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陷入深沉的睡眠,而米达麦亚却长久地坐在客厅,一口一口地啜饮着辛辣的酒浆,内心百味杂陈。
长久以来,罗严塔尔内心不安的波动是什么呢?
米达麦亚小心翼翼地揣度着,但是他那个时候还并没有想到,罗严塔尔精神不安定的根源和他自己没有来得及出口的隐秘,二者之间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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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米达麦亚是在罗严塔尔家的沙发上被主人弄醒的,罗严塔尔衣衫不整,衬衣开到了第三颗扣子,他则是满身酸痛。
“替你请假吧?”
蜜色头发的上将被酒精所缠绕的头脑仍旧抽痛不已,但是他还是咬着牙拒绝了好友的提议。
当两位带着宿醉的头疼赶到总督府的提督坐定之后,收到了一个对于米达麦亚而言十分无关紧要,但是对于罗严塔尔却未必如此的消息。
那是佛里德里希四世一位妃子的死讯,依照现在的混乱局面,一两个皇帝生前并不宠爱的后妃自尽也不会引起什么注意,但是这位由于出身的缘故,仍然掀起了一点微小的波澜。
听到那位不幸的女人的名字,金银妖瞳冷俊的面容依旧没有泄露任何可以称之为感情的东西,只是,随着那份被付之一炬的文件和女子的死,也有一个秘密被永远地埋藏了。
如果他肯看完那一份写满了机要和秘闻的东西,那么扉页上的文字肯定会引起这个以冷漠的心对待每一个情人的男人的注意:
……我在这份文件的开头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奥斯卡,如果你没有对它作出一点反应,那么你定然是抱持着漠不关心的态度,毫无热情地来看这份宝贵的东西。
这个签名大概能够给你带来些许帮助……就像这份东西本身一样。但是我也猜想,你可能不会去利用它。
你是个对所谓的道德约束不屑一顾的男人,但是你仍然不是个能够容忍利用女人达到目的的男子……你真可笑,奥斯卡。
是的,你真可笑,我一直没有吻过你的嘴唇,我是否可以猜测你也从来没吻过其他美丽的情人们呢?这个世界上最能够让一个女子感到可笑的事情也莫过于此了——私生活如此放荡不羁的男人,感情上却是不折不扣的清教徒。
罢了,在写下这些不光彩的内容之后,我就已经是一个背叛者了,对我的家族和我所属的阶层。而你没有指责我,我很高兴。
我爱这个世界,不管你是否如此,奥斯卡……在你的力量足够对这个广大的宇宙造成某种影响的时候,我真心地希望,你选择建设它,而并非毁灭它。
事实上,文件开头所签署的姓名,乃是“弗莱雅·冯·布朗胥百克”,然而罗严塔尔始终不曾注意到这个姓氏的特殊含义——女子没有采用自己“丈夫”的姓氏。
而金银妖瞳意外地在潜意识里排除掉了这么一种可能性,就是这个女子实际上也是希望自己能够冠上“罗严塔尔”这个姓氏的一只扑火飞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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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在历史的乱流前所未有地激烈莫测的时候,艾威尔.由谢夫二世坐上了银河帝国的皇座。以布朗胥百克与立典亥姆两家为首的大贵族从此再也无意掩饰对莱因哈特的歇斯底里的憎恨。
于是,新的一轮战争爆发了,仿佛广阔的宇宙从来不曾赢得过真正安宁一般——美丽的银河中星子熊熊燃烧着,为了即将诞生的新的恒星。
没入你的急流,当高空一片混乱,
流云像大地的枯叶一样被撕扯
脱离天空和海洋的纠缠的枝干。
成为雨和电的使者:它们飘落
在你的磅礴之气的蔚蓝的波面,
有如狂女的飘扬的头发在闪烁,
从天穹最遥远而模糊的边沿
直抵九霄的中天,到处都在摇曳
欲来雷雨的卷发,对濒死的一年
你唱出了葬歌,而这密集的黑夜
将成为他广大陵墓的一座圆顶,
里边正有你的万钧之力在凝结;
那是你的浑然之气,从它会迸涌
黑色的雨,冰雹和火焰:哦!你听!
