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说服我装picc的时候也不禁动容。于是我一颗心被一只无形的长满毛的猩猩爪子,凌空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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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是j主任亲自从20楼转下来的病人,护士长似乎表示出格外关心,查看好我的血管之后,说,我来亲自给你穿picc吧。
光头感恩戴德地狂点头,就差给人家小姑娘作揖了。因为光头的脑袋是格式化的,护士长肯定是技术最高明的一个……
为了缓解我的紧张心情,光头开了随身电脑,用幻灯片的形式让我侧头看土豆的新照片,背景音乐很有心思的用了《春江花月夜》。这个rj医院22楼|孚仭较僦行氖切陆ǖ模な慷游槭粲谑锹彼磁蹋驾黄搿r虼宋以诒淮㏄icc的过程中还要作为护理课教学实验道具:那个和我同龄的护士长带着一堆小护士把我的床团团围住,把我的右手臂用碘伏像洗澡一样吐了个黄登登的,就像是做什么手术。我侧身不敢看,就听着护士长说”这种静脉属于比较好操作的“。话音未落,我的手臂突然一阵剧痛,忍不住回头一看,立马给雷住了,那护士长拿着的针是我前所未见过的粗啊,比当年我献血的巨型针头还要粗得多得多。我不禁”啊“得叫起来,没有想到,那护士长说”哎呀,不行,她的静脉没有想象得好“
在我在心里暗自骂娘之际,那护士长从我体内拔出了看似给大象或公牛之类注射用的兽医针,一阵稀稀疏疏在我柔弱的小胳膊上按了很久之后,又捡了个地方,毫不留情以农村大妈纳鞋底的工作作派又是一针,我靠,剧痛啊剧痛,最不能忍受的是,我刚想问是否穿成功了,那个护士长甩了一把汗,底气不足地吩咐一个小护士说”去把张男叫来,这个静脉比较难“。若是按照我以前的脾气,早就发飙了。然而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当时是,我皱着眉头把要说的话咬着舌头吞了下去。
事实证明,在医院里,有行政职称的”长“之流的人物,业务实在是差得让人大吃一惊。
结果一个风风火火的张男闯了进来,进门看着我说”你好,我是张男,弓长张,男厕所的男“我被这自我介绍逗得哈哈大笑,没想到来者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火速移位到原来护士长站的位置,按都没有怎么按我的胳膊,就咵哒一下用那个该死的针戳进了我的身体,我还没有叫出来,她说”“搞定!你别看!”。
然后就真的被她那么漫不经心的搞定了。紧接着,把那根管子顺带一根不知道什么质地的金属丝戳到我静脉了,一直捅到他们认为的心脏附近,然后抽出金属丝,把管子留在那里。这个过程是后来男厕所同志将给我听的,我当时只敢盯着那个儿子照片的幻灯片,但屏幕上是我儿子还是老子根本不知道,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那几只长着翅膀的鸟人,白衣天使飞走之后,我看到自己胳膊下面已经鲜血殷殷。护士长练兵穿失败的地方铁青暴肿,疼痛与喧闹留下的,只是一小段埋入身体露出头的蓝色塑料管子,还有一白色的固定器。
公元2009年1月7号之后,我成为了picc人士。
picc的确有picc的好处,此后任何静脉注射,我不必再处心积虑挑选哪个护士给我扎针,更不必用心良苦在不得罪人的情况下委婉拒绝哪个学艺不精的护士。哪怕我看到那个令病人闻风丧胆十针九不进的护士托着消毒盘走向我,也能够面不改色心不跳,只要她能对准扎到电话线电线杆,我就不怕她,呵呵,因为那个picc留置在我体外的橡胶头,有半个指甲大,她十针只要有一针扎到那个橡胶头上,就可以了。最重要的是,无论她怎么乱戳,都是橡胶头而不是我的肉痛。
