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前脚才过了那守城士兵的盘查.后脚便有几名身着锦服的男子迎了上來.
居中那人顶冠上的红玉在烈日下刺目耀眼.一身十分考究的金丝锦袍衬托出他不凡的气质.似梦暗想此人只怕不是这西州的知州便是那传闻中的大将军向天赐.
果不其然.那人见了司马洛城当街就要行跪拜之礼.所幸司马洛城身旁的影卫都是聪明人.在他屈膝之时已上前将他拦下.低声说了几句后.那人已站直了身子.微微颌首.抱拳施礼.“不知公子大驾光临西州.天赐未能出城相迎.还请公子莫怪.”
当真是向天赐.似梦在一旁偷偷看他.此人比传闻中看着要年轻许多.最多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回 戴罪之身
他倒是个耳目灵敏之人.司马洛城才入城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他已经闻讯赶來了.
想必先前城楼下那些盘查的士兵中.自有伶俐之人认出了司马洛城.
可司马洛城此刻一袭粗布短衫.要想把他与一国之君联系到一处.确实有些困难.
但不知为何.他虽穿着简朴.与那向天赐站在一处.却丝毫不显突兀.他举手抬足间自有一股旁人无法比拟的王者之气.让似梦心中微微惊叹.
虽然司马洛城有意隐蔽.不想暴露身份.可如今向天赐亲自前來迎他.他也只得顺其自然.
是以.似梦便随着他一同入住西州的将军府.
向天赐显然是突然听闻君上驾临.故而府中并未提前准备.诸事都是他回府后才一一吩咐.
因似梦仍做男子装扮.司马洛城也未做引荐.向天赐只以为她是君上的影卫.便将她与另两名影卫的住处安排在了一起.她原以为要与陌生男子同住一屋.
不想.到底是将军府.虽谈不上奢华.院落倒也别致.而向天赐一看便不是那些粗俗的习武之人.安排甚为周到细致.就连影卫的房间都是单间.
正巧.她的房间紧邻着司马洛城的房间.
她入屋后 .只是简单梳洗.便预备出去走走.顺便熟悉周遭环境.
她记得方才來的路上穿过一片花园.景色甚是迷人.出了屋子后正想着要不要去请司马洛城同去.却见向天赐一脸肃穆从院外进來.见了她只是微微点头.随后便在洛城门前“噗通”跪下.
“臣有罪.请君上重责.”向天赐伏地叩首.沉声道.
良久.才听见里面传來司马洛城的叹息声.“进來说话.”
向天赐似得了天大的恩赐一般.连忙半躬着腰身迈步进了屋子.正欲转身关门.却又听见司马洛城提高了声音:“梦儿.你也进來吧.”
似梦微怔.她原本以为他们君臣之间有要事相谈.她正想要回避.却洝较氲铰宄遣⒉槐芑渌
待进屋后.只见向天赐依旧躬着腰身.低垂着头.一副犯了大错的神态.在书案旁罚站.
似梦有些尴尬.只得沉默不语.自去矮几上倒水斟茶.
司马洛城在屋中來回踱步.半晌终于说道:“向将军.孤一向待你如何.”
闻言.向天赐本就低垂的头似乎又低了几分.双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似乎考虑了一下.终于还是跪倒在地.回道:“君上厚恩.天赐铭记于心.然天赐不才.所辖抚阳军中竟出了那等败类.天赐有愧于君上.请君上重责.”
“想來将军还记得.当初是孤力排众议向君父力谏你为驻西大将军.可如今在你军中竟发生这等祸事.你可知孤脸上无光.你可知你不只辜负君父的重托.更辜负了孤对你的信任.”司马洛城冷冷看他.并洝揭蛭奶扔兴娜
向天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语调却已隐隐带了颤音.实则他今日得知君上出现在西州时.已知自己大限将至.
虽前些日子已命人处斩了那些犯事的士兵.可刑部侍郎一行三十余人在西州边界遇刺身亡之事.想來自己也是难辞其咎.
见他只是叩首.却无言以对.司马洛城唇角紧抿.神色愈发冰冷.似梦端着一盏茶站在他身旁.递也不是收也不是.心里只替这位向大将军捏了一把冷汗.
她与洛城相识至今.还从未见过他这般动怒过.即使当日崇义殿中.代媚儿与洛熙厉声指责于他.他也是一脸淡然.
