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蚤客传奇 / 中跃中 著 〗
00 (导语) 讲故事的人 研究生是垃圾
辣文 更新时间:2011-12-19 15:29:32 本章字数:5422
1研究生是垃圾
老师们在课堂上讲的话常常当天就能在校园里流传开来。
据说马蚤客今天上午站在讲台上这样教导学生:
——研究生算什么?研究生是垃圾!……
——中国留学生在海外买文凭的新闻大家都听说了吧。其实,这也不算什么新闻了。近的太多,就不说了,说远一点的,上世纪三十年代,钱钟书在《围城》里塑造的主人公方鸿渐,就是一个买假博士文凭的典型形象。
——我弟弟是南京某名牌大学的研究生导师,今年清明节回家乡扫墓时,我曾和他聊起这个新闻,他说的一句话算是语出惊人了:“我带的那些研究生,多数是垃圾。”
——研究生是垃圾?……当时听者无不诧异。
——瞎混。不爱学习。动不动就请假逃课。勉强来上课也不专心、不安心,愁眉苦脸、无精打采的,常要求提前下课。他们只想混个文凭,不想真才实学。毕业论文都是东抄西摘,东拼西凑,自己都不懂……
2大学老师成了高危职业
办公室里,老师们在传播这个轶闻时,会不时给它加上一段段编者按,有的说马蚤客一直对自己辞职的事耿耿于怀,有的说钟老头发此牢马蚤肯定有远走高飞之意……
据说马蚤客现在越来越怕去学校上课。这学期他上的是四个班180人的大课,在一个礼堂式的阶梯教室里。站在讲台上,觉得下面始终是乱哄哄的,再看那些学生,打手机的,吃吃喝喝、打打闹闹、谈笑风生的,应有尽有,让你觉得像茶馆,像饭堂,像浴室——就是不像大学课堂。
虽然老师配有无线话筒,但底下人多势众,声音一旦大起来,连扩音器也压它不过。每当马蚤老师听不见自己讲话的声音时,他只有两种选择:要么闭口不言,让他们吵个够;要么大喝一声——
别吵了!!!
这一声如炸雷凌空劈下,常能起到出奇不意的震慑效果。但也就是几秒钟或几分钟的事儿。实在不行,马蚤老师只好使出他的最后一招——也是他的看家法宝——提问式点名。其招法也很简单:随便提个教学上的问题,然后在名册上点一个学生起来回答,学生如果没来,或者拒绝回答,则记0分。点的次数多了,那些“坏学生”就能对上号了。
你想吧,再“坏”的学生,也是怕老师“报复”的;再“笨”的学生,也知道一个常识:自己的命运其实就掌握在老师的手上——这门课如果老师不给你及格,你就别想拿到毕业证书。他们都是那种既想干坏事、又不想被抓住的人。正如我们看到电视上很多穿囚服的人面对镜头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很后悔。”
马蚤老师也很后悔——每使一次“看家法宝”,至少会浪费十几分钟。讲课的时间少了,教学进度就完不成,只好三句并作两句,加速往前赶。那些想学点东西的学生就倒霉了。不过,下面这黑压压的一百多人里,有几个真想学的呢?……
马蚤老师想不下去了。却又爱想,爱瞎琢磨。大家都说马蚤老师有点喜欢钻牛角尖,喜欢和自己过不去。
有人会说,何必要搞这么复杂呢?你看到哪个学生使坏,不守纪律,你直接走过去,给他警告,记下他的名字,岂不省事?
