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乔苡旌默不作声地别开眼睛,林冕已经习惯,继续说自己的,“八年前我也是在这个地方第一次看他的各占,但是那种感觉我现在还记得,真是……目目惊心。”他把一只手插进口袋里,“五年前他再开个展,我因为高考没能来。后来他再也没在本城开过画展,倒是在别的城市做了几次巡回。所以这次我得到他要开画展的消息有些激动……”他一笑,“过于期待了。”
“后悔来吗?”乔苡旌转过头。
得到的回复也是林冕式的坦诚,他微微点头,“有点儿。”
乔苡旌大力砸了一下他的肩膀,狠狠地说:“你这家伙,就不能再我面前说点儿顺耳的吗?”
相识多年,对方口气里的怒气是真是假林冕还是明白的,他微微一笑,“你不就是想听实话才来问我吗?”看到乔苡旌终于有些变了神色,他改问了个别的问题,“上次同学太多没来及问你,转学是因为什么?”
“连问了两个问题,都是我最不想答的。你真会挑,林冕。”口气还是如刚才一般恶劣,但神色已经如常,“其实也没什么,看清了而已。”
“很好,”林冕嘴角勾了起来,“有觉悟就好。”
“你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依然满面坦然,没有任何特别之色,“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了解对方的。”
乔苡旌颔首,也学他的样子笑,“确实。”
随后又聊了一些近况,很久未像从前那样聊天但却不见生疏感。说起上次他们邀请她的小型画展时,乔苡旌惊讶地挑挑眉,“我听说,大获成功?”
“不算,但我的画有卖。”林冕含蓄地说。
“那这四个字就是单指你了。”
正说着就看到姜立阳朝这边走,乔苡旌心一沉,觉得先跟林冕告别,“我同事来了,我先过去,过几天一起吃饭。”
“怎么?怕一直闲聊不做正事被抓包?”
“比被抓包还要麻烦多了,”乔苡旌扫了一眼,姜立阳已经近了,就说,“下次跟你解释吧。”
“也好,我也正好回去了。”林冕干脆地和她道别,“有时间见。”
再转身,姜立阳就在两三步前了,他说:“差不多了,采访了几个专家和收藏家,足够写一篇叫座的报道。”
“好。”
“你呢?”
“也差不多了。”
“那回去?”
“好。”
他们一起出馆,将近傍晚仍然持续不断地进来看展。一边避开来往的人群,姜立阳随口说:“今天采访要有乔执就更精彩了,”转头看到乔苡旌才想起,改口说,“喔,我是说你父亲。”
“你就叫他名字好了,”乔苡旌神色普通,“免得回到报社也叫错。”
“那个,苡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和他的关系?弄得我……”他一边觑着乔苡旌的表情一边说,“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好个倒打一耙的蠢货,乔苡旌没有看他,“没什么可说的,而且这不是正好?”
他不再说话,一会儿又转了话题,“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人是谁?也是你的朋友吗?”
“嗯。”
“他来看画展,对这次的画展有什么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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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苡旌忍不住去看他,他却没有发觉,却持续着疑问,“他很年轻,也是画家吗?和乔……乔先生也认识?”
这时候已经走到了馆外去取车,大而空旷的停车场内显得耳边的声音异常嘈杂,乔苡旌停住,缓缓地转头看他,神色平静至极,“姜立阳,我以为你在职场上混迹了这些年,应该知道让彼此都体面地做法。”
听到这话的人神色一怔,面上立即涨红,手忙脚乱地解释:“我只是随便问问。”
“你以为我身边随便一个人都是名人,都有事迹可挖?”乔苡旌淡淡地说,眼神却微微变沉,“如果你早些知道我和乔执的关系,应该可以和我成为更好的朋友吧?其实我和他的关系早就上过报纸了,你的确是‘不太了解他’,功课做得太不仔细。”
“我是知道他有一个女儿,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你,你们虽然同姓,年龄却搭配不起来,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你们到底……”
“姜立阳,你逾矩了。”乔苡旌打断他,整张脸毫无表情,“如果我是你,就会到此为止。你太过得意忘形了。”
姜立阳稍愣便领悟了她话里的意思,表情立即换做戒备,“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还是平淡地说,眼底却已经山雨欲来,“倒是你,害怕别人知道什么?”