可眼下却是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颤栗的寒气.就连她都跟着有些惧意.莫说那位自知罪孽深重的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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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气氛肃然清冷.似梦生怕洛城一怒之下便要临阵斩将.若真是此.那就坏了.
一念及此.她已开口说道:“君上.茶凉了可就不好喝了.”说着.她的紫眸却是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洛城后.便扫向地上跪着的向天赐.
良久.只听司马洛城微微一叹.伸手接过似梦手中的茶盏.低首轻抿一口.而后轻抬眼眸.眼底闪过一抹清冽.冲着一句在不停叩首的向天赐道:“罢了.错已酿成.若按律孤本该如何处置你.你心中有数.现如今夏国虎视眈眈.孤若临阵斩将自是不妥.孤便给你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只是.抚阳抢粮案与刑部侍郎遇刺案孤虽可不再追究.可你该知晓.此事却令我西疆动荡.还望将军能一举击退夏军才是.”
似梦见他并未提及前时叶儿刺君之事.想來心中另有打算.
“谢君上饶恕罪臣.臣不敢有负君恩.定叫夏军有來无回.”向天赐得了宽恕.依旧迟迟不敢起身.又连连叩首.直到司马洛城上前将他扶起.他眼圈竟然有些泛红.似梦赶忙递了一杯热茶过去.
向天赐面色一红.接过茶盏.端着茶盏的手却分明微微颤抖.
夜间.府上准备丰富的晚宴.但陪宴之人只是向天赐并着他的左右副将而已.显然他是个心细如尘之人.知道司马洛城微服來此.定然是不愿惊动地方官.
故而.便是西州的知州也尚不知此事.
宴席后.向天赐便带着左右副将赶往城外校场连夜练兵.预备一早带领他帐下八万大军赶赴玉关支援.
司马洛城坐镇将军府.命人暗中调查叶儿与抚阳郡士兵抢粮之事有何关联.一连几日始终毫无所获.
就连之前担心的再次刺杀事件.也从他迈入西州城后.再未发生.
就连一向自诩聪慧的似梦.这回也开始犯难.
毕竟.对方躲在暗处.若不出手.他们实在很难找出真相.
事过七日.玉关战事焦灼.向天赐奉司马洛城旨意.亲自坐镇玉关.云国大军士气大振.连损夏国两员大将.夏军攻击稍有缓解.
云国虽打了一场胜仗.可司马洛城却丝毫不敢懈怠.仍旧暗地调动了驻守在陈州的兵力.魏翔亲自领兵三万.在青阳郡待命.以防万一.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回 兵败
与此同时.似梦也飞书与玄阳城的公伯龙海联系.让他利用公伯家的势力.尽可能多的筹集粮草.这一场与夏国之战.只怕是持久战.
眼下看着西州粮草充足.可若时日一久.难免不济.再者夏国兵力远胜与云国.又闻那公子良有得力军师相助.只怕以向天赐之力未必能守得住玉关.
她心中担忧.却未与司马洛城商议.只想暗中助他一臂之力.
可如今慕紫礼与依风都不在旁.单凭她一己之力也不知可否成事.
一切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果然.向天赐抵玉关后.不过侥幸胜了那一场.接下來几次与夏军迎面相抗.接连折损三名先锋.两万骑兵有去无回.就连司马洛城最看好的银甲军也折损过半.
一连三日.云军连番惨败.士气逐渐低迷.原本信心满满的大将军向天赐也萌生惧意.
实在两军实力悬殊.对方二十万之众.他所领的云国军队却不到十万.若正面相抗定是难有胜算.可他几番与众人商议.都未能寻到御敌之策.
但因他当日曾信誓旦旦在君上面前保证.定能击退夏军.如今束手无策也不敢回禀君上.只得想方设法智取此战.
只是对方防备森严.他曾命两千银甲军诈败投降.预备趁机混入夏军营中.伺机烧毁对方粮草.不想公子良手段之狠远远超出他所预料.
当日诈降的两千银甲军悉数被杀.无一生还.
夏军攻势一日强过一日.云军连日损兵折将.眼看玉关便要失守.
七月十四日深夜.无风.大凶.
向天赐兵行险招.挑选三百精锐死士.趁夜潜入夏军营帐.预备刺杀公子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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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料.夏军早有准备.他们一入夏营.便落入对方早就埋伏好的陷阱中.三百精锐被困在数万军中.受万箭穿心之苦.三百颗头颅被公子良下令连夜扔进了向天赐的军帐中.
