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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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往事-第3部分(2/2)
的呼吸间,掉到手背上的眼泪,确实彻底冰凉的。

    转天早晨一切如常,他们互道早安,坐在以前吃早饭。乔执一手拿着筷子,夹菜的动作很慢,咀嚼也是一样,连喝粥的姿势都充满规律。他永远在他固有的空间规律地运转。

    乔苡旌从这边抬头看着,阳光打在乔执脸上,明亮的光线把皱纹淡去,显得整张脸异常的年轻。仿佛感觉到乔苡旌的视线,乔执抬头,“怎么了?”

    “没什么。”摇摇头,乔苡旌低下头继续吃饭。

    对吼乔苡旌拿起书包去上学,甚至没忘记跟乔执说:“我先走了。”

    可空气里有种微妙的气氛在飘荡,像是淌进不可逆回的河流,一股毫无道理的力量扭转着她的生活,后来乔苡旌终于知道那力量来自于哪里——是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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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的上午乔苡旌被电话吵醒,她看也不看便极不耐烦地挂断,没过一会儿家里的电话和手机同时想起来,把头扎进被子里无效后。她泄愤般地挂了手机接起宅电,搭在耳边是不出力气出声,好在对方先沉不住气,说:“苡旌,醒着没?出来喝茶。”

    如果不是太困闭着眼睛,乔苡旌简直要翻白眼儿,“程莲颂你知不知道现在才几点?”

    “已经十点半了。”程莲颂的声音依旧轻快,“你们这些上班族竟不如我这个无业游民。”

    “就是因此你才不知道周日对一个上班族来讲多么珍贵,而且你也不是无业游民。程画家。”口齿渐渐地清晰,却还是困倦得不想睁眼,“我下午陪你,现在先让我睡一下。”

    “不不不,乔苡旌,看来你很久没有关心我了,我已经四年没有画出一张像样的画来,虽然积蓄还有,但我大手大脚惯了,所以可以预想不久之后我将流落街头,变成当之无愧的落魄艺术家。”程莲颂听到乔苡旌模糊的笑声,声音微微低沉但仍平静地说,“而且就在刚刚,我离婚了。”

    “什么?”乔苡旌睡意立即散了。

    “干吗那么惊讶,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之前我和他的时间一直都对不上才没有去办。就这么放下了。”

    “哦,我已经起了,你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就到。”乔苡旌做起来,听那边答了一句“好”就按掉电话扔在一旁,一边换衣服一边走神。程莲颂是在她们相识以后没多久结婚的,事实上,她们相识的那天她就是通知婚礼时间。据说她先生是律师,结婚两年后就开始分居,那时的程莲颂正在开巡回画展,有一站甚至在国外。接着又是将近一年的外地采风,她先生的事业一直忙碌,但还算按部就班,最后也因为受不了程莲颂的时间安排,搬到市中心离公司近的地方去住。几年过去,虽然彼此没什么矛盾,但这样看来确实像是走到尽头了。

    因为时间太赶周日的出租车也不好拦,乔苡旌知会了乔执一声就开了他的车。即使这样也阻止不了中途堵车,乔苡旌看了两次表。给程莲颂打了个电话说堵车,她倒不急了,“堵车最多一个小时,要是你睡到下午,就要等四五个小时了。”

    正是上午,茶庄的人还并不多,乔苡旌进门看到坐在角落的程莲颂,几步过去,程莲颂听到近了的脚步声措不及防回头,笑着说:“你还真快。”

    “谁让你的消息那么突然。”乔苡旌端详她的表情,发觉除了平静与妥帖之外一无所获。

    程莲颂神色得意,“原本不打算对你说的,但发现不用这招你就起不来。”

    “现在感觉怎么样?”

    “什么?”

    乔苡旌挑了挑眉,问道:“首次离婚,有什么感慨?”

