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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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宗罪-第9部分(2/2)
,同样朴素的头巾垂在颈侧,掩住了她大半的面孔和长发,因此也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头巾和长发下,幽深的眼睛带着一丝紧张的震动,流连于进出海鹫的人流之中。

    艾尔芙莉德·冯·克劳希,她有一个悦耳的名字,尽管在大多数人眼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这个人有酗酒的习惯吗?

    增添了一丝厌恶之情,然而在女子的心里,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仿佛又多了一点把握。

    充盈着视野的,尽是华丽的银与黑,倘若恰值夜色朦胧,灯光闪烁,这流丽色泽夹杂其间定然如星子明灭。望得久了,女子的心中渐渐浮动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叱咤风云的男子们,她看到其中一个有着砂色的头发,和同色的瞳孔,温柔谦和的神态令人心中一动;有一个有着不甚齐整的橘色长发,坚毅英朗的军人做派夹杂着一点儿少年的毛躁;有的是腼腆青年,有的是严谨长者,有的面貌平庸,有的俊美清秀。

    形形色色的□,却统统包裹着一般的灵魂——少女的心稍稍抽动了一下,都是由杀戮与死亡当中走出的、在飞溅的鲜血面前都不会稍有动容的男人。

    叛军……

    远远的停下的地上车,走下来的两个男子,深棕与蜜色的头发,笔挺的元帅服,一样闪亮的将星,一样双头鹫(错误)的肩章,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黄金色泽。

    帝国双璧与迎面而来的铁壁与黑枪打了招呼,罗严塔尔只是点了点头,另外三个人的笑容都很是勉强。

    410年份的红酒,遗憾的是并不是任何时候都会有美满的味道。

    大多数时候罗严塔尔都不会真的喝醉,醉态或许是放浪的消遣罢——相交很多年之后,米达麦亚才知道罗严塔尔真正醉酒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子。

    修长苍白的手指在透明的玻璃杯上滑动着,灯光在酒红色中蔓延,给男子缺少血色的肌肤染上一层淡淡的暖色。

    罗严塔尔低着头,什么都不说,丝缕的深棕色发间,微撩的睫下透出的光芒,却灿亮如星辰不可逼视。

    米达麦亚终于一手盖上罗严塔尔的酒杯,轻轻地皱起秀挺的眉:“别喝了。”

    金银妖瞳有时候会和他斗气,用幼稚到别人没办法想的方式,用那份骄傲,就算再小的问题都会寸步不让。

    但是这一回,不是斗气。

    罗严塔尔抬头的时候就一手握住了米达麦亚的手腕,语气绝无转寰余地:“跟我回家。”

    本该是因酒精而水气氤氲的妖异眼眸灼灼如燃,冷定而强硬的发言,米达麦亚默默地随着他出了海鹫的大门,偏着头,蜜色的头发不安地在风中丝丝飞扬。

    ——真正喝醉的罗严塔尔有的是毕露的锋芒,或冷漠或优雅,金银妖瞳所有的外壳都被酒精溶解的时候,会看见灵魂中绽出的剑锋般雪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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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达麦亚选择了顺从,被主人从地上车拉进客厅,从客厅拉进卧室。

    灰色的眸子,眼神游移着,410年份的酒的味道仿佛还萦绕于身不曾淡去,只是满满的都是酸涩。

    他知道是他不对。

    罗严塔尔仿佛公务谈判一般坐在他对面,“我等了一天多,没有电话,没有任何消息——米达麦亚,你怎么才越过内务尚书直接把事情从国内安全保障局那里扣下来……我能问问吗?不,你不用露出那种表情,搪塞是没用的……如果海德里希·朗古这辈子有机会去问毕典菲尔特‘啊,提督,请问你是不是同性恋’,国内安全保障局不会安全地呆在奥丁的土地上的……”

    “住口,罗严塔尔!”米达麦亚不得不用呵斥的来结束金银妖瞳的元帅匕首般锋利的言论,凌乱的蜜色头发之下,他的脸色忽然显得疲乏而苍白,他觉得自己在打一场绝无胜机的战争,却强撑着不肯认输。

    “罗严塔尔,这种言论,对毕典菲尔特是莫大的侮辱,就算只是份属同僚,我也不能放任不管,而且,而且——就算是我偏于私人情分,罔顾国法吧,何况,我也不认为毕典菲尔特有什么错……”

