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只好默认我是吃错药了。
以上各种经历被我写进了日记。每当我翻到这一页时,就有点酸雨欲下,同时对排骨老师开始产生一丝信任。我觉得他说的是对的。想来思去,我就决心让他作为一个教训留给后代,于是,在日记末尾我注上:做坏事难,做好事更难。
其实排骨老师是一个热心肠。快到十一月月底时,他找到了我,说道:怎么样?好事的指标完成多少了?我打开记录本,将所做的好事一一展现给他看。他边看边数,嘴巴里念念有词。最后告诉我:还差整整三件呢。我说,没关系,明天晚上才检查,我明天就去做三件够份量的好事。他说:一天内完成这么多好事也不容易。我在这个月内也做了一些好事,你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随便挑几件去充数吧。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记录着他做的好事。我接过来,仔细看起来,从他所做的数十件好事中挑出了三件,大体是这样的:一,帮助彭大妈打扫走廊,二,帮助教科所李主编宣传校报。
三,帮助几个女生驱赶流氓,保护了女孩的贞操。
我觉得,以上几条好事都很朴实,我还是有能力应付的。
就这样,等到第二次检查的日子时,我基本上应付过去了。以后我就不用那么辛苦的做好事了。我以为这件事就算划上了一个句号。多疑的我又不禁反思排骨老师的行为,他为什么要帮我。他越是帮我,我心里越害怕,总感觉他在我身上安了一颗定时炸弹。时辰到来定会炸得我血溅肉飞。这是一个非常阴险的感觉。
别看排骨老师身高一米八,可也是一把多愁善感的好手。晚饭过后,我又看到他一人坐到了那棵老槐树下。偶尔有几根枯死的碎小树枝从它头顶上落下来,就砸在他的脚边,而他根本不理会。我再次来到他面前,坐在石凳上想了解一下他到底在想什么。当然也做好了听不到真心话的准备。他见我来了,诚然没有了前一次的冷漠,还主动跟我打起招呼来,收起了他眼神中的幽怨。我说:老师,您都快成佛了。我记得当年释迦牟尼就是坐在一棵树下思考人生的痛苦,后来终于想通了。您也想学他这一招?有什么心事?他说:没有,我没有他那本事,我只是想在这里休息休息,看看风景。我当然不相信:别再掩饰了,你的神情严重出卖了你。他说:是吗?说了你也不懂,你还小。没想到他又是说我小,给我心灵上严重一击,害得我没法再追问下去。我说:我不小了,虽然还没能成为“懂事长”,可人情事理我可都明白。他缓了缓神,又来一句:是吗?可这对你无益。我说:说来听听嘛。你上次帮我对你也无益啊?权当我是一个葫萝卜,您只管说。我看,您不说憋在心里也不是什么好滋味。他撇开脸皮轻微地笑了。他说:我每次想的都不一样。我本身就是一个胡思乱想的人。我说的,是真是假我可说不清,你相信是对的,不相信也没错。我好歹工作好几年,来这儿也快二年了,曾经也艰难地发表过一些文章,可如今想评个职称都没我的份,上头不把指标发给我。为什么?就因为上次写了一篇《从<动物庄园>看专制政权的绥靖伎俩》。我先是投给校刊,后来被李主编上交到校长处,说我这文章有含沙射影的思想问题。校长看后也同意。后来还找我谈了一次话,教育我要端正思想,不要有任何异端邪说。还要我写一份深刻的检讨,可至今我都还没写。就这样,所有的评优评先都没我的份儿,说我政治思想不合格。前几天,我女朋友来,看到我那间低矮的房子就说要跟我分手。所以,小子,我现在劝你,做什么都好,就是不要写文章;说什么都好,就是不要说真话。你看我身上瘦骨累累,就是因为写出来的。
说完,排骨老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燃猛吸了一口,又狠狠地喷出来。然后讪讪一笑,对着我说:小伙子,你可以听不懂。
我听了很惊讶,原来他还写文章。我一直以为他都是那种站在讲台上靠嘴皮子吃饭的人,从没把他和文章联系到一起。但是一想到他因写文章受累,我又联想到了被腰斩的晁错,被阉割的史太公。相比之下,排骨老师就显得很幸运了。只不过是评不了职称,长不了工资,住不了套间,恋爱出现问题而已。然而,我还真不明白为什么写篇文章会带来这么大的灾难。
后来我才知道,写文章本不可能带来什么灾难。只要你不写自己的文章,而写别人的文章;不说自己的话,而捡别人的话说,这类灾难完全可以避免。并且还可以得到一笔数量可观的报酬。至于我何从得到这个公开的秘密,还得要感谢李主编。
自从那次我被心仪的爆米花误解后,我一直都处于伤情中。每次打她宿舍的电话想作一个自我辩护,但对方总说不在或在的时候说不认识我。令我更是难堪。于是,我潜在的一些文学细胞就被激发出来了。天天写诗,有时还写一点抒情小调。有些还在团委主办的文学杂志上发表过。其中:有绵绵煸情式的:思念的嘴唇啊无情的挑逗,我何时告诉你,我将永远的离开眼泪?