    说完后又觉得这话太过刻薄,程莲颂却不以为杵,把掉到胸前的头发拢顺扔到背后,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昨天回来我还比较惊讶。早晨一起吃了早饭,他问我今天有时间吗,我说有,他说他也没事,不如去办了吧。我说好。就这么去了,盯着一大早。我们可能是天下第一队连离婚都如此勤勉的夫妻了吧。哦不,前任夫妻。”说着程莲颂的嘴角弧度越来越大,眼睛里有零星的笑意。

    乔苡旌反倒有些泄气,把茶杯端起又放下,最后说:“话都让你说尽了,我准备好的安慰倒无处可说了。”

    程莲颂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我如果需要安慰就不要你来了,找乔执讨安慰是最愚蠢的,你跟他生活了那么久,嘴巴也变坏了不少,我不准备自找没趣。”说到这时表情终于出现些微裂缝,浮现出疲惫,轻声说“我只是想找个人分享一下这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消息。”

    “既然不好不坏,那就是毫无感觉吧。”乔苡旌日有所思地慢慢说。

    “是谁教给你这种粗鲁武断的判定的?”程莲颂讶然地挑眉,看到乔苡旌又一刻茫然,又立刻说:“啊,抱歉,会这样想的第一人想必知道是谁,我不该问。”

    正这个空当乔苡旌的电话响了,程莲颂松一口气觉得谢天谢地,再慢一分,乔苡旌的脸色就越彻底阴沉了。号码是联艺出版社,乔苡旌接起电话的语气以转为职业的神清气爽,“您好。”对程莲颂做了个接听的手势就走到一旁。

    程莲颂看着她的背影,蓦地想起自己刚刚离婚,并已经面临灵感枯竭,铺天盖地的无力感这刻才姗姗来迟,知道乔苡旌看不到,连笑容都卸下了。她很想说,“毫无感觉并不是真正字面上的意思,而是更接近于麻木。因为你麻木得太久了,所以已经感觉不到了。”想完后又觉得这些说来更是那么徒劳无趣,伤人伤神得紧,还是以只说给自己听而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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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乔苡旌已经挂了电话过来,神情却有种压抑的怒意,程莲颂问:“怎么?”

    “出版社打来电话,说了下长篇的规格,要求和条件都苛刻得很,对题材也有限制。”乔苡旌语气中带出明显的吧认同,“说要写大众向,什么叫大众向?”

    “那你怎么说?”

    “我写不了。”

    “就这么说的?”这下程莲颂真真正正地笑了,从一开始的?笑到干脆的大笑,看得面前的乔苡旌莫名不已,程莲颂说:“你啊,就连这点都和乔执一样,拒绝起人真是一点余地不留,也不知给自己留后路。”

    说到这里,乔苡旌的电话又响了,翻开一看,她说了句“说曹操曹操就到。”就又翻开手机走到一旁,听到乔执平稳的声音,“你在哪儿?”

    “和莲颂在茶庄。”

    “你们要待到下午?”

    “可能不用那么久。”乔苡旌打算过一会儿就送莲颂回去补5眠。

    “那你顺便来接下我,”乔执说,“我和大创的出版人下午吃饭,你过来吧。”

    “饭后吗?”

    “饭中,我们一起。”乔执说。

    “为什么?”

    “联艺那家出版社的风评一直一般……”说完话锋一转,“你到时来吧,来了再说。”乔执简短交代完,挂了电话。

    这回走向程莲颂时,表情变为了茫然疑惑,程莲颂不得不再次问:“怎么?”

    “不知道,叫我下午和他去和一个出版人吃饭。”

    “哦。”程莲颂看了看时间,觉得还离得远,说话的速度不觉慢了下来。

    乔苡旌却终于明白了什么,再抬头时脸上已明显阴云密布,“莲颂,你在我出国前打了电话给我,说乔执最大的本事就是让别人依附他,做个最称职的提携者。殊不知这些人根本是在飞蛾扑火,因为他这样做根本是习惯为之。”

    程莲颂听到这话一愣,有些尴尬,“这么久了你这么还记得?”

    乔苡旌低下头,笑容隐在阴影里,“因为我越来越觉得,你说的不错。”

    程莲颂哑口无言,从她的话音猜出大半,踌躇许久,再开口时口中安抚意味已经明显,“那也是因为当时我太过气愤……乔执一直是个好向导。”

    “是啊,谁说他不是呢。”说完乔苡旌竟真的笑起来,摇摇头:“真是一个糟糕的上午。”

    她把手里的茶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又放下,神色像是别人讲了一个笑话而露出轻微的笑容,但仔细看去背后的疲态却无处掩藏,甚至还夹杂着不知名的委屈。这个笑容维持了很久,直到下一个话题的开始。

    中午时乔苡旌结束和程莲颂的约会,程莲颂是开车来的,对要送她的乔苡旌坚决地拒绝了,以她的说法是,“离婚还不至于让我车毁人亡。”

    听她还会开玩笑,乔苡旌遍放心了。等着程莲颂的车开走,再转头看自己的心情简直是郁郁一片。她重新整理精神,看了一下手表,时间还早,乔执应该还没出门,她直接开车回家。

    乔执对她先回来表示惊讶,“这么早?”