    疾言厉色对于罗严塔尔是没有用的,米达麦亚的嘴唇有些颤抖,他不知道片刻之后,从罗严塔尔那美好而残酷的唇线当中会吐露出怎样的言辞。

    “我说过了,搪塞是没用的。”罗严塔尔的声音里并没有软化的分子,米达麦亚微微瑟缩了一下,那一双金银妖瞳当中迸射的强烈情感,几近于憎恨一般,“我承认,帝国文官们的想象力和二流小说家没两样,但是,要说是侮辱,那倒未必。毕典菲尔特不是醉生梦死的皇帝,缪拉也不是‘卡司托拉特’呐——”

    瓷器坠地的声音显得突兀而刺耳,米达麦亚无法自持地偏开了头,他猛得站起身的时候,打落了桌上花瓶,郁金香绊红的花瓣萎顿于地,水渍在纹饰繁琐的地毯上洇漫,仿佛要留住那一刻的动魄惊心。

    “两名一级上将,比两位元帅要来得好些也说不定。”

    罗严塔尔凝视着米达麦亚血色尽失的脸庞,喃喃自语着,他站了起来,修长的躯体以极富压迫力的姿势贴近米达麦亚,扭着对方的手腕,把蜜色头发的元帅推到床边。

    吻并不强硬,却没有迷醉的温柔,有的只是清醒和刺痛,无法言喻的感情。

    低沉的男声,会让人沉湎于“main kaiser”的呼唤中的悦耳声线冲击着米达麦亚的鼓膜。

    “这不公平,米达麦亚。你说教了我无数次,可是却连一个让我干涉你的选择的机会都不想给我……”

    大力地钳制着米达麦亚,蜜色头发的青年跌撞着倒在了床上,虽然没有什么反抗的举动,然而那个钳制者仍旧感到精疲力竭。

    罗严塔尔仿佛无法抑制内心激扬的尖锐情感一般,纠结着漂亮的剑眉。

    “人类就是这种奇怪的生物,多么理性的头脑最终都是无用的,仍然是最原始的方法在解决问题。”罗严塔尔低喃着,仿佛自嘲一般,金银妖瞳看似杂乱无章的发言就到此为止了,尖锐的诘问如同针一般刺进了米达麦亚心底。

    “米达麦亚,建国以来,很多平庸者都有一种思维惯性,认为地狱过后都必然是天堂,我可从来不认为罗严克拉姆王朝就理所当然是天堂——”

    聆听者的嘴角微微颤动着,米达麦亚从心底觉得自己有一种可憎的虚伪,他仿佛总认为只要罗严塔尔不开口,就可以当作那个人不知道,但是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在金银妖瞳锐利的舌锋下还是显得脆弱而不堪一击。

    “或者我和军务尚书看来更为扎眼吗?”罗严塔尔自嘲一般地说着,“不过,倘若军部有一个事实上的领头者,那个必定就是你了。米达麦亚,你的眼光不会那么短浅,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应该看得清楚吧?连二流小说家一样的文官部都知道,军队在这个国家的舞台上出演主角的时代快要过去了,这还是托杨威利的福——你想要现在跳出来吗?”

    “你在说什么!罗严塔尔!”米达麦亚虽然在罗严塔尔的压制下保持着身体上的顺从,然而疾风之狼的口中却忽然迸出了同样强硬的答语,“政治浪潮再怎么翻滚都是泡沫罢了,但是军队被冲击的话,国家会怎么样呢?现在不是争执文官武将到底倚靠哪一个来立国的时候!军部必须保持绝对的权威!如果我不代表军部出头,你要皇帝自己来吗?”

    “……你说过,你想要局势安定下来就让出实权,像个花匠一样过下半辈子——米达麦亚,你真是虚伪,难道你那‘正确的道路’除了拿来教导我,自己就不能身体力行吗?”

    “你不要乱讲!”

    “不要说做花匠,想要安安稳稳地死去的话,米达麦亚,你不会只有让我用枪顶着才知该怎样吧?”