我确实不能。
那遇见你的一刻,时间里可是镶嵌了黄金。
蜉蝣一样的生命啊,看你能几经憔悴。
从来没有把美丽当成是命运的赏赐,是你。
痛苦的种子像针一样扎下。
我仿佛听到了来自闺房中的你的笑声。
有刚硬绝决式的:你狠,不接我电话,有种,打过来试试?
你跩,说不认得我,有种,不要再让我碰见!
还有隽永六言律诗:送上一杯咖啡,为伊消除疲惫。
二人世界从容,一生何求知己。
背井求学孤寂,抬眼赏云无力。
几许风雨飘零,终度伞下共依?
还有七言绝句:夜幕蒙眼睡难眠,月色无光思绪迁。
回想伊人图电子馆,未成红颜情已攀。
这些诗都已经发表,并对校园爱情文化产生过一定的影响。渐渐地,我在爱情诗的创作上也有了一点点名气。当时身为校报主编的李主编看到了我写的这些诗后很有感慨,说是勾起了他对自己美好私生活的回忆。并要我加入到校报的文字编辑工作中去。我先是不答应,后来排骨老师又鼓励我去,说对我将来的毕业找工作有好处。本来,他的话我是持怀疑态度的,但上次由于不听他的话,白白让我吃了亏,所以这次也就勉强听了。于是,我又多了一层身份,校报文字编辑。为了体面,我常常把中间的“文字”省掉,说自己是校报编辑。不知内情的人一听,对我的前途十分看好。于是,我又感谢起那个女孩来。不是她,也激发不了我的写作情趣,更不可能当上编辑。
李主编看起来很严肃。在一般人看来是个正派人。四十多岁的样子,高鼻梁上戴着一副老花镜。我原以为文字编辑是一个什么好差事,后来工作起来,才知道原来只是一个检查有没有印错字的校对员。甚至连修改标点符号的权力都没有。我心里只好大呼上当。可选择退出已不可能。李主编反复强调,要我反反复复地校对,因为这校长要过目的。出了纰漏要我负责。而我心里因为早有不满,这时已经是敷衍塞责了,一目十行的看,以尽快完成任务。可总有完不成的任务出现。
一个星期五的晚上,李主编叫我到他家里去校稿。我当时心里想得挺美:或许是顺便为我做顿好吃的以表达对我工作的感谢吧,也就一无反顾地去了。谁知刚一跨进他的门,他就脸带微笑,指着餐桌上的一叠稿件说:坐那儿去,我都准备好了。我说:可我还没准备好呢。他说:那你尽快准备好。于是,我边扫视他的房间边走向桌边。他住在校教工宿舍八楼。可谓高处不胜寒。房间是三室一厅的。室内各种布置十分华丽,与排骨老师的房间形成鲜明的对比。左墙上挂着一幅八骏图,右边挂着他的夫妻结婚照。天花板仿照的是蓝天白云。挨着厨房边有一缸金鱼,鱼缸中还有鲜红的灯泡为金鱼照明。再加上各种家具和电器,整个房子显得流光溢彩。
我刚刚坐下准备校稿。可还没看几个字,李主编就把我叫过去,说:你今天是初次来到我家,不防先带你参观一下我的房间。他打开夹在客厅和厨房之间的一个小房间,介绍说:这是我的电子房。我伸进脑袋看了看,即便是开了灯,里面还是很昏暗。电子架上、地上挤满了各种电子刊杂志。他对这个电子房似乎非常满意,好像是拥有一种成就感。他从最显眼的位置抽出几本期刊,边翻开早已折好的页面,边对我说:你看看,这些都是我曾发表的文章。我拿过来,随便翻了翻,确实有署着他名字的文章。他还从抽屉里拿出一些笔会的邀请函。看起来很是不得了。随后,他又说:其实发表文章对于我来说并不难。我说:您怎么这么厉害?他显得很调皮,完全失去平时的那种严肃,说:天下文章一大抄。我还不是这里参考参考,那里借鉴借鉴,一组合起来再稍加润色不就是我的文章了么?我说:那还不是别人的文章么?