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得了化疗该如何应对,渐渐开始不吐,打到后面的第七第八次,居然一点反映也没有,只是为了休养而躺在床上,更有甚者,白细胞也开始慢慢抬头,不再像前面几次跌得那么厉害。即便有跌,也会一两针增白针或者吃点鲨肝醇片就可以迅速反弹。
话说光头的师母早我半年得肠癌,于是胡老师夫妇成了我们求医问药取经问道的生命导师。师母吐得非常非常厉害,开始什么止吐药都不管用。强悍的人生不是遇不到问题,而是遇到问题的时候必然有强悍的解决方式。师母女儿是美国的医学博士,竟然被她找到了一种大家都很难知道的叫做止吐灵还是灭吐灵的神奇止吐针。这物件神奇不仅仅是说它威力无比,超过了一支千元以上的美国日本所有的进口药,而是神奇在它只有0.14人民币。0.14,这个价钱在超市,估摸着收款机都打不出来,但是它止住了师母翻江倒海的吐。若有病友同样遇到这个问题,请去乡郊野外社区医院找找这个0.14的灭吐灵。它太便宜,所以医生不开,医院不卖,药房不售。师母他们是在诸如社区医院找到的,据说后来也不见了。我因为不太吐,没有用过这神物,来源不详,只能提供这样一个信息,原谅我有心无力帮不到什么。
我后来总结,很多化疗呕吐可能都和家属毫无饮食或者食疗经验造成的。话说第二次化疗,光头刚好研究到白木耳对增白和抗癌有作用,于是煞费苦心把紫砂煲搬到病房洗手间给我煲了一夜的银耳红枣粥,第二天早晨,浓香粘稠,我虽然没有胃口,也勉强吃了一碗。然后差点死过去。事后师傅周阿姨告诉我,银耳虽好,但是伤胃,早晨空腹最好不要吃,然后说了一句让光头哭笑不得的话“这是常识呀”
化疗还是吃点糯软好消化的东西,化疗做好了再去抗癌补食也不迟。抗癌是个长期工程,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毕一功于一役的事情。
我所在的学院很大,几近70位同事。因着大学教师特殊的工作时间安排,同院旁系的同事蛮少碰到。生病最为痛苦的时候,收到过一封张耐老师从学院带过来的同事来信,这封不能叫做陌生的陌生来信对我影响颇为深远,哪怕不能翻身的时候,我也经常攥着手里一遍遍去看去读。那个时候我的世界一片混乱,东西物件无数人谁有功夫谁整理,我越是交代要放好的东西越被人放到极为“好”的地方,以至于怎么也找不到。其中包括一本名为《恩宠与勇气》的书和这封信。
然而,我对这封信念念不忘,因为回想2010年,这封信举足轻重,左右掂量是否去找写信人去要底稿的时候,写信人突然给我打来一个电话,也许这就是我和于海老师的缘份,也许这就是我和这封信的缘分,我顺势讨要了底稿,倚老病卖病获得他的应允,分享在blog上。因为我觉得,这虽然是我的一封私信,但是会给很多人很多内心的力量,从而对人生有着你难以察觉但是不可思议的影响。当然,也许这只是个引子,他给我的很多感受杂记更是颇为让我收益,我还没有请示过于老师,如果他同意,我乐意分享。
于娟老师,你好!
