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枪,却在米达麦亚的厉声制止下,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看着自己的长官在面前受辱却什么也不做,这对一名军人而言也是莫大的耻辱。然而另一方面,他又惊讶于自己司令官超乎寻常的平静,米达麦亚的脸上并没有忍耐的表情,他默默地后退了一步,神态中带着坦然和怜悯。
但是这时候枪却响了。
金属坠地的声音响起来,同时被击中的人发出了一声尖叫,米达麦亚忽然一个箭步排开纷乱的人群,抓住了一名女子,同时其他的人都被这突发事件惊呆了,愣愣地望着金银妖瞳手中的枪。
“小姐是带着枪来和军人交涉的么?”
听了这句话,警卫和副官刚刚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地端起枪指着混乱的人群,喝斥一群女人安静下来。
开枪的的确是罗严塔尔,一天之中连续发生两件这样的事情,如果说只是巧合,罗严塔尔是绝对不会相信的。所以当人群中有人悄无声息地取出枪对准米达麦亚的时候,罗严塔尔立刻抽出佩枪,毫不犹豫地开了火。
帝国军的提督当中,鲁兹是当之无愧的首席神枪手,但是如果单论反应的那一瞬间拔枪的快速,则无人可以与这位金银妖瞳的提督相提并论,实际上在帝国军校的时候,罗严塔尔就以决斗的时候无人可以匹敌的快枪而美名远扬。
“很抱歉,女士们!如果你们带了枪来到这里的话,恐怕你们就不得不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瑞肯道夫在人群前面大喊着,罗严塔尔发出了一声冷笑,米达麦亚立刻上前拉住了罗严塔尔的手臂——他怕罗严塔尔真的动杀机。
如果来这里的是一群平民的女子,那么情况恐怕早已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了,可是这些贵族的女人却死抱着自己高贵的矜持,除了用嘴巴和别人交涉,就什么事情也做不出来——罗严塔尔这样嘲讽地想着,如果面前数十位女人疯狂起来,那倒是特别难以对付的局面。
他打了个手势,警卫立刻把刚才试图向米达麦亚开枪的女子带了过来,罗严塔尔依然是用很轻的声音说道,“请问这位小姐是谁?”
他的声音冰冷而柔软,耳语一样却清楚地回响在夜色当中,没有人答话,被抓获的人挣扎起来,刚才被枪击中的腕部还没有包扎,血一滴滴滴下来,罗严塔尔挥了挥手,警卫立刻像放开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样放开了那名受伤的女性。
yuedu_text_c();
很显然这个女人并不是立典拉德的家属。
金银妖瞳的提督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今天晚上的事情的线索也已经落在他手里了。
“杀人这种事情……可并不适合柔弱的贵族女性。”掂着凶手带来的那把枪,罗严塔尔冷笑了一声,这时宪兵队已经闻讯赶来了,他丢下自己的副官去继续无谓的交涉,径直和米达麦亚回到了自己的住宅。
—————————————————lust————————————————
“事情怎么样?”
