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贪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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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晌贪欢-第3部分
    地位不比文俢贤那样的执事,身家性命都是主人家赏的,得脸的时候耀武扬威揽些好处,若是遭了忌,是死是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更何况这艾忠自飞鸾醒来就不见人,如今天禄前脚刚受罚,她后脚就跪了来,腿脚快的让她有些诧异,显是消息灵通,钉子都□了后府来,若再加上一条齐子萱与醉梦轩的勾当,艾忠心里有鬼,艾飞鸾不动声色,她才会坐不住。

    果然艾忠一把抓着飞鸾裙装下摆道:“天禄年轻,惹主子不快,奴婢也觉得该罚,只是这孩子一向娇纵惯了的,主子打了罚了,就别和他一个男人家计较了吧。”

    艾飞鸾回头看艾忠,脸色红润却额头见汗,一双凤眼细细挑着,若不是稍胖些,很有点王熙凤的气场,此时却笑得讨好。

    天禄她自然不会轻纵了,虽然只见过两次,但这人行事张狂不知收敛,性格上很不讨喜,况且博澜与他同为小侍,他都能对博澜下手,那府上其他下人岂非都要对他俯首帖耳?以前怎样她不管,如今这艾府要成为她的,她便不许有这样的事。

    飞鸾不语,艾忠转脸向跪在一边的天禄喝道:“主子出来也不知道请安问好,规矩学到狗肚子里了,还不掌嘴?”

    天禄虽是奴才,人却灵活,又有几分傲气心性,在小院里一贯受宠,被飞鸾罚跪院中就已经委屈的不行,感觉周遭看过来的眼光都变了,见到飞鸾,小脾气上来自然不肯问安,却被母亲抓个正着,大声喝骂了一通,委委屈屈的看了眼飞鸾眼圈立刻就红了,只是不敢真的顶撞母亲,只得咬牙举起右手,在脸上抽了一下。

    艾忠转回来看飞鸾的时候脸上表情又换成之前的讨好,让飞鸾不由皱眉。

    天禄见飞鸾竟不喊停,心下早委屈的不知说什么,再扬手,已经是很重的一下,左边脸颊红彤彤一片。

    艾飞鸾见艾忠耳听着儿子自己打自己,竟然还能用这样的表情观察自己的神情,对这女人也不甚喜欢,若她是因着舍不得儿子出现在这里还好些,如今看来,怕只是为了保住天禄在此的位置,方便她捞些好处。

    “罢了,”艾飞鸾阻止天禄作践自己,一指宜兰馆里大门西北角的一间小屋道,“这几天你就住在那里清静清静,好好思过,我看也不用人伺候了吧。”

    艾忠脸色微变,天禄却只是身体微抖。他在艾家最久,自然知道以前也有过十分得宠的侍因着一些“小事”被主子嫌弃,日子直叫生不如死,他一向得宠,虽然出身不好,主子却不舍得他出去谋事,原以为自己有些不同,加上侍奉了主子初夜的缘故,难免恃宠而骄,觉得博澜无依无靠又性子弱才压制他,也是怕以后主子偏到他那边去,谁想到竟然就踩着了禁区。如今看来他还是没有什么不同,早晚有这一天罢了。

    飞鸾转向艾忠道:“总管请起吧。”

    艾忠脸色一变,咬牙叩首道:“天禄惹了主子烦心,是奴婢教子不善,求主子责罚。”

    飞鸾看着她,到了这个年纪,也是该发福的时候,艾忠叫飞鸾看得有些慌,正琢磨着说点什么的时候,飞鸾已经道:“你来就为了这事?”

    艾忠一愣道:“这……”

    飞鸾却不放过她道:“既来了,就顺便娶阖府上下的经营账目来给我过目吧。”

    艾忠以首顿地,匆匆离开,飞鸾也回到承安堂,不过坐下来喝口茶的功夫艾忠就到了,只看她一脸细汗便知怕是一路跑去跑回。好在承安堂在艾府正中,不比她走太多路。

    艾忠见飞鸾看过来,跪地道:“奴才把主子要的东西带来了。”将手上一摞足有一尺高的卷宗捧高过头顶,恭恭敬敬的递上来。

    飞鸾却不接,只放下茶杯坐了下来道:“那你就说说吧。”

    艾忠手一抖,整摞卷宗差点掉在地上,好在急忙拢住了,她不是练武的身体,这么些文书卷宗捧在怀里都累得慌,更别说现在这么举着,主子这明显是随口找个由头整治她,可她说得好听是艾府的总管,难听点,还不是一个家生的奴才,好处都是主子给的,她能混到今天这地步,却时时刻刻都能认清这一点。

    “主子想听什么?”