虽然从未谋面,或确切说从未当面交谈过,但因为姓名的缘故,我常开玩笑说你是我家妹子,有时还会在我的信箱里发现你的邮件,由姓名发生的小小失误却也包含了几分真实的联系并生出几分善意,所以听办公室说起你患病的事,我是真切地感到不安。我不知道我能为你做点什么,但马上想到我看过的一本书,《恩宠与勇气》,我自己在困顿时曾从它受到教益,并感受人性的力量和温暖。下面是我在我的《2006年年鉴》中说过的话,希望能与你分享我对生命遭遇的一点体会:
当然,我会坦然说,06年确是最近十年我个人生命最大变化的一年。改变起于8月的一场病,本年鉴的最后一节有详细记录。由病发生了生死问题,由生死的思考读到一批对我发生重大影响从而导致人生观点重大改变的书,第一本是胡茵梦的《生命的不可思议》,对胡的看法从此改变并由此带出一长列关联的阅读,从美国肯-威尔伯的《超越死亡:恩宠与勇气》,到梁漱溟的《这个世界会好吗?》,再到徐梵澄的《陆王学述:一系精神哲学》,和钱穆的《晚学盲言》,重读傅伟勋的《从西方哲学到禅佛教》和《生命的学问》等。这些阅读既是求知的,更是求生的,是被生命的困境推动着进入存在深处的探求,所以对信念、态度和行为都发生改变的作用。我体会,只是求知,不容易影响态度;只有真正想触及行为,知识才能改变态度。知行合一,行是发动者。一直推崇王阳明,此次变故,阳明之学真正进入我心。所以用“大变化”,是感觉因今夏之困,似正发生一个象龙场(王阳明)、塔楼(马丁-路德)悟道的破解,但还是刚刚开始,还是象梁漱溟说的朦朦胧胧。最震撼的“启蒙”是肯-威尔伯给的,我被他们夫妻把九死一生的苦难做成生命历练和人性成长的见证而深深感动,更被他们极具智慧和穿透力的理论所折服,过去十年没有一本书让我如此着迷和信服,他们教导,“没有地狱,只有自我;没有天堂,只有无我”,与梁漱溟“人类不是渺小,是悲惨,悲惨在于受制于他自己”的说法可谓异曲同工。他们教导,因为不能再忽视死亡,所以更加用心地活下去,这段话何止是绝症患者的金玉良言,岂非是所有人类的警醒之语?他们教导,不仅要做主,也要放下。下面是书中肯的原话:
和“做主”同样重要的是学习放下、臣服,随顺因缘而不抗拒。放下和做主是互相对立的——这也是“存在”和“做”,阴阳生万物的另一个版本。这里并不是指“存在”胜过“做”,或阴对了阳错了;整个重点是在找到平衡,也就是古代中国人所谓的阴阳之道——崔雅在和癌症抗争的过程中,最重要的议题就是找到平衡——存在与做、做主与放下、抵抗与开放、抗争和臣服、意志力和接受力之间的平衡。《恩宠与勇气》第55页。
阴阳之道被如此解说,我是想象不出有比这更精彩的说法。对这本书的阅读和消化远远没有结束,我会一再回去,我曾对一位同事说它是我的《圣经》。我若要对我这一年最大的转变作最简单的概括的话,那就是,我不仅比过去更积极更勇敢,我更学会了放下和接纳,接纳自己的不完美,接纳世界的不完美。如果我们竭尽人事,仍然无法改变遭遇,那就脱落身心,让遭遇不受抵抗地从你这里洞穿而去,这难道不是大勇吗?都说菩萨是大慈悲,大慈悲就是大接纳,大解脱,也是大精进,大勇敢。看似最无计较心,确又是最有进取心,所以说佛义是大智大勇,今天才有体会。尽人事,听天命,因此可有新的涵义。尽是做主,是精进,是抗争,是make something different; 听是放下,是接受,是臣服,是take something for granted.但这绝不是放弃对人事的尽,而是尽人事后的听命,是把臣服也当一种人事来尽的听命,还有比这更进取的听命或放下吗?