但是picc也有picc的坏处。我穿的位置尤其不好,在肘部,这就意味着我pic的右胳膊不太能自由活动,不能提重物,不能弯曲折损,不能碰水,甚至不能……自己吃饭和擦屁股。
作为一名因为癌症转移扩散而全身纹丝不能动的晚期患者而言,不能自己吃饭擦屁股这类事情已经太小太小了,我一点都不怕全世界的人知道,我的右胳膊半年没有洗澡过,穿刺点后面的皮肤可以撮泥丸,与此同时,光头帮我擦了半年的屁股。
活着就是王道。
我的picc相对比较太平,除了偶尔那个穿刺点时不时流出些脓液,周边的皮肤因为一直闷在贴膜里痒痒什么的。流脓比较恶心,尤其想到那个洞洞里面是我的血管,那个管子另外一端是我的心脏,我就不禁汗毛倒竖不寒而栗。
流脓问题是陈艺同学帮我解决的,一个白白胖胖的小护士,男厕所同学的徒弟,我在rj遇到的名副其实的名师高徒。她推荐了百多帮。百多帮没有知道,但是我描述一下那个电视里经常播放的傻广告,估计大家都知道了。一个美女在楼梯上邂逅帅哥,帅哥正陶醉美色,突然看到美女脖子上的红包,立马一个失足摔倒在地英勇负伤……
顺便讲一下,那个百多帮还真管用,可惜太贵,而且因为进口的,不在医保之内。
第七次和第八次化疗,也就是最后一次化疗之前,我遇到了picc的最严峻考验:随着夏天的来临,我贴巴德固定器的地方开始皮肤过敏,一片片的红肿溃烂。医生说是太常见的现象,而对皮肤向来黝黑粗糙但极具修复力的我来说,这真是太不常见了。我不得不面对因为化疗自身愈合修复能力每况愈下的现实。
男厕所同学挺着大肚子出现了。某种意义上说,她是救我于rj22楼水深火热不堪评述的苦难护理中的贵人。感谢她肚中的小宝宝,在帮我穿好picc之后再现身,同时,在我需要护理的时候,男厕所休好保胎假回来上班。
男厕所也属于艺高胆大型,看了看说,你这个真恶心,我不帮你贴贴膜了。
光头一听,诧异地两只小眼睛凸出来了:啊,不是这个穿刺点一定要保持无菌的吗?
男厕所瞟了瞟光头,举重若轻地说,没事儿,我搞个无菌纱布,大不了你每天来我这里换一次,等过几天好点了,再想其他办法。我就这么给¥%搞的,她到现在还没出事呢……
光头和我无奈对视,想了想也没有其他办法。于是从了
于是,我的皮肤过敏日渐好转
于是,我可以平安接受最后一次化疗。
虽然picc可以用至少半年到一年,虽然我还要接受化疗之后的注射治疗,但是这夏季过敏实在让人郁闷,我和光头开始苦苦挣扎与纠结,是仍旧保留还是索性抽除这根叫做picc的管子。
有时,人会让自己大吃一惊,比如,我从没有想过自己可以如此面对癌症。
也许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当我知道身患癌症的时候,已然晚期,癌细胞扩展全身躯干骨。以前读武侠小说,看断肠蚀骨腐心之类词并不陌生,但未必真的解意。这一遭癌症晚期骨转移的经历,我突然明白,蚀骨是骨转移,断肠与腐心是化疗体验。
回望此间半年,几经濒死病危,数次徘徊鬼门。其实作为人,并不是死过一次就不怕死了,而是越死越怕死。所谓更怕死,无非是对这个世界的留恋越重而已。在此之前我是个有知识没文化的俗人,除了学校的哲学课本,就只有初中读过基本德国哲学简史的简明本。从来没有考虑过生死,更不要说从哲学上去看待生死。如此折腾半年,差点把我折腾成研究有关人生生死的哲学家。我对朋友说,别看你在jd教哲学,你未必现在有我现在思考的哲学问题多。如果说癌症对人有正面作用,此算其一,因为癌晚期里你很容易活明白。虽然,可能有点晚。
此前我是个极度开朗好友的人,这可能和性格有关,之前总是觉得能见面,谈得来就是场缘分,就是朋友,于是我朋友无数,三教九流各种各样。朋友多自然是好事,但朋友太多也会形体赢累,心力乏苦。许是太年轻,许是愚钝,我总不知道在茫茫人海中甚至在我所结识的所谓朋友中如何去筛选真正的朋友。有一天突如其来的癌症席卷了我的全部,扬尘散土,洗沙留金。我只需静静躺着,闭眼养身,便可以分辨哪些是朋友,哪些是所谓的朋友。这对我来说,是件大幸事。因为我是为了朋友可以付出很多很多的人。癌症一事,让我知道,若仍有后世,谁是我应该付出的人。朋友访我或是不访,都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当他得知我生病消息的第一反应,眼神表情乃至电话语气网络留言里端倪尽出,你会觉得世间很多人情世故是那么的让你淡然一笑。癌症的后遗症,会让当事人内心更加敏感而外在表现愈加愚钝。我想我终于修成了此前羡慕而终不能得的“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此算癌症益处之二。
