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白静还没回来便打电话让我们先吃,我默默坐着吃了一些,味同嚼蜡,随即放了碗筷,陆骁从容递来一碗甜汤,我反常地没伸手去接,他仍旧保持着抬臂的举动静静看我,幽蓝的灯光下是一双我突然看不懂的眸子。
良久后,他话音低沉:“在怪我?”
我转过眼去并不想答话,他又道:“是我没有注意到,姚姚,是我太心急……”
“现在听你这样说,那是在怪我了?”他的神色有一瞬的怔忡,又立刻是冷静自持的模样,我继续抿着嘴角朝他点头笑道,“你说你不曾注意到,这不是在打我脸么?作为孩子的生身母亲都是要靠别人点醒才惊觉自己怀了身孕,你说,这到底该怪谁,自然是该怪我了。”
我起身站起,他想要伸手过来握住我,却终究是没有动作。
需要好好冷静的不止是我,还有他。这是存在于我与他之间不言而喻的事实,后天就是我人生中仅此一次的婚礼了,我急需一把镇定药片才能克制住自己脑海中零零碎碎的疯狂想法。
我在房间里静静躺了一会儿,陆骁进来给我按摩小腿,已经出现轻微的水肿了,他的指尖触及之处皆是一片酸麻,我低低闷哼了一声,他抬眼看我:“力道还好吗?”
我抿嘴点点头,伸手关了台灯。
一片黑暗之中才能人有片刻的安全感,刚才他和我对视的一刻,我茫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应他。
白静打来电话说今天回去宿舍一趟,要我千万保重身体,还问想不想吃学校食堂的茶香鸡,明儿一大早就给我带过来,我让她明天直接去万翔酒店等我,需要走一套婚礼流程。
不一会我爸也打电话来,陆骁应该是已经告诉他们双胞胎有一个危险的消息,接通后有几句简单的问候,接着便让我千万注意身体,幸亏还有一个健康的就算好事云云。
我对我爸疲惫至极地应和着,好半天才让我妈过来接电话。
这样的事情往往只有女人才更有发言权,且是已经孕育过生命做过多年母亲的女人。
我以为我妈会对我一番痛骂,责备我为何发现得那样晚,可是在我的料想之外,她似乎是吸了吸鼻子,强作无事一样对我道:“我知道你心疼自己的孩子,可是你也是我的孩子,你如果难过,我是你妈妈,会更难过。”
沉默地泪如雨下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好在房间里并无开灯,陆骁还在兀自给我拿捏酸疼水肿的腿肚子,无暇听我的通话内容,等我告诉爸妈明天去万翔酒店熟悉婚礼流程后,我妈终于结束了她少有的煽情,恶狠狠地道:“你这孩子平日里就没管过什么事,你难过是你难过,可不要让和你相处的人看着也难过,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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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知道,所以我都没和陆骁有过任何的交流。
挂掉电话,陆骁在长久的默然之后突然道:“姚姚,你信报应这回事么?”
报应这种事,就像风与云,抓不到摸不着,却似乎在不经意间又能将你包裹得不得不信它的存在。
可我想尽快结束他仿似疯魔般的异想天开,摇头道:“我不信。”
他缓缓躺在我身边,翻了身背对我,像是看着窗外黢黑的夜:“我原来也是不信的,可今天。”
我不知是他还在继续说着我没听见,还是他压根就住了口,因为我看不清他的面容所以连话音都是朦朦胧胧得听不真切,我累得闭上眼,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正文 chapter 27 你这是羡慕嫉妒恨哪
更新时间:2014-5-30 10:42:51 本章字数:3748
