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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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月-第1部分(2/2)
    燕北悄悄走过来:“快点过来,那边有一只山鸡,悄声点。”

    我没好气:“你还有心情玩呢。”

    燕北冲我瞪瞪眼:“发愁能解决问题吗?真是的。郑碧,我来教你打。”他拉了小碧过去。

    我气结。许为拍拍我的头:“吃东西吧,能想到解决办法的问题就不是什么问题,别替我担心,大学嘛,也不是那么难考的,到时候你帮我补习吧。”

    他笑着看着我,挤挤眼,让我看他找到的小石块。

    七。

    许为到我家来找我。

    我正靠在大藤椅里看小说,看到他嘻皮笑脸地说:“来送我啊?我后天才走呢。”

    他好象很没有办法地看我:“真知,还给我。”

    我上下左右看一遍,茫然地问:“什么还给你?”许为皱起眉头,说:“那块石头对我很重要,快点拿出来。别告诉我不是你拿的。”

    我跳下藤椅,围着他转:“第一,是我拿的我当然会还给你,第二,不是我拿的就没有办法还给你,第三,你并没有证据说是我拿的,第四,你不让我说不是我拿的就是不给我辩解的权力,也就是说,无论我拿没拿都得还给你一块石头,老实说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许为干脆利落地说:“无论你拿没拿都是你拿的。没有一二三四五,拿来。”

    我悻悻地看着他:“我在你眼里就是不问自取的主?亏我这么喜欢你。”

    许为啼笑皆非:“何真知,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那块石头,唉,那块石头的确很漂亮,不过它对我真的很重要,还给我行不行?你要其它的,那罐玻璃罐里的我全给你好了。”

    我跑到卧室里取出那块小石头,那种晶莹剔透的感觉真令我爱不释手,是碧青透明的,中间带着丝丝缕缕红纹,我叹口气,递给他。

    许为仔细看了几眼,把它放在口袋里,对我说:“对不起真知。对了,你后天上火车,我们来送你,你在家等我们。”

    我拍椅子背:“小器鬼,我才不要你送。”

    他和气地笑,摆摆手走掉了。

    八。

    和小碧同城不同学校,比赛自动结束。

    事实上这根本算不上比赛。输赢永不更替,如何算?

    有些好朋友情况特殊,小碧和我,极少约会。见了面,永恒的冷嘲热讽,眼光出奇一致,角度绝对不同。往往是同一时间看同一本书,爱上同一种事物,出现在同一个场所,只是身材不同品味不同,不能看上同一种衣饰。

    还有,对同一本书同一种事物同一件事观点绝对分道扬镳。

    有时候不明白和小碧是做敌人好些还是做朋友好些,可是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但是这一个朋友与敌人有甚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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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不困惑的。

    但是与她交谈,呵,就算吵架,也饶有兴致,吵到后来,通常大笑,统统不萦怀。

    小玉又不同,她象我与小碧的粘和剂。温柔、敦厚、沉默。没考上大学并不令人意外,因她本不爱读书。

    事实上谁会爱读书。

    小玉在工厂里当流水工,三班制。工资不多,可是每次放假回去她总请客。

    她的沉默救了她,气质依然温婉秀逸,与工厂里的女工绝不相同。

    临上大学前,小玉祖母慈爱地对我们说:“小真知和小玉结成姐妹好不好?以后多个依靠。”

    小玉说,好。我说:“谁同你好,我绝不叫你姐姐。”我做鬼脸笑,小玉比我大十个月。小玉望着我笑。

    我心里千肯万肯。于是说:“好吧,便宜你。不过也不是没好处,以后吃你就理直气壮,绝不心慈手软。”

