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未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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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未完成-第7部分
    高临下的神情,淡淡的说“老李,钱的帐都好算,不过刘姐姐的人命怎么算?”

    “啊,什么?我知道她不听我们的,送到医院去了,去医院肯定是死路一条啊!”李忽悠突然激愤起来,一张脸由红到白由白到紫,捶胸顿足表示惋惜“死啊,啊,真的死了啊?诺,我得了胃癌不是杨神医的中药现在好好的啊,他们西医肯定要整死人的,收完你的钱整死人不偿命啊!”

    我不由笑出声来“老李,你好像有个让你骄傲的儿子,硕士毕业在南京医院做肿瘤医生的吧?”

    老李立马噤声,不知所措眼神很空洞得看着我,我相信自己变幻出樱木花道可以杀死人的眼神,静静地说“刘姐姐怎么死的,我还不清楚。不过我知道的是,张哥不是我们这样百无一用的书生。”

    李忽悠突然狰狞起来,却对着一直微笑缓慢讲话的我,没有办法发泄,着急慌慌的说有事,扭头就走。刚出院门,院墙后传出来他叽叽嘎嘎打电话报告刘姐姐死去的声音。他是常州人,我和刘姐姐朝夕相处那么多时间,常州话可以听得几分,他在说“不行了,刘死了,于我看也快了,我还是早点跑,……”

    我第二天等到了来接我的车子,回了上海。据说李忽悠也在那日企图逃窜下山,但因为赊欠村民很多钱没付,被村民团团围住,直至打了电话叫来同伙付清欠款方才脱身。

    从此,钟善人杨神医陈病友李忽悠在我的世界里消失。

    我终于相信了,原来世间真的有人可以把一把年纪活到狗的身上。人生在世都不容易,选择打砸骗抢不要自己此番投胎为人的那套人心肚肠,不要投胎为人的那张人脸,是个人的选择。只是,去做这个选择的时候,好好想想,你已经为人父母,你的子女,终究要脚踏黄土头顶青天,他们要以人的样子活在人世间。

    原本上黄山是为了求生,没有想到险些下了黄泉赴死。从黄山回来,癌细胞已经多发转移,沁肺入肝,整副骨架惨不忍睹。

    这怪不得别人,只能说我自己不辨真伪。这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活着就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其实作为癌症病人,真的很难辨真伪。医生有时候不敢轻信,亲友又未必懂得这千年不遇中奖概率似的疾病,即便打听到了有相似病例,超过两层关系,就不要去循她的治病方式方法,同时不能去看别人正在治病有多好的疗效,说不定那个是暂时的,也不能像我和刘姐姐那样,搭伴去治病,虽然你不懂但是别人的判断也不一定正确,保不齐,你们是一对受骗者。

    回到上海就是一场全民动员的只争朝夕强命救命保命赛。然而黄山一事并未完结。

    光头和张哥在漫长的治病救妻岁月里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情,刘姐姐去了并不代表他俩难兄难弟的情谊尽了。在我回上海很长一段时间里,张哥隔日一个电话询问病情,支援灵芝,某种意义上他转嫁了某种惯性在我身上。与其说光头是个贤夫,不如说张哥是个模范丈夫,不说每日的病榻相伴,就说他一个在常州的厨子,活生生把自己逼成了高科技吸波材料企业家,硬生生扛下百十万的治疗费,就是个有担当的汉子。我常和光头打趣,我一定要把他像张哥那样从负债穷光蛋逼成百万富翁才算完成历史使命,才能放心我儿子爹妈的将来好安心能翘辫子,光头嘿嘿一笑说他宁可一辈子负债穷光蛋,也不要我放这个心。

    两个月后我病情稳定,张哥问我:“于博士,黄山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没有怎么看。从来多管闲事喜欢打抱不平的我第一次对骗局没有任何看法。就像我说过的,踩了狗屎是自己失误,但是回头跺狗屎实在不是我想干的,何况我现在只是病情稳定,一个闪失很难保命。

    张哥接下来说“我也不想踩狗屎,但是老婆火化那天,我儿子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爸爸,我知道妈妈是被那两个坏蛋饿死的,不是外婆说的病死的,你一定要查清楚,让警察把他们抓起来”,张哥的儿子六岁,张哥说他六岁的儿子从来没有那么严肃过。

