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挑选出一名继承人,但若是这样,凭吕汉手边带着的两千人马,怎么就敢和吕清盛京之中的数万禁卫相抗,又怎么敢将求援的重任交给一个不算是“自己人”的人手上。
这样想来,早在当初吕汉亲自前往桐城微服查访开始,所有的计策就都已经制定好了。
吕泓虽有贤名,骨子里却是一个十足的小人,只看她对付汉王府京中产业的手段便可见一斑,这样的人,成宣帝自然不敢将江山交到她的手上;而吕清则真的没有什么头脑,被人利用横冲直撞,自以为是刚愎自用,虽然与老皇理念一致,却明显没有达成的手段心胸。
而吕汉,自幼从军,后出京建府,在封地也颇有建树,当仁不让是皇位继承人的最好人选,只是她生父出身低微,在京中根基薄弱,而皇室偏偏又没有对抗世族的能力。
除非……有足够的理由和快速的动作,砸所有世族反应过来之前一网打尽。
所以,就有了吕清与宫中之人勾结下药,吕泓在在联党结众,成宣帝借病休朝,整个京城人心惶惶,也就有了吕汉千里迢迢入京侍疾,却在半路竖起清君侧的大旗。
带着两千人如何清君侧?
吕汉连自己在京中的家奴产业都保不住,又怎么能是根基深厚的吕清的对手?
京中世族眼睛雪亮,自然知道该如何站队。
安都病变,成宣帝与吕汉二人顺手推舟,大概也是猜到了飞鸾背后的动作,所以才一力请飞鸾出面到安都求援。
但是飞鸾猜想,就算当日她因为一些变故没能顺利抵达安都,凤隐也一样有办法调动杨巍手上的兵权为吕汉开路。
接下来一切就都简单了,吕汉上位,吕清被斩于马下,京中世族大部分参与谋逆,自然要以谋逆论处,可怜这些人根本就来不及反应,更别提与京外的势力联系就纷纷入狱。
这也就解释了当初在前往安都的路上,艾飞鸾一直感觉被人盯梢的原因,凤隐亲自出手,未必不想取了飞鸾性命,只是那夜被飞鸾盯上,又见她伸手不若,身边更有隐楼势力相助,才最终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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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凤隐有意引起杨府侍卫的注意,将二人陷入危局——若是飞鸾身死,艾家必乱,弘懿虽然可以作为家主嫡夫压制府上,但那也是建立在飞鸾活着的前提下,那个时候,无人有余暇去关注因为军饷而一直受艾家控制的岭南军队,那么朝廷收归军权的一日,就会成了艾家族灭之时。
这就是鲜血铺就的帝王路。
而理清了所有关系的艾飞鸾,自然要为自己和艾家的以后好好打算。
好不容易撑到宴席结束,艾飞鸾借着吃饭的时候喝了几杯酒,又晕又吐之下终于被允许离宫回府。
京中的艾府早已经在吕汉的授意下被打扫的一干二净,连当日寒初觉得颇有风格的偏院一隅野生的两株兰花都被移进温室。
因为时间太紧来不及修缮翻新,艾府和当日飞鸾初到京城的样子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府中伺候的人换了一批而已。
吕汉入京的时候原意是接寒初入宫小住,但寒初是何等水晶心肝,自然拒绝了吕汉的“好意”,言及自身情况已有辱妻家门楣,不敢再妄生事端,险些就要一死谢罪,才让吕汉无奈之下将他送了回来。
飞鸾回府的时候,寒初已经站在主院前的回廊里静静候着。
在宫中应付了一整天,又喝了酒,虽然没有醉,但是装醉也不轻松,飞鸾回来的时候的确是有些乏了。
寒初含笑迎上前来,先是要跪礼被飞鸾挡了,接着便去接飞鸾身上的披风随着飞鸾亦步亦趋进了堂屋。
飞鸾这边前脚坐下,那边早已经烹好的解酒茶就已经端了上来,待飞鸾喝了,寒初又让人送了一碗羹汤,说是养胃暖身,飞鸾浑身放松,一时间只觉得人生如此简直已经是完美,只盼将来将来都有这样的日子,一辈子也就没有遗憾了。
咽了汤,飞鸾看着寒初微微凹下去的眼睛,有些心痛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身体还好吧?脚上的伤都好了么?”