“是来抗议军队对旧贵族的‘屠杀’的,没什么意思,具体情况我已经命令暂时不要报告——让奥贝斯坦多睡一晚好觉了。”
罗严塔尔推开了米达麦亚要接过毛巾的动作,自己把蘸了冰水的毛巾按在米达麦亚的脸上。
只因这是个拥有家庭的男子,所以即使是一级上将的身份也能够坦然承受失去了丈夫的女性的掌掴。
不过,说到底还是为了维护自己吧。
“没事,只是挨了一巴掌而已,过一天就会看不出来了。”被罗严塔尔的眼睛仔仔细细地盯着看,狼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罗严塔尔忽然感到非常的累,他又想起来吉尔菲艾斯死后莱因哈特的惊人之语。
如果你们自问有能力打败我,随时都可以动手。
他起身到橱柜里去拿酒杯,听到身后米达麦亚低声地说道:“算了,奥斯卡,今晚不要喝酒。”
罗严塔尔在墙角默默地站了片刻,伸手关了灯,回到米达麦亚身边,坐下来。
不知道谁先握住谁的手,谁先揽了谁的肩膀,一片黑暗当中,两个人在沙发上拥吻在一处,掌心胸口肩膀嘴唇,一丝一点领略着温柔的缠绵。
“……奥斯卡……”
米达麦亚喃喃地唤着罗严塔尔的名,指尖在对方的脸颊上缓缓滑动着,心却忽然剧烈地疼起来。
他一直都觉得,比起莱因哈特和罗严塔尔的光芒,自己只是个平凡的存在,如果不是时代的洪流席卷宇宙,或许也只会做个园丁,侍弄花草、平平安安地和心爱的妻子过上一辈子。是这个不属于他的时代让他成为了一个不平凡的人,但是,即使有一天他和罗严塔尔辅助莱因哈特掌握了这个广阔的银河系,他的心也还是个平凡柔软的存在。
米达麦亚抱住了罗严塔尔,他觉得如果这个骄傲矜持的男子需要的话,自己什么都会愿意去做,而他惧怕那正是一些他无论如何不能去做的事情。
“你怎么了?渥佛?”罗严塔尔低下头去吻米达麦亚,指尖轻轻的摩挲着对方的面庞——所幸那里并没有泪水。
罗严塔尔一生中从未相信过神的存在,也不相信所谓的奇迹,但是后费沙酒吧在他的记忆里或许是一个得到过上天眷顾的地方。
他曾经绝不相信世界上存在能够不被血腥玷污的灵魂,他也从来不曾想到这些血污的印记能够被一种沧桑却纯净的悲伤所洗刷。
他揽住米达麦亚,把身材小巧的男子置于自己臂弯之中,米达麦亚绝不会轻易地流泪,然而黑暗中的颤抖能够比泪水更加凄怆。
那天他们已经是一级上将的身份,继续着那些血里火里曾经交谈过无数次的话题。
——为什么要成为军人?
因为不能让别人来决定我的命运,蜜色头发柔软地散在银色与黑色之间,米达麦亚想起这句话他对罗严塔尔说过很多次,踌躇满志的坚忍不拔的自信的疲惫的,每次都不一样。我想试试,用我的手我的能力把这个崩坏的世界进行重建。
用自己的手去握住银河,改变世界——看着自己的力量影响着时代的轨道,就个人这个渺小的存在而言,这个理想是多么的夺人心魄啊。罗严塔尔俯在米达麦亚耳畔,低沉的声音柔软如丝。
战争是一杯烈酒,只会醉了属于这个时代的天才。米达麦亚模糊地回应着罗严塔尔的话,心中却涌起一阵酸涩的激痛,你和罗严克拉姆元帅都是合该在这个时代飞翔,奥斯卡,我的话——他这样想着,却并没有说出来。
“很晚了,今天不要回去了好么?”
罗严塔尔吐出的温暖气息丝丝流过米达麦亚的耳畔,蜜色头发的一个犹豫着,最终还是慢慢地点了点头。
yuedu_text_c();
以往在罗严塔尔家过夜的时候,大多都是酒喝得太放纵,米达麦亚拧开浴室的莲蓬头,脸上不由得浮起一丝微笑。
有谁会想到,帝国双璧把酒言欢时醉一塌糊涂的模样。
记得第一次醉倒就是在罗严塔尔家。
开始是在酒吧,离开的时候,二人都喝了不少酒,晚风里脚步都有点不稳。
“罗严塔尔……还记得我们认识那会儿么?”醉意上来,两个人便完全不拘束了,搭着肩走在路上,标准的老朋友亲亲热热的模样。
“……怎么不记得?”罗严塔尔手臂上搭着风衣,露出了正式的军服,另一只手挽着米达麦亚,“你比那时候可是厉害多了啊。”
“说起来……跟你交朋友,第一个学会的就是喝酒……你、你这个家伙,我被带坏了啊!”
米达麦亚畅快地笑了起来,闪动着水光的灰色眼睛在灯光中显得有点朦胧。
本来,两个人在酒吧的时候还是有些节制的,后来到底怎么回事呢?也不大清楚了。
——反正都是罗严塔尔招惹的就对了,没错,从来都是这个家伙……米达麦亚想着,那时候,被酒精侵袭的头脑已经完全失去了往常的稳重,谁会想到疾风之狼一旦喝醉也会拎着金银妖瞳的领子灌酒呢?
