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错行

首页
字体:
上 章 目 录 下 页
入错行-第13部分
    是满口的马列主义,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你自称是左派,说“小芳”是右派,你们两个经常为社会主义资本主义辩得面红耳赤,那时我总是站在你这边,两个辩她一个……

    是啊,“小芳”的老子当时是副县长,他家里能看到内参,见识广,陈光总结说,我那时候懂什么马列主义?连《资本论》都没有读过。

    章教授又刺激他说,想当年你还是个虔诚的文学青年呢,还记得那年冬天,在田里挖胡罗卜,我们比赛背唐诗,还比赛成语,歇后语……现在呢,你还读文学书吧?

    怎么不读,《红楼梦》我都读了两遍了。陈光说,全本的《金瓶梅》也读过,还不就那么回事。我现在喜欢读《资治通鉴》,读《二十四史》,金庸的小说也读过不少。每次你寄了《安利》来,我就想,哎呀一个月又过去了,上一期还没来得及看呢!……

    其实我也不看这个杂志,我说。这个杂志确实没有什么看头,广告而已。

    陈光又不作声了,埋下头去,猛抄。

    不过话说回来,好多机关、单位又有什么存在价值呢?章教授存心刺激他:比如少了你这个街道办事处,又会怎么样呢?也许生活会变得更美好!……

    ──话不能这么说吧,陈光朗朗地笑道,照你这么推理的话,人就不要活了,大部分人都是造粪的机器,除了消耗地球上的资源,破坏生态环境,他们对这个世界有多少贡献?自己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我看《二十四史》,唐朝的时候,一千个老百姓才养一个官,现在呢,四十个老百姓就要养一个国家干部。你章教授就是一个国家干部,我还是个农民,现在是我养着你呢,哈哈哈!

    你养着我?章教授有点糊涂了。

    从骨子里面,你可能看不起我──不不不,你别解释,我们是老朋友了,别搞那么虚伪。陈光忽然激动起来:你岂止看不起我,所有当官的你都看不起,因为历代的文人都自命清高,都是骂官的,这我全知道。要说聪明才智,我认为我并不比你差,只是我们的机遇不同。我是从社会的最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要是比骂官的话,我比你更有发言权。我比你早出生几年,正赶上最不幸的一代──童年碰上“大跃进”,发育碰上“三年自然灾害”,上学碰上“文化革”,工作碰上“上山下乡”,想参军碰上“唯成份论”,考大学的时候又要考“数理化”,知青上调时我又结了婚,想生孩子时碰上了“晚婚晚育”、“只生一个好”,现在想提拔时又要高学历──总之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像我这样一个初中生,在这样的环境里,要换上你,你能混到我现在这个位子吗?……

    章教授摇摇头。章教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章教授的脑子给他全弄乱了。

    现在是物质时代,是金钱时代,陈光像做报告似的,运足了中气,总结性地说,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事实就是如此。你以为你在文坛上有点名气,可有什么用?你没有钱,没有权,出去就没人看得起你。

    我懂了,章教授目视着他,微笑起来:明天来的知青中有几个又有钱又有权。

    哪几个?陈光果然来神了。

    沈敏当了中学校长,算不算官?还有老张,商场的总经理,应该算有钱有权了吧?还有“小芳”,现在是医药公司的经理。还有老赵,公安局的科长。还有,还有……

    老张、老赵平时和我都有联系的。陈光很冷静地说。沈敏当了中学校长,才提的吧?你有她的电话号码吧?陈光拿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小芳”也当了经理?那你和曾进是怎么搞的呢?陈光皱起眉头说,当年知青中就你们两人考上了大学,当年谁都认为你们最有希望,尤其是你。你们七七级的大学毕业生,现在有几个不在社会上挑大梁?你看老张、老赵,当年在知青里都是表现最差的,老张当年我都没给他入团,现在呢,现在他是江城十大优秀青年企业家吧?……

