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看那大片乌云,这样的天气,周进还会同意出去玩吗?
一想起玩,她全身的细胞都兴奋起来,眼睛亮闪闪地放光。谁能想到,十八岁的少女,愿望会突然变得如此简单,每日里,她第一盼天气晴朗,第二盼周进早点回家。
望眼欲穿中,见周进的豪华宝马防弹轿车缓缓滑进视野,她立刻以旋风般的速度冲下楼去,在她的经验里,直接将他挡在楼下,同意去玩的机率会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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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进没有下车,他靠在后座上,脸色有些疲惫,有些阴沉,瞟一眼打开车门、目光满是期待的晓薇,低声道:“上来吧。”
晓薇上了车,迟疑地问道:“你累吗?”
他没有回答,过得片刻,说道:“今天不要去玩了,陪我去广场转转吧。”
晓薇偷偷看一眼周进的脸色,勉强压住自己的好奇和疑问,乖顺地答应:“好吧。”
或许是天气的原因,往日游人如织的广场此刻有些寂寥,原本开阔的视野也因乌云低垂而变得压抑,一群鸽子“扑啦啦”地飞过,落在不远处一座雕像上,歪着小脑袋,毫不惧怕地看着二人渐渐走近。
这座铜雕,据说是一位年代久远的英雄,他手执长矛,雄纠纠地向远方眺望,乌沉沉的底座上,无数铜环丝丝相扣,闪耀着美丽的金属光泽。
周进轻抚那些铜环,思绪似乎已远走。
一阵风过,带来夏季少有的凉意,晓薇不由得抱起胳膊。周进不说话,她也不敢出声,陪着小心站在那儿,脑筋转得飞快,暗暗反省着自己最近的言行,想来想去,似乎没有什么过失,她心中稍安,却更加疑惑,是什么事情令他心情不好?无论在公司,家里,还是政界,他都随心所欲,为所欲为,谁敢那么不长眼睛地惹恼周进呢?
压抑得几乎快要窒息,忽然听到周进开口:“这些铜环一共是一百二十个,很多年前我曾经数过。”
很奇怪的一句话,她视线落在那些铜环上,周进居然去数这些东西?真够无聊……
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吧?孩子总会做些不可理喻的事,比如她自己,专门喜欢在冬天将手掌按在结霜的窗子上,等着手下的霜雪融化,留下透明的手印,然后再按一个,直到手冻得发麻……
“小时候,我最怕别人问起我的父亲,不知该怎么回答,也不敢邀请同学去家里,害怕他们发现我的秘密。”周进声音悠远,清冷,夹杂着淡淡的忧伤:“但还是有一次,我听到两个同学在议论,周进是一个私生子,另一个人更正说,不对,是野种。”
晓薇嗓子发干,她将手盖在他手上,想说一句安慰的话,却什么也说不出。
他表情平静,似乎在讲别人的事:“在母亲面前,我是不准流泪,不准软弱的,我喜欢一个人来这里,数完这些铜环,心情会奇怪地好转起来,再后来,我不需要了,已经没什么能击垮我。”
晓薇的心渐渐提到喉咙,周进不会无缘无故讲这些故事,他到底要说什么?不祥的预感魔爪般抓紧了她。她忽然感到身体发软。
“美思生了一个男孩,是我的。”周进的声音遥远而又飘忽:“他已经快两岁了,我却刚刚知道……”
晓薇失声叫道:“不会的,她走了那么久……”
“在我身边时,她有几个脑袋敢背叛我?”周进微微摇头:“而且,亲子鉴定的结果也出来了。”
如电光石火一般,想起美思那次翻江倒海的呕吐,晓薇一下子呆住。
一声闷雷之后,雨点噼里啪拉地落下,瞬间打湿了面颊,晓薇已经分不清脸上是雨是泪,她睁大了眼睛望着他,喃喃地问道:“你是不是要娶她?那我怎么办?”