癌症是我人生的分水岭。别人看来我人生尽毁。也许人生如月,越是圆盈便越是要亏缺。若旁观者,我是够他妈倒霉的。若论家庭,结婚八年,刚添爱子,昵唤阿尔法。儿子牙牙学语。本是计划申请哈佛的访问学者,再去生个女儿,名字叫贝塔。结果贝塔不见,阿尔法也险些成了没娘的孩子。回望自己的老父老母,独生女儿终于事业起步家庭圆满,本以为可以享受天伦之乐不想等来的却是当头敲晕了的一棒,差那么一点点白发人送黑发人。若论事业,好不容易本科硕士博士出国一道道过五关斩六将,工作刚刚一年,风生水起刚刚开始,申请项目无论国际国家省市全部揽入。犹如鹤之羽翼始丰,刚展翅便被命运掐着脖子按在尘地里。命是否保全是悬念,但是至少,这辈子要生活在鸡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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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很奇怪为什么反而癌症这半年,除却病痛,自己居然如此容易快乐。倒霉与否从来没有想过想过。我并没有太多人生尽毁的失落。因为,只有活着有性命,才能奢谈人生。而我这多半年,更多在在专心挣扎努力活着,目标如此明确和单一,自然不会太多去想生命的外延。而三十岁之前的努力更多是因为自己有着太多的欲望和执着,从没有只要活着就好的简单。我不是高僧,若不是这病患,自然放不下尘世。这场癌症却让我不得不放下一切。如此一来,索性简单了,索性真的很容易快乐。若天有定数,我过好我的每一天就是。若天不绝我,那么癌症却真是个警钟:我何苦像之前的三十年那样辛勤地做蝂捊。名利权情,没有一样是不辛苦的,却没有一样可以带去。
患癌整整一年,某种意义上说,我一岁了。
以前喜欢写blog,写写风花雪月,写写诗歌辞赋,写写生活,写写小资,写写自己的小感觉。现在不知道怎么,此间一年,大风大浪,几生几死,却出奇地写不出任何自己关于人生的感叹,或许这真的是“强说愁”和“天凉好个秋”境界。
昨日和qq抵足长谈,qq一再鼓励我将聊天的内容化为文字,她说我应该分享,分享这些鲜为人知的故事和感悟,说不定我的只字微言会改变某个人的一生,毕竟,这些东西绝大多数人是永远没有机会知道,但是有些东西却是人生最内核而日常最容易忽视的,无论大家是否意识到,一个人走到最后,总是要面对自己灵魂修持的。
于是闲来有精神,娱乐下大家,分享下我这一年非常的人生里所接触到的人和事。
病房记事1:
从小瑞说起。
小瑞不是我认识的第一个病友,却是我印象最深的一个年轻母亲。
在小恒入院之前,我一直是瑞金病员最受同情榜的榜首。一般来说得|孚仭较侔┑亩际0以上的老太太,退休或者将近退休,儿女长大成|人,人生的最大遗憾是不能享受金色晚年。而我,他妈的(允许我说句脏话)刚刚读出博士,事业刚起步,人生才开始。这也就罢了,最郁闷的是儿子刚刚14个月,刚会叫妈妈,作为家中的独生女儿,刚刚开始能用工资给爸妈添件新毛衣,然后搞个癌症,还是晚期骨转移。虽然我倒从不认为自己是天下最可怜的倒霉蛋,然而医生护士包括护工,看我和家人后窃窃私语一番后的目光都饱含深切同情。
小瑞的到来取代了我的最受同情倒霉蛋地位,虽然她的病情比我轻得多。
她比我小两岁,女儿五个月,|孚仭较侔┲型砥凇br />
她的经历,可能只有电视上才出现。