    明天等他来了,你亲自问问他就知道了。章教授说。

    唉,35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啊。陈光叹道。如今社会上什么人在挑大梁,不都是像我们五十来岁的“跨世纪人才”吗?……

    说到这里,陈光又有些起劲了,话又多了起来。他还主动提到章教授的那个“小芳”──

    哎,老实说,你和她到底有没有那个事?陈光满面红光,眼睛挤成了一条缝,笑得相当暧昧。

    章教授又搬起了那句顺口溜,躲开了这一箭:“握住小姐的手,一股暖流涌心头;握住情人的手,酸甜苦辣样样有;握住老同学的手,只恨当年没下手……”

    ——深刻,很深刻,到位,很到位,哈哈哈哈……陈光爽朗地大笑起来。

    第15章  告别聚会 教授“被艳遇”

    辣文 更新时间:2011-12-19 8:53:37 本章字数:5131

    翌日早上,是陈光把章教授从值班室的床上叫醒的。

    章教授问他几点了,他说都八点了,太阳都一竿高了。他还说,他一早就起来了──不管晚上多迟睡,第二天早上六点钟他就准时醒了。

    今天是2008年的9月11号,是个很吓人的日子,也是我们知青下放35年的纪念日。这天是周六,办事处除了值班干部(陈光),全体休息。

    我不喜欢睡懒觉,陈光说,我也不喜欢别人睡懒觉。我发现喜欢睡懒觉的人都没有大出息。

    章教授没吭声,装着没听见。

    过了会儿,陈光又用他洪亮的声音说,你再不起来,连早饭都吃不到了──长鱼汤九点以后就没得卖了。

    章教授只好迷迷登登地穿戴起来,草草地洗漱了一下。

    yuedu_text_c();

    正要出门,外面却来了个人,要找陈光打球。陈光笑道你这个臭球篓子,这么早就来发臭了?说罢陈光向后转,用钥匙开了乒乓室的门,两个人就在里面乒乒乓乓打起球来。好像忘了章教授,也忘了长鱼汤。

    章教授只好站在旁边观战。章教授发现他们两个动作都野得很,水平也是半斤对八两。但球桌上的气氛很热烈,比分交替上升,欢声笑语不断。前两局,一人赢了一局。后两局,一人输了一局。

    打第五局的时候,余多来了,扯大嗓门嚷着说,都九点钟了,还吃不吃鱼汤面了?

    陈光正在兴头上,头也不回地说,你们先去吧,等会儿我来结账。

    ……

    面馆在老街的一座老房子里。余多介绍说,这里的鱼汤面是大沟一绝,市长来了都要专程来吃的。

    长鱼汤和酱油面是分两碗端上来的。服务小姐也很漂亮。余多悄悄地对章教授说,假如章教授对这个小姐感兴趣,他可以帮他牵线搭桥。章教授笑了笑。章教授心里想,既然你有这么大的神通,干嘛还要我花二百元钱为你登征婚广告?

    当时章教授身上带着一本《安利》杂志。余多小眼珠一转,说有了。他将杂志拿过去,指手画脚地跟小姐比划了一通,又用笔在杂志上写了一通,然后空着手回到桌上,一脸坏笑地对章教授说:行了,你就等好消息吧。

    章教授没理他,心里却咚咚一阵乱跳。

    从面店出来,余多说要去单位转一下,章教授则要回街办等插友──他通知他们说上午十点钟到的。

    分手以后,走了不多远,余多又返身追上章教授,硬将一把钥匙塞到他手上。章教授问这是什么?他说这是他家的大门钥匙。章教授问这是干什么?他不答,又塞给章教授一张纸,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记着一行数字,好像是手机号码之类的。

    这是哪个的号码?章教授问。

    余多一脸坏笑:你一打就知道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余多一笑,章教授就知道他的意思了。哦,这事啊,急,急什么,章教授结结巴巴地表达着:等,等会儿,我们不是还要见面么?