——雪莱《西风颂》
血之章 上
一定要走吗?请等我和你同行!
我的脚步知道每一条熟悉的路径,
我可以不停的唱着忘倦的歌,
再给你,再给你手的温存!
当夜的浓墨遮断了我们,
你可以不转眼地望着我的眼睛!
——何其芳《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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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盟国政变的情况一份接一份传来的时候,罗严塔尔深为自己上司机变的智略和灵活的手腕所折服。金银妖瞳端坐在托利斯坦舰桥的指挥椅中,一只手撑着下颌,目光中的神情颇为复杂。
实际上也不是第一次见识到莱因哈特的手段了,然而在品味自己金发上司精巧的谋划时,罗严塔尔更加确信了心中的某个想法。
他对于莱因哈特的评价,是客观而不抱有偏见的,这个人非凡的光芒掩盖下,的确存在着某种矛盾,使得他的思想不时呈现出冰炭不容的两种极端特征。可以肯定的是,他当然决非如外貌一般纯净圣洁,但是也并非纯粹的老谋深算。
这时候,一两个零散的片断滑过脑海,那是他无意中见到的莱因哈特与吉尔菲艾斯独处的场景——然而罗严塔尔渐渐地没办法好好思考这个问题了,这对于他严苛的理性而言无疑是一种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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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金银妖瞳的嘴角的确渐渐的浮起了微笑,目光也渐渐地垂下来。
……因为醉酒而蜷缩在沙发里度过一夜的人头发凌乱不堪,后脑有一撮顽固地翘着,疾风之狼的狼狈模样再次让罗严塔尔无声地失笑。
如果不是站在人狼的舰桥上,就更像毛茸茸的狗,而且是很有精神,四处蹦跶的一种。
罗严塔尔想,那个人的存在是个奇迹。
比起那黑暗中妖娆犹如藤蔓的女子,比起数不尽的被血与火拖进肮脏泥沼的生命,只有米达麦亚,干干净净的,柔和明朗的,仿佛那漆黑与猩红的阴影从未笼罩过那双明亮柔软的灰色眼睛。
他不是那么夺目耀眼的类型,却被光环绕着,很淡,淡到仿佛经久不变。
这一段发生了很多事情。
帝国内战正式打响,斯特汀被米达麦亚击败后逃往连典贝尔克要塞,接下来的战役中就发生了让日后被称为帝国双璧的名将终生难忘的攻占第六通道的战斗。
然而,实际上比起第六通道,给罗严塔尔留下更加深刻印象的,是参谋长奥贝斯坦。
“什么?把奥夫雷沙放回去?”
米达麦亚如此说着的时候,只有罗严塔尔知道他脸上浮现的深刻的嫌恶从何而来——那是每次他提到第六通道这个名词的时候,蜜色头发的活泼青年捂着嘴打断他的表情。这个温和的家伙很少激烈地反对什么事情,更没有像这样不加思考地激烈反对。
罗严塔尔稍微抬起了目光,“我也有同感。”
参谋长的义眼,不期然也在扫视着他,罗严塔尔的话简短,却强硬而锐利——不管他的内心是否如此。
然而罗严塔尔那之后就没有继续,也未陈述自己的理由,直到奥贝斯坦向莱因哈特阐明自己的谋划的时候,占据罗严塔尔脑海的仍然只有第六通道堆积如山的尸体。
军人是不适合兼职做政治家的,罗严塔尔嫌恶地看了看自己。而这种嫌恶,在奥夫雷沙死讯传来之时又变得更加强烈了。
同盟一方面,此时的日子也不算好过,奇妙的第十三舰队虽说一如既往的保持“不败”,然而杨本人及其下僚却被一条来自海尼森的噩耗震动了。
波布兰和先寇布,算是心有灵犀吧,做出了一致的反应。当听到洁西卡.爱德华在海尼森广场屠杀事件当中罹难的消息时,波布兰停止了在高尼夫的白眼以及部下发黑的脸色中为自己“比基尼和长统丝袜小队”争取合法地位的活动,而先寇布也放下了手里的咖啡。诚然一位女子以如此勇烈的方式所进行的斗争值得所有人钦敬,但是不良二人所有的共同想法则是,以此等方式而流淌的女性的鲜血,实在是同盟史上最为扭曲的色彩。