他手掌轻轻抚上她面颊,“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
“不!”晓薇后退一步,痛哭出声:“我不要跟别人分享你。”
“晓薇!”周进声音变得严厉:“你要理解,我这是不得已,那个女人背着我摘了避孕环,我也很生气,可是事已至此,你让我怎么办?我可以让我的儿子也被人骂作野种吗?何况当初如果不是为了你而送走她,就算怀了孕,她有本事在我眼皮底下瞒天过海吗?”
“说来说去,你还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晓薇愤然大叫:“你弄那么多女人,生一个儿子还是少的……”
“啪!”,闪电般的一记耳光落在她面颊,晓薇呆得一时间连哭都忘记了。
两名匆匆跑上前来送雨伞的保镖也猛地收住脚步,尴尬地站在不远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进疾声厉色,“敢这么跟我讲话?嗯?我对你好,就为了惯你这些坏毛病吗?”
第二十八章
2
“周进,你娶别的女人,还动手打我,” 晓薇抚着脸,哑声哭道:“这些就是你对我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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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雨幕,周进眼中的伤痛如一点摇曳的微光,他下巴微微一扬,示意保镖们退开,而后慢慢抱住她, “对不起,宝贝,我今天实在冲动,”他的声音也是喑哑的,“忽然多出一个儿子,已经够让我焦头烂额了,你就不要再闹我了,好吗?”
晓薇声音冰冷得象落在额头的雨水,“好,我不闹你,我离开。”
“别说傻话了,”他收紧胳膊,柔声道:“我让你打还一个耳光好不好?”
“我哪有这个胆子?”晓薇挣开他,冷冷道:“周总雷霆一怒,我怕自己连小命也没有了。”
“晓薇!”周进极力压抑着恼火:“你不要夹枪带棒的,我这样低声下气地哄你,你还想怎么样?”
“是啊,你低声下气,我就该受宠若惊,女人在你眼中算得什么?”晓薇的泪水再一次冲上眼眶:“你左拥右抱,还要我们和平共处,你当女人都是没有感情的物品吗?爱情是排他的,你知不知道?”
“我只是想给儿子一个名份,那个女人跟着沾光而已,哪有什么左拥右抱?”周进伸臂搂过她:“晓薇,就算我娶她,心里也是只想着你的。”
晓薇甩袖挣脱,“好啊,那我也去嫁一个男人,然后心里只想着你。”
周进终于变色:“晓薇,你口才真是越来越好了啊!你以为你想走就走想嫁就嫁吗?你给我记好,你从来都没有离开的自由!要是做出傻事,可别怪我没警告过你!”
晓薇又气又怕又伤心,连声音都是颤抖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呢?”周进冷冷道:“我喜欢你,并不意味着你可以骑到我头上撒野,好好想想从前你是怎么讨我欢心的?惹我不高兴,难道你会有好日子过?”
他打个手势,吩咐远处雨中待命的保镖:“把她送回去!”
他转身上了自己的车,车轮扬起一片水花,消失在雨幕里。
3
失魂落魄中,返回了别墅,晓薇连上楼的力气也没有,全身湿透地呆坐在楼梯上。
这一切就像一场梦,一个永远不愿意再重复的噩梦,刚刚还快乐地飞奔下楼去迎接他,转瞬他已绝情而去。
她不敢相信地咬咬自己的手指,钻心的疼痛唤醒了她,泪水立时如瀑布般飞泄而下,她听任自己的情绪汹涌,如孩子般歇斯底里地放声大哭。
有人闻声赶来,不知是司机、保镖还是厨师,站在远处看了看,又悄悄将头缩了回去。
直哭到头昏脑胀,两个保洁女孩来到身边,劝道:“姐姐不要再哭了,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她们将两个小冰块放到她眼睛上,“喏,镇一镇吧。”
冰冷的感觉,令她略微清醒,是啊,哭肿了眼睛,哭哑了声音,又于事何补呢?