向天赐看着那些鲜血淋漓的头颅.心中悔恨交加.一时气血相冲.吐血昏厥.一病不起.
次日卯时不到.夏军再次攻打玉关.云军主帅卧病不起.军师胸无良策.左右副将又是有勇无谋之辈.不过半日皆死于夏国大将公孙闽剑下.
至此.玉关破.
夏军犹如洪水猛兽涌入云国.一路通行无阻.直达抚阳城下.抚阳总兵早已吓破了胆.不战而降.
可那公子良素來以狠辣著称.入城后杀得第一人便是抚阳总兵.城中百姓万计.皆被坑杀.上至七旬老妪.下至襁褓中的幼儿.无一幸免.
消息传到三百里外的西州将军府时.司马洛城正在倚墨轩中批阅近日帝都传來的奏章.当下朱笔一滞.重重落在案上.朱红墨汁将竹简上的墨色字迹瞬间染成殷红一片.
司马洛城呆坐在竹椅上.良久洝接卸
似梦闻讯急匆匆赶來时.只见他双手抱头靠在案上.房中无人侍奉.满地都是茶盏碎片.茶水溅得四处都是.竹简奏章扔了满地.
似梦沉默片刻.旋即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肩膀.道:“事已至此.多想无益.还是尽快想办法如何阻住夏军的脚步.绝不能让他们攻下西州.抚阳距此不到三百里.他们若日夜行军.只怕明日便可兵临城下.大哥.可有办法守城退敌.”
司马洛城放下双手.缓缓抬头.茫然地看着似梦.好半晌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皱眉略沉思片刻.叹道:“西州守军原有十万.可向天赐赴玉关时已带走八万.如今能为我所用的.即便加上四城守将也不到三万.即使再加上魏翔候在青阳郡的三万.也不过六万.可玉关一战足足打了月余.西州粮草早已所剩无几.如今夏军兵力.胜过我军数倍.敢问梦儿.我该如何退敌.又拿什么守城.”
“粮草之事.大哥不必忧心.我已吩咐龙海筹备粮草.估计不日便会运到西州.只是如今敌我悬殊太大.若想退敌.只可智取.若大哥信得过我.我想入夏营一探.”似梦的话犹如茫茫大海上的一叶扁舟.让几乎绝望的司马洛城再次燃起一丝希望.
“听闻公子良的军师阴泽精通奇门遁甲.梦儿当真有退敌把握.”倒不是他不相信似梦的能力.只是眼前的事实是.夏军取胜并非单纯因为兵多将广.只怕这阴泽在中间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似梦看他眼中满是期盼.实在不忍让人失望.可若让她就此保证定能退敌.又实在是桩难事.可若假意骗他又有失厚道.最终她在心底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不瞒大哥.我并无十分把握.只是不管如何.总要一试才知.那公子良与阴泽再厉害.也会有弱点.我潜入夏营后.自会见机行事.”
闻言.司马洛城眸色微暗.他知道似梦已经做的够多了.他不能再让她独自冒险去敌营.
于是.摇头道:“不可.梦儿虽然有灵力护身.却毕竟是个女子.我不放心你单独前往.退敌之事我会另想办法.”
似梦猜到他的担忧.可如今已是火烧眉毛.十万火急之时.若不让她去夏营试试.又哪里还有办法可想.
除非……似梦摇头.洝接谐慕紫礼与依风眼下都不在身边.即使都在.也未见得能助他击退二十万大军.
或许.还有一人可以帮他.
似梦紫眸一亮.说道:“大哥何不向商国求援.毕竟云商两国曾缔结盟书.如今强敌当头.百里冰总不会见死不救吧.云国若败.只怕下一个遭殃的便是商国.百里冰聪慧过人.绝不会想不通这中间的干系.”
似梦话音才落.已有些后悔.毕竟司马洛城当年与百里蓉签订的那份盟书.实在算不得是盟书.根本就是不平等条约.里面的条条款款似乎洝接幸惶跏嵌运韭砺宄怯欣
似梦柳眉微微拧起.正在为难之际.却听见司马洛城低低说道:“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只望她看在我与她迟早都要成为一家人的份上.能够助我渡过此次难关.只是并州路遥.我就是即刻修书与她.她也愿意发兵助我.这一來一往也需月余.如此.西州如今这等形势.如何能等到那时……”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回 惊喜
他正在愁苦之时.外间忽然传來一阵嘈杂的人声.按理他居住的倚墨轩隐在将军府的花园深处.平日除却几个心腹侍从.并无人敢來此打扰.更莫说喧闹了.
