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茶壶交到飞鸾身边那领舞的手上,起身行礼往齐子萱那边过去了。
论相貌才华,明玉自认今日这厅里还无人比得上自己,可是许是飞鸾已经知道他今日伺候了齐子萱,不愿与家奴共享一人,正眼也不看他,明玉知道此番行差一招,以后怕是也没有机会了,不由暗暗悔恨,心里却已经开始计较如何让齐子萱舍不下他,就算只是家奴的出身,齐子萱这样的,也比许多平民人家的强多了。
这些心理活动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明正梅举杯道:“多谢家主盛情,我等先干为敬。”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起身举杯。
飞鸾笑道:“这算什么,按说筵席该开在府上,但是我家中还没有操持料理的人,所以只好在这里,各位执事舟车劳顿,后面会安排大家在桐城附近好好玩玩,艾家业大,各位的功劳我是记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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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忙道不敢,各自落座。
今日出来夜宴,也是正事基本上办完了,那些醉梦轩的伎子训练有素,才使出手段来,气氛瞬时便高涨起来。就连刚刚被打发去服侍齐子萱的明玉也是浅笑着又是倒酒又是布菜,极尽职责。
齐子萱倒不敢放肆,总觉得刚刚主子看自己的那一眼带着责备,心惊胆战也没接收到多少明玉的殷勤。
飞鸾自知身体的情况,不敢再随便喝酒,一手扶在肚子上,之前不知道,饮酒运动甚至还中了毒,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来醉梦轩只是突然的想法,可是到了这里之后,她想见道醉梦的情绪却猛地高涨,似乎又不完全是自己的想法,飞鸾想,竟然毫无准备的要成为人母,大概是这小家伙想爸爸了。
飞鸾脸上始终带笑,却没有怎么理会身边的伎子,不是她不怜惜这些少年,可她毕竟只是一个人,她自己还在家中几大势力中间谋求自保,院子里几个男人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又哪里敢去招惹别人,以一人之力和一个时代对抗是愚蠢的,除非,她能站在这时代的最高峰,但是飞鸾并没有那样的野心,她目前做的事,仍然不过是自保,加上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好好活着。
门外帘声响动,那掌事报说是醉梦来了,飞鸾看过去,人影晃动间看的并不清楚。不过醉梦早过了能接客的年纪,恐怕也是听说有人点他才临时打扮,费了这许多功夫吧。
帘子一掀,一个少年舞动踏入,几个转身已经到了席中间,不过几个简单动作,明显不是专门排演过的,却也叫人看呆了去,少年淡淡一笑,开口清唱,声音清越,更是震撼,如此歌喉,也难怪能用醉梦两字做艺名了。
飞鸾却看的皱眉,这少年年岁不过和明玉相当,音色好听,身材也是柔软曼妙,却哪里是醉梦,将手上的茶一饮而尽,知道这醉梦轩是觉得真正的醉梦过了年纪,怕不能讨好她,不知道临时从哪里抓了一个来,看长相身形,应该也是头牌的底子,可飞鸾却是笑不出来。
这个醉梦轩里,如果有飞鸾真的想带走的人,那只有后院西厢住着的那个过了气的伎子醉梦,不能说和腹中突然出现的骨肉无关,但是飞鸾仔细想,她之前为了忘记英秀告别过去而拼命压下的思念里,醉梦的影子一直都在,那个和前男友有着几分相似的男人,现实、成熟、残酷却又有着他自己的那份执着和别人看不到的,却真的埋在他心底的良善,他屈服于这个世界的规则,现实而悲哀,却又带着属于他的尖锐嘲弄世界的不公。
一直到男孩唱罢,飞鸾也不作声,男孩善于观察,早知道飞鸾心里不快,心里忐忑着上前,还未说话飞鸾就问道:“你是醉梦?”
男孩一愣,有些委屈的跪地答道:“奴是。”
飞鸾也不与他纠缠,只向那掌事的吩咐道:“叫真的醉梦过来。”
那掌事见状,急忙上来圆说:“这确实是醉梦了,小姐要的,莫不是过去的那个?”
飞鸾皱眉,什么叫过去的?