    一年后,小玉的祖母、父亲、母亲在半年间全部病逝。

    小玉的沉默益发惊人。

    那样的凄凉在那幢房子里在她的身影里。别人的照顾统统是事不关己的热情,切身的悲伤悲哀永远都只有自己知道,分不去半分。

    比如我,比如小碧,还是得远走上学去。

    给小玉写信,不敢太叹孤独,尽写些开心的事,写完了又怕她益发觉得自己孤凄,不写,断断不可。担忧不尽。与小碧空前团结起来,两人坐困愁城。

    重操旧刀,两人分段写笑话小说寄回去给她看。学校同学看了笑不可抑,我们相对,担心那孤独的旧友是否开颜。

    望穿秋水收到回信,小玉写:“……一口水喷到燕北身上,我脸颊笑痛半天不能恢复。快点接下去,等看。”

    松口气,好燕北许为。

    许为却写信来,说小玉有麻烦。

    九。

    “小玉的兄长,拿着房契来收房子。他手上有证明,小玉并没有权利住在这套他们父母留下的房子里。”

    许伟语气中似有不明白之处,我第一个反应是打电话,找不着他,于是就找小碧。

    她宿舍里同学说小碧刚请假回家。

    我略略放心,小碧父亲是市法院副院长,一定有办法。我因为备战竞赛不被准假,只好把身边的钱包括奖学金稿费统统寄给许为,给小玉请律师用。

    竞赛结束,匆匆赶回家。

    小碧许为到车站来接我。

    小玉在医院里。那套房子已由她兄嫂住着。

    事情由许为讲给我听。

    当初这套房子由小玉父亲的单位组织集资,小玉父亲当时手头只有三分之一的房款,由于集资房不能贷款,于是由小玉兄长名义申请贷款,用他的房子作抵押。购房后三年,小玉父亲收回外面的借款以及自己省吃俭用的积蓄一并交给小玉兄长,并由小玉兄长出面还清了贷款。

    问题在于,虽然房契上没有小玉兄长的名字,但银行和单位的资料都可以证明,小玉兄长出的房款是三分之二,却没有证据证明那三分之二的房款其实是小玉父亲还的。小玉就算继承,也只能继承房子的六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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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法院没有判决的日子里,小玉的嫂子日日来辱骂小玉,喝令小玉搬出。那一日,小玉兄长撬开了铁门,扔出了小玉的衣物并掌掴小玉,我父母无力阻止就打电话许为他们,又叫来了警察,带走了小玉兄嫂。第二日凌晨,小玉被不放心的小碧许为发现在房间割腕自杀。

    我的怒火比眼泪更旺,小玉品性纯良而怯弱,这对狗男女哥嫂天良全泯。

    我问小碧:“那么小碧,小玉的官司有几成胜算?”小碧摇头:“几乎没有。她只能分得房款六分之一。事实上就算她兄嫂讲理,她也只能搬出房子,那么可得到二分之一房款。”

    我冷冷地说:“那么说来,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讲法制了。”

    许为把手放在我肩上,我看到他向小碧使了一个眼色,小碧张开的嘴闭上了。许为说:“真知,你知道小玉习性,来和我们一起帮小玉租间屋子。小玉下个星期出院了。”

    我瞪着他:“小玉的收入,除了吃穿租得起房子?你忘了我姑姑有一个小套留给我?给小玉住。”

    十。

    小玉出院。我们继续上学。是的,没有人能为朋友做得更多,所谓好朋友,也只能做到这一步,出钱、出力,至于生活前途环境心情,那都是自己的事,自己收拾。

    我和小碧一直给小玉写信。慢慢的,我们也开始讲笑话,说小玉:“收获大付出也大,写两封信可得花大功夫。”小玉其实不爱写信,但她写。

    有一日她问我,是否不准备回家乡,男朋友是否可托终身。

    我笑至厥倒,可托终身这么老套,我说这个社会日新月异到只能托付终身给自己,要把终身给别人,那太为难别人了。可是家乡是要回的,我心里微微牵动,我说,不能扔下老父母。

    然后我知道小碧也决定回家乡。

    再一争高低?我在火车站嘿嘿地笑。小玉温柔地笑:“你们俩,争够一辈子。”

    小碧提起包:“是她死缠烂打。”

    许为和燕北从行李间推着我们的行李出来,笑:“一切从头开始。”

    我跳起来啪,打一声燕北的头:“从头开始!”燕北笑着叫:“接着是肩接着是肩!”

