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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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宗罪-第9部分
    忽视是不可能的,这世界上有才能的人有两种,自己大概是不错的潜质和勤奋的锻炼磨砺出来的,而罗严塔尔和莱因哈特皇帝,米达麦亚想着,或许耀人眼目的天才的和特立独行就是有着不可割裂的联系吧。他如此苦笑了一下。

    然而帝国军中还有一个特立独行的人,米达麦亚却不敢说他是否是天才。帝国三长官中的奥贝斯坦与双璧形成了极为诡异的构架——一方面,手握实际军权的统帅本部总长和宇宙舰队司令官的关系是前所未有的密切,而另一方面,和皇帝联系最为紧密的军务尚书却和另外两位几乎是完全绝缘的关系。

    这种人事安排能够存在,倒是要感谢军务尚书的宽容——罗严塔尔如此讥讽过,然而金银妖瞳不曾说出的内心真正想法,却是极为接近奥贝斯坦的认知的——这种情况之所以能够被容许,并非是因为奥贝斯坦或者罗严塔尔,而是因为米达麦亚的缘故。

    “我真是不明白……”米达麦亚苦恼地低喃着,灰色的眼睛气愤地注视着罗严塔尔,“我指责你,你从来不生气,我却每次都生气……”

    金银妖瞳的俊美提督安然地抚着下巴,脸上带着颇值玩味的暧昧神情微笑着,蜜色头发的青年也就彻底放弃了,至少他对于罗严塔尔的敏锐明智还是给予完全信任的。

    不过,怎样也好,就算是敏锐如同罗严塔尔,此刻也不可能预见到,在这短暂的平静背后蕴藏着的是怎样的暴风骤雨,汹涌而来的历史巨流,更是将会把他光明温厚的挚友推上潮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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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莱因哈特遭人暗杀未遂”的消息传来的时候,罗严塔尔及米达麦亚都不在首都。前者也就是统帅本部总长,当时正在视察八个配置在国内的要塞,而后者也就是宇宙舰队司令官,正在优兹黑姆星系上查阅新舰建造工程以及新兵的演练。

    御前会议的召开是在二人火速赶返帝都之后才召开的,皇帝的这一做法也充分显示了对此二位提督的重视,暗杀者的线索是显而易见的,瓦列被委派以率兵剿灭地球教的任务,前往摧毁这个带着晦涩阴暗色调的组织。

    对于此事件,米达麦亚的想法是一贯的,他并不认为阴谋能够逆转历史的潮流,但是对于阴谋诡计能够起到的破坏性,他还是有着充分估计的。但是,所困扰疾风之狼的问题是,如果说任何阴谋都有一个源头——即阴谋的目的之所在,那么一个没落的宗教针对皇帝的刺杀是因为什么呢?

    如果可以追溯到费沙时代,困扰米达麦亚的问题也还是一样的。他不怀疑费沙的确有在帝国与同盟的征战间坐收渔利的野心,这使得费沙成了针对己方的阴谋滋生地,但是无论如何,鲁宾斯基所在的位置,对于这个以宇宙为目标的野心而言显得过于不现实了——至少在米达麦亚这个军人的眼里看来是这样的,而实际经历也证明了他的想法,不管费沙的经济有多么繁荣,在帝国军的舰队面前,不过落得个为人作嫁的结果罢了。

    总之,最后疾风之狼不得不放弃了对这种与自己相差太远的人类思想的揣测,用罗严塔尔的话说,“让米达麦亚去思考什么阴谋,阴谋就会等死在家里”,金银妖瞳在此方面的洞察力较之挚友高出一筹,鲁宾斯基当然不仅仅是商人头子,地球教也不会是一帮善男信女——罗严塔尔锐利的眼光和很具跳跃力的思维在二者间逡巡着,试图建立某种联系。

    然而,尽管提督们都对时局的动荡有一定准备,大多数人还是不得不承认,大大小小的变故来得太快了。

    几个月来第一次能够安稳地把脚放在地面上的米达麦亚的副官,在推门进入长官的办公室之时被长官的神情和动作惊吓到了。

    “砰”的一声把手中的资料拍在桌子上,米达麦亚柔和而富有生气的面庞上极为少见地呈现出了勃发的怒气——在副官的心中,近年来愈发稳健的上司这种激烈的行为是相当失常的,以至于他只是进退不得地站在门口。