寒初点头道:“这么些年都过来了,这点小伤算得什么?”
飞鸾眼神一黯,想也知道寒初前些年的辛苦,于是安慰道:“也就这几天了,等离了京城,再不用这么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到时候带上你和和允,就咱们三个人,往这天下间的好地方都走上一遍。”
寒初的眼神,闪了闪,点头道:“好。”
艾飞鸾将汤碗递到寒初手中,看着他又去盛了碗汤,才突然问道:“你们都吃过了么,别光顾着我,和允呢?”
正端着汤往这边走的寒初突然一顿,碗里有几滴汤水溅了出来,落在他的手腕上。
男人惊呼一声,手一抖,更多的汤汁便溢出来,艾飞鸾眼疾手快,连忙将碗接了过来,还是不可避免的看到寒初的手腕被烫出一片红。
艾飞鸾伸手捞过寒初的腕子查看,一边轻轻用手按着,一边皱眉道:“和允怎么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提到和允寒初便显出慌乱来,鉴于那人的前科,飞鸾也不由得有些着慌,难道又跑了。
想到这个飞鸾就有些生气,大约也是因为喝了点酒的缘故——如果真的是那样,艾飞鸾想着,这会抓回来一定要狠狠教训才是,嗯!
寒初垂着眼睛不说话,也不看飞鸾的眼睛。艾飞鸾不觉手上便一紧道:“又走了?”
寒初半晌才咬唇道:“没,我罚他在偏院里思过,等妻主回来发落。”
艾飞鸾一愣,似乎没有明白寒初的意思,追问了一句道:“你说什么?”
寒初抬起眼睛,抿嘴倔强道:“他不守夫德不从妻令,擅自离府月余未归,下侍便依着家法罚了他,如今让他在偏院思过。”
艾飞鸾霍然起身,挡开寒初的手,大步往偏院走去。
寒初脸色一白,却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西边的偏院仅次于主院大小,原本是寒初住处,如今院子里却没有一个下人服侍。
石子铺就的剪径小道边,当初寒初时常坐下来摆弄棋局的大树下,和允单薄的身影直挺挺的跪着,长而黑的头发简简单单在脑后绑了一束,有些凌乱,天气不热,发上却隐见汗渍,显得很是凄凉。
因为是背对着院门,艾飞鸾进来的时候首先便看见和允身后一片隐见的暧昧颜色,竟像是被用了私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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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鸾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张了张嘴,终于没有说出话来,只是大步上前将和允扶起。
和允见飞鸾亲自来扶,有些惶然的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寒初,却不容拒绝的被飞鸾一步步搀扶进内室。
和允敛着眉眼低声道:“下侍请妻主责罚。”
艾飞鸾立起眉毛怒道:“罚什么,你又哪里招惹了别人?”
寒初脸色更白了一分,却始终抬着头,听见飞鸾的问话便回道:“妻主立威持重,自然知道如何治家,只是今日事忙,下侍空担了常侍之名,却不能为妻主分忧担当,深感惭愧,平侍不修夫德,私自离家,依家法当杖三十并禁闭反省。”
艾飞鸾怒极笑道:“家法?你可知和允当日离家为的是什么?”飞鸾咬牙道,“八年前,你万俟家蒙受冤情,和允生父母不远万里护送你到岭南,最终客死他乡,八年后,为了平反当日冤情,和允放弃在京中的锦衣美食,连日奔波寻访证据,如今,你在我面前口口声声要用家法惩治这个处处为你着想的人?”
寒初脸色苍白,眼睛里虽然仍旧倔强,却已经有了点点泪光。
艾飞鸾一伸手抬起寒初的下巴,冷笑道:“当初你被困府中,和允带人冲击西门,才争取到离京的机会,和焕和林因此死在城门底下,连尸骨都找不到,那个时候,你在干什么?当日我只身往安都求援,和允连夜赶来,一路护我,你又在做什么?万俟涵,你口称对和允用的是家法,我倒想问问,你依的是哪家的法!”
