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下不了台。五年之后,我想爸爸也无需在他面前玩虚的。
“宝宝你说年前咱们家捡来的那条黑白色的花斑狗怎么跑到隔壁村去了?”爸爸疑惑的问我,眼神却瞄向了一旁忸怩不安的二生。看着爸爸嘴角上挑,扯出嘲讽的笑意,我立马心领神会,这是要打狗给主人看。
“因为那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呗!”我嘟着嘴巴斜瞄了父亲一眼,一副你很小白的鄙夷样。惹得身旁的黄奶奶眼冒绿光,摩拳擦掌的就想上前蹂躏我粉嘟嘟的嘴巴。碍于众目睽睽之下,又有李熙卿保驾护航,所以我才幸免于口水的洗涤。至于肚腩上的那只揉搓的越发起劲的大手,心里无奈的叹息:就当是按摩吧。
“五年前的小不点,一眨眼的功夫都到了上学的年龄,你说我们能不老吗?”汪直白净的脸上露出感怀世事的沧桑,还真有那么点悲风伤秋的诗人情操,但是我相信以汪直深沉的心计,他绝不可能无的放矢。但是就算我活了两辈子依然无法堪破他话里玄机,玩政治的人心眼属蜂窝煤的,全是孔,还是空心的!
“汪主任太过谦虚,没听说过老而弥坚,姜还是老的辣。”爸爸意味深长的说着。特别是那句“姜还是老的辣”让我顿时恍然,原来汪直暗指爷爷上年纪不中用了,而爸爸反唇相讥,意在提醒他不要大意失荆州。
“真他娘的憋的慌!呜——”看着爸爸和汪直两个玩文字推磨,越玩还越带劲。难怪人家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有文化的人做事就是墨迹,直接问他放不放人,不放人咱就手底下见真章。我心里恼火自然将满腹的牢马蚤脱口而出,没想到李熙卿揉搓的大手微微用力,将我整个肥肥的肚皮满手抓了一大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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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讲脏话!”李熙卿煞有介事的瞪了我一眼后低头将小褂掀开,鼓鼓囊囊的小肚腩上赫然五只粉红色的手指印。而凸起的肚脐眼刚好在掌印的正中间,随着我的呼吸一上一下的起伏。
“很可爱。”李熙卿修长的尾指轻轻滑过凸起的肚脐眼,微凉的刺痒惊得我浑身激灵。像是被高安培的电流激过,浑身水润的皮肤泛起粉红的羞红,隐隐的奶香味从体内弥漫开来。我一把抓住李熙卿玩得乐此不疲的手掌,狠狠的揪起一块肉皮就是一百八十度的扭绞。其实我更想给他一个过肩摔,遗憾的是我的身高只到李熙卿的大腿。
“这次葛兄弟来县城,估计要失望了。”汪直不无遗憾的长叹。
“是啊!人没见着是有些不放心,看来我还得在县城多呆两天。”爸爸见话说到这份上,多说无益,很歉意的颔首后,招呼一旁傻乎乎的孙继海和有些不甘心的黄奶奶准备回大杂院。汪直环抱手臂笑得俨然是一只战胜的公鸡,就连原本吓得哆嗦的二生也趾高气扬的挺了挺满是排骨的胸脯。
“小人得志!”对于爸爸上来一个回合就打退堂鼓的做法我是相当的恼火,但是碍于李熙卿在我肚皮上的手掌,没再敢说脏话。但是这不妨碍我拿眼神恶狠狠的凌迟着场上的几只牲口。
“噢!对了,麻烦汪主任回去将简院长医疗事故的详细调查资料准备一份,过几天我要带走。”父亲突然想到什么,若有所思的回头对身后不无得意的汪直说到。
“你要医疗事故的调查报告干什么?!”汪主任听到爸爸的要求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但是在下一秒仔细打量了父亲几眼后,紧绷的神情渐渐春风化雨。我也很疑惑,爸爸一个普通的农民有什么资格要到这份材料。如果是诈汪直的,汪直有钱梁明这个大内j,估计我老葛家祖上三代是干什么的,他都门清!