    而当“内务尚书欧斯麦亚及司法尚书布鲁克德尔夫于内阁会议上弹劾黑色枪骑兵总司令毕典菲尔特一级上将”的消息传达到罗严塔尔那里的时候,年青的元帅只是不露喜怒地以他那双异色的眼眸扫过了那份文件,但是当那双金银妖瞳停留在另外一纸薄薄的文书上面的时候,罗严塔尔的下属们统统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但是他们的确清楚地听见了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提督低沉的笑声,并且这笑声有扩大的趋势——尽管其中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愉悦的味道。

    两位内阁大臣弹劾毕典菲尔特的理由相当简单——黑枪军纪不严,司令官疏于约束,于一年前制造屠杀旧贵族族人的惨案,在受害者遗属及帝国属民当中影响恶劣,因当时战事频起而暂免追究,如今应予以处分,云云。

    “疏于约束”是太客气了,因为闯下大祸的一仗就是在橘发猛将自己的指挥下进行的,让罗严塔尔无法不动容的内容在第二份文件上——

    黑色枪骑兵司令官……有同性恋之嫌?

    “……倘若是想要和军部一争短长的话,不是嫌太早了么?”这样说着,金银妖瞳的提督仿如耳语的低喃,其语气却极尽辛辣讽刺之能事。

    米达麦亚在进入内务省的办公处的时候,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弹劾具体事项在军部中仅仅是帝国三长官知道而已,毕典菲尔特也并未遭到什么严苛对待,然而负责向黑枪司令官调查此事的人却是内务府下属的国内安全保障局局长——海德里希.朗古。

    按照职责来说,这也算是朗古的分内之事,然而其中却有一个尽人皆知的关节——按照职司部署,朗古的确是在欧斯麦亚的内务府管辖下,然而他本人,却是奥贝斯坦的心腹。

    军部之中倘若按职位排名,那么军务尚书无疑是位列第一的重镇,现在帝国军的格局却十分怪异,内阁中拥有一定军事决断权的军务尚书,手中却无实际军权,而奥贝斯坦本人所起的最大作用,倒更像是游离于军部之外的皇帝参谋。

    “该不是奥贝斯坦授意的吧?”有一瞬间,米达麦亚的头脑中闪过了这个念头,然而很快就被他否决了——以手段冷酷与谋筹精密闻名的奥贝斯坦绝非不知轻重、无事生非之人,但是,如此说来,由朗古接手此事,难免给人以军部暗箱操作的嫌疑。

    没有听到毕典菲尔特的声音,米达麦亚这样想着,黑枪司令官能够抑制着自己火药桶式的脾气来接受他所鄙薄的人的讯问,是出于米达麦亚意料之外的。

    蜜色头发的青年心微微一沉。

    倘若从军人的角度出发,毕典菲尔特只是做了司令官所必需做的决断而已。在这惨痛的事件当中,除了策划阴谋的煽动者,想要责备任何一方都是很困难的,但是,真正付出死亡的代价的反而恰恰是后两者。

    不仅仅是火爆却异常单纯的黑枪司令官,任何一个军人也好,即使有着再光辉正大的理由,选择了这个以流血和暴力去达到目的的职业,在面对微尘般飘散的生命以及幸存者充盈耳际的悲泣,仍然是没有办法坦然的吧。

    统帅本部总长比下班时间提前了一小时离开,罗严塔尔并没有联络米达麦亚,此刻那个蜂蜜头发的小个子会在什么地方,罗严塔尔是不用问也明白的。

    安静地坐在卧室中,罗严塔尔为自己斟了一杯白兰地。窗外的天色不合时宜地暗下来了,阴云在冷风的推动下布满了天空。

    雨落下来,大颗大颗冰冷的水滴由灰暗的天幕中坠落而下,发出节奏单调的打击乐,仿佛要洗刷尘世间压抑的污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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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严塔尔啜了一口酒杯中辛辣的液体。

    雨是世界的面纱,灰色的冰冷幕布之后,士兵低下染血的枪口,政客脱去虚伪的面具——然而他还需要一些时间,安静地,思考些事情。

    “那么,毕典菲尔特提督,您是说是您亲口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海德里希.朗古,这位有着红润面庞与婴儿般声音的男子点着头,用一种乖巧的尖细嗓音说道:“啊,这就麻烦了……毕典菲尔特提督……”