    “莲颂累了,我让她先回去。所以就回来了。”乔苡旌一边往楼上走一边答。

    “真不像她,她一直都是精力旺盛的人。”

    “你抽时间也应该打个电话给她,你恐怕都忘记你们多久没有联系了。”这是乔苡旌回房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顺便把乔执那句“什么时候你也教训起我了”关在了门外。

    她和衣躺在床上小憩了一阵,迷迷糊糊之际就听到乔执之际听到乔执敲门说:“准备一下,时间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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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苡旌醒来后发觉衣服都已经被压得不成样子,无奈只能又换了一套,出房间照了下镜子,也算是职业体面。下楼看到乔执,他穿得很清爽干净,咖啡色的裤子和白色的衬衣,显得挺拔清瘦。在乔苡旌的印象里,乔执一直没有年轻过,同样的他也没有衰老过,他自从出现就维持着这种面貌,时间在他身上一向流动得缓慢。他在看到乔苡旌后满意地微微一笑,“这身衣服,很合适。”

    乔苡旌走近竟不敢仔细看他的眼睛,只觉得他的瞳人太过漆黑,像是凝聚了满屋的盛光。乔苡旌忍不住感慨,时光于乔执一向厚待,还是忍不住抬眼看他,轻轻地说:“你眼角的皱纹却有些遮不住了。”

    听她这话乔执笑了一下,眼角细细的皱纹抵消了他原本的锐气,让整张面孔显得更加柔和,乔苡旌看着他的脸有些走神,怔怔地把手前伸,摸到他前额快遮住眼睛的发梢,“头发也有些长了。”

    乔执不动,任她抓在手里,只是说:“我们再不出门,就要让人家等了。”

    听闻这话才仿佛回到现实,乔苡旌若无其事地放下手,先一步往外走,“走吧。”

    乔执坚持要自己开车,乔苡旌据理力争说:“我拿到驾照已经两年了,何况我今早还自己开出去过。”

    这时乔执已经坐在驾驶座上,对旁边的乔苡旌说:“你不明白,会开车的人,只要自己在的话,把方向盘放在谁手里都不安心。”

    乔苡旌在心里暗暗说了声“顽固”,没有争执,乔执说:“这次约见的人是大创出版社的単昭,我和他也是第二次见面。但他很有诚意,我的画集交给他,你说你的长篇已经有了计划,我跟他提了一下,对方竟然知道你,也很欣赏,所以也带你来谈谈。”

    想都知道那是恭维,但乔苡旌什么都没说,沉默了半路,在车停下的时候,不冷不热回了一句“你算得真准,今天我刚刚回绝了联艺”。

    对她的口气不以为然,乔执说:“那不正好?”

    一句话在乔苡旌喉口翻腾了半晌最终没有吐出来,可堵在那儿也真让人郁结。

    选的是上次生日时的餐厅,他们到时単昭已经等在那儿,是位三十左右的青年人。看到他们便站起来,笑容真诚地伸过手一一和他们握手。几句寒暄过后,目光转向了乔苡旌,说:“乔小姐,从前我在《时代》上看过你的《病栋》和《燃烧》,非常喜欢,那应该是您在英国读书时的作品吧?”

