼声说,“我拿回家做拖把不行吗?”
行!当然行!反正付钱的又不是我!
“等等唯雅,这店里有更衣间,把这些换上吧。”
“现在?!”我立刻摇头拒绝,“不行,我回去换。”
他将手中一大堆服饰提袋举高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我,“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
杨果笑容可鞠,我却感到他那双眼睛里散发着,杀气。
不久之前我们才因为我的改装换衣大吵了一架,我说他野蛮不讲理,他骂我固执死要脸,那气氛剑拔弩张,险些把动口升级到动手。最后我答应他换掉我这一身他碍眼的衣服,作为交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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