嘴边的笑意扩大了,记忆像电影一样,一幕幕从脑海中闪过,带着一种微醺的怀旧之香。
那时候,罗严塔尔看着自己笑,有着骄傲弧线的嘴角勾了勾,戴着雪白手套的手掌随便地拢着头发,醉意朦胧的眼睛垂了下来,低低地但是放肆地笑了起来。
“到我家去吧?米达麦亚?”
“你还没喝够啊?说到底,你今天晚上在发什么疯……要是被记者拍到,咱俩够上明天的头版了啊!”
罗严塔尔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异色的眼睛雾气氤氲着,看得出,他也是真的有点醉了,最后,金银妖瞳豪气干云地一挥手,“随他们去,你到底来不来?”
“我,艾芳……算了,听你的,去就去,你以为你家是什么地方……”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人在罗严塔尔家客房的床上,而主人则倒在沙发里熟睡,窗户开着,午后的太阳低低地照进来,飘散一室蔷薇微暖的甜香。
还真是怀念罗严塔尔醉倒的模样呢,米达麦亚擦拭着身上的水珠,懒懒地靠在了墙上,笑容却渐渐消失了。
自己这是怎么了?
那些往事,无论多么轻松愉悦的记忆,为什么……心中却一阵一阵涌起酸涩的感觉……
浴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了,米达麦亚小小地叫了一声——“喂!”
罗严塔尔裹着宽大的睡袍,拖着拖鞋站在门口,灯光把修长挺拔的轮廓在地面投射成长长的灰色影子。
“好慢啊,米达麦亚,你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我……当然是洗澡吧!你进来干什么?”慌张地用浴巾把自己包住,米达麦亚狼狈地站在莲蓬头下边承受着罗严塔尔的目光。
“……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米达麦亚……”
罗严塔尔漂亮的剑眉皱了起来,金银妖瞳慢慢地走近了米达麦亚,低着头看那双困扰的灰眼睛。
“你以为……你还能一个人睡在客房里么?”
……
热烈的吻如陈年的红酒,辛辣中丝丝的甘美,欲罢不能。
一手握着米达麦亚的腰,半拖半抱,罗严塔尔顺手关了灯。
yuedu_text_c();
你好霸道啊……
米达麦亚从罗严塔尔强势的吻中挣脱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条离水的鱼。
被钳制在罗严塔尔的身体和床铺之间,没有甜腻媚人的香氛,柔软的被褥散发出清淡的植物的的味道。
还是很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米达麦亚不禁如此想着,如果仅仅是想要感官的愉悦,女人应该更合适吧?
唇齿间不留意就会流泻丝丝的低吟,膝头被握住用力地向上推,米达麦亚抓住罗严塔尔的肩,世界像一只坠落的玻璃杯,骤然间片片破碎。
金银妖瞳的男子低下头来喃喃唤着他的名字,低沉的男中音,百转千徊
梦之章 上
假如我有天国的锦绣绸缎,
那用金色银色的光线织就,
黑夜、白天、黎明和傍晚,
湛蓝、灰暗和漆黑的锦缎,
我就把这锦缎铺于你脚下;
可我,一贫如洗,只有梦;
我把我的梦铺在了你脚下,
轻点,因为你踏着我的梦。
——叶慈《他冀求天国的锦缎》
红和黑的梦魇,火焰燃遍黑暗,然而带不来光明与温暖。
帝国历四八四年,行星卡普兰卡战役。
酷寒、高重力、水银性气体的恶劣环境,凄惨的地上作战,战斧划破寒气,喷出的血浆在瞬间凝结,无色彩的酷寒世界绽满了火红的花朵。
声音的传播,似乎也因此受到了极大的阻碍了,所呼唤的名字,没有一个得到了应答。
他知道那只是个梦境。
如果呼唤余下的那一个的名字,天会变晴,杀戮的脚步会为他稍稍停歇,会有人微笑着站在他身后——那就像虔诚的信徒呼唤心中的神灵所得到的眷顾一般,会有人安然地对他说,你在叫我吗?米达麦亚?