说完这句话,乔苡旌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姜立阳大概还不知道自从以前的李主编被卸职,新任的刘主编开始提拔他时,有关他的猜想就已在办公室宣传得沸沸扬扬,不只是他喜欢流言飞语,要知道办公室茶余饭后是所有闲言碎语的发源地。他如果早些知道的话,至少会收敛一点儿。可惜他一副小人得志的面孔,心胸里已经挤不下除却“升迁”外的其他。乔苡旌冷淡地无动于衷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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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苡旌上的是一所中规中矩的高中,她的高中生活也只有四个字,中规中矩。总算脱离了之前那所学校,让她自在了许多。和同学相处的也都不错,在班级中算不上优等生,也更不是差生,只能说一切平平。乔苡旌却很享受,她后来忆起那段时光,仍觉得是最好的。
除却……
“不错,”乔执说,“渲染很好,分布也恰到好处。”
“你就别找词夸了,有谁学了三年画却还停在素描?”把画从乔执手上抽出来,乔苡旌看都不看放在一边。
“至少你的素描画得不错了。”乔执笑的不算真诚地说,“我都能认出我自己来了。”
“我就知道你对这个还耿耿于怀,”乔苡旌坐在一旁,“我是无所谓,看你什么时候放弃了。”
“什么?”
“没什么。”乔苡旌把眼睛转到素描上,还真是惨不忍睹。乔执没有猜话的习惯,看了看时间,转说别的:“今天有客人来,你上去换件衣服。”指了指乔苡旌的卡通睡衣,“你现在看起来只有十岁。”
“你之前又没告诉我会来人。”也低下头看着自己穿的睡裙,再抬头还是不免脸红了,扔下一句“我这就去”就往楼上走。换衣服时乔苡旌忍不住猜度这个时候会有谁来,家里甚少来人,平时连电话都少。除非是筹展人或画集责编,乔执平素和人来往也甚少。
这么想着走下楼,乔执看到她满脸疑惑,笑着说:“你再晚一会儿,客人就要比你先到了。”
“我已经很快了,穿错的话又要被你讽刺。”
乔执笑意更深,刚要回话门铃响了,他起身去开,门外站着一个女人,看起来年轻却不失风韵,容姿只能用光彩逼人来形容了。手里抱着一束花,看见他们就笑了,“路上塞车。”
“仍然很准时。”乔执微笑着说,想去接花,却被她单手抱住,她说:“啊,你还是老样子。”
有片刻的意外但很快过去,乔执领悟般地笑起来。主动加深这个拥抱,“你也是一样。”
这个拥抱大约维持了几秒,对面的人先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眼睛光彩四溢开着玩笑,“再抱下去的话,我就谈不了恋爱了。”旋即看向站在旁边的乔苡旌,伸出手来,“苡旌,你好。”
茫然中乔苡旌还记得赶忙握了回去,闻到来自她身上浓郁的芒果味,对面的人却一声惊叫:“糟了,我的布丁还在车里。”
乔执和乔苡旌对看了一眼,“什么?”
“出差回来这些天没事做,就照着菜谱学做布丁,还没来得及吃就拿来给你们了。”
乔执转头向乔苡旌,“她是想要拿我们试毒,记住一会儿让她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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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骂了一声“那你就不要吃”,程莲颂转身去取布丁。这是被眼前的光景弄迷糊的乔苡旌终于反应过来,低呼一声:“是程莲颂!”
乔执理所当然地说:“是她。”
虽然学画多年,乔苡旌却对画家没什么概念,程莲颂是除乔执外她唯一叫得上名字的,“你认识她?”
