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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明还是不理,不过脚底下慢下来。
有门儿,凌励能屈能伸,“你要是觉得见面也不行,偶尔遇到应该没问题吧?就像以前我们在公交车上遇到……”
简明停下回头,“阿励,别这样好不好?”她要哭了,眼里蓄着泪,凌励心疼,他喜欢她笑,最怕她哭。简明努力保持镇定,“和你在一起,我还是会觉得有压力,我不算强悍,负担自己,已经勉强,没办法负担更多,对不起。”
拒绝,凌励听得懂,那种钝刀往心上割的感觉又来了,他眼巴巴地对着这别扭的姑娘,“就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
简明咬紧牙关,“有件事,你能为我做,而且一定做得到。就是,别见面了,偶然遇到也不要。
凌励被逼得道出心声:“我真的需要一只狗。”
简明不懂,“什么?”
凌励清楚回应:“我说我需要一只狗,小狗就行。”
简明的眼泪掉下来。凌励伸长胳膊,把她拉进怀里,环抱住,大手掌抚摸她的发丝,“好了不哭。”安慰得很烂,他自己都快被弄哭,“求你了,别对我这么狠成不?”
“还是,别见了,我,真的不行。”简明够残忍,把凌励推开,又恢复冷静,她退一步,对凌励欠欠身,“拜托,谢谢你。”
今天晚上的湖边,人真的太多了,简明跑进人群,背影很快不见。结果,竟还是一个人独自望着灯影波光相映伤神,凌励头痛,思维快被简明弄停摆。这样不行,他得找件事情做,什么事呢??凌励看看腕表,这时间,简明一个人总是让他不放心,就算以后都不见,今晚总得把她送回住处吧?
简明跑出去一段路,确定凌励没跟着,停下喘气,好累。气儿还没喘匀,接到罗世哲的电话,平时冷静得什么似的人,这当口语气急迫慌乱,“简明,你得过来一趟,冬冬发烧。”
“发烧?多少度?”简明倒还镇定,毕竟冬冬去年的体检结果都还算好,就是体重偏轻,有一点点贫血。
罗世哲压抑着慌乱,“简明,你听我说,如果只是普通发热,我可以处理,可我看冬冬情况不对。”
简明紧张,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冬冬怎么了?世哲,你别吓我。”
“是这样,我刚出差回来……”
简明听着电话,脸色越来越沉重,沉重到血色褪尽,一片苍白,她需要一辆的士。可的士永远都这样,不需要的时候,身边比比皆是;需要的时候,它久久不至。简明急得五内俱焚,好容易l 拦到一辆,却抢不过三五一组出游的毛头小子们。瞅着街对面似乎更容易拦到车的样子,管不l 得许多,就往街对面走。这是两个红绿灯之间的路段,简明顾左顾不到右,回头的一瞬间,有辆车对着她就冲过来,虽说稳稳的一个急刹车,简明仍被吓得一跤跌倒,别提多狼狈。
车上跳下来的人直着喉咙喊:“简明,没事吧?”等简明意识到倒霉的司机是凌励的时候,察觉她不过一个钟头之内,又落回到他的手上。被医生从地上扶起,检查她刚在水泥地上磨破皮的肘弯,凌励皱眉,不打算宽容,发脾气:“你想寻死吗?摔成这样,不知道疼啊?”
简明没工夫跟医生闲扯,煞白着脸,急到跳脚,“别管我了,冬冬出事,帮我拦辆的士好不好?”
凌励真是忍耐,“简明,我开车来的。”把她往车里塞,“我送你去。”
简明道歉:“对不起,我急糊涂了。”
凌励发动车子,“冬冬怎么了?”
简明也顾不上自己,记起凌励的身份是医生,“冬冬突然不说话,对了,不说话,还发烧,你知道这是什么病吗?”