这是我的转变,也正是宋明儒学所致力的“变化气质”的宗旨,所以与阳明心学发生更强的共鸣,学是学此学,乐是乐此乐。
你需要什么支持,请让我们知道,我和你的其他同事都会尽力而为的。
2010/1/17
你们可曾读懂,这是一份几乎素不相识同事的真切而沉重的关爱?这是一份慈爱长者的切身指引与教导?愿能读懂的人,汲取世间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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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里,我可能是最为明白头发何等重要的先知。我眼睁睁见证了掉头发可以让一头看上去还可以的非典型性阳光帅哥迅速脱落为一头典型性猥琐衰哥的全部过程。也许这一描述不是那么确切,因为光头的头发是他主动剃掉的,虽然是“被”主动。
想当年自己还是土豆那么大年纪,总是喜欢去摸三舅的秃顶亮脑门,可能摸得太多了,让我找个老公是光头还不够,还要我遭遇一次落发秃头。报应啊报应,我一定告诫土豆千万不要去摸人家的光头。
世界上有些事,过程是轻柔温吞水而结局惨烈悲恸,而另外一些事,过程惨烈悲恸但结果其实也无非如此。前者是像我这样忽视健康得了癌症,后者,就是化疗掉头发吧。
很多人的化疗反映不同,掉头发的感觉会有很大差异。有些人脱发的时候头痛欲裂发根发烫甚至不能把头放在枕头上只能彻夜斜斜靠在垫高的被子上睡。有些人则是在不知不觉中万千青丝随风去。对待脱发,病人们的反映也会不同。年老的病人只是抱怨那头发掉啊掉的满衣服满地都是打扫卫生很麻烦,索性跑去剃头铺子像出家尼姑一样让师傅剃了个干净。但有年轻女子揽镜自照,昔日的鬒发如云如今轻触即落,甚至会撕声痛哭。毕竟,中国女子对头发在美丽参数上赋值还是蛮高的,更何况,青丝如情丝,若因|孚仭较侔┒狭饲樵担岽ゾ吧饲樘鞠А八尬舨皇嵬罚糠⒈涣郊纾裆炖上ド希未Σ豢闪币痪安桓丛凇br />
我年轻,但是那时看待落发却如耄耋老妪。再或者,我病得太重,顾不得伤春悲秋。化疗之前我全身病痛不能动弹,头发开始掉的时候,倒是有人劝我叫个师傅去剃头,但病房病人们的经验是:化疗前剃头是明智的,但是化疗开始以后,白细胞比较低,万一剃头时候剃头刀划破了头皮,引发感染,那是真的得不偿失了。掂量掂量自己对黑发一点点落去的钝刀捅心的心理承受力,另一方面是剃头划破头皮感染概率的客观不可控,我选择了前者。
若不是平时因着素日彭老师陆老师陈老师这些师长们的点滴耳濡目染,我想我可能不会有把生死癌痛化疗当作自己人性淬炼和人生经历的轻松心态。化疗开始,落发开始,我学彭老师去记录人生每一个足迹的做法,开始每天给自己拍照片,去记录这段人生难忘的落发经历。别人掉头发的时候都是用帽子头巾把头捂得牢牢的,也就我能嘻嘻哈哈做出此等另类之事。也怨不得她们落发的时候从不愿意示人,那种过程的确让人无限悲戚怜痛,最可怕的阶段是头发落得只剩下十之二三的时候。稀稀落落长短不一,偶有微风吹过,那些残留分子还苟延残喘想站起来迎风飘舞,整个一个头犹如长毛山药蛋,而整个一个人的形象真的是人不人,鬼不鬼。落发到成了光亮尼姑头倒是反而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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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奈苦笑着告诉光头,“发如韭,掉(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吏不必可畏,小民从来不可轻。这句诗说的是我的头发,你的头发,哼哼,还不如我的,我能长起来,你是一辈子没希望了”
话说光头一直在化疗的时候在病房陪我,我住58,周阿姨住59,有位说赵本山家乡话的东北阿姨入院住60床,闲聊问周阿姨“你说男人咋能生|孚仭较侔俊保馨⒁淌且缴錾恚党鲆欢训览恚缓蟾嫠咚衷谧≡7床单间的就是一个|孚仭较侔├贤贰m砩瞎馔氛绽任宜伦约喝セな刻üぷ餍幢ǜ妫卑⒁趟怠卑パ剑茨歉瞿械墓馔肥悄憷瞎。乙晕遣∪四兀∫蚕裎颐悄茄频舻耐贩ⅰ!!!!br />
我一帮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兄弟八圈阿梁老牛小于当时叫嚣着剃掉光头来看我,我严厉制止了他们的荒诞行为,不可想像一个中学老师一个老牌销售一个ceo老总一个公司高管一夜之间光头所产生的不必要的生活振动。