“老朋友了。”乔执的口气仍是淡淡的,“倒是你,能知道她还真让人惊讶。”
不理会他话里的嘲讽,乔苡旌诚实地说:“唯一一个,我喜欢她的画。”
“是吗?”眯起眼睛乔执又重复说,“还真让人惊讶。”
“什么惊讶,你明明一早就知道。”乔苡旌终于忍不住气势汹汹,却远远地看程莲颂走过来了,只能作罢。
程莲颂刚踏进门就把纸袋丢到乔执怀里,应该还对他刚刚的话耿耿于怀,追加一句,“绝对吃不死人。”然后转头看到手足无措的乔苡旌,“苡旌?”
“是,是。”乔苡旌发现自己可耻地结巴起来。
“你真漂亮,”程莲颂赞叹,“我听乔执说过你,但实在没想到这样漂亮。”她语气有种夸张的可亲,却让人觉得真诚。
“没那么……”乔苡旌下意识地谦虚,却见乔执扶住程莲颂的肩膀,“好了,你也足够漂亮。”程莲颂瞥他一眼,“干吗,怕我羡慕人家年轻以致心里不平衡?”
乔执松开手,却还是笑的,“我说不管你。”
乔苡旌发现,他们呢的气氛有种相携多年的默契,说话的间隙竟然让人插不进话。真是令人……忌妒。乔苡旌险些捂住脸,自己的想法真是龌龊。
“怎么了?”最终还是乔执发现她的沉默,转头问。
乔苡旌一惊,提起精神挤出笑容,“没什么。”
一顿饭吃的尤其热闹,乔治的话意外地比以前多了些,程莲颂说了些旅途中采风的趣闻,“有一次去山上取景,遇到泥石流,差点儿被淹死在石土堆里。幸亏带了一个当地的向导,不然你们今天收到的就是我的逝世通知信了。”乔苡旌捧场地笑起来,乔执也不例外,边笑边问:“那你的画展大获成功了?”
“应该算是吧,大部分被富人或商家买去装饰家里,办公室或经营的餐厅,我几个月的心血,最后被他们用来点缀品味。可悲啊。”可是表情里全然没有惋惜。
乔执也缓缓地说:“都是这样的。”
“不一样,”程莲颂摇头,“我没有保留,可都是拿着心血放上去拍卖的。”
“大家不都是?”
有什么一闪而过,程莲颂轻轻地说:“你不是。”
乔执短促一笑,“还没喝多少酒怎么就说胡话了?”
摇了摇酒杯,程莲颂的笑容加深,“所以我还没喝够呢。”
“这里有的是。”乔执示意,“我不喝,一瓶都是你的。”
程莲颂转过头来,看着一旁的女孩,“苡旌呢?”
“我看你是真的喝多了,她还未成年。”虽然是这么说,语气却没有责备,温和得甚至有些纵容了。
“那又怎样,我十四岁就开始喝酒了。”程莲颂拿起酒瓶执意给乔苡旌到了半杯,笑着说,“喝一点儿,不会醉的。”
冰凉的酒水和酒杯碰出清脆的声音,乔执没有制止,乔苡旌和他的眼神对上,又默默地看向酒杯,最终拿起了抿了一口,便搁在一旁不再动。
那边的乔执和程莲颂又聊起往日趣事,偶尔迸出轻笑,乔苡旌还在他们说话时往他们的脸上聚焦,后来连眼神都迟缓起来,她知道自己再走神,却克制不住,瞬间乔执和程莲颂的声音都退得很远,只留下零星笑声的尾音。
茫然间乔苡旌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转头便碰上程莲颂的眼睛,对方轻快地说:“今天乔执刷碗,我们去客厅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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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只有她们两人,一时间乔苡旌更无话可说,程莲颂问:“布丁好吃吗?”
“很好吃。”乔苡旌老实回答。
“下回我试试做巧克力的,我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有自信的。”说完这句,她转过头看着乔苡旌的眼睛,她的眼神格外深邃,并且意味深长,像是能盯到人心里去,却是坦坦荡荡全无恶意的,“你的眼睛和年轻时的乔执真像。”
乔苡旌一愣。
她说:“神态也像,总让人想捉弄一下。”
这下乔苡旌更是接不上话,只能干巴巴地说:“是吗?”