“我想我父亲需要写一份直达中南海的内参,毕竟我们这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特务。”爸爸一副知人知面不知心,画皮画骨难画人的沉痛样。而这句话就像沸腾的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顿时在在场的每个人心中炸了开来。
内参是某些特殊群体被国家赋予的参政监督权利,他们有权利也有义务将发生的某些社会时弊以内参的书面行文形式直达天听。如果在内参的开头打上绝密的字样,就是省长都无权拆看。这是隐匿在民间的谏臣,上层领导也许会怀疑某些监督机关收受贿赂,所报不实,但是绝对不会怀疑来自民间的“万言书”,因为这就是民心!
“有问题吗,汪主任?”父亲很开明的望着脸色难看的汪汪直。
“没——绝对没问题。”汪主任极力稳定心神,这时候有问题你也得扛着。不管他的上头是那座大山,在来自民间纳谏的问题上他就是有心袒护,恐怕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何况他的顶头是想做变天之人的,他不会容许来自民间的任何疑问声。
“那就有劳汪主任了,兹事体大希望汪主任要尽快,你也知道我父亲那人——”父亲无奈的摆摆手,爷爷耿直大公无私那是全县出了名的。而汪直对父亲赤/裸裸的威胁也只能打落牙齿活着血往肚子咽。一旁得意洋洋的二生,这时候是彻底刷白了脸,浑身像筛豆子一样抖索。
“哪里,哪里!”汪直干巴巴的应付着爸爸,额头上隐隐的汗渍直冒,他现在只想回去找人好好商量对策。
“那我就不打搅汪主任公干了,再见!”爸爸很有礼貌的掰掰手,带着还在震惊中的黄奶奶几人扬长而去。身后听到响脆的巴掌声,和汪直不可遏制的咆哮。
“和平!你说的是真的吗?”总算回过神来的黄奶奶不敢置信的抓住爸爸的手臂,她需要从爸爸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黄姨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爸爸坚定而又自豪的说道。黄奶奶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有救了!有救了!”喃喃自语。
“爸爸我怎么不知道!”我张开手臂要爸爸抱抱,好近距离严刑逼问,因为我有太多的疑惑。
“爷爷有这个资格是沾了我爷爷也就是你祖宗的荣耀。我记得那时候我也只有宝宝这么大,你爷爷抱着我去参加烈士追悼会,在那里见到了陈老总。”爸爸伸手接过我,语气低沉却激越的带着轻颤,眼睛闪闪发光的凝视着天边血染的云霞。
“那爷爷有办法把张爷爷弄出来吗?”我期待的望着爸爸。
“不能!”爸爸失落的摇了摇头。
“为什么 ?”虽然爷爷有监督直谏的权利,而没有行政的权利,但是向上头反应一下情况也是职责所在。
“我曾经也这样问过你爷爷。”爸爸苦笑的摇了摇头。
“爷爷怎么说?”
“张爷爷是国民党降将!”爸爸石破天惊的一句让我明白,张爷爷不到改革开放估计是出不来了。至于木村野,那就得等到中日国际关系恢复的时候,才有引渡归国的机会。
赶鸭子上架
“熙卿!晚上就是文艺大汇演,你怎么跑这里来了?!”父亲率先打破沉默的僵局,疑惑的望着旁边亦趋亦步的李熙卿。我也渐渐的从震惊和失落中回神,才想起来李熙卿是怎么知道我和爸爸到劳改所来的。
“我知道你们去县城医院找简院长,正好见到二生鬼鬼祟祟的提到什么医院,我就一直跟踪他过来的。”李熙卿淡漠的耸肩,似乎什么都不屑放在心上,唯一嘴角的那一抹嘲讽让人感觉莫测高深。
“和平!这位是——”李熙卿强烈的存在感黄奶奶不是没注意,只是刚才条件限制不好询问。现在望着眼前气质独特的李熙卿,黄奶奶疑惑的问爸爸。
“他叫李熙卿,是小河村的知青,人虽然冷傲了点,但是个聪明的小子!”爸爸乐呵呵的拍着李熙卿的肩膀,只一天的功夫已经成功的完成了从同辈到晚辈的角色转换。看着爸爸拍着李熙卿的肩膀乐呵的样子,俨然是在向亲友介绍自己出息的大侄子。我同情的瞄了眼浑身肌肉紧绷的李熙卿,真担心他一拳过去将爸爸那张刚毅的脸打成熊猫脸。
“这位是我黄姨,简院长的夫人。”爸爸向李熙卿介绍黄奶奶,两人算是友好的互相点头示意。这让一旁的爸爸跟我感觉很怪异,因为这时代的国人喜欢握手,而这样文质彬彬的颔首礼太过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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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们都习惯拥抱礼节!”黄奶奶微笑着张开双臂,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了然的异彩。李熙卿礼貌的上前与黄奶奶拥抱,互相轻拍对方的背脊。旁边的爸爸和孙继海看得差点眼珠子都掉出来了。能不惊讶吗,刚见面的两个人就搂在一起,而且还是一男一女,一长一幼!