他说:管他呢,只要能发表就行。你不知道,在国家级刊物上发表一篇,学校奖一万块,在省级刊物上发表奖得就会少点。所以我尽量往国家级刊物上投稿。这对以后的晋级评职称也有好处。再说了,拿别人发表过的再来发表,危险性小多了。稿子一般不会被枪毙。再有,我和很多编辑都很熟,跟他们说说一般都会给我面子。你看看,我准备将这些已经发表过的文章集合起来,准备争取下个学期评上教授。我说:您还真了不起,排骨老师就没有你这么好的运气了。李主编一听到排骨老师,眉头一皱,说了句:那是活该。谁叫他写的全是那种自己的文章!小冯啊,我告诉你,你最好与他保持距离,不要受他影响。我说:那是自然的。接着,他还带我参观他的卧室、厨房、阳台、卫生间,告诉我学校给他配的一台手提电脑多么多么贵,如何如何好。我羡慕得眼球突出。他见我眼睛有点异样,便安慰我道:这些东西,只要你听话好好干,将来也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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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清楚得很,当然会有的。只不过还不是时候。参观完之后,他说要上网查一些资料,叫我辛苦一下,把密密麻麻的十几张稿件校对好,事后不会亏待我。吩咐完之后就溜进了他的卧室。于是,我就一个人坐在客厅,认真地看稿件,直到看得我眼角肌发紧,满头发汗。我撕了一点卫生纸,擦擦额头的汗水,然后把沾满汗渍的纸巾稳稳当当地扔进垃圾篓。就在扔纸巾同时,我在那垃圾篓内发现一张残缺的稿子,一看便知是被枪毙过的稿件。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些草电子。据我的经验来看,那应该是排骨老师的字迹。于是,我便借着自己对草电子的一点辨认能力,饶有兴趣地看起来。只见上面还残留着这样的字迹:,奥威尔一外国之作者,藉对政治政客之知,着诙谐之笔法,虚拟《动物庄园》,鞭专制之霸道,刺政客之蛮横,嘲嘴脸之昧忠,揭谎言之欺侮。其程度之疯狂与无情,无可匹敌。怪乎历代王君,先借民生之力,举新朝之大事,开国之初皆绥靖大赦,许各种信诺,诺民以愿民之诺,休养百姓之生息;拟千百之条规,规己以及人之规,彰显王法之平等。然随国日日下,诺渐不信,法已不法。大凡专制之政体,必不容四海之言,以批评为攻击,认讴歌为拥护。惧动乱以削其权,固必锁信息,箝思想,一口径,独其是为是,唯其非为非。佞邪j险之徒,济以寡廉鲜耻之行,谗谄面谀,上不能辅政当道,下不能宣德布恩,徒以利禄自资,希宠固位,树党怀j,中伤善类,忠士为之解体,蚁民为之寒心。民生复申怨无门。史周而复始。而现今
由于纸张残缺,文字到此戛然而止。
这些文字单个的分开我都认识,可连在一起来读,我就不知道写了些什么了。我一直把文言文当作是一种语言糟粕,所以这方面就学得很不扎实。后来我把它拿给排骨老师看,让他给我解释解释,可是他却笑笑,拿在手上把它撕了个粉碎。我说:干嘛这样呢?他说:你不明白,这就是我的那篇文章的一部分。害得我什么都搞不成,我要报复它!我说:你到底写了些什么呀?《动物庄园》是本什么电子?他只是笑笑,说:没有什么,你不用知道,对你没好处。我就只好不问了。