    还是先给你好,他说,以防万一。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补充交待说:对了,我下午五点之前不会回家的。

    你家小王呢?章教授不放心地问。

    她走了。回江城去了。他说。

    她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不回来了。余多沉下脸说。她说周末要在城里朋友家玩。我不同意,要她回来,她就是不回来。我说你不回来就永远不要回来了。

    章教授吃了一惊:这种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啊!接着章教授劝他:我看小王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你找个对象也不容易,何况她又怀孕了,你要多体贴她一点,我看你至少给她发个短信,说两句好话,哄哄她……

    女人你不能求着她,愈求她愈来劲儿。余多说。以前跟我玩的女人都是主动求着我,追着我。女人很贱的,你不能把脸她。

    章教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笑了笑,没说什么。章教授实在难以相信,像余多这么个男人,怎么会有那么多女人求着他,追着他呢?

    余多似乎也看出了章教授的心理活动。他换了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对他说:章教授啊,你也不是外人,我就实话跟你说吧,这个女人靠不住,她是冲着我的房子来的。昨天晚上,她又闹着要领结婚证,我不同意,她就要分手,还要我赔一大笔钱。我当场就写了一纸休书,把她休了。

    为了证明其言不虚,他从西装胸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来,再从本子里找出一张信纸,递给章教授看。只见纸上写着──

    余多同意与王xx断绝恋爱关系。同意王xx打胎,余多负责补贴王xx手术费、营养费共壹仟元整。从此两人一刀两断,互不相干。口说无凭,立字为证。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

    余多2008年9月10日

    ——真是昨天的事啊?!前天晚上,章教授在他们家的时候,看上去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过了一天就天翻地覆了?……章教授简直糊涂了。

    等章教授抬起头想找余多问个明白时,这家伙已经不见了。

    ……

    经过这一通折腾,章教授发现时间不早了,已经过了上午10点钟了。章教授于是急忙赶往街道办事处。这是知青聚会的集合地点。

    yuedu_text_c();

    可办事处大门上了锁,进不去。章教授扯开嗓门喊了半天,又使劲地用铁锁撞击铁门,发出咣咣的巨响,可里面就是没人应。

    ──陈光呢?他去了哪儿?

    ──知青们来了没有?来了几个?他们找到陈光没有?正在路上的还有多少?我要不要站在这里等他们?……

    章教授围绕着街办那幢办公楼转来转去,对着上面的每一扇铝合金窗户平均仰头大喊两声:

    ──陈──光!──陈──光!……

    章教授知道自己是白费劲。但他一时想不出比这个更好的办法。后来章教授想起了“小芳”。除了她,章教授并不知道其他人的手机号码。而陈光的手机又被上面“收缴”了。

    章教授只好打“小芳”的手机。在沉默半晌之后,章教授的手机里终于传来一个软绵绵的女声:

    您拨打的手机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章教授想剩下的只有两种可能性了:一,它的主人已经死亡;二,它的主人在故意回避。第一种可能性很小,那么问题来了:她为什么要回避我呢?……

    眼看时间已渐渐接近中午。如果一切正常的话,现在应该是大家举杯豪饮、胡言乱语的时候。当然更多的人是在设法填饱自己的肚子。

    章教授一直站在集合地点不敢走开。直到过了中午12点,章教授还没有和任何人联系上。在这“911”的上午,所有的电信系统都好像一下子失灵了。

    大概是为了证实这一点,章教授照着余多塞给他的那张纸,试拨了那个“一打就知道”的号码。结果证明:这天下午的电信系统并没有失灵。因为这次不到半分钟,回应就来了,那是一位陌生小姐的声音,听上去又甜又软:

    你好,请问是哪位呀?

    是我……

    嘻嘻,你是谁呀?