语罢狠狠松开那苍白脸庞。
寒初眼里的泪终于流了出来,颤抖着唇说不出话来。
而飞鸾也是心里难过,虽然听说过大户人家夫侍之间相互倾轧的事,但是一直庆幸自己身边并无那样的人,谁知道大事初定,竟然就有人按捺不住。
和允轻轻扯着飞鸾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迁怒,飞鸾却越发火大。
寒初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告诫和允还是试探她,如果今天由着他,将来是不是和允就要时时被他压制欺负?
深吸了口气,艾飞鸾淡然看着寒初道:“我不知道这些手段是你在家中所学还是这些年来得到的体悟,但是我这里容不下那些龌龊心思,你回去好好想想罢。”
寒初没想到有朝一日艾飞鸾会当面揭他的疮疤,直言他那些年不堪的国王,眼睛瞬间瞪大,愤然道:“做错事就该受罚,我哪里错了?”
艾飞鸾原本拿着一块棉布帮和允擦汗,闻言将手中的棉布狠狠掷在地上,怒道:“说的好,既然如此,当日桐城之中,你于醉梦阁中不告而别,是不是也该按着家法好好清算清算?”
寒初右手紧紧捏着被烫伤的左腕,半晌屈膝跪下,俯身道:“妻主所言甚是,下侍这便往刑房领责。”语罢起身退了出去。
艾飞鸾忍了忍,终究没有叫住寒初,只转头去看和允。
今日一早便进了城,随后她被吕汉召进宫中,而和允便回了艾府,到她从宫中用完晚饭出来,整整一整天的时间,和允是什么时候受的刑,又从什么时候开始跪在那硌人的石子路上,艾飞鸾今日在宫中跪了几次都觉得难受,更何况他身上还有伤!
和允张了几次口,神色间有些怪异,却终于什么也没有说。
第一卷 180
整整一夜飞鸾都呆在和允的房里,和允眼见飞鸾的神情,垂着眼睛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一向不善于说这些话,更何况,深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私心,让他不愿意去开口。
和允在心中恨自己,怎么可以这样自私,明明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是独自霸占着妻主,而寒初却一个人独自守在这偌大的府邸,之后还历经艰辛,随着汉王被困在一字峡那样险恶的地方。
但是……
清晨带着几个随行的艾家子弟回到府上的时候,寒初已经打开了府门,本以为是为了迎接飞鸾的,却在进门的一刻被几个粗使的下人狠狠按住。
和允惊讶,无辜,下意识的准备反抗,抬头却见寒初一身正装立在主院之中。
其实不过几个粗手粗脚的汉子,凭他的身手,根本无需用力就能脱身而出,可是寒初的一句话却让他放弃了反抗的想法。
“和允,今日艾家后府上的家法,可还能治得了你?”寒初的声音冰冷,高高在上,让他一瞬间有那么一点恍惚,好像从来都不认识这个人一般。
后府上的家法,管的就是府中夫侍侍人,便是你身手再好,地位再高,在妻家也得服管教。和允虽然幼时便被送进沐恩营中,这些东西,却还是知道的。
寒初是常侍,如今妻主出门在外,嫡夫又不在身边,他确有执家法的权力,但这还是那个平日里虽不多话却平易近人的寒初,还是那个哪怕身陷囹圄仍然不忘丢下一支发簪救人的男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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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和允与寒初一直相处极好,那面上对妻主尚且不太露笑容的脸上,对着自己总是言笑晏晏,不嫌弃他粗苯,教他下棋、读书……
和允的心有点凉,却还是仰头去看了寒初一眼。
明明是风平浪静的表情,和允却突然觉得那眼睛里似有什么无法言说的东西。
当时整个艾府的下人都在,团团的围了一个半圆,眼巴巴的看着和允,便听见寒初又说了几句话。
和允有些恍惚,隐隐只听到寒初反反复复提了许多遍家法,然后便当着众人的面令人按到了他,狠厉的发话打了五十个板子。
直到板子落在身上的一刻和允才终于确定今日之事必有内情,否则,那板子落下来又怎么会是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五十下,说不疼是假的,但是却还不及当年沐恩营中的五下来的严重,就连背后有些黏腻的感觉,也没有半点是自己身上的流出的血。
寒初指着伏在地上,身后“血肉模糊”的和允,对着府上一众服侍的侍人道:“咱们府上的规矩严,原本我一个人主事,只要不犯着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但如今主子既然已经回府,今儿我在这儿就把话说明白了,各人做好自己手头的事最要紧,眼睛看该看的,嘴巴说能说的,否则,我可不管你在主子身边如何得脸,可清楚了?”