第二日的走流程,陆骁那边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我爸妈还没赶到,他那边亲戚都是大忙人,赶着趟说要快点把流程走了还得回去做点生意挣点钱,我总不能说钱别挣了我把你们今儿没赚到的钱都贴补给你们,不得已,只好匆匆让陆骁带我去换衣服。
肚子幸好不太显,穿着婚纱难看不到哪里去,陆骁给我臂弯里递来披纱,正好让我挽着掩了肚子,陆骁低低道:“我们再等等,姚伯伯和伯母马上就来了。”
我道:“没事,反正今天只是熟悉形式,明天正式场合有他们在就行了。”
之前听他说过,他们家里流传下来的习俗是新娘子要给公婆磕头,还得跪着让婆婆喂红枣莲子羹。我那时笑着鄙视封建做派,还道磕头便磕头反正累不着我,却未曾想,今日会带着身孕。
伴娘白静和伴郎陆驰站在陆骁母亲身后,周围稀稀拉拉站着一些我没见过的亲戚,陆骁没有一一与我指,估计照他不喜与人亲近的性子,是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的。
可唯独有一家亲戚很显眼,特别是当陆骁让我免了跪拜大礼,连他母亲都点头默许之时,那位从一开始就对我横竖看不顺眼的小舅母,也就是施以言他妈,已经咋呼呼地叫喊了起来:“哟,为什么呀,你们陆家不都是要给公公婆婆磕头的么,这新媳妇胆子倒大,还敢仗着怀了孩子就搞特殊化了?这要是陆骁的爸爸还在,一准又要气得进医院。”
我冷眼看她,瞥见她身边的施以言面色复杂,欲言又止,一时间倒不好说什么了,她却不懂见好就收,朝着陆骁母亲眨眼一笑:“三妹,你说说,当初你嫁进陆家的那会,是不是规规矩矩给你公公婆婆磕了三个响头才有红枣莲子羹喝?”
我这位未来婆婆双目流转,静静看了她一眼,陆骁已经冷冷道:“这是我们陆家的家务事。”
我把手从陆骁掌心里抽出来,缓缓一笑:“没事儿,谁说有了孩子还不能跪了?”
陆骁脸一沉就要搂住我,我咬牙在他耳边道:“你要是想让我以后在你们陆家能抬得起头做人,现在,就别拦我。”
陆驰把陆骁母亲的肩头轻轻一拍,有点急道:“小妈,你不是说黎黎姐身体不太好吗,你赶紧让她别跪了啊,再说今天又不是正式日子……”
施以言她妈扑哧一笑:“你这个小孩子家的懂什么,你问问你小妈和你陆骁哥,当初陈家的那闺女儿嫁到陆家来,说是说在国外不讲究这些礼数,是不是就才刚办了喜事三两个月就离了?”她嘴角一挑,直直看了我,“小姑娘,可不是我这个做长辈的为难你,该是怎么做就得怎么做,你要是想着在陆家呆得长长久久,今儿就得按章办事。”
白静冷笑一声:“这还没进陆家的门呢,一个外人就指着挑三拣四,怎么着,今天不是正式日子就得跪,那明天呢,明天是不是还得倒立着给你们亲戚宾客敬茶了?”
施以言他妈悻悻要开口,我身后的房门却被人狠狠一拍,陆骁的手紧了一紧,我循声望去,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有我妈在,我今天还就真不会被她欺负了去。
我妈不愧是管教了二十几年熊孩子的人民教师,嗓门那叫一个清脆震耳:“我自己生养的闺女儿嫁到别人家,进门要跪还是不要跪,是不是得先问过亲家母的意思?”
陆骁母亲坐着微微一笑,招手让我妈去坐,我妈接过陆骁端过去的茶水,摆了摆手,吐茶叶沫子的时候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虚意,呸的一声冷笑了出来:“我今儿倒是眼拙,不认得这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姨妈是哪家的?”
施以言***面色瞬间像个紫茄子一样发胀成猪肝,挺了胸脯就打算应战,却是陆骁又给我妈换了杯新茶,我妈细抿了一口堵断了她话头道:“哦,敢情您就是这孩子的妈啊,”我妈指了她身后的施以言,眯了眯眼笑道:“您家孩子那会狂追我们黎黎的事儿,您也该是晓得的吧,今儿这么着为难我们黎黎,该不会是还惦记着替儿子出气吧?”