“是的,就连现在说话的方式也像。”
“你们……怎么认识的?”
“是同学,他大学在国内念了一年才去的美国。”
乔苡旌摇摇头,“我不知道。”
“这不奇怪,他一向不喜欢把往事跟人分享。”程莲颂挑了挑眉,“他那时比我天分要高,他一笑学校的女孩子们都要发疯。”神情中浮现出某种对往昔的怀念,“无论是在老师、学生,还是学院里,他都是抢手的。大把人为他头破血流。那真是属于他的时代啊。”
她最后一声笑,更像是叹息。
又过了一会儿,乔执已经刷完碗,看到程莲颂还拿着酒杯,过来提醒说:“已经十点了,你还要开车。”
程莲颂听闻站了起来,步履有些摇晃证明她已经微醺,伸出双手自然捧住乔执的脸,在他脸颊两边各留下一个响亮的吻,“我很高兴你还是老样子。”
乔苡旌坐在一旁看的瞠目结舌,乔执也因为没有防备而有些手足无措,目光好像不知往哪里放,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终还是对在程莲颂的眼睛上,“看来不久之后的婚礼真的让你很满意。”
“你猜对了。”她干脆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包,“我要回去了。”
“你这样子还能开车?我送你。”说着和她走往玄关。
“不用,”她回过身拦住乔执,眼神是极清醒的,“不要小瞧我嘛乔执。”
说完又轻快地笑了一下,对已经站起来的乔苡旌招呼,“我走了苡旌,下次见。”
躺的久了眼睛开始适应黑暗,偏头看了一眼时间,午夜已经过了。她的睡眠一向很好,现在却毫无睡意,睁眼和闭眼不知重复了多少次,乔苡旌也觉得有些疲累了,精神却清醒得紧,起身把台灯打开,灯光把一切衬得更加惨白,她扶住头,手却神经质地抖起来, 他脸上有种不可名状的平静,口气也是颇愉悦的,“沈梅回来了,”
乔苡旌只觉得心头一凉,开口便说:“妈妈?”
“是。”
“她回来做什么?”看着乔执的表情,又开口,“来接我?”再看到乔执的表情更加确定了,乔苡旌觉得这简直是雪上加霜,暗中掐一把自己的手臂想定下神来,但是真的慌了,语气也混乱起来,“那你呢?”
似乎为这句话颇为疑惑地挑眉,乔执说:“她是你的母亲,争夺抚养权的话,她更有资格。”宛如旁观者一般的公正,又或者他本就是旁观者,“但如果你想留下的话,我会尽力。”
乔苡旌听到这句话,只觉得一阵阵寒意顺着心口往上爬,经此一转声音倒镇定下来,看了看旁边的时间说:“你应该早两个小时说,作为十七岁的生日礼物。”
虽然尽力平静,但某些情绪还是在话语中冒了头,她也不打算隐藏,“时间正好,生日刚过,你都算好了吗?这样来讲,程莲颂便是你送我的生日惊喜了。”
眉头似乎蹙了起来,“这样直呼长辈的名字不太礼貌。”
“是莲颂让我这样叫的。”
“那你是不是也打算直接叫我的名字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眼睛直视着他,想一直看到他避无可避,他的确没有回避,反而一笑,那抹笑容消失的太快,快的乔苡旌来不及揣摩它的含义,他说:“这不是个好的谈话环境,你早些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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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苡旌不可思议地瞪着那扇忽然合上的门,它忽然开启,宣布了一个噩耗,又赫然合上。表情几乎要用咬牙切齿来形容了,沉默了一下,忽而抓住身后的枕头猛往门边扔去,只听到一声闷响就快速地滑到了地上。胸口的闷气没有散,反而那声闷响像是敲在她的心上,落下震人心魂的回音后,那枕头像是滑向不见底的深渊去了。
一瞬间像是所有力气都抽空了,只能软绵绵地往后倒,靠住床头,垂下肩膀垂下头,在自己欺负而炙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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