掌事道:“这……醉梦原是我醉梦轩的头牌,也是招牌,不过却不是一个人,凡是做到了四大头牌之首的,都叫醉梦,如今还在的,除了这个,也就是前面那位了,只是那位早已经过了岁数,这……”
飞鸾道:“既如此,让他回去,叫那个来。”
掌事在醉梦轩久了,还从没见过不要头牌,却要个过气伎子的人,可这人偏偏是艾家的主子,他又哪里敢说一个不字,忙忙的将那刚刚唱罢尚一脸委屈的男孩带了下去,又叫人去后院叫醉梦,心里求告着但愿那位什么事也没有,艾飞鸾继任家主以来,还是第一次踏入醉梦轩,可不要生出事来才好。
又喝了一轮,外头踢踏声响,却真的是醉梦到了,帘子一掀,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原来这人糊了满面浓妆,几乎将一张脸拆分成两种颜色,脸皮白的发青,上面又用大红的胭脂调色,估计是想弄出珠圆玉润白里透红的效果,可惜这两种颜色的违和感实在太强烈,让人看了只是想笑,而从脖子往下,却是舍不得施那么重的粉了,颜色倒偏暗些。也就是醉梦底子好,这么折腾一番,若不是飞鸾知道他素颜的样子,也不会觉得太难接受,自然,比起年级轻轻的明玉来,却是远远不及的。
飞鸾挑起嘴角,这个男人总是有本事让她惊喜,压抑了许多天的心情猛地放松下来,执事们却是面面相觑。
醉梦抬眼看飞鸾,原本诧异自己还有生意,故意打扮的恶俗好能早早完事回去,见到飞鸾却是明白了,因着妆容的原因一笑起来千娇百媚道:“老板们金安,醉梦这厢有礼。”
明玉听他现在还自称醉梦,不由撇嘴,心道:“凭你如今也敢称醉梦,真真给醉梦轩丢人。”
齐子萱也是纳闷,却总觉得主子和这个醉梦是有过一些交往的,这时候不敢随便做声。
飞鸾心想也亏的这人能想出这么个招数来,若不是他年纪摆在那里,又是曾经的头牌招牌,怕也不敢这般,想到这里便笑道:“你如今倒是胆子大,不怕挨打了?”
醉梦知道飞鸾是拿他取笑,初见的时候他一心就是从飞鸾身上拿银子,做作的说没有钱便要挨打,原想着飞鸾也就是一时好玩误闯了后院,不会再有下次,能赚多少便算多少——他一个过气的伎子还能留在醉梦轩里好好过日子,实在是极有调丨教人的手段,不管什么样的新人到他手上,不出十天便能乖顺讨喜,不过即便这样,没有人气银子日子过的也不会太好,自然能赚到是不错的,而且也不会有人去问他一个过气伎子要过夜费。
“小姐这是什么话,挨打谁不怕呢?”
飞鸾笑着招手道:“你过来吧。”
众人除了感叹飞鸾喜好特殊,也没有别的话说,酒足饭饱,在这里坐着也没了意思,执事们各自带了身边的伎子去了第二进院子。
单独和醉梦在一起,飞鸾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醉梦也收了笑,他都二十二岁了,早过了情窦初开的理想年纪,又已经是个任人玩弄的伎子,怎么还会生出那些不切实际的感觉,可是不过第三次见,他就觉得飞鸾并不像他看到的其他女人那么无情绝对,那么……过尽千帆……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结束,明天两更,第一更在上午十点哦亲,看不到要说哦~
第一卷 48罪臣之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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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天气渐暖了,有时候晚上下过一场雨,晨起就可以再减一件衣裳。
“醉梦,跟我回家吧。”飞鸾沉默了一阵道。
醉梦显然仍以为这是个调丨情的笑话,浅笑道:“小姐想要醉梦服侍,只管来醉梦轩就是了,接我回去养着,可不比这儿便宜……”
飞鸾伸手堵住了醉梦自轻自贱的嘴巴道:“我们有孩子了,跟我回家。”
醉梦猛的愣住,眼睛里有点点光,但是很快他便笑道:“小姐说笑了,我十六岁进这儿,就喝了绝育的药,我是罪臣之子,连赎身的机会都没有。”
飞鸾变色道:“你说什么?”