    “府上经营的生意在本地的,你可有明细?”

    “有,当然有。”艾忠管的虽是府内的事,但是府内众人的生意也经她的手送到云常侍处过目,对这个到没有谁比她更清楚了,“咱们府里和旁支上在桐城的生意都列在最上面那份卷首上。”托高了手上的卷宗,让飞鸾拿得更方便些。

    虽然清楚,说起来毕竟复杂,这艾忠也是极会揣摩主上心意的,知道飞鸾突然要插手管家,许多事必然一团乱麻,将早就备好的这些一并带了过来。

    云常侍虽然管家十几年,到底是个男人,如今主子成年,他再厉害也不敢放肆,况且对外云氏可是时时念着小主子是家主的事,她一个奴才,自然管不了主子上头的事,不过说到底艾忠还是个女人,让她在一个男人手底下毕竟觉得没脸。她知道艾飞鸾才是艾府将来最正经的主人,否则以她的精明,怎么会将最爱的小儿子送进飞鸾院里做侍。

    飞鸾取了最上面的卷册细看,不由赞叹这艾忠能被赐了艾姓,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做人是有些奴性,可这一笔小楷个个圆润工整,七八页就将桐城和自家里带旁支的生意交代清楚,连彼此沾亲带故的亲疏关系都用小字标注了。

    这时再定睛去看艾忠,身量不高,也就是一米六五左右,身材显得有些圆,到底是管了事的人,又到了中年,况且这里的女人也不需要去保持身材,自然胖些,五官却是很明朗的,除了眼角有些上挑,天禄这一点却和她七八分的相似,眉眼看着也是厉害的。

    艾忠捧卷宗捧得胳膊酸痛,手臂打颤,主子却只是看着她不说话,不由的有些冒冷汗,颤声道:“主子干什么这么看着奴婢?”

    飞鸾笑道:“你不知道为什么么?”

    艾忠冷汗直往地上砸,这一会时间已经禁不住喘气儿想了半天才道,“奴婢不该擅闯后府宜兰馆,实在是之前给主子请安,见着天禄那畜生惹主子不快,着急了些。”

    “是么?”飞鸾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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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忠道:“这,除此以外……奴婢真的不知道了。”艾忠有些奇怪,按说主子刚要开始管事,许多事还要倚仗她跑腿,为何竟会斤斤计较到如此地步。

    飞鸾却是冷了脸道:“那就叫你的宝贝女儿来问问可好?”

    艾忠闻言一愣,立刻知道了症结所在,将手上的卷册整整齐齐摆在身边的地上,叩下头去道:“主子冤枉奴才了,醉梦轩原是岭南官伎,里头的伎子都是北朝发配来的罪奴家眷,先主子说既是官伎,该有的排场还得要,这才许奴才将自家里犯了事的一并安置在那里。”

    “你这安置的费用可是不低呢?”艾飞鸾语气已是不好。

    艾忠却只能叩首说不出话来,给人当奴才的,朝不保夕,今天还有的荣耀,说不定明天就连根拔起了,要职在身的人谁不趁机捞点好处,这是谁都知道的事,主子今儿非要搬出来说话,那也只能自认倒霉,只有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全是罪奴?”飞鸾又问道。

    “不敢瞒主子,也有贫苦人家养不起的儿子卖进去的,奴才知道主子信任奴才,不敢仗着艾府欺压百姓,收人的银子比岭南的人牙子都高了两成,半分银子也不曾克扣过。”

    飞鸾想起前几日清晨在醉梦轩后院听见的那些场景,竟有人舍得将自己亲生的儿子卖进那种地方,桐城入目一片繁华,尚有这样事,那往其他地方,可不知道人们又是生活在什么样的水深火热。艾飞鸾吐口气,这世界男女比例失衡,穷人家儿子外嫁,只有生出女儿将来娶夫纳侍才有劳力可用,才能保老来无忧,与其替别人养儿子不如早早卖掉,一般人家卖了死契恐怕也不比那种地方钱多,在这个女尊男卑的时代,将儿子卖进伎馆也未必不可能。

