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过客耳。
文俢贤甚至不知道含宁什么时候告辞离去,在商盟这么多年,原以为自己早被磨的心冷如铁,却原来,还是会痛。
后府离打扫处不算太远的地方孤零零杵着一间小小的房子,看着也就能摆下两张床铺的样子,却是艾府私牢所在,从那房间居中的楼梯直通地下,全是青砖铺就的地面,因为是设在地下,常年不见阳光,所以这里也被叫做暗阁。
暗阁分前后两部分,前面左右各有一列大约十数间公共牢房,圆木的牢门相对,内里空旷,墙角地面铺几张草编的席子;后面是私牢,在走廊尽头处,贴着墙面与前面的牢房斜对;两处中间略有一点空地,两面墙上架设了各式刑具,其中一面墙壁的正前方有一张桌案,是私刑讯问的所在。
其实艾府待下人算是极好的,这暗阁也不常有人,有时候关一些外面溜进来的贼人,可胆敢闯艾府的毕竟不多;偶尔各苑有服侍不周到的,也是主子随便打几下了事,并不发到这里来办。
不过这也是从上一代家主嫡夫体弱,家中规矩松散以后的事。
如今这偌大的地方,就只有和允一人并三个看守。
“吃饭了。”一个托盘从牢房门最下面的缝隙中塞进去,上面有三只碗,一碗白饭。一碗菜,竟然还配有一小碗汤。
牢房里面正在靠墙壁处的“床”上打坐行功的和允张开眼睛,不知不觉竟又到了饭点。
那日弘懿从艾飞鸾的产房内迈出,很是在意的看了和允一眼,只一眼,和允就知道,想瞒的事究竟是瞒不住。那个男子太聪明也太犀利,而且又有未来男主子的身份,所以当晚弘懿传他去问话的时候,和允一点也没有诧异,一个小小的影卫敢对家主有所隐瞒,原本就是死罪,早在想起一切却选择了沉默的时候,他就该有心理准备。
弘懿给的处罚意外的轻,关在暗阁里思过而已。
起初以为这思过还有别的名堂,可是真的来了,住的却是原本用来关主子侍人的单间牢房,有床有桌,一日三餐不缺,虽然每日半下午的时候会有人捧着弘懿写好的训诫来读一遍,可却也是这慢慢无聊的时间里的一些调剂,让他不至于陷在一个人的空虚里不能自拔。
如此七八天后,和允渐渐适应了这里万事无需挂心的安宁,每日打坐练功,吃饭睡觉,只是心里却渐渐翻腾出许多埋在深处的东西……
据说岭南从不下雪,却不知那一年是为何,桐城入冬之后竟然连着飘了三天雪花,不大,正好能在地上铺一层薄薄的银白。
那一年,岭北发生了一桩大案——结党谋逆,罪连十族,不过十一二岁的孩子并不了解那背后的事情,只知自己的父母作为案首一家的第一门客,为了能为主人家留下一点血脉跋涉千里,护着那位被流放岭南的嫡公子不在路上被人下手夺了性命。
一路颠簸加上反复受伤,他的父母终于在嫡公子到达桐城的时候撒手离去,留下一个小小少年手足无措。
为了葬父母,男孩头插稻草跪在艾府侧门自卖自身,可是岭南艾府,盘踞岭南百年的大家族又怎么会缺一个使唤的下人,被一再驱赶的男孩差点死在那场极不寻常的雪地里,直到有一日,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翻墙而出,见到已经奄奄一息的男孩并将他捡回府去……
和允有点不太确定那个女孩是谁,只知道印象深刻的一双黑到极致的瞳,幽深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小女孩给他安排了一个家生奴的身份,又派人将他父母好好安葬,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那竟然是艾府的庶小姐。
男孩心中已经略略知道何为嫡庶之别,也渐渐发现女孩因为生父出身低微在这个叫做家的府上如何谨言慎行,步步临渊。
工作之余,他偷偷趴在墙头看她,见她一个人坐在台阶上仰着脑袋将泪水咽下……
一年之后,下府上的少年们开始有些战战兢兢的期待,因为升平苑要开始选人了。和允知道升平苑,据说里面的日子很辛苦,熬得出来,将来却也有可能成了府上的主子。他不怕苦,却不想做那所谓的“主”,那个时候他已知道,升平苑是为嫡出的长女飞翮,也是下一代家主选侍的地方。
训教的公公说他长得好,说不定选上了,一辈子也算是有了着落,可是越是如此,他心里却越是害怕。
好在那个时候沐恩营也在挑人,比起升平苑,那便是个谁都不想去地方了,熬得出来,也不过是个低人一等的影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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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还不想这么快就把和允放出来滴,不过眼看着群情激昂了%》_
作者有话要说:渣鸾真的在努力洗白白哟,谈情说爱的事,果然是有闲人才能做啊╭(╯3╰)╮
还有,其实我也舍不得天禄~~555555~~~乃们就没有一个人觉得天禄其实没有死吗?啊啊啊啊啊?