“这是孙继海,我刚认识的兄弟!”看着黄奶奶和李熙卿两人面不改色的拥抱完,爸爸讷讷的介绍一旁有些局促的孙继海。
“我——我就不用拥抱了,握手就好。”孙继海红着脸,主动上前抓住李熙卿的手臂一顿猛晃之后迅速后撤。看着李熙卿像被□了一样便秘的脸,我“咯咯”的笑了起来。
“拥抱,甚至亲吻都是西方的礼节,就跟我们中国人见面握手是一样的。”黄奶奶知道简爷爷暂时没事,心头的巨石落地,人也开朗了很多。看着孙继海潮红的脸,跟李熙卿被迫中将的腻歪表情,不禁也笑了声。
“还亲吻!”爸爸瞪大眼珠子,要是有个男同志跟妈妈握手爸爸会认为这是友好的同志关系,但是要有个男人抱着妈妈玩亲亲说是友好,我想爸爸脸一定是绿色的。
“咯咯~~~,吧唧——”看着爸爸一副受惊过度的傻样,我乐了。捧住爸爸的脑袋在他额头留下一个大大的口水吻,得意洋洋的说教,“就像这样的!”
“哈哈~~~”黄奶奶看着傻乎乎的爸爸和小人得志的我,情不自禁的开怀大笑。回程的路并不平坦,然后迎着日沉西山的霞光,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带着火一样的炙热。
早早的吃过晚饭,已经是夜色沉暮。在外劳作一天的人们陆陆续续的回家休息,见到陌生的爸爸也都友好的打招呼。爸爸忙前忙后的修补墙体的裂缝,窜上窜下将屋脊上的茅草固定加厚。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灰色瓦砖,一块块的铺到黄奶奶卧室的泥地上。黄奶奶像只勤劳的蜜蜂一样忙前忙后,端茶倒水,逢人还要夸一夸这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干儿子。
“熙卿!你还傻坐着干什么,赶紧骑着我的自行车去参加文艺汇演!这次连市长都亲自到场,可见上头很重视!”爸爸放下手里的砖瓦,接过黄奶奶递过来的毛巾抹了把汗水。正好看到黏糊在一起的我和李熙卿在院子里悠闲的喝茶闲嗑。
“啊!我都忘记了你还要去参加话剧表演的。”我一骨碌从李熙卿的怀里爬起来,抓住肚皮上不老实的手掌,急吼吼的嚷着。
“不去也罢!”李熙卿抿了一口红枣茶,神情倦怠,一副懒得动弹的样子。这让我旺盛的好奇心更重,难道李熙卿真演的是小日本鬼子或是店小二、皇协军之类不堪的小角色?!那就更得去看看,难得有这么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能看到李熙卿出糗。
“做事情要有始有终,之前你没正面回绝石磊,现在突然撂挑子,会让人觉得你很不靠谱。”我煞有介事的劝诫李熙卿,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眯起眼睛,我有种被窥视的心虚。
“既然是宝宝的要求,那就一起去吧。”李熙卿抱起我放到爸爸自行车前杠的藤椅上,跟爸爸和黄奶奶说了声,头也不回的蹬着脚踏车走了。
“熙卿!你怎么才来啊~~~,下两个节目就轮到我们了。”老远就看到石磊焦急的站在大剧院的门口急得直跳脚。看到姗姗来迟的李熙卿跟我,赶紧上前大倒苦水,“长征村这次是下了血本了,红岩颂选段赢得满堂喝彩——”
石磊失落的语气陡然一凝,临阵言败,实为不智,于是话锋一转,“当然只要我们发挥正常一定能超过长征村,因为毕竟他们唱的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老戏码,而我们是编的新话剧,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石磊激动的握拳高举,俨然胜利在望的欣喜。
“赵明他们的猪头脸没影响演出?!”想起那一张张青青紫紫臃肿的面容,就是二十一世纪最富盛名的化妆师也甭想让猪头脸迅速消肿下去。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我就窝火!”石磊愤愤难平的冷哼,“我们算是替他人做嫁衣裳了,赵明那伙人演得刚好是监狱里的那场高/潮戏。你说在敌人的囚禁室里,能有个完人倒是奇了怪了。这倒好,被我们一顿痛殴,连化妆都省了,你是没瞧见那帮人小人得志的样儿!”石磊不屑的吐了口唾沫星子。