    “算了,你也别跪了,回头让齐子萱来见我,来之前你叫她先去刑房领五十棍子,提醒她以后做事谨慎,你……罚两个月例银吧,不过一点小银子,是提醒你以后行事,问你的话有什么便是什么,不要非得瞒到等到我问了才说。”

    艾忠满脸汗水早就干了几遭,却没听见主子要撤她的职,主子要管事首先就是立威,一朝天子还一朝臣呢,现在五十棍子加两个月例银,换她坐稳总管这位置,实在是再划算不过,艾忠再叩首,也知道眼前这从不过问家事的主子不是好惹的,既立了威风圆了规矩,还是给了她一个大好处,让她死心塌地的卖命。

    飞鸾摆手让她将卷宗送到院里道:“你去吧。”

    看艾忠捧着卷宗蹒跚走了,飞鸾才吐了口气,第一次,把自己放在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上与人说话,原来也是很累的。

    第一卷  8修文

    下午的时候是飞鸾与凌菲约定的三天之期,艾凌菲寅时初刻到的,正好飞鸾用过午饭小睡了片刻。她一向少眠,虽然熬了一夜但精神还是不错。

    艾凌菲风尘仆仆,进门的时候和焕和林两个便跪在角落候着,毕竟是出营不久,对这个营主的畏惧之心还是极大。

    飞鸾眼光浅浅的扫过去,凌菲一愣,向两人道:“放肆,已经是主子身边的人,还忘不了营里的事么?”

    两人一震,却不知道如今是就此起身好,还是继续在这里跪着。其实凌菲倒是误会了飞鸾的意思,她不是封建大家族自幼培养的继承人,虽然要求下属同心,却没有那么重的疑心和占有情绪,听得凌菲如此说的时候略微苦笑,正想解释却猛地想起被退营的和允,如果不是占有,那为什么要对那个影子一样却无法忽略的男子那般苛刻?

    飞鸾知道她不想面对和允绝不是因为和允的自虐行径,否则只需好好待他便是,何需退营?他是她的影卫,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受到那样的重创,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更无法接受这种失控——一时之间脑中混乱,可嘴巴却没有服从大脑的指示,脱口问道:“他怎么样了?”

    凌菲一顿,知道飞鸾问的是和允,想了想回道:“尊主子的吩咐,还活着。”

    艾飞鸾心里一紧道:“你对他用刑了?”

    艾凌菲犹豫片刻,如实答道:“沐恩营的规矩,影卫不尊调度被退营的,一律杖毙,只是主子说了不许他死,所以……”

    飞鸾一惊道:“谁许你用刑?”

    艾凌菲道:“退营的影卫主子们都不会过问的。”

    飞鸾哑然,半晌才道:“好好照顾他,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对他动刑罚了。”

    艾凌菲看着飞鸾,终于确定了心中所想,躬身道:“按说家主面前属下不该僭越,但是如今凌菲以长辈的身份说一句,和允……毕竟是贱奴,家主尊贵,宠纵无妨,却不该花这么多心思,我艾家在岭南经营两百年不倒,代代家主都与朝中官员子弟有姻亲,主子已经成年,该多多考虑这些才是。”

    飞鸾做不得声,哑然道:“这是我的事,姑姑不要费心了,我对和允……不是姑姑想的那样。”

    艾凌菲垂首道:“既如此,是属下多话了,不过如今和允心里没了盼头,能不能活,倒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飞鸾的手指掐进掌心的肉中,终于做不到无动于衷,起身道:“我与姑姑去一趟沐恩营。”

    艾凌菲拦道:“家主三思……”

    飞鸾打断凌菲的话抬脚就走,一边吩咐和焕备马一边向艾凌菲道:“没什么好三思的,这形势如一潭死水,倒不如尽早打破,我倒要看看这桐城上下,有多少眼睛瞪着这块肥肉,也好腾出手来一个个的修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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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凌菲心中一惊,飞鸾这话说的已经有些气急败坏,可是却未尝没有道理,虽说韬光养晦来日方长是不错,可是云氏既能对飞鸾下手一次就可能会有第二次,加上上次两人合计出的可能性,若对手的目标不仅仅是家主之位而是整个艾家,这其中的变数就更多了。

