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够严厉,恶声恶气地问。
丑门海有气无力地刮着黑玻璃,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气来。直觉他说的应该是高长恭。
“你不太高兴?”她问。
“当然。”瞳雪在背后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他确实和你无冤无仇的……”实在很困惑。
“谁让萧晨说什么无盐女……兰陵王的。”瞳雪嘀咕一声。
“这就惹到你了?”丑门海闻言失笑,用胳膊肘顶了顶他:“那天吃火锅你还嫌我记着,现在你自己又惦记上了。我又不是钟离春,长得再丑也不是她啊。”
“你不丑。美好的东西……嗯,总是难以接受的。”瞳雪帮她搓着冰凉的关节,接了一句。
“啊啊啊打死你!”丑门海抓起枕头去拍他。
……
“果然开始溃烂了。”张魉低头看了看。
地上躺着一个人,指骨变形,像是没有了支撑一般柔软。其他人像时害怕传染一般只敢远远观望。
“把他扔在这里。还有多少人?”环视四周,他在这些人身上用过一种加持,只要清醒的就还没有受到从万尸殿偷窃的诅咒,诅咒上身的便会昏迷不醒,直到被诅咒杀死。
“还有十七个人。”一人回到。
“我们走。”张魉坐上一辆越野车,车轮都经过特殊处理,前进时动静非常小。
一队人马向丛林深处行进。
黑色的森林枝叶繁茂,月光投下破碎的影子。
……
瞳雪的手臂穿过丑门海胁下,把她抱在胸口端详。“你看你,瘦成这样,还是吃太少了。”
“法相由己,色相随天。这身子这脸永远不会有改变。吃也吃不出身材来。”丑门海轻声应了句,往后缩了缩身子,后背贴到冰凉的墙,瑟缩了一下。瞳雪欺身压过去,身体散发着比常人略高的热度,让浑身冰冷的她难以抗拒这种亲近。
“这一年吃了很多苦?”手指轻轻拂过脸颊,月光下,平凡的容貌在指腹的抚摸中柔和起来。
“过了无数个一年了,一年又有多长的时间呢?”丑门海轻轻叹气。
柔软的嘴唇覆上:“和这样差不多的时间。”
“你的人型没有办法动情。”丑门海浑身僵硬,不忘了回嘴:“太监瞳雪。”
呼吸吹在耳畔,“是,我是瞳公公。调戏调戏你总还是可以的,实在不行我就变回去。”
丑门海抓狂:“你确实是变态!”
……
一滴露水砸在王启的鼻尖上,激醒了王启。
就如他预料的,醒来时已被抛在荒野。他也参与过抛弃同伴的事情,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没有昏迷着死去。是那天师的“加持”已经不那么有效,还是产生了连他们也不可预料的变数?
拿到涿鹿铃以后,他们只走荒郊野岭,就是为了随时丢掉弃子。最后能活下来的真的能拿到荣华甚至是长生吗?背后的老板允许别人分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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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曾奢望过,只是,这一趟不来也是死,走一趟总能多一点生机。现在这期望已然破碎了。
“受咒而死就必须被咒杀死。若是被外力杀死,人数凑不够,只会继续寻找下一个牺牲品,诅咒不断传染。”他记得叫张魉的天师是这么说的。
这个地方已经快到云南的临沧,他们再行两日就能到缅甸。
纵然不死,也不过多活两日。王启看着自己的手掌,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世间为何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
“适可而止吧,我不叫你瞳公公了还不行吗。”丑门海推推瞳雪的肩膀,他的身体已经有一部分原身化,尾巴甩出被子,拖曳再地上,勾卷住一个凳子,拖拖拉拉凳子就不见了。
瞳雪不答,也不希望她说话,伏下身再次堵上她的嘴。唇齿纠缠,肌肤的摩擦激起了更深切的欲望。
肉眼可见的,灰白色的发渐渐变回黑色,额头上黑色的鳞片一路延伸到额角,有一支角慢慢突了出来。
……
王启借着月光端详自己的手掌,已经完全软化溃烂,露出内里的白骨与交错的筋络。鲜肉一点一点溃败,黄|色的脓水滴滴答答在地上蜿蜒聚成一汪浓稠的液体。
已经有七八个人遭遇过这种事情,他们留下的设备记录了一切:那些人不溃烂到最后块皮肉化成汁水不会断气,即便颅骨破碎,脑浆外流,所有新鲜□的器官仍会不断蠕动。
他现在无比羡慕那些昏睡着死去的人。看着自己腐烂,几乎要把人逼疯。
清洁者如约而至。野外的各种毒虫顺着溃烂的位置钻入他体内,诅咒的甜美味道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昆虫。
从口鼻涌入,进入食道呼吸道,连眼眶里也全是虫蚁。
王启彻底疯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自杀,让他们再多死一个!