凌励稳稳地掌控着方向盘,稳稳的语气和神态,“先别急,怎么发现生病的?给我说一遍。”
罗世哲在电话里告诉简明,他出差的这段时间,苏曼照顾冬冬。
昨天,冬冬放学后,不知怎么又和苏曼别扭起来,苏曼为家族生意诸事不顺心烦,本就有些暴躁,一怒之下把冬冬锁进储藏室。苏曼的初衷是想略惩小戒,恰巧工作上有点问题,合作方急找,苏曼赶着去办,忘了将孩子放出来就走了。
冬冬在储藏室里,一开始还倔头倔脑,死拗。随着天色渐暗,越来越怕,服软,叫曼姨放他出去,他保证以后会乖会听话。这会儿苏曼已经不在,家里只有芳姐。芳姐有心放孩子出来,偏偏储藏室钥匙又被苏曼无意之中揣口袋带走,储藏室钥匙还没备用的,且不巧,室内的灯又坏了,芳姐也没办法,就劝冬冬等一等,是想不管怎么样,晚饭前苏曼总会回来的。
冬冬向来怕黑,从小到大,也没在那么狭窄黑暗的地方呆过,天愈黑人愈慌,开始时还算理性求救,耐着性子和芳姐有商有量。后来熬不住,放声大哭,砸门,芳姐劝说无用,冬冬嚎得杀猪一般。
芳姐听孩子嚎的声音不是好动静,打苏曼的手机,谁知苏曼不知为啥,竟然关机。在这种情况下,按理说芳姐应该打电话给罗世哲想办法,可芳姐的雇主是苏曼,她担心被苏曼骂多事,断不会先打给罗世哲,既然连罗世哲都不敢告知,自然更不会通知简明。所以,即使芳姐被冬冬的惨嚎给闹得眼泪长流、心慌意乱,也不敢有所行动,光知道隔门劝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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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芳姐和冬冬都没吃,芳姐也一直没劝住冬冬,直听着孩子哭号的嗓子变调,到后来抽抽噎噎的,再到后来全无声息。芳姐倒是坚持隔门跟冬冬说话,但冬冬后来始终没一句话。芳姐寻思,再等等,等半夜苏曼回来就好了,无论如何,苏曼总不至于彻夜不归吧?她折腾半天,人也乏,靠着储藏室的门,有一句没一句地,继续跟冬冬说话,慢慢睡着,后半夜觉着冷,醒来,发现这都凌晨三点,也不知苏曼咋还没回来。敲储藏室的门,冬冬还是没动静,芳姐心里害怕,寻思着没出事也就罢了,真出事,她还是脱不掉干系,继续找苏曼,奈何这苏曼也不知谈的是什么生意,始终关机。又拖到凌晨四点,芳姐忍不住,电话打给苏曼娘家找苏曼的母亲,情况一说,苏妈妈气得,“这不是胡闹嘛!”老太太也找不到苏曼,赶紧带了人来把储藏室的门给撬开。
门打开,臭味扑鼻,冬冬拉了一裤兜子屎尿,昏沉沉地半靠在一堆杂物上。芳姐忙把冬冬叫醒,孩子恍恍惚惚,闷声不响。苏妈妈见孩子这样,顾不上其他,先和芳姐一起给孩子洗澡换衣,喂饭,饭也没喂进去几口,冬冬吃得很勉强。这时候,苏曼回来,见娘家妈在,屋里兵荒马乱的,还问:“什么事儿啊?”苏老太太把苏曼拉屋里去,闭门也不知谈了什么,未几,苏曼和亲妈俱铁青着脸从屋里出来。苏妈妈说带冬冬去医院,苏曼执意送孩子去上课,气头上,还训冬冬:“一天到晚就做出这副死样子给谁看?跟你那亲妈一样,不阴不阳的,我见着就来气。”不理娘家妈,拽着冬冬下楼去上学。
罗世哲这天近中午刚下飞机,就接到学校老师电话,说冬冬很糟糕,昨天作业没做,一上午问话不答,操也不出,还尿了裤子,想让他去学校一趟把孩子接回家。谁家七八岁孩子还尿裤子?罗世哲不及回单位,匆匆去了学校,见着儿子,小脸蜡黄,一身尿味儿,目如定珠,魂魄不全一般。老师也被罗冬唬着,说这孩子平时好好的,无非话少孤僻点,谁承想这样了。
罗世哲连忙带儿子回家洗澡换衣,但怎么哄冬冬俱无果,把冬冬平时喜欢的玩具、影碟、电动游戏统统调动起来,摆一房间,冬冬还是那个样子,耷拉着脑袋,目光也不知是落在哪里,不给亲爸任何反应。罗世哲一边哄儿子,一边问起芳姐其中缘故。芳姐刚开始没全说,毕竟苏曼前所未有,夜不归宿,兹事体大,支支吾吾语焉不详,说一半留一半,但在罗世哲面前说谎是没用的,罗世哲打电话给苏曼,让她马上回家。
苏曼回家,也觉冬冬有异,她觉着小孩子,就算任性闹脾气,再不开心也是一会儿就好,罗冬也闹太长时间了吧?对于彻夜未归,一开始还想撒谎,但谎言在罗世哲面前又兜不住,几个回合下来,一败涂地,始终编不出更好的借口,解释她的夜不归宿,又没办法将事情和盘托出,只是要求丈夫相信她。
罗世哲已陷入水深火热了,这边老婆夜不归宿、真相不明,那边工作上电话还狂催,照计划,他一下飞机应该先去上级单位作工作汇报,冬冬情况这样,他又不敢走。可到底,他是怎样都不会置事业于不顾的人,爬到这个位置不容易,四周强敌环伺,虎狼成群,一丝马虎不得,暂且把冬冬交给苏曼,先忙工作。待忙完回家,冬冬情况更坏,发高烧,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不动弹,勉强喂进去感冒药,没一会儿工夫,全呕出来,苏曼终于怕了,“赶紧送医院吧。”
罗世哲拨简明电话,“这个情况,就算送医院,也必须听简明的意见,冬冬是她的命根子。”
他不但拨了简明电话,还打给妹妹罗世华,“我猜测冬冬可能会需要长期照顾。世华,这段时间你要帮哥的忙……”
简明零零碎碎地讲完,问凌励:“照你看,冬冬会是什么情况?”