一众下人哪想到看上去那么孱弱的一个人,下起手来竟是如此狠毒,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出一声。
“你,可知错了?”寒初说完那些场面上的话,在回过头来对着和允问道。
和允心念电转,只道寒初不过是借着自己犯下的错误立威罢了,再一想自己原本也是有错,离家出走月余未归,想到当日在京郊惊险重重时飞鸾的脸色,和允也难免惊慌。前些日子想来是飞鸾忙于正事没有机会过问,如今回到京中还不知要怎么清算,寒初这样作为,未必不是帮他挡了一场真正的责罚,于是便顺着寒初的问话低声回应:“下侍知错。”
寒初冷声道:“既然如此,便自己跪倒西院里反省去吧。”语毕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艾府原本的下人早在之前吕泓的清洗之下人去楼空,如今这些都是吕汉从宫中低等的侍仆中拨下来的,这些人虽然干着宫中最低贱的活计,受尽欺压,却从未在主子的身边服侍过,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眼见寒初已经进了房间,仍然没一个敢走到和允的边上哪怕伸手扶上一把,好在和允并不算真的受伤,倒也能自己起身。
西院是寒初住的地方,经这么一闹,更没人敢随便进去,和允左右看了看,见石桌下的地方空着,又不挡路,才自己选了地方跪了,直到飞鸾回来。
不是不能劝的,其实只要解开身后寒初令人上了药缠好的绷带,让飞鸾看清楚他身上其实不过一点红肿淤痕,飞鸾便能直到今天的事情必有内情,可是面对着飞鸾拿着手巾一点点的替他擦汗,坐在身边为他掖被,那些话和允就说不出口了。
自私就自私一点吧,寒初那样的男人,那么聪明通透,怎么会真的委屈了自己,又怎么会任由飞鸾误会他,所以,只要一个晚上好了,今晚之后他就把事实告诉妻主,让她去听听寒初的解释。
和允悄悄的闭上眼睛,假装睡去,他累了,所以睡过去了,这样,飞鸾就不能怪他隐瞒了吧。
闭上眼睛的男人嘴角扬起一丝笑,这样温柔以待的妻主,不要说他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影卫出身,放眼天下,又有哪个男人不想独自霸占了。
艾飞鸾也是一身疲累,竟然不知不觉间靠在和允的床头睡了过去,和允半夜醒来,见飞鸾睡的难受,还下床来将她搬到了床上。
次日清晨,飞鸾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宫中的车驾已经等在府门外。
内侍一叠声的恭喜飞鸾,说是陛下一早醒来就着人带着御医前来探望,看看鸾卿酒醒了没有。耳听着那内侍一口一个天恩浩荡,飞鸾头都大了。
由着御医把了脉,又来了两剂温补的方子,飞鸾反正也没打算吃,就将药方随手递给了来上茶的下人,回道:“多谢陛下牵挂,微臣只是不胜酒力,并无大碍,烦请姑姑带个话了。”
那内侍笑道:“哪里用得着奴婢呢,陛下说了,若大人无碍,就请早朝之后御书房伴驾,陛下还有话说。”这话说的一脸含蓄暧昧,让飞鸾一脑门黑线,也不知道吕汉究竟为什么如此急切,弄得倒像是有不可告人的事一样。
内侍见飞鸾不解,又言道:“大人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再过几天,郡主下嫁,大人和咱们陛下不就是一家人了么。”
飞鸾脸色一变,她知道吕汉有意撮合吕凌与自己,倒没想到吕汉会这样放出风声,甚至半点不考虑自己的意愿,若是发下圣旨,事情岂不是没了转圜的余地?
她有点难以理解,都说强扭的瓜不甜,吕汉这是嫁弟弟,可挑上自己这样一个早已经有家有室还有了女儿的人,岂不是要耽误吕凌的一生?
霍然起身,艾飞鸾对着外面道:“更衣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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