当然,警告是可以的,但你怎样才能记下他的名字?你又不认识他。虚心向他请教吧,他就不告诉你,怎么办?下不了台的只能是老师自己。事实上,学校曾多次发生这样的事,老师在课堂上恼羞成怒,责令学生离开教室,学生理也不理,老师就上前拽他,结果学生奋起反击,把教师推了个仰八叉……
这事还算轻的。有个姓杨的教授,上课上到一半,发现教室里学生逃走了一半,于是决定点名,人卡在教室门口,点一个走一个,只许出不许进——结果和一个逃课的学生发生扭打,点名册被人撕得粉碎……
最严重的一次,是出了人命。一个学生上晚自习时在教室里抽烟,班主任上前劝阻,突然被这个学生捅了一刀……
大学老师,什么时候成了“高危”职业?……马蚤老师说他正在上报这个科研课题。
谁也不想当班主任。大家称班主任不叫班主任,而是叫“敢死队”。学校于是只好出台新政策:没当过“敢死队”的,取消评职称的资格。
这就是为什么马蚤客40出头了,还是个老讲师的原因。马蚤客认为,职称虽然很重要,但比较起来,还是小命更加重要一点。
有人说老讲师是个胆小鬼,害怕得罪学生,害怕得罪任何人。他讨好学生还有个绝招,就是在课堂上讲故事。他发现,讲故事的时候,教室里就会安静得多。而你一讲专业课,底下就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
今天上午第一节课,马蚤老师讲了“研究生是垃圾”的故事。底下的大专生们听了议论纷纷,不知是增强了信心还是毁灭了信心。老讲师自己也搞不清自己的目的:到底是想增强他们的信心还是打击他们的信心?……
3身边的故事
第二节课,马蚤老师又讲了一个“身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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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班一个姓马的学生,在校期间十几门课不及格,1998年离校时只拿到一张结业证书,最近他又回校参加“换证考试”——考及格了,就能换到毕业证书。其中就有一门我的《实用写作》。马上下课以后,我就要去教务处改他的试卷。这种时候,是当老师最痛苦的时候。可以想象,这些学生在学校又是重修,又是补考,折腾了七八次都没考及格,如今到社会上荒废了一年,就更不靠谱了。如果我不给他及格,就会影响他一生的前途;如果我违心地给他及格,上面查下来怎么办?谁负得起这个责任?谁敢拿自己的饭碗去冒险?谁敢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所以,今天注定是我最痛苦的时刻……
所以,我奉劝大家,要自律,自爱,不要让自己走到这一步,这样的话,老师痛苦,学生更加痛苦!……
马蚤老师讲这个故事的目的不言自明,他是想巧妙地在学生面前增加自己的威信,让他们不敢对自己轻举妄动。所以,他常常会隐瞒真实故事中的某些细节,甚至是很重要的细节。这是瞒不过其他老师的眼睛的——
其一:这个补考的马学生昨晚给他打电话了,说他补考的6门课,5门都过关了,就剩下你这门了,我的命就交到你手里了……没等他说什么,马学生就掐了线。“我的命”是什么意思?应该是“我的命运”吧?可我明明听见是“我的命”啊……老讲师瞎琢磨了一宵。
其二:系主任老k昨晚也给他打电话了,说马学生捐给系里6千元科研经费,系里研究决定,从中拨出6百元给你,用于补贴你今年的论文发表版面费,你尽快来系里签个字。
故事还是老故事。年年都有。结果也早就设定好了。关键看你怎么讲,而别人怎么听了。
当马蚤老师布置作业的时候,底下的学生大半都站了起来,乱糟糟的往外挤,活动椅噼呖叭啦响成一片,像除夕夜怒放的鞭炮。
此刻离下课铃响还差5分钟,正好不算“教学事故”。老讲师总是掐得很准。
马蚤客在讲台上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如释重负地走出无人的阶梯教室,朝教务处方向走去。
在那儿,他碰到了同事小居老师,一问,也是来阅卷的,而且是同一个考生——马学生。
马蚤老师有些奇怪地问小居:他不是说5门课都过了,只剩下我这门课没改了吗?