    张哥说,每次祭刘姐的时候,孩子总是要求把米饭盛得很满很满,孩子一直说妈妈是饿死的。去上坟,儿子总要嘱咐爸爸买一碗老坛酸辣牛肉面,因为在黄山的时候,孩子饿了,妈妈给他泡了一碗老坛酸辣牛肉面,妈妈特别想吃,吃了一口,想起李鑫生的千万叮嘱,生怕破坏中药药效,又吐了出来,孩子说,如果妈妈当时吃了牛肉面就不会饿死了。

    张哥说,刘姐去医院的前一天,实在没有任何气力,家人请示了杨神医,给她煮了一碗米汤。然而两个月的不吃不喝让她的胃千疮百孔丝毫没有胃口,刘姐想吃点腐|孚仭剑胰瞬桓椅ケ沉搜钌褚降淖蛔唤痰迹坏瘟巳胃瘄孚仭街闱砍韵隆a踅愫退赗医院讨论黄山之行,刘姐说,万一这是骗局,骗钱就算了,但是这两个月的不能吃饭太受罪了太受罪了,如果是骗子,一定要抓他。

    我几经陷入沉默,不懂张哥为啥对我说这些话。张哥忍了几次,说,于博士,报案这件事我孤掌难鸣没有胜算,我老婆去世的第二天,我岳母就非常神速地销毁了她所有的病历资料,她一口咬定我老婆是病死的,不许告官司。如果说母亲看到女儿死了,万念俱灰没有心念复仇报案可以理解,但是不能理解的是,她怎么在丧女悲痛之际保持如此强大的精神头儿去阻止女婿报案,保持如此的难得的清醒头脑去销毁报案证据。报案这件事我下了决心的,我不在乎钱,打官司要耗的钱也好,精力也好时间也好,要拼关系也好,我都耗不起,但是,我不查清楚,我儿子长大我没有办法面对儿子,我以后九泉之下也没有办法面对老婆。

    我反复咀嚼张哥的话,长达一个月之久。

    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我是个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病虫子?在黄山的时候,陈建平和刘妈妈在院里聊天我时不时听到她在常州的强大实力,常州党校她玩得转,两次婚姻给她带来巨大的社会关系网,她在北京也有表哥做领导,所以她办得鞭炮厂炸死了人都能搞定。钟善人自我介绍说开煤矿若干十年,后来在常州人大做接待处处长。不过,张哥揭穿了这句谎言,因为他是国宴厨师,政府管吃喝的头头脑脑他应该都认识,还真不认识钟善人。

    我向来是个对权贵不太感冒的人,当时不太在意,不会加入此类对话,更不会去刻意记得什么。但是我一直在衡量,我是不是要去压一压常州的地头蛇,隔着上海常州的遥远距离,以我朝不保夕的病体。我是要安心养病养神,不去参与这些是是非非,不要招惹更多的烦心让原本已经超负荷运转不堪重负的家庭家人再一次经历不知名的邪恶势力带给我们家的暴风骤雨。我被骗了,我也认了。我只怪自己傻。

    有趣的是,我癌症多发转移,癌细胞浸坏了身体很多奇怪,却没有让我坏良心。为啥有些人身体部件都是健康的,却唯独坏了良心。是否协助张哥报案的选择让我始终夜不能寐,因为始终记得我硕士导师陈老师的一句话,知识分子是社会的脊梁。

    于是我挺着被癌细胞腐蚀得千疮百孔的脊梁,挺着不能支持自身体重已经造成压缩性骨折不得不驼背的脊梁,决定去做社会的脊梁。我不知道是否明智,但是我知道我一定正确。我做了第二原告,因为所有的当事人里,只有我还活着,只有我还能说话。

    这段时间饱受媒体围攻之苦,但是我愿意接受采访,因为我愿意让更多人知道我的事情,健康人防微杜渐,癌症病又少走弯路。但是从我本人而言,委实觉得自己真的毫无新闻或者报道价值,我真的不值得报道什么。如果媒体记者朋友真的关注我,或者想给我一些帮助,请关注张哥和我的报案,这个案子在常州公安局永红派出所很久很久了,前几天才来了个小朱警官取证,据说已经进入案件阶段调查,但是我不知道他们的程序到底要走多久,也许陈病友李忽悠钟善人杨神医真的有能力让这个案子走到失去时效,走到我永远闭嘴不能作证。