第一卷 79谋士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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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裕回来,见飞鸾却是坐在榻上安安静静的。
“主子别急,我刚刚问了安叔,当时送允哥哥到打扫处的另有别人,小裕已经叫人去传了。”
飞鸾伸手摸摸和裕的脑袋道:“和裕长大了,将来定要给你安排个好人家,免得被人欺负了去。”
和裕小鼻子一耸道:“主子这么说,小裕就不怕了,这就去看看那人来了没有。”
小孩转身出门,眼神却禁不住一黯,主子心里如今牵挂的就只有允哥哥,自然是放不下他了。
如此兜兜转转了几天,和允卖身进府的契约才摆到了飞鸾案上。
沈靖宇。
飞鸾看着那卖丨身契上稚嫩的签字,几个简单的笔画,从此沦入贱籍命如蝼蚁。看得出是孩子的笔迹,可那笔锋却隐隐已经有了大家之气——大曜少有男孩能够习文,除非是大族出身又或者父母极开明。
原来和允的原名叫沈靖宇,原来他本不是艾府家生的下奴,除去这一纸契约,和允同她没有什么不同。
飞鸾说不出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想要将契约一把火烧毁,可那样的话,因为她受了那么多伤的和允就再也没有可以留下来的理由;若将契约收藏,那她是不是又太自私了一点,和允是有思想的人,留下与否,是他的权力,她有什么资格替他做决定?
沿着沈靖宇这个名字一路追查下去,到飞鸾了解事情的始末,已经是六月中旬。
——
沈继贞,在岭北一度被人称作是廷外军师,是万俟家主万俟熙文手下的第一谋士,万俟家当年的势力不输艾家,开国元勋,几朝老臣,万俟熙文的母亲位列三公,家中又有兵权在手,府上门生食客无数……这样大的势力,便是无意谋反,也会叫上位者如鲠在喉,睡难安寝,是心口的一根刺,迟早都要拔掉的。
结党营私、卖官鬻爵、秽乱后宫、结交外族,私屯兵器……成宣帝继位几年,各种或确有其事或凭空捏造的罪名接踵而至,便是沈继贞能巧用手段一一化解,却到底是埋下了灭族之祸。
沈继贞早劝万俟熙文放弃官位,或至少交出兵权,一步步将家族迁出盛京,学艾家退出朝廷避世而居,然万俟熙文幼承庭训,满腹士农工商的偏见和迂腐思想,最看不起艾家举家入商,如何能听得进沈继贞的话?