    小碧看着我:“真知我真是服了你。”

    我呲牙咧齿,作毒蛇嗤嗤声:“郑碧我可从来没服过你。”

    燕北大笑:“真是热闹啊。”

    百忙中我看到许为温柔怜惜的目光停留在小玉身上。

    我的心一沉。

    这种目光,这种目光我很熟悉,当年我闯了祸被责骂,寒假里一起出外玩冷得簌簌发抖,斗嘴输惨了,许为的目光就是这般模样。

    而当我看到小玉房间,那个我为她挑的青瓷花瓶里,一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时,我呆在那里,很久,很久。

    我的心沉入了无底深渊。

    第三部分

    十一。

    父母为我重新布景了房间,父母为我联系好了几乎是最好的工作,父母给我足够的钱买衣服与零花……他们那样快乐着我回到家乡。我却再也打不起精神来。

    总是心慌、焦灼。渴望着什么却眼睁睁地看着它从眼前滑过去,明明就在眼前,明明一伸手就可以抓住,可是偏偏抓不住,但是怎么能抓不住呢?怎么办呢?不能不抓住啊。那种绝望的感觉日复一日地淹没着自己,我想大叫想哭想问,可只是心慌。

    小碧燕北许为问我:“老是汗流浃背的,有那么热吗?瘦了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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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嘻嘻地答:“淑女减肥好稀奇吗?你奶奶的。”然后宣布:“我将以最崭新的形象开始人生的另一章。”踌躇满志。

    小碧嗤之以鼻。

    燕北笑我:“看什么书不好看,学什么不好学,一口脏话呢。”

    我踢他:“什么脏话?那叫个性。韦小宝的。”

    我的灵魂开始走出我的躯壳,我看见它蹲在角落里悲哀地看着自己言笑晏晏。

    我甚至不想去参加小玉的生日会。

    是许为来叫我。

    他说:“真知,我来接你。”

    我从藤椅上抬头看他,这么高,我不大习惯抬头幅度那么大,便放平头,说:“不去好不好?很闷。不去好不好?”他关心地问:“是不是不开心?发生什么事了?”我叹口气,低下头:“我说了你又不相信的。算了,去吧。”

    他笑了:“你啊,就是这样真知,一时真一时假,叫人分不清。”

    我心里一震,抬头看他,他毫无异样地笑着走在前面。

    在那一刻,我真有种想打破什么的欲望。

    打开小玉的家门时,蛋糕还未切,所有的人都叫起来要罚我。都是昔日同学朋友,小玉温和安静地笑着递我一杯果汁,小碧倚着冰箱,沉稳地注视全局,一脸笑容:“为什么这么难请,你?”我撇嘴作势踢她:“又不是你生日,问罪也不该你。”

    燕北说:“那么我们切蛋糕。就等你了呵真知。”

    我笑着作个鬼脸。

    闹了一会儿,他们在外面打牌讲笑话,我走进小玉的卧房,果不其然一眼便看到那青瓷花瓶里的一大束红玫瑰。我走近去,伸手指轻轻抚着如丝绒般柔美的花瓣,这般深红、这般美艳。

    我仰起头,感到自己的满眶泪。我以为一切都有人明白的,然后我就去念大学了,事实告诉我没有一个人明白。

    我的泪慢慢流下来,我忍不住颤抖,这玫瑰,这玫瑰,永不属于我。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远,我的心绝望地一直沉,一直沉,一直沉。

    这个时候,顶上的灯啪的一声关上了。

    我急速回头,门框里,是小碧静静地站在那里。

    十二。

    她掩上了门。

    眼前的黑暗慢慢慢慢变薄、变淡,小碧的脸越来越清楚,越来越清楚,她冷静地看着我。

    看着我泪流满面。

    然后,走过来,递一张纸巾。

    我没有去接,紧盯着她的眼睛。

    心,不由自主变冷。

    轻轻地说: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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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是。

    问:为什么。

    她锐利地看我:你以为为什么?

    是的,我以为为什么!

    我接过她手中的纸巾,狠狠地擦脸,我以为为什么?