她默默站起身,在她们担心的目光里,晃晃悠悠地上楼,洗澡,换下湿透的衣服。她不能只是这样愚蠢地闹情绪,她必须想想怎么办。
这一夜,周进自然没有回来,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成眠。
留下来吗?留下来看着他携妻挈子,会是何等心碎。
离开吗?这两个字刚刚出现在脑海,万般不舍的感觉立刻充塞胸腔,这无比奢华的生活,洒下她无数欢笑的娱乐城,还有刚刚考取的大学,真的都可以放弃吗?还有……纵然他如此对她,她内心仍旧难以割舍地迷恋。
烦恼地再翻个身,猛然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中躺在周进的位置,仿佛这样的方式,可以填补他不在的虚空,竭力控制的泪水再次流了下来,听着窗外细密的雨声,她忽然无比软弱,抄起床头的电话,拨打周进的手机号码。
或许是雷雨的原因,电话里总是传来“不在服务区内”的语音提示,她耐心地一遍遍拨着,忽然听到接通的声音,“你好,我是周进。”
出于工作习惯,周进接电话的第一句话总是自报姓名,即使明知这个号码是晓薇拨出的,也仍然习惯地重复。
只要听到这个声音,晓薇便似乎获得一点安慰,凄惶的心略为安宁,她勉强停止抽咽:“是我。”
“晓薇,凌晨三点了,你还不睡?”周进的声音平静柔和,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我睡不着,”她擦拭着脸上的泪,尽量轻松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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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合同,轻纺拿到了美国的订单,今天要签约。”
晓薇听着他淡淡的语音,心中泛起不知名的酸楚,他有多少大事要做,感情只是他生活里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可是,对她而言,他却是她的全部,他随便的几句无情话语,便足以使她沉浸在无边的悲伤痛苦里。
她在他心中到底有多重?她曾经将自己的份量估计得非常高,然而现在,她一点自信都没有。“周进,我好想你,你在生我的气吗?”她哭到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是否令人生厌?
“嗯,当时有一点,已经好了。”周进仍旧是平和的:“我说了几句重话,你不要放在心上,这事来得突然,我想你确实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
晓薇感受到电话彼端传来的一点温柔,心情似乎不那么低落了,她不敢再恣意讲话,小心斟酌着词汇:“你一定要娶美思吗?可不可以只把孩子接回来?”
“我不想让孩子这么小就母子分离。”周进的语气轻而坚决,“晓薇,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已经决定了。”
“那么,如果我将来也生孩子……”她难堪得脸上一阵躁热,美思的出现,彻底结束了她对爱情的柏拉图式幻想,不由自主开始考虑这个问题。
“你才多大,就想着生孩子?”周进呵呵笑起来,似乎很开心。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生孩子?”她不理他笑声里的含意,继续小心求证。
周进不笑了,似乎在思考,片刻道:“想,怎么不想?”
“那我的孩子怎么办?”
周进再次沉默,良久,低声道:“给我时间,好吗?或者过几年离婚,娶了你之后才生孩子,反正你现在还小。”
“你还没有结婚就想离婚,”晓薇轻轻问道:“这对美思公平吗?”
“公平?”周进的声音透出不悦,“跟过我的女人多了,个个都要公平,我给得起吗?晓薇,你半夜三更打电话给我,是为了教化我吗?”
(这章还差几行对话没有写完,不过今天没力气写了,先发上来吧。因为,我急于看到你们的回帖,上一章的回帖又多又长,让我很快活。)
第二十九章(1)
“不要挂!”晓薇本能地叫了一声,软弱地说道:“周进,不要跟我发脾气,你知道我多么爱你,又多么怕你吗?我愿意付出一切去换取你的高兴,可是,要我接受另一个女人,真的好难,我现在有天塌一般的感觉……”
“我知道,为我接受这件事,好吗?”周进平静地说道:“我会一如既往地对你,生活并不会有大的改变。”
晓薇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揩之还有,揩之还有,“可是我做不到。” 她呜咽成声:“只要想到你还有别的女人,我就恨不得死掉算了!”
“你刚到我身边时,是什么状况?每个女人都没死掉,是吗?”周进不软不硬地说道:“那时候可以做到的事,现在为什么做不到?是不是因为我对你太好了?”