都要死!都要烂掉!谁逼我们走的这一趟,也要和我们一起下地狱!
溃烂不是诅咒。这才是。
……
不多时,瞳雪额上的角已经完全露出来,散发着黑色的光芒。
他抬起手,手指已经变成蜥蜴般的爪,指甲长在指节的尖端。右手食指的指甲缺了一块。
“你拿我的指甲做剑,现在还没长好。这笔账要怎么算?”他玩味地问道,细碎的吻落在脖颈上,绕到耳后。残缺指甲的指尖轻轻探入口中,缠绕唇舌。
被湿濡的嘴唇咬住耳垂,丑门海不能再继续装死,只得开口。“你什么时候才能腻呢?或者你换个人试试?”
“我又不是人,怎么会有那种无聊的想法。我和你……都是最忠诚最专一的。”
“我是欲望,是诱惑,是混乱,是所有的恶,是终结,却不拥有这些情绪。”
“所以我拥有最高的忠诚,心灵的,也有身体的……我的人形无法交_合,就算变出部分原身打破禁制,也只能对你动情_欲,这是情理之中的。”
丑门海沉默,几乎溶化在了男子的目光下。
“狗屁情理之中!!”
她再次抓狂,继续挠黑玻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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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指骨攥紧磨尖的树枝,捅入心脏。血液随着树枝拔出喷涌而出。
他还活着。
他又举起树枝□喉咙,流出的血液冲散了无数虫蚁,吸引来更多。
他捅瞎了自己,带出眼珠,仰天大笑。
他真的还活着吗?为什么不痛苦?
杀死自己的执著控制着他不断地捅出血洞。
他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终于,诅咒没有杀死他,转移到了新的目标之上,完成了他的心愿。
然而诅咒也没有放过他。
王启不断地重复着杀死自己的动作,蚁虫聚集,很快把他淹没成了黑色蠕动的虫山。
千里有月,万相无常(下)
第二十一章
“别挠了,把指甲都磨坏了。”瞳雪有点心疼地看着她翻起的指甲边缘。
“……”丑门海不听,继续使用她那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咯吱咯吱……
瞳雪对挠玻璃的声音显然渐渐免疫了。他抬手扣住丑门海的下巴,强迫她听进去。
“你不好奇陈灵在做什么吗?正好材质合适,要不要我展现给你看看?”