    因为并非正式的审讯,有着橘色头发的猛将只是以克制而僵硬的姿态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一次又一次地确定自己的厌恶情绪乃是针对审讯者而非审讯的内容,“没错,事情就是这样,如果说当初是皇帝陛下的宽大才赦免了我,那么现在我就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吧。”

    “啊,是这样吗?不过很抱歉……还有一些事情……”朗古泛红的脸庞上闪着一些近乎恶毒的愉悦,翻开手中的文件,国内安全保障局长用对方听不到的音量细碎地念叨着:“真是不名誉的传闻啊,啊,啊,不过也难怪……军队啊,这不也算是不光明的传统吗?”

    “打扰了。”

    清朗有力的声音发自门口,审讯者受到惊吓似的转过头去。在看到来人蜜色的头发时,朗古的眼神四处游移着,仿佛在怀疑为何没有人提前通报一般,脸上浮起一丝尴尬的笑容。

    “啊,米达麦亚元帅阁下……”

    国内安全保障局长嘟囔着,音调中却甚少真诚的敬意,比起这位低调稳重的宇宙舰队司令,即使是畏惧的情绪,朗古也还是对军务尚书以及统帅本部总长要抱持得多些。

    事情到底是怎样的呢?

    罗严塔尔歪着头,沉静地思索着,原本罗严克拉姆王朝在军人皇帝的支配下便有强烈的军部独裁倾向,而实际上,军部的权威也的确达到了能够逾越规矩的地步,虽然司法尚书与内务尚书并非疯狂的野心家,然而目前内阁的情势也还是无法符合这两位少壮派的严正政治家的抱负的,所以弹劾军部高级将领,挫一挫军人们的锐气,的确是无可厚非的选择——而选择毕典菲尔特,一方面事实俱在,的确不容辩驳,另一方面,黑枪司令官并非军部领袖人物,也算是准备与军部分庭抗礼的一种试探举动吧。

    如果法律、官僚、军部各方面无法取得均衡的话,就不可能发展出健全的国家,金银妖瞳的元帅如此想着,罗严克拉姆王朝迟早要结束以武立国的局面,那么现在,这个时机到了吗?

    倘若皇帝处罚了毕典菲尔特,对于帝国内部鹰隼般注视着政局最微小变化的政客们而言,大概就是一种信号吧。军部的威信受损,士兵们的负面反应也是不能忽视的——但是皇帝的权威不也会受到损害吗?一年前,莱因哈特是赦免了毕典菲尔特的……

    那么不处罚又会如何呢?不,不处罚是不大可能的……建国伊始,皇帝究竟要怎样平衡武将与文官的权柄,所有人都在关注,他是不能够专断地做出如此有失公平的举措的……何况,帝国军因为对杨威利舰队屡攻不克,已然招来别有用心者的非议了,就连皇帝本人,巴米利恩一败也造成了不良影响……

    罗严塔尔端丽的唇间不觉流泻出一丝轻叹,他想起了米达麦亚所说的话。

    帝国军与杨舰队会再有一战吗?还是说“帝国无数勇将的武勋都只是成了成就魔术师威名的衬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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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距离帝国首都异常遥远的行星之上,一类与提督们共同的思绪也在进行着。光线昏暗的室内,有着深刻五官的男子——曾经的“费沙黑狐”鲁宾斯基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以一种矜持的态度向着自己美艳的红发情妇问道:“在你看来,这个‘帝国军三长官’当中,究竟哪一个较为难以对付呢?”

    “啊,这个吗?很难比较啊,那个罗严塔尔是握有军权而且才能出众的……军务尚书虽然……”

    鲁宾斯基摆着手,仿佛早就知道会得到这种回答似的,带着一种愉悦打断了女子的说话:“不,仅就才能而言,罗严塔尔与奥贝斯坦当然是异常杰出的,但是要扳倒这二人却绝非不可能……”

    以一种油滑的赞叹语调,鲁宾斯基继续说道:“很难得啊,“永远走在正确的路上”……这位‘疾风之狼’,资历、实绩、人脉、私德,不管怎么看来,都是难以挑剔啊……”

    黑狐以阴谋家的思维,考量着这位帝国至高勇将:“究竟是真正光明正大呢,还是懂得韬晦之道、不动声色地奠定自己地位的人物呢……?”