罗严塔尔一向十分浅眠,并且习惯性地在凌晨早早醒来。
他揉着米达麦亚那一头蜜色的短发,轻轻摇晃着睡梦中的人:“你在叫我吗?米达麦亚?”
梦境之神远离了,疾风之狼惆怅地张开了眼睛,含着朦胧的雾气的眼睛好象初雪的冬日,鸽子灰的天空。
“梦到从前了?”
“……我是不是说什么吵到你了?你怎么知道的?”
“呵,你一直在‘罗严塔尔’来‘罗严塔尔’去的叫,声音很凄惨哦。”
“我?这,怎么会这样……你是不是听错了?”狼的脸红了起来,不自在地缩手缩脚。
身体在层层柔软的被褥之下,皮肤摩擦贴合的触感让米达麦亚触电般地离开了,不明所以的罗严塔尔推开被子和枕头坐了起来,诧异地看着他。
yuedu_text_c();
“呃——别……”窒息了一样,喉咙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米达麦亚困窘地缩在被子里。
“怎么了?”罗严塔尔闪着异色的眼眸,目光忽然落在自己光裸的上身之上,金银妖瞳的呼吸顿住了,在几秒钟之后,罗严塔尔丝毫不给对方留有情面地爆发出了嗤嗤的嘲笑。
在清醒的状态下,就算是面对罗严塔尔的身体也很成问题……米达麦亚困扰地揪着自己凌乱的头发,从低阶军官那时候摸爬滚打到现在,却忽然有了这种心理障碍一样的感受,的确是……
“好了,米达麦亚。”罗严塔尔笑够了,弯下身,淡淡地靠过来,“一个早安吻,你可以当做是人工呼吸什么的,反正那个也不是没做过。”
———————————————wrath———————————————
“要去宰相府报告昨天的事情吧。”
“不用急,恐怕那边已经知道了,”罗严塔尔心不在焉地把早上的报纸摊开在米达麦亚面前,“你看这报道,瑞肯道夫肯定是让昨天那个记者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了——对付女人就软了?真该送到奥贝斯坦那里□□。”
金银妖瞳的年轻提督,言词间似乎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积德”,米达麦亚呛了一口,低下头去咳嗽。
然而就在两人到达宰相府的时候,却接到了意想不到的任务。
“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务,率军赶往前线支援坎普。”莱因哈特以一贯干脆利落而懒于多作解释的风格下了命令,“那一方面的事情,军队不要介入了,我会交给奥贝斯坦和宪兵总监克斯拉处理的。”
“支援坎普?”
米达麦亚的心中冒出了一个疑问,他打从一开始就是完全不赞成这次出兵的,但是战事开始以来,帝国军还没有遭受过什么重大损失,前线传来的战报一直都是“我军稍占上风”,有必要同时动用他与罗严塔尔一并前往么?
罗严塔尔也是同样的想法,他不敢肯定莱因哈特是否已经接到了什么其它情报,但是这次出兵的人事任命方面本来就不是纯粹出于能力来确定的,此时让他们支援坎普,就的的确确像是抢夺功劳了。
“谨遵阁下您的命令,但是在这个时候由下官等出击的话,是否会令坎普提督等误解为功绩被横夺了呢?”罗严塔尔如是说道,但莱因哈特所回覆的却是像无特别意义一般的低笑声。“卿等尚不必作如此的考虑。第一,坎普假设已有立功那也就罢了,更何况事实也不见得是这样。不要使战火过于扩大。除此之外其它的事就交由你们二位来处理了。”
米达麦亚担心的是毕典菲尔特会遭受什么处罚,但是莱因哈特仿佛看穿了这位下僚的心思一般,轻描淡写地发布了让两人将黑枪舰队交由毕典菲尔特继续统率的命令,丝毫没有处罚的结果,反而让做好了迎接最坏情况准备的米达麦亚一阵错愕。
离开宰相府之后,米达麦亚和罗严塔尔就开始讨论作战方案了。
坎普如果胜了的话,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如果战事陷于胶着状态的话,那就有必要当场和坎普重新协议。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