不过,为了不寂寞,2010年的夏天,我把土豆剃秃了。
我一直喜欢有错位美感的异能之人,比方象棋冠军打一手好拳击,拳击手能写画一笔好国画,国画大家可以开天体物理学讲座,而物理学家下象棋全市无敌。现实生活里,我身边无数的藏龙卧虎,但年幼时眼力不及,光头除了能拿粉笔和试管,十几年没见过什么异象。所以看到别人的错位异能,我总是暗自要感慨一番“可惜不是你”。
然而,我忘记了,光头是交大人。我本科在交大泡了四年,负责任的说交大绝对不是俗地,任何一个粘不啦唧的不起眼男生都会让你大跌眼镜,哪怕他自报家门说是看家护院之类,万一谈笑间温酒斩了华雄你也别掉下巴。交大男人总是会在关键时刻给你莫名的惊奇。我说的是惊奇,而不是惊喜。因为那种感觉不单单是一个喜字。
做过三四个化疗,除了白细胞还是蛮低,我的反应基本没啥了。可能我体质条件好点或者化疗反应比较稳定,也可能我们好说话,说话婉如少女般温柔的l医生开始在化疗后不久就给我下逐客令,这是她的无奈,因为病房太过紧张,其他病人要赶着化疗,我能体谅也能理解,所以半推半就表示同意。然后面临一个问题,我的白细胞太低,照理是不能出院的,l医生想想说你带着增白针回家好了。开增白针是她一句话的事情,但是打针呢?增白针属于生化制剂,明文规定哪里开哪里打,所有社区医院都不敢也不想给我注射。我这全身躯干骨转移的主儿,若是让我为了打个增白针从浦东回跑到r医院22楼注射,无异于要折腾死我。l医生又想了想说,那让你家光头给你打吧。
我那是一个大喘气。
光头初听让他打生化针也很是惊悚,然而大势已定,也只有硬着头皮迎头赶上。l医生叫来我很喜欢的护士顾勤瑞,光头开始作揖拜师,纸上谈兵理论教学,然后竟然直接让顾勤瑞现场指导直接给我注射打针。连个小白鼠的过渡都没有。罢了,疼就疼吧。我也没有什么好嚎叫的了。
笑话处在没有现场指导的时候。
话说两天后,光头从冰箱里拿出增白针,傻眼了,我在病房注射的是进口针剂,而拿回家的是国产的,进口国产效果价钱不去说它,主要那个小瓶子不一样,针筒针头配起来,伸不进瓶颈。我哭笑不得拍着床头感慨,光头闷声不吭跑去厨房折腾。不一会,他搞定了。
然后我挽起袖子,大义凛然刘胡兰形象,英雄含笑上刑场也无非如此。
我别过头去不敢看,光头胸有成竹地说“没事没事亲爱的”,一针扎进肉里,那是一个痛啊。若是在病房我肯定狂嚎,因为我知道嚎了之后会有技术更好工作经验更多的护士长辈接手,可是现在在我家,除了光头难不成让土豆给我扎针?于是只能忍住。
“亲爱的,怎么样?”
“疼,还行,你推吧”
“我,我可能要拔出来了”
“为啥,打完了?”我窃喜,这小子本事不错啊。
“不是,我, 我忘记把针筒前面的空气先推出去了。”
我皱着眉头闭着眼睛点点头。
光头拔出了针,
“拔针居然也能那么疼,真是服了you。”
光头苦笑,一阵窸窸窣窣之后,胳膊又是一阵痛。
“亲……亲爱的,我拔出来?”光头自己都觉得说不出口,很猥琐地在那里弱弱的说。
“啊,好了?那么快啊”我欢快大叫。
“不是的,是,是针头歪了”
我回头睁开眼睛一看,那个针头,居然被他用力过猛,还不知道用力不当,当真弯曲了。
我那是一个晕啊,可是除了让他拔出来,还能怎么办?
光头拔出针头,一溜烟跑出去整针头,我不知道他用啥办法,把东西搞坏然后再修好他在行,尤其前者。
然后光头捧着捋直了的针头冲进房门,我无语看着他苦笑。他讪讪地笑,“我觉得这次应该没有什么意外了。”
“兄弟,是不是你先在自己身上练习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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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生化制剂,改日我用空针管练,今天算了。”光头苦笑。
第三次,他终于把针给我注射进去了。可怜我一针的需求,光头给我扎了三针,针针夺命痛啊痛。
话说那日光头意识到错误,跑去网上查护校的护理课程,认真研究针法,此后给我注射倒真的比小护士还好。从此,我家有了男护士。光头的纤长手指,除了粉笔试管,还能拿注射针了。
不过,这距离我所谓的错位异能差远了。
j主任让我站起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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