“你……什么意思。”这话问得突兀,让丑门海愣了一下,手不觉从黑玻璃上滑落了下来。
“什么意思?在这同样的月光下,你那心心念念的陈灵或许已经入睡……或许还在刻苦读书,又或许……正在和漂亮的女人欢爱。”
“他当时着急撵你走,不就是因为出国后看到了中意的对象了吗?”他推测道。
丑门海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他拒你千里之外,不代表他是正人君子,只能说他心里觉得你配不上英俊潇洒的他罢了。”见这招有效,他眯起双眼,继续低声劝诱,黑色的指勾划过怀中人的脸颊。
“他的手,可能正在急切地揉弄什么女人的胸部,他的嘴唇,也不知道贴在哪里,亲吻着谁。他的身体,也许正在急色地忙碌着,或者沉醉在温香软玉之中。他满眼都是女子姣好的脸,就算不肯为她牺牲一丁点,对这种能彼此享乐的关系也喜欢得紧。而他那聪明的脑子里,一丁点你的痕迹也没有。”
“人间万象,和我说这个做什么。”他这一番恶意的猜测,得到了丑门海冷淡地回应。然而瞳雪还是从她不规律的呼吸声中发现,这些话显然已经触动了她的心事。
“好,我不说,你只要看着就好。”他露出得逞的笑,利爪探向墙壁,爪尖轻轻点在玻璃上,黑玉一般的玻璃瞬间清澈,变成一面水镜,镜面上波纹起伏又逐渐荡开,即将显示出画面。
一双手攥住瞳雪的手腕,阻止他继续下去。
手指冰冷,比夜露更凉。
丑门海偏头看向枕侧,抬起自由的那一只手,解开衣扣,露出单薄的胸口,平坦的小腹,苍白的肌肤在月色下散发着珍珠一般的光泽。空气冰冷得让她战栗,瞳雪的做法更让她感到伤心至极。
缓缓呼出一口寒气:“别让我看到他。想做什么就快点做,想完全变回原身也无所谓,你又不是没那么做过。”
“让你难过了?”瞳雪用力把她的脸扳正,看进她的眼睛里。指爪锋利,微微使劲便皮肉穿破,脸颊上流出两行温暖的血。
“他有他的因果报应,我为何难过?我现在躺在这里不也是因为自己的报应吗?”丑门海自暴自弃,这么冷干脆贴近一点。她环住男人的脖子,把冷得失色的嘴唇贴在他的肩膀上,只要不看着他,如何都好:“我身材这么差,吃亏也是你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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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阻止我了?不是所有的人都那么自私自大,处心积虑地踩着别人往上爬,冷血无情。有很多人从不放弃、真诚善良,用自己的执着和勇气面对困境。你一直想教我看到这些,自己怎么矛盾了。”瞳雪呢喃细语,轻声安慰。
“你觉得自己很爱他,所以当你得不到他的感情还被他利用时,你觉得伤心?”
“……如果这算是伤心的话。”丑门海动了动下巴,表示自己在点头。“不过算了……现在我只是希望他的前程能像我的胸_部一般平坦。”
“多少有点儿。”瞳雪把布满黑色鳞片的右爪盖在她胸口上面,量了量,用指腹轻薄着小小的尖蕊。她瑟缩了一下,没有反抗。
“你对他付出期待、付出心血,希望他过得好,希望他能看着你心里有你,希望他不要去触碰他人,这是爱没错。”瞳雪说着,把脸颊和她的贴在一起:“我对你的感情,人类还没有创造出词汇来形容。我只能用我们自己的语言告诉你,是不是比所谓的爱情更深,你自己评价。”
瞳雪把唇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你何必……我……我不清楚……”丑门海听罢满脸茫然,慢慢摇了摇头,她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听他说出来。对于瞳雪的真诚相对,虚假的应付已是多余,她只能给出最坦诚的回答。
“那我等着你知道。”与言语截然相反的动作,瞳雪已经没有再等待的耐性。不需要全部变回原身,能露出额角的部分原身化已经足够他掌控欲_望,脱离人身压制。
脚踝被人握在手中,丑门海疼得哭了出来,头顶在他的肩膀上低声抽泣。呜咽的哭声与哀求,很快被凌驾在身上的兽撞得支离破碎。
他愉快地凝视着她的眼睛、她的面容和身体,看着她疼痛地颤抖,在瘦弱的胸口肆无忌惮地印上青紫的痕迹。
丑门海的好脾气,很大一部分来源于砍掉一半都能很快长好的再生力,既然别人威胁不到她的生命力,就何必为难别人。
他对她那些五花八门的朋友的奇妙忍耐力也大多来自于此。
然而,也许是因为力量同源,被瞳雪造成的创伤就愈合得很慢,她只能像常人,甚至比常人还缓慢得多的速度恢复。
感谢这一点,他可以一再留下自己的痕迹,在前一次快要消失的时候。