小瑞和老公是大学同学,两人极爱孩子。结婚六年却一直未有一男半女。后来去做生育体检,才知道做工程师的老公有些问题,怀孕非常困难。后来好事多磨(怎么多磨她妈妈没有讲),终于大功告成,小瑞每日像怀揣只熊猫一样如履薄冰,终于肚子里的小熊猫5个多月了,她却越来越觉得左边的ru房不太对劲。有怀孕经验的都知道,孕期有时候是觉得ru房不太对,但是小瑞的这个不对,也太不对了。于是一次孕期体检,小瑞无意向医生提了一句。
没有想到,医生摸了小瑞因怀孕而胖得有点变形的ru房后脸色大变,急急忙忙开了一堆的单子让她去检查。可怜的准妈妈小瑞非常惧怕检查对胎儿带来不良影响,爬在电脑上查了整整两天才挑其中的一两样检查项目。检查单一出,立马安排穿刺手术。
小瑞的妈说,小瑞爱子心切生怕胎儿有影响,竟然穿刺的时候拒绝使用麻药。
穿刺结果,恶性肿瘤,|孚仭较侔br />
医生非常严肃地找小瑞和家属谈话:必须马上引产,休养一个星期做切除手术,是否转移淋巴尚未可知,但手术后要立即化疗是肯定的。
夫妻抱头痛哭。
毛主席说,无限风光在险峰。女人读书与不读书的区别,或者素质修养往往在人生极致处体现。老公仍在不顾旁人大声啼哭,小瑞却异常冷静问医生:有没有可能等我生下孩子后再动手术化疗?
医生沉思了下说,太冒险了,你有性命危险,癌症不是开玩笑,早一天控制就多一份生存。
小瑞又问:我有没有这个可能等生完孩子再解决癌的事情?
医生说:你要想好了,因为很有可能不等孩子出生,癌细胞扩散,到时候你有危险孩子也是保不住的。
小瑞追问:但是我有可能生下它,对吗?
医生被迫无语,最后说:其实很多女人一辈子不生孩子,自己的命重要啊。
小瑞含着泪笑了:我是觉得,有孩子,我做女人才完整。否则活着和死了也没有太大区别。
如果是患病之前,我会被小瑞的母爱折服得五体投地,我会被她的决定感动得语不成句,然而,现在的我是一个在死亡中挣扎了整整一年的癌症母亲。我只能说,她的决定与举措是至纯至爱,是无私忘我,是人世间最美的爱的体现。对于生命,对于生命的价值,她有些欠考虑。如果,爱仅仅是一命换一命,那就太简单太容易了。一旦孩子降世,你就是把自己整条命给他都觉得不够,你心甘情愿为他死,但是你死不瞑目:我死了,奶奶给他喝水会不会喝得太冷?
当然,此前我不认识小瑞,即便认识,我也不会劝她遵循医嘱,因为小瑞告诉我,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做母亲,哪怕她听了医生的话早做手术早化疗,因为她的癌细胞和雌激素和孕激素强相关,以后她也无法怀孕生子。
人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是非常幸运的,而能真正在所不惜即便拼命,尽其所能达到目标,我觉得是幸福的。
小瑞的母爱打动了上天,她赌赢了,她顺利分娩,产下一个健康的女儿。可怜的小姑娘吃了十天的奶水。小瑞哈哈哈开玩笑说,现在两个纯天然人肉奶瓶就剩下一个了。
每个人出生,都有一个只有妈妈才知道的出生故事。抽一点上网时间,回家问问妈妈,她未必有小瑞这样的明确取舍,但却也是拼着自己的性命,有着一命换一命的勇气生下你的。世上人人不一样,但是女人生孩子,是同样的苦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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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记事2:孔雀爷爷
每次病危,总是急救床推着去病房,然后把病床推到走廊上,七八个人,医生,护士和病友参杂,看着我表演,花上半个多小时龟爬着换床。瑞金如此,中山也如此。
从icu转出来的时候,晚上八点多,病房里已经一片安静了。我的到来打破了这片安静,护士医生忙是分内之事,可是,比她们还忙的,是一对父女家属。一个老头,精瘦但是矍铄,用极为难懂的口音憋足了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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