杨一整天都罕见地带着墨镜,先寇布的眼神从他脸上扫过,锐利得像一把刀。
在那双沉静的黑眼睛里,他相信那是秋天枯叶随风的模样。
“清缴立典亥姆残部的工作进行得不错嘛。”
“负责人是吉尔菲艾斯提督啊。”
“吉尔菲艾斯……”听到这个名字,一头橘色长发的猛将嘀咕了几句什么,毕典菲尔特是所有问题都要往桌面上摆的类型,他对于莱因哈特给予吉尔菲艾斯过于宽泛的权限,一向多有抱怨,然而因为自身坦白爽快的个性,别人也不会把这种情绪当作嫉妒来对待。
“你这种情绪好像为爱情失落的女人哦,毕典菲尔特。”开着玩笑,米达麦亚心里却也不甚平静,对于吉尔菲艾斯,无论才干还是人品一向都是得他评价甚高的,但是最近已经开始有人戏称这为提督为“边境星域之王”了,这个玩笑用心颇值玩味。何况……
米达麦亚叹了口气,对于复杂的人际关系,他自认缺乏罗严塔尔一般犀利的洞察力,但是仅仅是凭借直觉,他感到奥贝斯坦介入之后,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的关系便不像从前那般单纯而稳固了。
“仗打得怎样了?”毕典菲尔特转换了话题,虽说他一向对于吉尔菲艾斯多有不满,可是让他去讨厌一个不管怎么说都很优秀的同僚,显然这个男人还是做不到的。
米达麦亚勉强笑了一下,“还好,你知道,罗严塔尔放弃香陶星域之后,大贵族们就完全沉不住气了,我现在只要装模作样地逃跑几下子,他们就全被撩拨起来了。”
毕典菲尔特没说话,显然他对于罗严塔尔的行动也不甚赞同。
当米达麦亚停止“逃跑”,扭转舰队以风雷之势扑向敌人之时,大贵族们的舰队没有组织起任何有意义的抵抗。其溃散杂乱的情况,实在令任何一个真正的用兵家齿冷。
实际上,在莱因哈特方大多数提督看来,贵族们不过是一群自恋狂,这场决定高登巴姆王朝未来的战争,在他们眼中的严肃性甚至比不上边境上一场小小的遭遇战。用毕典菲尔特的话说,要那些根本还没有睁开眼睛看世界的幼稚病患儿们去承受疾风之狼的獠牙,实在是太对不起米达麦亚了。
可是米达麦亚的却存在着其他疑虑,在他和罗严塔尔的联络中,米达麦亚对挚友吐露了内心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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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严塔尔……虽然大贵族们向来都是骄横跋扈,但是经历了如此惨痛的失利,倘若他们就此在要塞中龟缩不出,以秃鹰之城的坚固程度,我们想要结束这场战争,所付出的代价可就令人不快了。”
“……”米达麦亚没有察觉,罗严塔尔的瞳孔此刻微微收缩了一下,金银妖瞳的提督没有说话。
实际上,在这些日子里,一直煎熬着罗严塔尔的问题就是,如果能够将弗莱雅所搜集的那份材料公之于众,那么罗严克拉姆侯爵就会获得先发制人的立场,能够在奥丁即下手扑杀布朗胥百克以及立典亥姆的势力。
如果说当初他将厚厚的手稿付之一炬的时候,内心即充满被利刃划伤般自嘲的激痛,现在米达麦亚的话无疑命中了了他内心最矛盾的所在。
隔了短暂的几秒钟,罗严塔尔还是笑了笑。
他——有多么想要对米达麦亚倾吐所经历的一切,他想要抓着他的手,在酒精的麻醉下畅快淋漓地解剖自己,痛切地谴责那些虚伪的摇摆、愚蠢的骄傲——可是他不可以。
罗严塔尔想起了米达麦亚被自己借醉留在家的一晚,蜂蜜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折射的诱人光泽。或许米达麦亚会觉得自己的行为十分莫名其妙吧,但是,自己只是尽一点小小的私心,在自己能够容许的最大限度内对他进行索取罢了。
对自己的鄙夷,此刻在罗严塔尔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在和米达麦亚道别之后,罗严塔尔接通了吉尔菲艾斯的旗舰。
“吉尔菲艾斯提督对于目前的局势,有什么看法吗?”