已经有高低不齐的低笑声传出来,施以言他妈养尊处优久了不接地气,被我妈一套皮实的嘴上功夫是气得手哆嗦着不停,可偏偏就是想不出对策来,我妈哈哈笑:“别介,照着他们年轻人时兴的说法,这活生生该是羡慕嫉妒恨,不过我们黎黎明儿就要做新娘子了,今儿虽说是走形式,可当真要跪呢,也是应该,只是有陆家长孙在她肚子里娇惯着,她这身子骨禁不起折腾呀。”
陆驰咋舌朝我妈竖起大拇指比划了一下,白静不住地在点头,恨不得是要鼓起掌来,我微微揩了手心里的汗,照理说我妈这么好的遗传基因,怎么就没一点落我身上。
今天我妈像是还没过足瘾,这我理解,阵仗没她往常单身战斗历史的一半儿大。
陆骁的母亲站起身,接过身后陆驰手里端着的红枣莲子羹,朝我妈笑了笑:“亲家母,您也过来坐。”
我妈也不客气,笑着揽了貂皮坎肩就坐了,我眼睛发直悄声问经过的老姚:“爸,她这打扮搁哪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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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积蓄置办的,你妈说啊,这辈子就这么一次,得好点儿打扮打扮。”
我不信我妈舍得花这个钱,侧首去问陆骁:“你实话实说,她穿的这成色少说也得十来万,钱是不是你给的?”
陆骁道:“不是。”
我心里狂惊,陆骁又淡淡道:“钱不是我给的,刷的卡是我让小清送过去的。”
一阵脚软之后,我不经意抹了额上的冷汗,陆骁的母亲已经走到我面前来:“黎黎,吃一口莲子羹。”
我真是头一次见到未来婆婆露出笑来,国色天香赛西施,当场就愣住了怔怔笑了笑:“谢谢阿姨。”
白静哈哈笑道:“楚黎你高兴傻了吧,该改口叫妈了!”
我面红耳赤回过神来,恍然似听见陆骁低笑,回过头去狠狠瞪了他一眼,陆驰在前头哟哟闹哄起来:“黎黎姐,你要是不满我哥,明儿晚上咱们闹洞房的时候替你好好整治整治他哈。”
大家正要哄笑起来,却是施以言他妈尖叫了道:“儿子!你怎么了!”
我惊了回头要去看,却是众人一窝蜂地涌上去抬的抬胳膊抬的抬腿,我见到施以言脸色惨白地紧紧闭着眼,嘴角沉沉向下抿着,像是有诸多的不甘愿加之于他身,他妈捂着心口边哭边跑地跟出去,也还不忘回头用力朝我喊道:“姓姚的!要是我儿子急出个什么好歹,我跟你没完!”
房间里的各人一时间离的离散的散,不多时就只剩下寥寥几个。
陆骁母亲脸色沉了下来,却还带着笑送宾客出去,交待他们明日千万要大驾光临,我听见陆骁在外面问她:“明天办酒宴我们改个地址吧,不然……”
“就在这儿,这是你外公的产业,谁敢说半句闲话?”
陆骁没了声,她紧接着又道:“把黎黎好好送回家去,明儿早上八点准时到这儿来宣布婚宴就成。”
老太太虽不是老太太的老态,可气度作风还是很有老太太的范儿。
其实要真说起来,搁我和我妈还有她一起出门,别人准能一眼认出谁是我妈,然后再冲着陆骁的妈问一句:“这是你大姐还是小小姨啊?”
我瞄了一眼我妈,凑过去小声问:“你和我爸自打退休都去哪儿风流快活了?”
“到处呗,”她闲闲喝茶,戳着我爸的胳膊道,“嗨你可是不知道,我和你爸去香格里拉,他连束花儿都不肯跟我买。”
我爸看她一眼:“你不是花粉过敏么?”