醉梦睁大眼睛笑道:“我不可能有孩子。”
飞鸾摇头道:“艾府的大夫四堂会诊,孩子尚不足月,这一个多月来,我没有招过侍人,只和你有。”
醉梦脸上挂不住笑意,他有些震惊的看着飞鸾道:“你一个多月……不招人服侍?”
飞鸾苦笑,在醉梦看来,这是一种类似苦行僧般的生活了吧,毕竟以飞鸾目前的身份,这太不合常理。
“怎么可能……那药不可能会失效,我在这里卖了八年,我的恩客有上百人,我服侍过最久的,整整三个月,我没有下过床,都没有这样的事……”
飞鸾心惊,她真的无法想象眼前这个看似残忍看似毫无骨气并且时时笑着的人是怎么走过这八年,她拉着醉梦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道:“别人没有最好……”
醉梦却放佛突然被烫了手,他将手抽回去,大声道:“别让她出来,我不需要,这是个下贱的祸害,不要……”
飞鸾一把抓住醉梦的手道:“你不贱,她更不,我会把她生下来,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跟我回家。”
醉梦彻底说不出话来了,飞鸾说要给他生一个孩子,竟然有女人愿意为一个伎子生孩子,若是说起来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可是看着飞鸾的样子他却有点想要相信了。
醉梦稍稍一用力,将飞鸾拉进自己怀里翻身一带,飞鸾整个人便躺倒在床上,醉梦将嘴唇轻轻附上飞鸾的唇,身体轻轻磨蹭那个其实还有点小,还有那么点生涩的身躯。
飞鸾一震,伸手推开醉梦的唇,制止他的动作道:“醉梦,你别这样。”
醉梦停下来看着她道:“小姐一定想玩点有趣的是么?”
飞鸾听说这句话的时候瞬时抑制不住,就那么仰着脸流下泪来,半晌才将自己埋进醉梦的身体里,哭得颤抖。
男人自我保护的本能让他不相信她,或者更进一步,他想用身体回报,或者讨好取悦,他不想让飞鸾改变主意。
醉梦轻轻嘶声,飞鸾哭了一阵才反应过来,惊道:“你怎么了?”
醉梦眼睛里都带着笑道:“没有呢。”
飞鸾才不会相信,猛地坐起来伸手去解醉梦身上的中衣,却被醉梦按住双手道:“小姐……”
飞鸾眼神瞬间凌厉起来,坚定的移开醉梦并不敢如何用力的双手,醉梦做了八年的伎子,却从未如此无措过,这时候也只能保持着脸上的笑意,由着飞鸾一颗一颗解开他中衣上的盘扣。
飞鸾无法想象自己看到了什么,醉梦的身上遍布着横七竖八的紫红印子,凌虐的痕迹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裤子里面去。她并没有停顿地解开醉梦的裤子扒下来,快的甚至醉梦没有来得及稍作反抗。
“笑起来,笑着,就能少痛一些……”这是飞鸾第一次见到醉梦的时候醉梦对存希说的,而现在他真的在自己践行着这句话。
飞鸾忍不住拉下醉梦的眼角哭道:“别笑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醉梦敛了笑意,愣愣道:“有什么为什么?我这个岁数的人,客人点了还能图些什么?”