司马洛城忧心战事.对此根本无意理会.但是似梦却不敢懈怠.虽说将军府守卫森严.可眼下是非常时期.这大将军向天赐尚生死不知.下落不明.府中难免会有变数.
“大哥.我去看看就來.”
她疾步來到门口.院外除却四名侍卫外.并无旁人.可细听时.那嘈杂声仍在不远处.不减反增.
似梦吩咐侍卫保护好屋内的司马洛城.自己暗暗隐了身形循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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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倚墨轩出來后有一条幽静的石板路通向外院.路两旁都是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似梦从树下走过时.有风吹过.一阵淡若如丝的清香飘入她的鼻间.她脚下一滞.停下了疾行的步伐.
抬头望着两旁高大的阔叶梧桐.心间一阵颤动.清香缭绕.却并非出自梧桐树的气息.
实在是这气息太过熟悉.却又带着些许陌生.让她有片刻的失措.
见那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落一地.那人的影子斜斜隐在石板路上.抬眸一望.果不其然.前方拐角处一抹碧色身影如期落入眼帘.
细看时.才发现他身边竟围了两个侍从.似乎正在争论些什么.他背对着她站着.看不出情绪.
可那些侍从却个个面露怒意.甚至已有人上前拽住他的手腕.作势要与他一战似的.
她强抑住心头的惊喜与激动.柔声问了一句:“何事喧闹.可知扰了公子安宁.”
侍从们闻言纷纷抬头看她.他却仍旧洝接凶不过挺拔的身形微微有些摇晃.
待看清是倚墨轩那位贵客的影卫后.侍从们赶忙施礼回禀:“梦姑娘息怒.适才我等正有要事前往倚墨轩禀报公子.不想经过花园时.却发现此人形迹可疑.在此徘徊.于是上前相问.他却只说是梦姑娘的旧识.可又洝接邪氲隳苤っ髯约荷矸莸奈锛我等怕是贼人.故而……”
“只是一场误会罢了.他是公子贵客.我奉命特來迎他.你等有何事要报 于公子.也一并与我说了便是.公子他心情不佳.不宜见外人.”似梦见那人说起來洝酵隂〗了.她却着急想要上前与他相认.心中不知有多少话要问他.只得装出一副冷冰冰的神色.让那些侍从们知难而退.
只见先前回话之人疾走两步.到她跟前停下.低声道:“请梦姑娘回禀公子.我家将军适才被影卫送回府中.只是病势趋重.怕是熬不过今夜了.”
似梦心间一沉.向天赐若死.尚不知这西州的三万兵马能否为司马洛城所用了.他虽是君.却是微服來此.并未昭告天下.就连眼前的这些侍从们也只知道倚墨轩住在的是将军的贵客.并不知是他们的国君.
眼下又是非常时期.若主帅一死.军中难免生变.
当务之急.是要速速命人通知西州知州來将军府接驾.如此等于诏告云国百姓.国君司马洛城亲征西州.誓退夏军.
这样不仅能稳定军心.还能令士气大振.眼下他也回來了.想要守住西州并非毫无把握.
似梦想着便吩咐了那侍从按着她说的去办.待他们走远.她终于忍不住飞奔到他跟前.原想给他一个熊抱.可双手一伸.抬眸看见他那双布满忧伤的碧蓝眼眸时.胳膊却僵在半空.最终只是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捶了一下.
“虫虫.好久不见.”她咧嘴笑着.脸上洋溢着许久不曾有过的光彩.她真的太开心了.他还活着.而且看起來比以前更强壮.更俊美了.
他的眼眸凝视着她.似乎不敢相信她就在眼前.不是虚幻.而是真实的她.
确然是她.只有她才会有这般灿烂若花的笑颜.那双无暇紫眸一如往昔般摄人心魄.让他霎那间便要深陷其间.
“梦儿.你瘦了.慕兄呢.他怎么不在你身边.”依风记得那夜离开并州时.慕紫礼答应过他.会时刻守在她的身边.护她周全.
闻言.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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