    这几日自己的手下报说桐城来了一些外地人,但是每每发现后都会跟丢,可见其心里有鬼有心甩脱尾巴。

    凌菲跟上飞鸾的脚步,片刻和焕已经叫了软轿来,两人乘轿由人抬着一路小跑到外府正门的时候马匹已经备好,这一回目的明确又有马匹代步,到沐恩营的时候太阳还在中天略向西的位置上。

    飞鸾下马直奔刑堂第三进关押和调丨教影卫服侍功夫的地方。

    一张石头磨就的小床,不过沿着石头本身的形状将表面过于起伏的地方打磨去又铺了一张草席,即便是坐在上面也未必舒适,更何况如今和允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伏趴其上。

    一向话少却有本事让人注意到他的影卫身上不着寸缕,背上除了前日藤杖撕裂的可怖伤口外,竟然还有一些暧昧不明的青紫痕迹。

    飞鸾骇然看去,和允身上多了一些金属质地的器具,身丨下的要害处更是累赘,前后都有捆绑,让那里的颜色有些诡异泛黑,贞锁没有除掉,可是却似乎已经没了效用。

    这个任何时候看起来都好像不会倒下去的人,在一身重伤的时候还能默默守在房外,能毫不犹豫的完成她要求的十二组针对训练,能出逃为她办好最后一件事的人,这个曾经在屋顶上调用全身热量用胸膛环着她正正一夜的男人,如今却深深皱着眉头,昏死过去,两天两夜,他究竟承受了什么。

    飞鸾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他不知道自己一时的气愤任性竟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以为凌菲待他如弟子,该不会为难他……她想,花点时间理清楚自己的心思。

    她错了,如果不是凌菲今日前来,如果再这样过去几天,这个如今趴在这里的人可还会活着?

    飞鸾伸手,却不知道该触碰和允身上的什么地方,太多的伤让安抚都无从下手,指尖悬在他腰侧一条变黑的淤痕上。

    根据伤痕学,这样的伤该是大面积柔软坚韧的刑具造成,可是打在这种地方……

    沐恩营里的手段不比外面,连着两天的功夫花在和允身上,让这人的身体达到最敏感的状态,飞鸾的指尖明明没有触碰,可是昏睡的和允还是难过的呜咽一声,动了动身体,却究竟没有避开。

    “这是……”飞鸾看向身后负责这一间刑室的男子,因为情况特殊,凌菲并没有跟进来。

    那人见飞鸾神色不对,慌道:“营主的手令,影卫和允退营,即日接受调丨教,送往闻笑苑听用。”

    飞鸾心中一滞,这么长时间她也知道了闻笑苑是什么去处,当日随便一问便将和裕吓得直哭,却是艾府上为了笼络他人专门设立的调丨教侍人的地方,里头的侍人日常受各种几乎接近极限的训练,必要时放出来服侍艾府要笼络的人,且不说众人都知道闻笑苑的声名,许多连伎苑都不能在当红伎子身上使的手段尽可以放心的拿来使用,只是这事对人的损耗本来就大,一个不好非死即残,至今还没有人能好好的熬到了不必承丨欢的岁数。

    退营影卫依律杖毙,若不死,确实只有这一个去处,是她错了。

    “解开,所有的禁锢都去了,让他好好休息几天,听清楚了,好好照顾他,等到伤好一些,便叫他重新回来。”飞鸾觉得这样做太过自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是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保护补偿他。

    亲眼看着和允被去了束缚,可是身上不得纾解的地方仍然看得人心中堵得慌,掌事的男子没有用钥匙,却几下打开身下的锁,正要帮和允纾解时被飞鸾轰了出去。

    和允恍惚睁开眼睛,便见主子坐在石床边上,身上燥热,也不知道是做梦还是幻觉。

    飞鸾小心翼翼的去抚摸碰触,眼看着和允身体因而剧颤,却咬牙狠心不去理他,时间不长,可身体掏空的厉害,还好时间并不算长。

    和允这时的状况比之上一次和裕更加麻烦,猛地引出来势必造成伤害,飞鸾一再小心,可和允的眉头还是越皱越深。

    飞鸾起身向外道:“去灌一个暖水袋,用烧开的水泡上一些温补药材,稍冷却后再拿过来。”

    刑室外守着的人立即动起来,飞鸾伸手去擦和允额头上的冷汗,却听见和允用微弱的声音道:“主子……”

    飞鸾嗯了一声,却没想刚刚微微睁开的眼睛却立即闭上了,和允眉头舒展,嘴角甚至扬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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