    张哥的电话13861058900

    请好心人祝他一臂之力。

    我很想帮张哥完成心愿,让刘姐泉下安然瞑目。她是饥饿导致的癌症猖獗而死的,我知道。

    今天写的好长,休息几日,调养心神内省深思。

    由申江记者采访偶尔看到的一块曾经忽略的石头

    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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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得病后对人情世事的总结。你在活得风头浪尖的时候,看不清你周围的人和事

    只有落至低谷,才能也才有机会看到水下的石头,看得到肚里的人心

    申江记者来访,采稿写稿网上交流的时候,在网上我看到的关于我的文字

    晓嵩,你的文字让我再次感动了

    december 25, 2010

    亲爱的朋友们,

    现在是圣诞节当天的夜晚,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起来写这封信给

    你们。

    在复旦的时候,因为北区食堂的一起“毒扁豆事件”,认识了于娟的师兄,也因此认

    识了于娟。于娟是个活跃的bbser,她的id当时经常活跃在创业板(也确实一度在嵊

    泗开过青年旅馆)。她是个圆脸、爱笑的女孩,思维活跃。

    这之后由于工作的繁忙,慢慢的不再联络。我知道她最终还是选择读博了,在挪威做

    交流学生,后来从space上知道她当了妈妈。

    一年前,她的生活起了意料不到的变化。一个如此年轻的妈妈会患上|孚仭较侔沂br />

    无法手术治疗的晚期|孚仭桨i钫娴挠惺焙虮鹊缡泳缁构费br />

    儿子“土豆”才十几个月大;刚当上复旦的讲师;自己的课题也刚刚拿到资金;生活

    才刚开始,她还太年轻。除了和疾病抗争她没有别的选择。她一次次熬过痛苦的化疗

    疗程,熬过了医生的“最多三个月”的宣判,熬到了几天前的“一岁生日”。

    这期间,她用一贯的好文笔不断记录她看到的人情坎坷、世态炎凉。小土豆显露出惊

    人的语言天分。看她在开心网的日记和记录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现在,于娟的病情处于稳定状态。这和之前及时的接受足够的化疗有很大的关系,但

    更重要的是因为她幸运的拥有一个支持她的家庭。为了从经济上支持她的治疗,她的

    家庭变卖了老家的两处房产。现在一家人和她老公的姐姐租住在一起。

    她是千万个和你我一样的普通人当中的一个。但她的故事开始让我思考快乐的意义。

    健康的我们,被纷繁琐碎的现实缠绕,被自己的野心和热望烧灼,常觉得快乐那么难

    以追逐。知道自己得了癌症,她也有过气愤和不甘,但后来却觉得“快乐变得更加简

    单”,“只要活着,就是胜利”,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一岁”了。

    我想为她做些什么,但个人的力量终归有限。因此我向你们,亲爱的朋友们,伸出双

    手。在这之前,我征求过于娟的同意。她说:金钱如粪土,我是化粪池。虽然,仍有

    些文人不愿为五斗米折腰的臭样子,我需要考虑的是,我折的是命而不是腰,所以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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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坦然接受大家帮助了。

    如果你和我一样被这位复旦校友感动,和我一样想为这位年轻的妈妈加油,你可以考

    虑:

    物质援助。因为需要休息,于娟的手机通常关机的。你可以联系于娟的父亲(手机号

    15026677573),询问他们所需要的物质援助。

    经济援助。经济援助是最直接的。提前感谢大家可以提供的任何的经济援助,无论金

    额的大小,都是你的一份心意。

    (推荐)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直接汇往于娟的账户(招商银行 6225 7683 0038 0456

    于娟)。一般汇款不会出问题,但如果你需要确认是否收到,可以和于娟父亲直接

    确认;或告诉我你的汇款金额和时间,我可以代为确认

    (不太推荐):如果你想汇总在我这里,由我递交,请汇往我的账户(或见面的时候

    直接给我)并告知你的汇款金额。我会在三月底去上海探望于娟,顺便转交。

    你可以联系于娟父亲,亲自前往他们的住处捐助

    转发给你的朋友。也许我们每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但人多力量大不是吗?