“进去吧!”李熙卿睨了眼笑得贼兮兮的我,然后跟着石磊走进大剧院的“员工通道,闲人免进”的后台。后台内的空间很大,光线却不是很亮,因为里面堆满了演员用的头套、衣物及器械。往来穿梭的人群清一色的穿着八路军的灰色军装,个个精神饱满,斗志昂扬。
“都是抗战时期的表演节目~~~”真是没有创意,不过也难怪,这年代的人依然对那段战火硝烟的激|情岁月念念不忘。也正是这份执着与赤诚才有后来改革开放三十年,中国重新傲然挺立于世界的东方。美国人花了一个多世纪的时间实现现代化进程,而中国只花了三十年完成这样质的突变,这是人类史上的奇迹。
“熙卿快把衣服换上!”走进小河村知青的更衣室,气氛有些紧张。石磊将一大捧的戏服塞进李熙卿的怀里,就开始满场的给那些脸色发白的知青做思想降压工作。李熙卿将我放到化妆镜前的椅子上,自己开始慢条斯理的整理手中的戏服。我好奇:李熙卿难道是主角?!不然他怎么有那么多套戏服,从庄稼把式的大褂到文化知识分子的长袍,再到地主乡绅的锦缎,这是搞地下情报人员的必备行头。
孔夏燕女扮男装穿着盘扣高领的灰色长袍,带着黑色礼帽,正和一旁穿着白色短褂做店小二打扮的杨鹏对着台词。范齐运得瑟的站在化妆镜前整整头上灰色的八路军帽子和腰间挂着枪套的牛皮带,时不时一脸痴迷的摸着手臂上“八路”的袖章。
袁立憋屈的站在角落梳着日本艺妓的盘发,涂着红嘴唇,脸上抹着厚厚的白墙粉。穿着日本和服,脚踏日式木屐,再加上她不俗的长相还真有那么点撩人的风情。其余的知青或是做皇协军的打扮,帽子斜在头上,衣服松松垮垮,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或是汉j走狗的打扮,吊着二眼眉,穿着白衬衫、黑色大褂,梳着五分头,神情猥琐却又傲慢;或是日本军人的装扮,挎着日式军刀,身材瘦弱,贴着小胡子,眼睛眯细眯细的狡猾却又胆怯。
“看来石磊他们还真是下了一翻苦功夫。”看着场上人人紧张却又都摩拳擦掌的跃跃欲试,可以想见只要保持这样的势头,胜利是属于小河村的。
“王雄你磨磨唧唧的在里面干嘛?!”石磊憋笑的嗓音有些扭曲,顿时将在场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到石磊使劲的拽着一个“日本鬼子”从更衣室里拖了出来,而王雄扮演的日本鬼子满面泪痕,畏缩的蜷成一团。原本王雄做这个动作到有几分柔弱得让人怜惜,问题是穿着这身狗皮就很喜剧了:怯懦、自卑、猥琐,所有贪生怕死的负面情绪都显露无疑。
“小野太君不会是吓得尿裤子了吧,哈哈~~~”杨鹏的一句打趣,让现场紧张的气氛顿时消散无痕,众人捧腹大笑。
“那个~~~,熙卿,你得穷苦大众一点,哈腰收腹,眼睛尽量看到脚下三米内。”乘着大家心情放松的当口,石磊一脸无力的望着李熙卿。
你见过抗日战争时候乡下农民进城还昂首挺胸,神情犀利的像把出鞘的利剑一样。我捂着嘴巴,急速抽搐的腹部肥肉一抖一抖的轻颤,由于窒息憋红的脸上汗津津的难受,原来想笑不能笑的感觉真的很难受。丫
“宝宝很好笑吗?”李熙卿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白森森的牙齿间挤出几个字让我心底一阵发毛。每次李熙卿如此“凶相毕露”,都是在前面挖好了坑,等着我这只肥硕的短尾巴兔子往里面跳。
“不——不好笑!”我严肃的摇头,两只肉呼呼的爪子拼命的在耳边扇着风。至于嘴角的口水和眼睑的泪水,我只当他们是热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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