    抬头看小碧,突然抽搐微笑,小碧,小碧,真不愧是我十年知己。

    我打开门,不,我不能与她呆在一间屋子里。

    门外欢声笑语。我径直走向大门。

    小碧自身后坚定地拉住我,我回头,燕北得意地冲过来给我看他的牌,作状狂笑:“真知你来看我的牌!”

    许为揽住小玉:“这群赌鬼。”笑意亲昵。

    小玉幸福快乐的笑脸在我眼中闪烁。

    我的愤怒哀伤象一记落空了的拳头,无处着力,悲不自胜。我只是想做你的朋友。

    病床上小玉绝望无助的脸,我说,小玉,最大的打击不外如此了,以后,你必将事事顺遂。

    我迅速取过燕北的牌,嘿嘿笑:“这么好的牌,给我打给我打。”

    燕北怪叫,打我的头:“这个死真知,别又乱打给输光了!”

    我哈哈大笑:“你知道我只会乱打的么!”

    回家的路上,角落黑暗,我和小碧在那里等许为和燕北。

    沉默弥漫。

    是我先开口,一如所有的过去,我先开口:“一切全在你掌握。”

    小碧反驳:“我从不打算掌握任何事与人。”

    她双目在黑暗中闪烁。

    我冷冷:“你从不打算?那么你几时见过我在大学里有男朋友?”是小碧告诉许为和小玉,我在大学里有了亲密可托终身的男友。

    是小碧知道,一直知道我对许为的感情。

    是小碧知道我惯爱耍赖从不肯正面回答问题。

    四年来我从来没有男朋友,却对小玉的问话回答说:要把终身给人家,多为难人。

    十年来与小碧斗智斗勇,她实在太太太了解我。

    我再一次轻轻地说:“你明知道我从来不会认真正经地肯定或否定什么,是吧?”她不语。

    只坚定地站着。

    我紧盯着她。我的好友。

    忽然,我想起一件事,我倒吸一口冷气,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心脏迅速蔓延到四肢,我浑身颤抖,不能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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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如果,许为从来只喜欢小玉,你,不必这么做。是不是?”小碧停了一下,转开目光,淡淡:“当时许为对你,也只是最初的好感。但小玉心中、身边,只得他。”

    我无力,靠在墙上:“你以为你是神?你以为你可以主宰别人的命运?”“你是否以为,你自小到大的第一真成唯我独尊?你来主宰我的命运?”她愕然,怒火自她眼中升起:“是你一直耿耿于怀我永占你先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的命运,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摇头,不不不,我不要这样的朋友,是我当她是朋友才酿成大错。

    我最好的朋友给我最致命的一击。而我,我甚至不可以为自己做任何事,无法弥补。

    事到如今,我手中已无任何一张牌。

    当许为燕北走到的时候,我与她,冷冷相对。

    我后退,然后转身独自走开。

    与她擦身而过的时候我说:“我服你。”

    十三。

    日子一样地过。失去一个朋友有什么要紧?我冷冷地想。

    她以为这样地成全了小玉仅有的希望与快乐,我不应有其它选择。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怎么能够不恨她,怎么能够原谅她。

    一样和他们玩,一样谈笑不拘,只我的眼再不在她身上停留,不接她任何话题。

    她亦然。

    事实小碧一直如此。每次吵架,每次生气,无论多长时间僵持,最先开口的永远是我。一如所有的考试,我向居第二。

    是我以为,好朋友,不必拘泥这种小气。

    小玉他们起初并不以为然,会心旁观。我也不去分解。时日久了,是许为渐觉不妥,问我:“打算几时言和?”我若无其事:“或者永不。”

    燕北大笑:“真知这话说过无数次,每次都自己讪讪找台阶下。”

    小玉取出两件极漂亮的手工毛衣:“天冷了,青色的给你,白色的给小碧。你替我带给她。”她笑着推了推我。

    我说:“她许久不来了么?明天周末,一定来。”

    小玉诧异:“真知。”

    啊是,我没有再顺着台阶走下来。我笑:“小玉你手工真好,几时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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