“哦,花粉过敏就不能送我花儿了?那塑料花儿总没有花粉的吧,这么多年也没见你送我一朵?”我妈悻悻道,“你还有理了。”
我爸举手投降,又朝我道:“对了黎黎,你也是对花粉过敏的,现在怀着孩子,可尤其不能沾那个,之前你妈怀你的时候,出去散步闻了一点花香,差点流产。”
我诧异看我妈:“不是吧,花粉过敏还这么厉害?你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铁打的女强人,也会有避讳的东西。”
我妈一拍我脑门站起身:“不跟你废话了,我和你爸得赶紧回去再检查一遍你的嫁妆,走,今天晚上得回我们那儿去住了啊。”
我拉着白静:“等我们换好衣服,就一会儿。”
陆骁要过来扶我,我摆手没让,真是,换个衣服而已搞得像要生了似的,可别折煞我了。
试完衣服出来右眼皮一直跳得慌,我使劲眨了眨,陆骁问怎么了,我想了想道:“应该是没休息好,今天我妈接我回去,你一个人独守空房可不要太寂寞了啊。”
他神情古怪看我一眼,我接着道:“就算是寂寞了,也只能在家待着,要是被我发现你行为不检点,”我摸摸肚皮,“你懂我的。”
他正色道:“是,谨遵吩咐。”
我上了他的车,爸妈白静坐后头,到时陆骁捏了捏我的手,凑过来亲了我的脸,低声道:“姚姚,要记得想我。”
他的话我听着不自觉有点心慌,却还是失笑道:“又不是见不着了,就半天功夫而已,别这么你侬我侬的啊,注意胎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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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楼道口时,我眼皮重重一跳,下意识迅速回过身去看他,他的车已是调转头开出了小区,留下他隐约的气息,微风一拂,也就散了。
正文 chapter 28 你害死他还不够么
更新时间:2014-5-30 10:42:51 本章字数:3658
心神不宁地吃了晚饭,白静让我先去洗澡,正洗完还没来得及穿衣服,白静在外头叫着道:“楚黎,你手机有个陌生号儿一直打电话到现在,是接还是不接啊?”
我裹了浴袍出去,准备要接却是那边已经挂了,我再打过去,是一片嘟嘟的忙音。
白静进了浴室,我独自坐在房间里心里越来越不踏实,打算去给我妈说说想了想还是算了,她肯定会一脸嗤笑地说这是实打实的婚前恐惧症,睡一觉就好了。
可谁在婚前会眼皮子一直跳的啊,还有一个莫明其妙的陌生电话。
陆骁一直不让我用手机,说是有辐射对孩子不太好,我嚷着没手机过不了日子,万一哪天出门迷路了联系不上怎么办,他没办法,把他用过的军区手机给了我。
军区手机辐射巨小,还能反侦察自动定位,据他讲是以前一次过生日一个部长送的,来头不小,给我算是屈尊了。
手机卡也没换,还是他那卡,可以前他存的号码统统被我给删了,今儿给我打电话的,一准是他朋友,连他那边都联系不上打到我这边来了,说不定是有急事。
我耐着性子再拨过去,等了大概有一会,那边终于接通了,声音一出我就有点想挂电话,但碍于她说的话我还有继续听下去的欲望,便也由着她说:“陆少爷,给你打那个电话你不接,这边的你倒又主动打给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呀,放心,我不会再找你讹钱了,不过呢,既然明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我寻思着,怎么着也得给你备份贺礼不是。”
我等着她继续说,她却停了,声音有点古怪:“陆骁,你怎么不说话呀。”
“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那边怔了怔,没多会又笑起来,道:“哎哟可是巧,我就说他一向不给人打电话的,弄了半天,原来是妹妹你啊。”
我道:“什么妹妹不妹妹的,你倒是别由着你胡乱叫,你刚才说要送贺礼,送我也是一样。”
“那可不是一样,我这贺礼啊,”她笑得越发欢,“你肯定会喜欢。”
我心中已经隐隐急躁起来,未知的一切似一张无形的网从黑黢黢的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缠绕过来,将处于正中的我紧紧包裹住,挣扎不得。
电话那头仿佛传来蛇信吞吐的嘶嘶声,我无力向后倒在了床上,疲惫不堪地低声道:“你说,是什么。”
“说了你可得相信,不然我不是冒着手机没电的危险白打这趟电话了?再说了,我处心积虑想要捞到点能够威胁到陆骁的把柄,就等着他新婚前夜给他致命一击呢。”
“少废话。”
“你的前男友是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吗?”
我的手心传来一阵剧痛,连忙低头看去,是刚做好的指甲差点扎进肉里,我突然不想听她说下去,可手已经不停使唤,没有力气按下关机键。
“姚楚黎啊姚楚黎,我听说你和你前男友是初恋呢吧,谈了有些年头,照理说,不是该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么?怎么他才刚被人害死没过几个月,你就和那个杀人凶手好上了,还怀了孩子预备着结婚哪?”
我已经握不住手机,任由它滑落到了耳畔,此刻的脑子就像鸿蒙初开一片混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我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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