凌励带着匪夷所思的表情,“你是说苏曼,竟然把一个八岁的孩子锁在储藏室一整夜?”
简明摇头,摇头,再摇头,马尾都快被她摇散了,衷恳:“求求你,别跟我提苏曼,我不想知道她,我就想知道,我儿子会怎么样,阿励……”她喉咙哽住,无法顺利表达,望着车窗外,尽力不给医生看到她即将崩溃的样子,说出来的话与天下脆弱的母亲无异,“冬冬要是有事,我真不知道我还怎么活得下去。”
凌励车子加速,稳健端方,“等见到冬冬再说,你现在想再多也于事无补,先休息会儿。”按照简明的叙述看,凌励觉得,冬冬的状况不容乐观,暗自唏嘘,他曾很多次设想过见到冬冬的情形,但没有一款设想会是现在这样,竟是去见一个病孩子。
车到罗世哲的楼下,罗世华停车的车位边,凌励也停车,几乎同时下来,凌励先打招呼:“罗小姐。”
乍见凌励,罗世华愣愣,随即见到简明,有所悟,对简明道:“我听我哥说了冬冬的情况……”
凌励拎着背包,与两位忧心如焚的女士一起上楼。罗世哲家的门开着,冬冬的房间,罗世哲开着手提电脑在冬冬床前,给儿子放《汽车总动员》,那是冬冬一直很喜欢的卡通片,苏曼和芳姐都在旁立定,三个人轮番跟冬冬说话。可那孩子半睁着眼睛,烧得脸通红,嘴唇发干,简明一见就喊:“怎么不给他喝水?”
罗世哲见简明如见救星一般,“不行,我们喂不进去,你来试试。”几个大人围在孩子床前,简明叫冬冬,“你怎么了?妈妈来了?跟妈妈说话好不好?”
冬冬恍若未闻,身体微微颤抖,然后,小床一侧,有未能被棉质床单全部吸收的尿液滴出来。简明一把撩开被子,冬冬的裤子被濡湿大片,他一无所觉,还是半阖着眼睛,目光似穿透众k,不知落在哪里。
活生生乍见此景,全都傻住了。只有凌励沉静自若,打开他的挎包,手套、听诊器等等一件件取出,给孩子做检查。
简明瞬间万念成灰,一个母亲教会孩子上厕所、说话、走路,要付出多少时间与心血?可所有的心血可以一夜之间被砸得稀巴烂,哭都哭不出来。她扶着床头,身子发软,阵阵晕眩,罗世哲搀扶住她,“简明,你冷静点,我会给冬冬找最好的医生来。”
凌励执著听诊器,温和,镇定,不容置疑,“简明,你是妈妈,你过来,握着冬冬的手,我要看看他会不会给你反应。”
一句话,提醒简明,她挣开罗世哲撞到冬冬床前,握着儿子的手,“冬冬,妈妈在这儿……”
世华被亲侄儿的现状给震得半天无法回魂,她还记得大学放假期间,来看冬冬,那会儿冬冬八个月,被简明带得很好,小肉团般。世华抱着侄儿说:“瞧这一身幸福又甜蜜的肉褶子……”
每次放假来看兄嫂,冬冬都会长大一点,他会走,会笑,会说话,天真可爱,聪明伶俐……现在是怎样?屎尿失禁?罗世华的表情和神色,逐渐杀气腾腾,骇人的目光锁住苏曼,“是你?是你把他关在储藏室一个晚上?”