    “要是想说鸟尽弓藏的道理,现在未免太早了!”米达麦亚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用力一挥手腕——罗严塔尔加诸身上的束缚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强硬,蜜色头发的元帅以狼狈而又从容的姿态从床上坐起来,灰色的眼眸强自抑制着翻滚的波澜,米达麦亚以一种决绝的语气说道:“罗严塔尔,你是在怪我不该这样做吗?还是怪我做出这样的抉择却没有向你求助?你不是那样的男人,你之所以会做出如此失态的举动——只能是因为你知道自己既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来质疑这个抉择的正确性!好了,到此为止,明天,明天我再看见你的时候,我希望——”

    疾风之狼的这一句话没有能够说完,两个人都沉默着,最后蜜色头发的青年匆匆地拉起了自己扯开的领口,军靴踩踏地板的声音由卧室至门廊,由门廊至楼梯一路而去。

    然而米达麦亚的脚步止于玄关,他一手推开大门,门外没有月光,只有激荡而下的闪电。

    夏天的雨来得暴烈,水滴被狂风吹荡,打在脸上,米达麦亚大口地喘息着,一只手在衣袋里胡乱翻找着,他当然没有雨具,甚至连身份识别卡也不知何时不见了。

    就这样一脚踏进雨中,随着脚步溅起四处飞散的水花,喉头弥散着窒息的疼痛,一点一点蔓延到心脏。

    身后另一个脚步声响起的时候,米达麦亚感到有并非雨水的温热,自脸颊滑下,大门外的街道上冷寂得不见人影,在狂风扬起的冷雨中,两个人相距不过几米的距离,定定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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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有人说雨是上苍的泪水,那么这样的冷雨,不知该是怎样的悲啼。总有人说女人为男人流淌的泪水是珍贵的馈赠,那么倘若是男子的饮泣又不知该当如何解释。

    男人是不该为男人流泪的,男人只该为彼此流血。

    米达麦亚的记忆里就曾经有过一个雨夜,有着金银妖瞳的男子在雨中急行,风掠起他深色的发丝,那是疾风之狼常常能够见到的梦境。

    “奥斯卡……”几不可闻的轻呼,米达麦亚转过身,“我真的——”

    很抱歉……

    有力的手臂拥抱下的并不是一个吻,只是冰冷的脸颊和嘴唇的贴合,有着金银妖瞳的男子不稳的气息中残留着奔跑的痕迹。

    他该尊重他的选择,然后站在他的身后,用自己的手来推着他——哪怕这个被誉为“永远走在正确道路上”的男子选择毁灭——米达麦亚抓着他的手,稳稳地说:“奥斯卡,我要死也会死在军人手里,不会死在政客手里,你要相信我。”

    罗严塔尔点了点头。

    他既不相信神灵,也向来鄙夷所谓的命运,然而冥冥中会有惩罚,会有一个人,既然他不能为他流泪,就只好为他流血。

    夏天的雨并不长,地上的积水缓缓地流淌着,罗严塔尔注视着米达麦亚乘着地上车远去,修长的躯体才缓缓转身,走向自己居所的大门。

    酒精的作用,仿佛此刻才真真正正散发到四肢百骸,金银妖瞳抚着水湿的额发,点滴品味着那种熟悉的飘渺无力感,跨进了自己的家门。

    然而就在那一刻,意外发生了。

    火之章 上

    从真理的光芒四射的镜面上,

    欢乐对着探索者含笑相迎。

    她给他指点殉道者的道路,

    领他到道德的险峻的山顶。

    在阳光闪烁的信仰的山头,

    可以看到欢乐的大旗飘动。

    就是从裂开的棺材缝里,

    也见到她站在天使的合唱队中。

    ——席勒《欢乐颂》

    多年的军旅生涯磨练出来的敏捷身手,并没有因为因为军衔的上升而有所退步,罗严塔尔本以为掌控中的女人会发出猫一样的尖叫声,但是他猜错了,什么都没有,男人有力手臂下的女性沉默地踉跄着。

    罗严塔尔放开了她,他看得出来那是个贵族女子,在狼狈的境遇下依旧保持着基本的风度和仪态,女子退开了几步,并没有逃走。

    有着金银妖瞳的异相的男子审视着手中的凶器——一把短匕首,然后罗严塔尔开口了,轻轻地吐出了一个感叹词,被酒精濡湿的声音略有摇晃:“冷兵器时代?小姐,你确定你是来谋杀我的吗?而不是——有什么其它更可宝贵的事务?”