他现在心情非常好。不管是什么什么陈灵,什么什么兰陵王(?),什么什么宋东祁(??),什么什么小学同桌(……)全都不在她的脑子里了。
很快,他们有的会老会死,有的会找到合适的另一半,也都不会在她的历程里有多少交集了。而他还在。
这么想着,他轻轻扬起下巴,吁出炽热的喘息。
□中她总是可怜兮兮的,对自己示弱,非常可爱。不过……自己已经很温柔了。这次只是原身化四爪、尾巴和额角。她会好受些吗?他的尾巴在背后勾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扫过的地面都被腐蚀为虚无。
他不需要人的善,不需要人的恶。人性什么的,留给人来用吧。
占有欲是所有物种都有的。
……
夜已深,萧晨仍然坐在那张桓踞在万尸殿上面的床边,守着他的“宝山”。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不断尝试着用联系各种关系,查找任何可能的线索。在几个人中,可以说他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只能用普通人的手段尽绵薄之力。
孙大壮坐在一旁,困得不断点头,遥遥欲坠。
“去睡吧。”萧晨在他面前晃晃手。“我一会儿拔掉电源去外间屋。”外面那间屋是后来加盖的,没有电源插销,萧晨只能在内间屋用电脑。
“萧晨,你的指甲颜色真美,又粉又白,好像是溃疡性结肠炎和慢性肾衰竭症状综合在一起的颜色。”孙大壮强打起精神,嘟囔着夸赞。
萧晨微微一笑:“这话丑门海和我说过了,换句有新意的吧。”
“放心吧,我禾枷慕冉向你保证,一定会给你治好的。”孙大壮睡眼迷离,迷迷糊糊地靠在了男人的肩头,像一只收起了利爪的小猫,随着胸口起伏趋向平缓,慢慢响起了咕噜咕噜的呼吸声。
禾枷慕冉,这就是他的真名吧。萧晨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重复了几遍,强迫自己转头看屏幕上的文字。
……
高长恭坐在山崖的巨石上静静赏月,听松涛如海,不时玩赏着腕上的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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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跑能跳,感觉真好。”
“现在法律不允许重婚,我只能找一大堆情人小三……对!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我就要做个贱骨头!!”志向满满对月长啸。
“为什么不给我买面具款的呢?到底是因为那款比较贵呢?还是因为那款确实比较难看?”小心眼的高长恭又开始钻牛角尖了。
手腕上的铂金表壳在月光下明亮至极,像是把月亮带在了手腕上。
“……管它呢。再让她买一款。我那面具肯定很贵,只买一块表她还是欠着我钱!哈哈!”
……
月上中天。在一所中型城市,一所普通高中,一间小小的单人宿舍里,傅秋肃批刚刚改完学生的作业,拿出兰陵王的假面细细欣赏。消瘦的指节抚在兽形面具上,低声哼着入阵曲,感到一阵宁静。
女友小云明天过生日,自己这个月工资又要全部支出来。够买什么的呢?她喜欢的奢侈品,没有一样不是自己要攒个十年八年的。交往三年了,从一开始,作为实习教师的女孩被自己上课时神采飞扬的模样吸引,主动追求自己,奉上全心全意的恋慕;到现在的为难与冷淡,常常拿别人的生活来做比照,让自己不断内疚自责……
自己只是个穷教书的,能给她多久的快乐,便给多久吧。富贵勇猛的兰陵王,终究淹没在历史之中;女子心心念念的美好生活,亦遮住了自己的一片真情。前者得见天日,后者还有没有力挽狂澜的机会?
宵禁灯灭。清癯的老师默立在黑夜之中。月光从背后打在面具上,狰狞的兽口无声地大笑。
……
一个小皇帝在地宫中跑来跑去,追一个皮球。
穿过了几重宫殿,他终于在宽广的中庭扑住皮球站住脚,身后撵上来了一排松鼠精兔子精,齐齐刹车蹲坐一旁。这些小精怪修为不够,可以口吐人言,尚未变成|人形。个个是鬼灵精怪,调皮可爱,都是少年皇帝最好的玩伴。
在万尸殿的他们已经不再是人,无需人类的仪仗与虚荣。他要的,只有建立在自己身上的自由与尊严,而不是建立在王权之上的力量与威严。
他自幼登基,做了好几年傀儡却不敢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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