    我是……犹豫了一下,章教授还是报了自己的名字。

    哦,章教授啊,你好!小姐很欣喜地说,你在哪里啊?嘻嘻……

    ……

    第15章  告别聚会 吹泡泡

    辣文 更新时间:2011-12-19 8:53:37 本章字数:4807

    十分钟后,两人在一家麦当劳店门口见了面。

    她手上还拿着那本《安利》,像特务用的接头暗号似的。章教授说请她吃麦当劳吧,她说谢谢,她刚刚吃过午饭。章教授说,那么,现在我们去哪儿呢?小姐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说:随你。

    章教授怔怔地看着她,一时有恍若梦中的感觉: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甚至直到现在,章教授还不知道她的名字,难道可以,可以一下子,靠得那么近,变得,变得那么亲密无间?本来,这是一个多么遥远、多么不可思议的距离啊……

    章教授下意识地摸摸裤兜,余多的那把钥匙正坚硬地躺在里面。这家伙真***有经验呢,章教授不由得想,当时他硬要塞给他——“俗话说好事多磨,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的。”

    这家伙说:“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的。”

    章教授说,那我们随便转转,随便聊聊吧。

    一路上,她和章教授并肩走着,很娇媚、很活泼的样子。还不时与路上的熟人打招呼。

    章教授问她:这么多人认识你,你不……不介意吗?

    她说你介意吗?

    yuedu_text_c();

    章教授说我无所谓,我不是本地人,没有人认识我。

    她说她也是外地的。

    章教授陆续猜了几个省名,她总是不置可否地笑笑,最后说:你认为我是,那就是吧。

    她还说她爱好文学,从小做过文学梦,现在还在写诗,等等。章教授不喜欢和随便什么人随随便便谈什么文学。章教授宁愿谈些别的。于是章教授故意把话题岔到了长鱼汤和酱油面上面,建议她学会其中的秘诀,然后回老家去开个面馆。

    说笑间就走到了余多住的那幢房子。

    章教授说外面挺冷的,到屋里来坐坐好不好?

    她脸一红,头一低说:随你。

    章教授掏出余多的钥匙,打算开门。却见门上有好几个锁孔,一时不知道往哪儿插。

    这是我那个朋友的家,章教授对她解释说,就是在面馆跟你说话、给你杂志的那个人,余多,你认识吗?

    她说有些面熟,不知道他叫什么。

    他的名字很好记的,章教授说,多余,反过来就是:余多。

    她笑了,说,我记他的名字干什么?我才看不上他呢。他那种人,一看就知道是个二流子。

    哦?……

    门终于打开了——但门里的景象让章教授吃了一惊: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站在门口傻乎乎地冲着他笑呢!章教授认得她,她就是前面说过的余多的私生女儿。她怎么会在这里?接着章教授发现,卫生间的门敞着,里面有个老太正在坐便器上解手。这个老太章教授也认得的,她是余多的老娘。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来不及多想,章教授随便和她们打了个招呼,就连忙退了出来。

    一时就乱了方寸。

    领着姑娘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之后,章教授问她:你那里有地方吗?她说她就住在那个面馆里,并暗示说,同屋的姑娘都上街玩去了。章教授说算了吧,我们就走走、聊聊好不好?好的,随你。姑娘洇红了脸说。

    恢复镇静后,章教授又问她:你以前是怎么做的?

    做什么?姑娘不解地问。

    不做什么,章教授笑笑说,来日方长,我就住在市里,离这儿不远,今后会有机会的。

    她笑了笑说,今后的事谁也说不准的。

    章教授愣了一下,觉得这话挺耳熟的。我半开玩笑地说,那我给你定金好不好?

    什么定金?她站住了,收起了笑容:你以为我想要你的钱?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说完,她将手里的那本《安利》塞到章教授手上,转身朝前走去。

    章教授眼睁睁地看她的身影飘然向前,在路口转了个弯,接着就被楼群吞没了。

    章教授一时愣在原地,无法动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章 目 录 下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