小居老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跟我也是这么说的。
4马蚤客的“分居行动”
钟杉辞职以前,大家都叫他钟主任钟主任,辞职以后当然就不能这么叫了,因为系里有了新的“头”,钟杉最多只能算个“旧头”或“老头”了。所以,大家又戏称他“钟老头”。客气一点的叫他“钟老师”、“作家”、“马蚤客”、“马蚤老师”,不客气的就叫他“老马蚤”、“搭错筋”等等,不一而足。有时当面也这么叫,钟杉也照样答应,一副大大咧咧老顽童的样子。
马蚤客与老婆的“分居行动”,也叫“即兴离家出走”,大概是从三月份的那个星期三开始的。
在此之前,马蚤客要调走(调到省城某报社)的消息已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据可靠消息说,省里的人已经到学校来调查、考察过,马蚤客就只等调令了。那段时间马蚤客一直处于一种惊喜交织的状态,喜不用说了,惊,当然是指他的担心和害怕,他知道自己在学校的人缘关系不太好,生怕有人在这关键时刻戳他的瘪脚。
但总的来说,马蚤客那段时间正是踌躇满志、心高气傲之时,与老婆闹点小磨擦是完全可能的,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马蚤客与老婆的分居行动似乎是秘密进行的,开始连他的“室友”小朱老师都没看出来。小朱同宿舍的小吴去省城进修研究生了,他的床位暂时空着,马蚤客就见缝插针填了那个空。那床以前马蚤客也来睡过几次,睡个一两夜就走了,就回家去了。然而这次的情况却不同了。
现在,回过头去看,马蚤客在那个星期三的表现确实是有些反常的。
01(小居:) 你可以保持沉默 钟杉其人
辣文 更新时间:2011-12-19 15:29:33 本章字数:1961
星期三下午,是学校每周一次的“政治学习”。
那天系主任刚宣布今天的学习内容是选举校“教代会”代表,钟老头就及时发了一句牢马蚤:又来耍猴了!在场的老师们于是哄然一笑。头儿也只好跟着笑笑,那表情比哭稍稍好看一点。
头儿并没有批评钟老头。现在这个头儿对我们(尤其对钟老头)总是显得很客气。但钟老头看上去却并不领情,紧跟着又来了一句:都什么年代了,还“政治学习”,难道就不能改个词儿?这观念僵化的,能和国际接轨吗?你到深圳海南那些地方去看看,人家还有这个词吗?人家的口号是:与其坐下来学,不如站起来干!什么叫政治?你们说说看,什么叫政治?……
在场的老师们都被他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全愣愣的没有反应,包括头儿。好像是一屋子的学生在课堂上遭到老师的突然提问。
钟老头这个人,叫我怎么说呢,作为他的朋友,凭良心说,他说的话往往是非常正确、甚至非常深刻的,但就是常常弄错了时间和地点。
2钟杉其人
钟老头其实远远算不上老头。钟老头四十岁还不到。假如仅看他的长相,你猜他的年龄甚至不会超过三十岁。由此可见,大家叫他钟老头一定是另有原因的。
钟老头大名钟杉,是我校文秘系有名的“一支笔”,也是我们“三陪”学院、乃至水江市有名的“一支笔”。他的随笔、杂文在省内外很有一点名气,他在好多报刊上开有专栏,笔名“马蚤客”,自诩“当代鲁迅”。原先他是我们的系主任,后来为一件小事(校领导要把我们的教师办公室迁到女厕所隔壁)和校长闹崩了,遂愤然辞去了主任职务。当然啦,他的辞职丝毫没有改变地球的运转速度,当然也没有改变教师办公室迁移到女厕所隔壁的命运,比如现在,我们系全体教师就正在女厕所隔壁搞政治学习,选举教代会代表。
我们学校的名称,听上去有些奇怪是吧,这里有必要插几句,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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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学校的前身是一所职业高中,叫“水江艺术学校”,后来和其他学校合并,并成了“水江艺术学院”。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外面的人开始称我们是“三陪”学院。开始我们听起来有点刺耳,有点不舒服,后来听多了也就习惯了,现在连自己也这么叫了。就像一个人,你叫他绰号叫习惯了,觉得亲切而有趣,他的正名反而变得不重要了。
究其“三陪”绰号的来源,恐怕至少有以下两方面的原因:1,学校分文秘、旅游、音美三个系,三大块儿;2,学生毕业以后大都从事艺术服务型的工作,如秘书,助理,导游,公关,等等,当然也不排除少数学生或专业或业余地投身到“陪吃陪玩陪睡”的“三陪”行列中去。
我们文秘系现在的系主任老k是新上任的,我们背后都叫他“新头”。新头当然不得不在一些地方暂时让着点儿“老头”(看出来了吧,这就是“钟老头”称号的来历了)。
以前,即在马蚤客辞职以前,系里集中“政治学习”,至少有一半时间是在听马蚤客一个人大发宏论——一般规律是从他的一篇杂文“发”到另一篇杂文,然后再“发”到一篇尚不存在的杂文(对他来说,这相当于当众打腹稿,事后他将腹稿在电脑上略加整理,打印出来,便成了一篇新的杂文,也就是下一次政治学习的谈资)。
现在,也就是在马蚤客辞职以后,情况基本上还是这样,有所不同的,以前没有人表示不服气,但现在有了。有时还会出现大家一齐不服气、冲他群起而辩之的现象,但最后总是辩不过他。于是大家又悻悻地送他一个外号:“搭错筋”。
01(小居:) 你可以保持沉默 早散会早回家
辣文 更新时间:2011-12-19 15:29:33 本章字数:2101
3偷换概念?