    他的语气间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真诚又不过分恭维,他继续说:“之前一直苦于找不到你的联系方式,后来终于找到,却发现联艺已经联系你,秉着不能夺人之美的原则才放弃。这次幸亏有乔先生搭线,不然就错失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乔苡旌不好再硬撑,谦虚地说:“您过誉了。”

    “不是单纯的恭维,我是真的欣赏你的文笔,相信你能写出更好的文章,你不应该拘泥于一两个短篇,对你来讲埋没了。”他的笑容有种自信和鼓舞力,“大创虽然不是最顶尖的出版社,但也是对作者十分负责的。相信能让乔小姐有更好的平台施展才华。”他打开文件夹,拿出打印出的乔苡旌近十篇稿件,几乎对每一篇的优劣都有独到的见解,看来是仔细地做了功课。

    接下来他说了一系列相对系统性的提案与对作者的保障,恰到好处的热情和不过分的浮夸,并以谦虚的口吻与乔苡旌进一步沟通,仿佛乔苡旌才是今天的主角。这样和善可靠的方式确实带动了乔苡旌的情绪,她也必须承认,她被打动了,甚至为他的提议有些微的兴奋。

    聊天的间隙以眼光扫向乔执,他坐在旁边稳如磐石,神色平淡安静地听他们讲话,偶尔加入说几句也都是点到为止。聊完工作却还不尽兴,単昭知道乔苡旌是在《假日》工作,又不免笑了,说起他的两个同学也在《假日》就职,一提名字,竟是乔苡旌的上层。

    “他们若是打压你就告诉我,下次喝酒时让他们走不回家。”単昭打趣般地说道,乔苡旌也合作地笑,其间又说到工作的事宜,两个人都从事文字行业,聊起来话题不少。一来一往间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単昭忽然想起乔执,觉得自己失职,有些羞赧地笑笑,“聊得太尽兴,冷落了乔先生。”

    乔执当时正在看打印的书稿,抬起头一笑,“没事,一边看一边听你们聊天,正好。”

    这时乔苡旌才想起坐在身边的乔执,看他手里拿着打印的书稿,几乎有些脸红,若是平常她是绝不会让乔执看的,但现在也不能昭然地说。这么想着聊天倒有些心不在焉,単昭也很机敏,适可而止地停住话头,站起来说:“天色晚了,我就不打扰了,今天聊得非常投契,希望以后合作愉快。”

    说着先把手伸向了乔苡旌,乔苡旌诧异后有些感动,立即回握过去,“我也非常愉快。”

    単昭转手向乔执,寒暄了两句后,正式和他们告别。

    一天说的话比一周都要多,乔苡旌和乔执相携离开,坐在车里有些脱力地靠在椅座上,实在提不起力气再张口。直到现在乔苡旌才想起,这次会面,有关乔执画集的事几乎一句都没提。简直像是提前设计好的,再回想乔执之前的语气,被算计的感觉更加强烈。

    乔苡旌深呼吸了一下,只等自己的情绪慢慢过去再开口。

    乔执却刚好在这时说话,“你们聊得很愉快。”

    这次乔苡旌没再掩饰话中的波澜,但声音依旧缓慢,“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乔执面沉如水,“你闹了一天的脾气,还不够?”

    乔苡旌一震,又一次倔犟地转过头。脸朝着车窗,乔执稳稳地超越了一辆又一辆车。她觉得缓和得差不多时,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样,什么都要依靠你。”

    “这不是依靠不依靠的问题,这和一个人的运气、时机、人际都有关系,缺一不可,不是你我一个人就能左右的事情,现在一切都差不多,你抓住了,它就是你的。没人会关心是谁在后面帮了你一把。”

    “可我在意。”乔苡旌简短地说,她有些涩然,“我不想每次看见你都是仰仗你的距离,这让我觉得自己很卑微。如果你离开我后,那我就一无所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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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因为你还年轻,还天真。”乔执的声音暂停了一下,转了方向盘便道,“无论你仰仗谁,只要抓住一切机遇,迟早有一天你变可与他平起平坐,但如果你一直维持现在的状态,那么你将永远在仰望里。乔苡旌,即便是我给你机会,你也知道这只是百分之十,剩下的百分之九十需要你自己去努力。我只是给了你一个开始。不要意气用事。”

    他说得从容不迫且条理分明,乔苡旌听来却是另一番滋味,她用肯定句说:“你在劝我妥协。”

    “我是在告诉你人情事理。”

    “好。”乔苡旌注视他一阵,终于答道。然后别开头,不想吐露苦涩所以把声音压得很轻,“不要让我欠你太多,或许你只当这是为你的女儿开辟一条捷径,可你知道我不是这么想的。”她坚定地又重复了一遍,“你应该明白这种感觉,所以不要让我亏欠你太多。”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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