苏曼终究理亏,“世华,听我解释……”
“你解释?你解释个屁,你他妈算老几?你有什么权利关他……”罗世华对苏曼冲过去,一巴掌招呼她脸上,“我要杀了你……”
苏曼为着家族的生意,为着她的家庭和感情,本已心力交瘁,她的自制力也濒临崩溃,哪堪小姑子这番刺激,何况与这小姑子向来别扭不合,再说刚才罗世哲抱着前妻是什么态度?把她放眼里了吗?几处不如意加在一起,也爆发了,回手扇世华一巴掌,罗世华用足力气再狠狠扇回去.紧跟着两个互不相让的女人揪头发挠脸孔厮打于一处。罗世哲拦都拦不住,凭他的见识和阅历,尔虞我诈耍耍心眼还可以,如此生吞活剥的娘们打架,还真头次见,没撕扯开老婆和妹妹,自己还挨了几下。
简明和凌励对此视若无睹。医生让简明给冬冬找干净的裤子换上,把他的工具又都收了起来,简明胆战心惊又满怀希望,像望着根救命稻草的眼神,“冬冬怎么样?”
“有点脱水,赶紧去医院。”凌励利落有致,自己的包给简明,“拿着。”抓起床头薄毯把冬冬包住,抱起来,冲打得热火朝天的那一群喊,“罗小姐?”
罗世华气喘吁吁暂且停下,罗世哲箍住苏曼让她莫再动手,一起望着凌励。凌励说:“罗小姐,麻烦你收拾些冬冬需要用的东西送到医院来好吗?”
“好!”罗世华答应,“芳姐,你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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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世哲忙不迭放开苏曼,过来抢儿子,“把冬冬放下,我会带他去医院。”
凌励退半步躲开他,“哦,不行,罗行长,冬冬在这间屋子里有被虐待的迹象,如果诉诸法律的话,你作为户主,应该与孩子保持距离。”
罗世哲因刚拉架的缘故,向来风度翩翩的衣着发型都有几分凌乱,看上去颇为狼狈,再说,什么叫虐待儿子?气急败坏,“凌主任,你要搞搞清楚,这是我的儿子,这是我的家事。”他望着凌励的眼神表明,关你这傻逼屁事?
凌励淡淡静静,回应:“对,所以我只是带他去医院,提告的人肯定不是我。”
罗世哲懒得理他,想把儿子抢回来,简明拦住,很轻的两个字:“够了。”罗世哲瞅着简明冰晶莹,一双冷到接近冰点的眼睛,再也动弹不得。简明护着凌励,默契十足,出门而去。
凌励一路开车,用手机联络医院做准备。简明坐在后座抱着烧得浑身发烫的儿子,听见凌约精神科主任出诊,并说了冬冬的情况,他中文英文夹杂叙述,大多是简明听不懂的专业术语。简明很想问,冬冬到底怎么了,可她发现,她竟然不敢问,万一问出个她根本无法承受的结果,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冬冬会一直这样吗?要不要带着孩子去死呢?那种平时连想都不敢想的可怕念头突然蹿进脑子里,简明脸颊贴着冬冬火烫的额头,闭上眼睛,自我建设。不,一定没那么绝望,会没事的,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冬冬最喜欢什么?”凌励忽然问。
简明坐好,眼泪咽下去,“冬冬最喜欢画画,折纸,还有做手工。”
“动手能力不错。”凌励像是在闲聊。
“是。”
凌励的车子,风驰电掣,人却稳如泰山,说:“我们会先给冬冬退烧,其余慢慢再说。”他叮咛,“简明,你是妈妈,冬冬最信任你,你不能垮,这不用我提醒你吧?”
简明答应,“我知道。”
凌励笑,清清浅浅,却暖如春风,“嗯,我知道,你什么都不怕,什么都做得到。”
“冬冬会有事吗?”简明终于鼓起勇气问。
“他发热应该问题不大,就是昨晚着凉了,其余必须听其他专家的建议。”凌励道,“我是内分泌科的医生,冬冬的病况不在我的专业范围,他需要一个精神科医生。”
精神科医生?简明死死咬住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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