祸事一出,罪连十族,连门生子弟都无以保全,门下食客自然作鸟兽散。
沈继贞知这等大案必要斩草除根,便是已经判了流放的男眷,大多也会在遥远的流放途中被折磨致死,为了能给万俟家留下一丝血脉,沈继贞携嫡夫独子一路同行,直到她护送的人入了桐城官衙,才放心咽下最后一口气……
和允,正是沈继贞的独子。
兜兜转转,原来和允与寒初还有这一层关系。
难怪和允时而卑微时而又满身倔强,一身傲骨不化却被禁锢在沐恩营的各种规矩里,对她死心塌地。
这样的男人,她竟然会因为自己的逃避而一伤再伤?飞鸾不知道宁可放弃记忆放低姿态也不愿意回忆起她的和允是不是还能原谅她,可是如果可能,她也还有机会补偿,欠下和允与寒初的情债,她愿用剩下的毕生来赎。
青川城距桐城快马两天就能到,是云岭山下最大的一座城镇,过了青川再翻过云岭,下去便是岭北的黄梅镇,与吕汉的汉阳不过大半天便能到。
青川城街上一处不起眼的小药铺后院,东厢的门被人推开,身着大红长袍的弘懿走进去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人问旁边的大夫道:“他怎么样?”
那大夫正是这小药铺的老板,闻言起身对着弘懿道:“参见楼主。”
弘懿摆手示意他免礼,大夫才道:“这位公子伤的虽然不重,却都是在敏感处,加上长时间暴露身体感染风寒又没能及时医治才一度晕厥假死,若是从现在开始仔细医治悉心调理,一两个月内也是能够恢复的。”
弘懿点头道:“那就好,我们尽力而为吧。”
大夫听弘懿这样说,有些不确定道:“楼主,我隐楼上下俱是少年处丨子,这位公子……”大夫犹豫了一下接道,“这位公子身上所受的伤却全因男女情丨事,医好之后,该如何安排去处?”
弘懿道:“先医好再说吧。”
这么说话的一会功夫,原本躺在床上睡的就不甚他是的男子轻轻翻了个身,睫毛微颤,竟是睁开眼醒了过来,眼光迷离地扫了一眼所处的环境,怔然片刻突然坐起身道:“主子,主子人呢?”
弘懿不说话,他身边的大夫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却见那男子问了两句后突然没了声音,不片刻,眼泪却吧嗒吧嗒的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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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懿叹息,又是一个痴人。
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这大夫年岁不小,略略猜测也能知道一个大概。隐楼是江湖上唯一一个全是男人的门派,除了接一些探听消息或杀手的生意为生,遇到在家中受尽磨难无处可去的男人自然也会出手相助,这些被救助的男人难以在外谋事,便留在楼中做一些打扫经营的活计,少有人还愿意惦记着家中妻主的。
那坐在床上落泪的不是别人,正是艾飞鸾认为已经死了的天禄。
那日艾飞鸾突然临盆令众人措手不及,慌了手脚,弘懿便趁机命人将重伤患病的天禄接出,后再以患病不治为由命人厚葬,埋入土中的却是一口空棺。
随后,安抚艾忠,为齐子萱抬籍,不过是为了让身为艾府大总管的艾忠不再追问天禄的下落。
弘懿不怀疑天禄的“死”会让艾忠难过,但那个女人当初能将亲生儿子送进飞鸾后院与人为侍,更多的原因怕是希望能为女儿挣一个好前程。男子生来命薄,倒不能怪艾忠,只是倘天禄还活着,他便逃不开这般命运。飞鸾的心中已注定不能有他,即便出于照顾从此以后给他华服美食,但那却不是天禄想要的生活。
既如此,倒不如让他走出那金丝缠就的囹圄,看看这世界天下,或许心大了,痴念便小了。
齐天禄在升平苑月余,并不知道艾府变故,自然也不会认识弘懿,在他心里,主子既然来看过他却又不肯带他走,只怕是恼他身子差,学的不好。
弘懿看天禄的眼神便知他心中所想,只得交代旁边的大夫道:“慢慢调理,等身体无碍了,再让青川坛主给他安排点事情做。”
大夫应是。
天禄闭上眼睛脸色微变,弘懿还不及解释什么,门口突然响起急切的敲门声,手下在门外报:“楼主,盛京飞鸽传书。”
弘懿向外道:“知道了,就来。”再看了一眼不言不动的天禄,却也不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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