飞鸾一把将醉梦搂紧自己的怀里颤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想起的时候就来看看你,忙起来就把你放在一边,我忘记了你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对不起……”
醉梦第一次在床上如此被动,他被狠狠的搂在一个“客人”的怀里,狠狠的,好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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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鸾半天都没有听到醉梦是声音,轻轻将他推开一点距离看着他道:“你不愿意吗?”飞鸾的声音里几乎是带着一种讨好意味的小心翼翼。
醉梦仔细看过去,他想从飞鸾的表情里面找到一种叫做玩笑的意思,从一开始他就只将飞鸾当做一名爱好独特的客人而已——飞鸾是在他调教存希的时候来的,无论飞鸾的表情看上去多么痴迷,可是他作为头牌的时候,那样的表情并不少见,而同一种表情之后的龌龊心思更是神奇的一致。
醉梦眼里的飞鸾带着所有富家女都有的标签,她几次三番的偷偷摸进来,鸨父怎么会不知道,因为这个,他从一个已经退出前台的伎子被推了回去,醉梦轩怎么会放过还能赚钱的男人赋闲?恨,其实也谈不上,他不过一个贱籍的身份,怪不得别人凌丨虐玩弄,只是爱自然更加没有,他花心思讨好女人,因为他想活着,尽量好的活着。
飞鸾轻轻的顺着醉梦有些长的黑发,质地很好,摸上去很滑,不知道是生来便得上天如此厚爱还是后天养护的功夫深,她在心里摇摆不定的时候便想到来找他,可是他在孤立无助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几进小小的院子将这些年纪轻轻的男子牢牢圈禁,从身体到心灵。
飞鸾不记得两人后来都说了什么,也忘记了最终醉梦有没有答应跟她走,他们相拥而眠,在醉梦轩的明玉楼里,安安静静的睡觉。
清晨第一缕光照进来的时候飞鸾就醒了,良好的生活习惯一直没有被打破,或者说是早起的习惯,除非通宵不睡,否则飞鸾起的一直很早。
醉梦还在睡觉,飞鸾轻手轻脚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从没有好好的观察过醉梦的睡颜,洗去了繁华铅尘的安安静静的睡颜。飞鸾躺在床上不动,唯恐坐在床上扰了他的好梦。
不得不说这张脸和英秀真的很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来到这一世也不过月余时间,却几乎要忘了以前几乎镌刻在脑中的英秀的样子,若非醉梦和他太像,飞鸾不敢想自己现在还能记得多少那个影子——那个因为她含恨而去的人,那个还不到二十五岁便自己结束了生命的人。飞鸾觉得自己是个混蛋,她曾经自诩正义的执行任务,杀人、救人,可是如果现在有一个人对她举起枪说,受死吧,她也可以接受,不是不反抗,接受,是因为她应该被制裁。
伎子的习惯是晚起,因为大多数时候早晨才能睡,所以直到日头升到头顶,醉梦才动了动身体,皱了几回眉头睁开眼,看见飞鸾一时恍惚,眼睛里便浮上了笑意。
飞鸾伸手去盖住醉梦的眼睛,将头埋入醉梦的胸前道:“醉梦,嫁给我,让我为你生个孩子。”
不是第一个女人要为他赎身,可是眼前这个却让他无法一笑而过,醉梦晃开飞鸾的手道:“别叫醉梦,我不是——叫我……寒初,寒冷的寒,最初的初。”
寒初?
飞鸾努力扬起嘴角道:“好,寒初。”
“主子,”齐子萱的声音从外面响起道,“现在快午时了,咱们该回去了。”
飞鸾替寒初盖好被子道:“乖乖等我。”打开门,齐子萱果然穿戴整齐候在门外,见到飞鸾只着中衣,忙道:“奴才这就叫人服侍主子穿衣……”
“不用,你去让醉梦轩的鸨父和你的表姐——来见我,不要在这里,另换一个地方,我马上到。”
齐子萱立即便是一身汗,当初的五十藤杖实在让人记忆深刻,不能怪她因为飞鸾的一句表姐便惊出一身冷汗。偷眼看飞鸾的表情,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不过齐子萱早知道这位主子喜怒不形于色,只有躬着身子快步走了,不敢多说一句,更不敢有片刻耽搁。
寒初想起身服侍,却被飞鸾按了回去,自己穿好外衣推门出去。寒初突然有点怕,这个背影,看起来似乎将一去不返。
飞鸾抬脚向前院,她一直引以为傲的理智这个时候让她觉得自己很操蛋,所以她想要扔掉它一回。
醉梦轩的鸨父也刚起床,正对着镜子将铅粉往脸上涂。鸨父曾经也是个头牌名角,后来青春不再,客人便渐渐少了,好在曾经的恩客里还有一个不曾忘了他的,逢这醉梦轩前一个管事的病逝,就让他接了这个摊子。人最没法抗拒的就是时间,曾经也是光彩照人的脸上也渐渐失了神光,鸨父看着镜子里面用粉勉强掩盖掉的细纹和各色胭脂调出的红润气色叹气,可惜命贱,投了个男胎又是这样的出身,这张脸,就算是假的也要努力维持着年轻的样子。
齐子萱进来的时候鸨父从镜子前站起来。
“主子要见你,快点。”
鸨父是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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