和以前一样,见大家都答不上,马蚤客就自己答了:什么叫政治?政治是经济的集中体现──你不站起来干,能干出经济来吗?……
大家听了,都感到他的理有点歪,或者说,有点强词夺理──政治怎么摇身一变就变成了经济?这不是偷换概念吗?
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似乎一时又没有办法驳倒他。何况“新头”的话还没有讲完(准确地说,连一句都没讲完),“政治学习”还没有开始,此刻还不是斗嘴、逗趣的时候。
(当时正闹阴天,办公室隔壁女厕所的气味儿特别强烈而刺激,不时从门外一阵阵洇淹进来……)
4早散会早回家
好吧,我们言归正传,早散会早回家,不拖。新头老k微皱着眉,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句。
每次开会新头都要祭起这个法宝。“早散会早回家,不拖”,显然这是很得民心的。
今天的议程是初步酝酿候选人,新头说,4月24号全校教工正式举行投票选举,4月30日正式开教工代表大会。
他话音未落,马蚤客又接了过去:为什么定在4月24号?还有一个多月呢,为什么把时间拖那么长?4月24号是星期五,我们不上课的老师还要专门到学校来跑一趟,烦不烦啊?──请问老k,我可以弃权吗?
马蚤客叫“新头”从来都是这样直呼其名。好在新头并不介意,依然很客气地说:你当然可以弃权。这是你的权利。
马蚤客立刻像个孩子似的高兴起来,学着电视里神探亨特的口吻说:你可以保持沉默,如果你放弃这个权利,你说的每句话都将成为法庭上的证词……
有的老师听了很开心,就笑了,说钟老师你不弃权也得弃权,等不到投票那一天,你就要调走了,还烦这个神做什么?
在此之前,马蚤客要调走(到省城某报社)的消息已在我们“三陪”学院传得沸沸扬扬,据说省里的人已经到学校来调查、考察过,马蚤客就只等调令了。
也有的老师表示不耐烦的,说马蚤老师你都要走了都要高升了,还发什么马蚤?你等会儿再发马蚤好不好,我们三点半还要到幼儿园接小孩呢。
马蚤客立刻严正指出:瞧瞧,这就是“政治学习”害的!你懂不懂?这个小城,每到星期三下午,全城都在“政治学习”──是国家规定的吗?非也。是省政府、市政府规定的吗?非也!是群众自觉自愿自发的吗?非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你们想过没有?……
见没人理他,马蚤客就有些尴尬,于是又回过头问新头:既然我有权弃权,那么请问,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新头不悦地笑了一下,依然客客气气地:钟老师,现在是学习时间,还没有开始选举。
马蚤客愣了一下,说,那好,我就再坐一会儿。接着又半开玩笑地问:老k,假如现在我走了你怎么办?你会处分我吗?过去我可从来没有处分过你啊。
新头也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过去我可从来没有无缘无故迟到早退啊。
大家听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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