对于突然而来的访客,红发青年并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惊讶,吉尔菲艾斯约略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大致与米达麦亚相同,但是显然,吉尔菲艾斯知道罗严塔尔的来意不止如此。
吉尔菲艾斯生性温和稳重,且正直无私,许多同僚都会将他与米达麦亚列为一类,不过对于罗严塔尔,透过那份永远温柔的笑容,却看到了一丝动荡不安。
这不安的来源是于莱因哈特有关,是毋庸置疑的,或许其中还有奥贝斯坦的因素,这也是罗严塔尔选择私下来联络吉尔菲艾斯的原因。
“有没有能够更好地促使战事结束的方法呢。”
“罗严塔尔提督有什么想法么?”十分有默契的,吉尔菲艾斯问道。
“只是不成熟的构想罢了。”话如此说,但是罗严塔尔平静地说出的策略,是他长期思索的成果。
“士兵有两种,为了信仰而战和,为了生活而战。贵族军队目前的状况,可以说近似雇佣兵的状态——你知道帝国兵役制的混乱程度,贵族们私自扩军,从边境赤贫星域征兵来增加自己的势力,所以拥有足以拥兵自重的力量,也是不奇怪的。”
“罗严塔尔提督的意思是?”
“自从布朗胥百克与立典海姆公然反叛,帝国立即查封了境内大贵族们的私人财产吧。”
“其结果并不让人满意。”吉尔菲艾斯温柔的暖蓝色眼眸闪动了一下,他明白了。罗严塔尔此时缓缓点了点头,聪明如此二人,都从彼此表情细微的变化中捉摸到了关键性的东西。
“驱使庞大的舰队,供给数以百万计的士兵生活,没有巨大的财力和经济方面的保障是完全难以想象的。”金银妖瞳的上将嘴角服起一丝深沉的微笑,“劝侯爵去和费沙公国谈判吧。”
“……而且是以罗严克拉姆侯爵个人的名义,而非作为皇室和帝国的附庸去交涉了。”对于已然对罗严塔尔的想法明了于心的红发青年人点了点头,英俊的脸庞上浮现出感佩的笑容。但是这并没有阻止他以审慎的态度提出了另一个尖锐的问题。
“为什么不亲自告诉罗严克拉姆侯爵呢。”
虽然早已知道罗严塔尔绝不是单纯的一勇之夫,但是初次领略到这位金银妖瞳柔软巧致却异常辛辣的政治手腕,吉尔菲艾斯所受到的震动也是相当巨大的,但是他从心底敬重罗严塔尔的为人,因此直率地提出了如上的问题。
“由阁下来向侯爵建议吧。”罗严塔尔单手撑额,很慢地说着,这使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疲惫的优雅,“我只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罢了。”
对于这个远超预期的坦白回答,吉尔菲艾斯沉默了很久,仿佛要把罗严塔尔说出的每一个字扯开了细细咀嚼一般。
最后红发青年温润的面庞竟然浮现出一丝略带苦涩的微笑,“那么,说说具体的构想吧。”
“首先,当然是要求费沙断绝和所谓的‘贼军’方一切明里和暗里的经济往来,并且就此发表声明;其次,冻结费沙金融系统当中全部可供贵族部支用的一切财产。目前,这样也大概差不多了吧。”
“足够把贵族联合军逼上绝路了。剩下的只需要慢慢清理贵族势力触及的周边区域,即使他们躲在要塞中也只有困死的下场了。那么,费沙那一方,我们要付出何种代价呢?”
“……罗严克拉姆侯爵手中的筹码,费沙不会不明白的。承诺他们,政局动荡的情况下,确保不触犯费沙在帝国的既得利益,维持一切现有的经济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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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个小数目啊。实际上,以费沙对帝国经济的影响力来看,我甚至怀疑他们有以暧昧的中立态度,从我方与贵族军的对决中谋取更大利益的非分之想呢。”
“吉尔菲艾斯提督也关心经济么?”金银妖瞳的微笑,让红发青年微微脸红,“我们对费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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