晓薇的呜咽声一下子止住,被揭开了伤疤的痛与冷,竟可以深入到每一寸骨髓和肌肤,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在他的温柔和缠绵里,已经压抑到记忆的最深处,她有意识地去忘记,现在才知道,就算她忘了,他却忘不掉……
“那时候你才是真的怕我,对吗?”周进哼哼轻笑,“现在是口中说怕,其实处处忤逆,如果你怕我可以让我开心,爱我却让我烦恼,你说,我会怎么想?”
一股寒意倏地从脚底升起,晓薇不由自主地柔声:“周进,我惹你不高兴了,是吗?”
“没有,我哪有那么容易不高兴?”周进淡淡道:“我要休息了,你也睡吧。”
他挂断了电话,话筒里传来一片盲音。
第二十九章
1
午后的天气有些懊热,连一丝微风也没有,知了在窗外有气无力地叫着,越发衬出室内的幽静。
装修精美的复式楼内,二十二岁的高级育婴师龙雪正在给嘟嘟做抚触。她做得很专业,也很专心,工作七年来,奔波辗转,从四百元每个月的小保姆到月薪两千的高级育婴师,龙雪对自己目前的状况十分满足。薪水之外,女主人极其慷慨,衣服、鞋帽、化妆品等礼物络绎不绝,使得她在照顾嘟嘟时恨不能用尽十二分力。
嘟嘟躺在柔软的小床上,不一会儿便心满意足地睡去,他的下午觉差不多会一直睡满四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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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雪停止动作,欣赏着他的睡姿,还不满两岁的嘟嘟是龙雪所见过的最漂亮的孩子,修长的肢体和完美的五官使人轻易预测他长大后必然会是一个美男子。
“他父亲一定很英俊吧?”龙雪曾这样问她的女主人。
一贯优雅的女主人略为失神,“是啊,他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隔一会儿她这样回答。
这个最英俊的男人却从来也没有出现过,龙雪暗自猜测他们其实已离婚,又或者女主人只是什么人的被抛弃的情妇,这样的事情她早已司空见惯,也就知趣地不去多问。
然而女主人似乎并不为此神伤。更不象某些弃妇那样避开关于男人或父亲的话题。
“嘟嘟,叫爸爸。”无论电视里出现什么样的男人,女主人都这样教导嘟嘟,于是嘟嘟奶声奶气地叫,“爸爸。”
看女主人开心的笑容,龙雪又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或许,孩子的父亲去了外地,暂时两地分居?或许,这个最漂亮的男人早晚会出现?
她什么都猜得到,唯独猜不到这个男人出场的方式会这般震憾。
见嘟嘟睡得香甜,龙雪来到客厅,想为自己倒一杯水,藉机休息一会儿。忽然,原本锁得好好的房门无声无息地打开,四五个形体矫健的男人直闯进来,惊得龙雪手一抖,水杯滚落到地上。天啊,入室抢劫吗?她颤声大叫:“姐姐!姐姐!”
男人们并不阻止她的叫喊,只是面无表情地左右分开,门口,一个年轻男人负手而入,闲庭信步般优雅,他眉目英挺,然而全身都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如能把人冻住一般,慑人的眸光只在她脸上微微一转,便仰面看向楼梯。
那儿,被叫喊声引出来的美思只匆匆下得一半,就缓下步子,脸上浮现又惊又喜又怕的复杂表情,怔怔凝望。
年轻男人冷冷道:“怎么,不认识了?”
美思身子一抖,慢慢移动步子,到得他身前不足三尺处,跪下,“主人。”
龙雪骇然睁大双眸,这样的情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美丽高贵的女主人,竟然如此低贱地跪在一个男人面前,而男人倨傲受礼,连眉毛也不动一下。
斜睨一眼卧室内的小床,男人冷冰冰发问:“那是谁的?”
美思哀求地仰面望着他,神色间的答案不言自明。
“美思,你真有胆子,”男人从齿缝里逼出几个字:“不怕我宰了你?”
美思微微一晃,立刻又跪直身体,怯怯申辩:“主人,那是个意外……”
“哦?你再说一遍?”冷酷的声音充满压力和威胁。
美思一个哆嗦,沉默了。
“我以前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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