    以下是一些相关的信息:

    于娟的联系地址:复旦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复旦文科楼809室,联系电话:021-

    55665364;邮件(推荐联系方式):,

    非常感谢耐心看完这封信。希望你能够一起帮助这个家庭,使他们能够在未来的一年

    继续集中力量和疾病做斗争,你会知道你也是这个奇迹故事的一部分。

    最后祝愿大家新年进步,万事顺遂!

    陈晓嵩

    卧虎藏龙是公公

    我向来以为,公公是家里最没有喜感的,

    没有想到他玩起来也很搞

    昨天上午陪土豆在花园玩,68岁的老头想起来斗野猫,斗,不是逗

    结果,年轻的野猫同志毫不留情把只有筷子长树枝做武器的公公挠破了手

    结果,老头儿下午感到周身很冷,全家人吓死了,以为狂犬病

    公公死活不承认,说斗的是猫不是狗

    在婆婆的怒骂里,大姑子押送他去打狂犬针

    按照安排,今天公公要回去山东打工,车票都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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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闷的公公要想办法把剩下的狂犬针带回山东打。哪里知道这个狂犬针也是生物疫苗

    要低温保存,而我原来放赫塞汀的药用冰袋给朋友装海参去了北京

    结果,公公表演了一把卧虎藏龙

    他把药品和冰块三明治一样放好,然后外面罩上了……土豆用过的一次性纸尿裤

    土豆其实现在不太用纸尿裤,从来不尿在里面,但是为了预防万一,婆婆有时候会给土豆套下,然而穿过没有尿过的纸尿裤婆婆不舍得扔,留在卫生间擦地板

    结果,公公用来做了药用冰袋

    公公解释说,这个保温,而且冰块化掉的水可以直接被纸尿裤吸收……

    而后,公公在两个纸尿裤外面缠上了玻璃胶,然后,自己用水果刀切割泡沫箱做了个小盒子……

    我对1的崇拜简直犹如滔滔江水,那个箱子,真是精致专业

    可惜他刚刚出门,而9点前,家里上不了bbs,否则我肯定拍照上传

    无畏施反被无畏施

    病后养病,为求内心的柔劲清平,开始看一些宗教散书,包括佛学禅理。零星知道布施有三:财施法施无畏施。于财施,我俨然是个被施者。法施暂且还无余心力,因为我只是刚刚开始尝试了解的阶段。而无畏施,我想,我总是可以做无畏施的吧。但凡困境的人,看到我的处境便会从内心深处泌出一种小巫见大巫的甜,从而觉得自己的苦不算什么,自己的痛也不算什么,自己正在经历的那些如山挫折其实无非蚁丘而已。

    我很愿意做无畏施,因为无畏施不会让我现实更痛苦,反而会带来很多精神的欣慰与安悦,同为世人,若是有人从我这份罪里得到无畏,那么我这份痛也算没有白痛。

    于是,我勉强可以出门的昨天,决定去看梅。

    梅是我朋友杨的爱人,话说在挪威的时候,学者和学生是两个不太一样的自由社会圈子,虽自己是已婚博士妇女,但总混在单身硕士里,和杨交往甚少,直到接妈妈去欧洲,才多少以家庭单位参与博士学者的家庭聚会,开始和杨结识交往。因突然发现杨梅夫妇居然是光头的校友师兄师姐,一见如故视如家人好不见外。07年回挪威答辩,没有申请到短期的学生宿舍,寄宿在杨梅家几近月余,和他们一家三口相处如同家人。

    去年七月,因为家人全部感冒,我被迫逃去花桥朋友别墅休养,突然接到杨的电话,说他们回国夏休来上海,要来探我,等我回上海赶紧给他们打电话,不过我回上海电话他们,梅有点稍微咳嗽,不敢成行。我盼啊盼盼他们来看我,哪里想到盼来的是一个难以置信的消息:梅去查咳嗽,查出了胸腺癌,幸运的是早期。

    梅给了我一个晴天霹雳,后来我和其他朋友谈及这种旱地惊雷的感受,朋友大笑你的病难道不是给我们被窝里炸二踢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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