    “你回来了?今天比下班时间迟了很多啊,有什么事情吗?”

    “抱歉,让你担心了。”蜜色头发的年青元帅坐在沙发上,握着妻子柔软的双手微笑着说,“没什么,毕典菲尔特又惹事了而已,你知道他那个火药桶,这种没仗打的时侯,会安分才是怪事。”

    艾芳瑟琳温柔地笑了笑,神色中对丈夫善意的隐瞒有一种不加责怪的明了,“是吗?没仗打不是好事情吗?毕典菲尔特提督比你大一岁吧?如今生活渐渐安定下来,他也到成家的年纪了,有位妻子照顾就好了……不过你们军人就是奇怪啊……”

    米达麦亚的脸色陡然间黯淡了一下,然而他还是能够以若无其事的神态说笑道:“喂,怎么能这样说呢?你嫁给我的时侯,不是说会一直把我当做一个花匠吗?”

    “你愿意被当做花匠,我也不会有意见啊。”

    “嘿,”米达麦亚稍稍偏过了头,目光仿佛凝集在遥远的虚空中一般自语道:“安定下来的话,做个花匠也不错……”

    军部一位一级上将因军纪不严被弹劾,看来不是什么大事,然而在帝国高层中,却隐隐酝酿着一场暴风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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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玛林道夫伯爵府。”宇宙舰队司令官渥佛根.米达麦亚听到国务尚书称病的消息之后,平淡地对话务员如此说道。

    电话很快通了,玛林道夫伯爵面对这屏幕上蜜色头发的元帅,不禁流露出一丝苦笑,“米达麦亚元帅阁下,我是一早就料到阁下会来的啊。”

    军部的高级将领们,一方面是以军功自傲,不屑于内阁中新晋文职官员,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招致非议,而甚少与之结交。然而,或许也是受了希尔德曾经为了莱因哈特求助于米达麦亚的缘故,国务尚书和宇宙舰队司令官之间,虽不熟稔,仍存在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玛林道夫伯爵阁下……”米达麦亚点了点头,“既然您已经知道我的来意,那么我就直说好了。黑色枪骑兵与那次动乱,军部早已详细调查过了,我不必多讲,然而关于最后一件事,恕我直言,或许眼下军部与内阁之间存有芥蒂,但内务尚书与司法尚书二位均为干练有识之人,如今战火方息,局势未稳,就对统军将领做出这种极不名誉的毁谤言论,究竟想做什么呢?”

    这番言词犀利却不失恳切,国务尚书苦笑着在心中说道:如果换作“帝国军三长官”其余二位,只怕话还会刻薄无数倍吧。

    “元帅阁下,内务尚书与司法尚书绝无诋毁毕典菲尔特提督之意,恐怕阁下有所不知,关于那件事,并非二位大臣信口开河,而是由于流言所致,司法尚书是担心造成不良影响,才会向陛下进言……”

    一位因公事前来的女性秘书官,小心地看着办公桌旁仿佛处于失神状态的宇宙舰队司令,揣测着究竟是什么事情能使得这位帝国军三长官之一的军部要员如此烦扰。

    军部向来是不容纳女性的,她已然能够感受到其中的成员与她平日相处的普通行政官员之间的巨大壕沟。这些男子,为人或严谨或沉默,或热情或谦和,长期戎马倥偬的生涯与军事训练所打下的烙印却深藏于灵魂当中,一举手一投足间丝丝流露的气息是共通的,黑色与银色的军服构成了旁人无法插足的天然屏障。

    就算是她眼前的这个身材小巧的青年也好——秘书官看着蜜色头发的元帅的侧影,米达麦亚保持着军人的端严姿态坐在办公桌前,沉浸在属于自己的思绪当中。

    没有战争的时候,奥丁高级军官俱乐部“海鹫”一向都是人满为患的,在这个时候也不会例外,夏日的傍晚经历了雨水的洗礼,葱茏的翠色呈现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遍地刺玫随意地挥霍着时光,到处伸展的枝条挂着细碎的水珠,懒洋洋地颤动着。

    距离俱乐部大门不远也不近的地方,有一个苗条的身影沉默的驻足,看身形是一个妙龄女性,毫不起眼的灰色衣衫替她遮断了旁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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