    世上没有人比罗严塔尔更知道怎么伤害一个女人,对方尖锐地以目光为枪向他投来不加掩饰的憎恶,金银妖瞳也注视着前来刺杀自己的凶手,黑与蓝的眼眸中倒映出一个美丽的影像。

    使得艾尔芙丽德感到屈辱的是,虽然罗严塔尔并没有拘捕或者以暴力对待她的意思,自己所能作出的最为高傲的选择仍然是保持着沉默迈进“叛军元帅”家的大门。

    “选择的时机不错。”

    罗严塔尔收拾着全身水湿的自己,很冷淡地说着。他喝醉了,情绪也并不冷静,并且因为是从家中出来,佩枪留在了卧室。

    “可惜……小姐,若非我肯定与你素未谋面,我会问你我是何时辜负了你,以至于你——呵。”罗严塔尔简单地把匕首丢在了桌上,“一个女人如果想要杀死一个男人,是不会选择匕首作为武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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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尔芙丽德的心中涌起一股战栗之情,她是以不顾一切的决心和莫大的勇气来实行这次刺杀,然而,对方被雨水湿透的衬衫勾勒出男性躯体强健有力的线条,使得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你当然不会认识我。”虽然如此,这位贵族女子仍然以冷肃而激烈的口气向罗严塔尔开启了战端:“倘若遭受过你残害的每一个人的脸孔都留在你的记忆里,想必你的良知也不会容许你犯下滔天大罪。”

    “会对着我发表这种台词的人太多了。”

    “我是艾尔芙丽德.冯.克劳希,我母亲就是已故的立典拉德公爵的侄女。”

    “又是立典拉德的遗族吗?”罗严塔尔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集中在谋杀者的身上,他意兴阑珊地随口说着,“幸会了,不过看来你的选择比用嘴来和我打交道的夫人们要明智一些。”

    罗严塔尔并不是一个会用爱情小说里的手法对待一个刺杀者的男人,然而酒精和刚才与米达麦亚之间发生的一切让他的思想中充满了虚无感,一时之间他都不想再思考什么事情了。

    有着奶油色头发的女孩——罗严塔尔忽然觉得这头发的颜色很像一个人,他烦乱地搜索着记忆,最后他记起了,有个轻盈如燕子,眸子如紫瑾花的女性,被米达麦亚温情地唤着艾芳的女性,有一样的头发。

    艾尔芙丽德用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眼神灼烧着面前的男人——她并不惮以最恶毒的词语向罗严塔尔表达她的感情,但是良好的家教给她带来的约束在这种时候也依然存在着,女子深切地希望自己的眼睛已经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面前的男人,异色的眼睛里充盈着一种貌似是索然无味的情绪,罗严塔尔很冷淡地说:“你恨我是正常的。”

    他想起了两年前的夜晚,满头银丝的老者在全副武装的士兵的架持下所流露的了然的颤抖——那并非畏惧,看来更像是一种生理上苍老的无奈反映,人类有一种道德规则就是对老、幼、女性以及伤残者保有同情和怜悯,军人本来也不能例外——罗严塔尔认为并非是军人缺乏良善之心,而是不能克服这种心理的人都在战争的法则下淘汰了。

    军人的道德标准被战争改变着,其程度远远不是一般人能够体味——上得了战场的人,只有自己能为自己负责,只要手里有枪,或老或少,或男或女都是毫无意义的界定。

    和一个手里没有枪的个体谈些什么,会很累。

    罗严塔尔想起了那本被弃置于地、让他用穿着军靴的脚尖翻过来的《理想政治》,不知为何种情绪所驱动,金银妖瞳的口中流淌出了一些言词,使得聆听者终于颤抖了起来。

    “我是你们家族的仇人嘛,说到底,从开头到结尾,包括对十岁以上男性处以死刑,都是直接由我来指挥的。”

    “我本来……”艾尔芙丽德的声音出现了裂缝,然而女子并没有继续她的发言,她抓起花瓶向着对方丢去,接着是茶杯——罗严塔尔以不可思议的动作抄住了第一件瓷器,茶杯的碎裂声中,金银妖瞳平淡地把手里的瓶子放回了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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