那天我好不容易把稿校完,李主编对我说:谢谢你啊。以后有什么文章只管拿来,我给你发表。我笑笑说:我哪会写什么文章,我只会写些情诗。再说,排骨老师曾讲过,一篇文章就是一个灾难。一听到我提到排骨老师,他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我不知道那是为什么。
不知为什么,我对排骨老师的戒备心越来越小,有时还把他的话作为经典拿来转引。我本身是非常讨厌这样的。可那是一种不知不觉的行为,远非我能控制。我知道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六
六
自从我把好事任务完成后,自以为以后的日子会相安无事,不会再有什么扰乱我平和的心绪。可有一天,学生处的陈主任又把我找去问话。“你说,上面打红线的这三件好事是你自己完成的吗?”他透过眼镜射出一线咄咄逼人的光,手上拿着上次我交上去的登记本。只见上面写着的我借用排骨老师的三件好事被重重地打上了红线。我壮着胆子说:是啊,没有错,是我做的。说这话时我还挺着胸拍拍,增加一点可信度。另外是想在气势上压倒他。可是他说:还撒谎呢!有人向学生处举报说你的这三件好事是借用的某某老师的。还不老实交代,难道还要我带着你去一一核实?坦白从宽,狡辩从严!这一次陈主任失去了上次的随和,字字句句几乎都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所以面色很不好看,脸上的皱纹怎么看都像是凿出来的横撇竖捺,分布得很不均匀。
我想:看来,他对我弄虚作假的事实掌握得相当充分。要不然底气不应该这样足。我只好蔫蔫地说出了事实真相,还把责任推诿到排骨老师身上,说是因为他不让我把做好事进行到底,作假完全是一种被压迫的行为。后来,我不用说,还害得排骨老师受到株连,活活挨了领导臭臭的一顿骂。说他是助纣为虐,为坏思想坏行为推波助澜,使学生得不到锻炼得不到发展。但是领导们从来不说是骂人,他们放出去的消息是说跟排骨老师善意地提了一些意见和建议。但是有些教师也替排骨老师说点好话,说他是关心青年心理成长,对僵化制度的身体力行的反叛。可这些声音只是在私底下言语,对排骨老师免除受批没有一点作用。我就想,中国的语言文字真是精深博大,一件铁板钉钉的事,可以这样描摹,也可以那样炒作。而对我,领导为了以正视听,严肃作风,戒其后来者,只好罚我从头再来。到此时,我已经觉得我与排骨老师是同病相怜的亲密战友了。
到晚上我把这事告诉皮坤时,他顾左右而言他,一点没有想听下去的意思,更不可能为我分担什么。问他是谁举报我时他只是“嗯嗯呀呀”地摇肩耸头,语无伦次。面对他如此反常,我就知道他肯定有什么鬼。我直截了当地问他:你怎么了?变得像一只想躲想藏的猫。他说:没没什么,只是有点想睡觉了。明天再说吧。于是一头栽进被窝。他就睡在我对面,一举一动都被我瞧得清清楚楚。当然反过来也是。有时他躲在里面看se情小说,说是在吸收性知识;有时躺在被窝里把内衣内裤剥下来,说是最新科学表明,裸睡有益身心,还煽动裸睡普及化;有时闭着眼睛在被窝里打手抢,说是疏通精血管道,弄得满床都是蛋白质的腥味,只要谁在他床上坐一下,准会沾上一屁股的dna.这一切都被我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却从没想过要去替他宣扬。而我的事,是谁宣扬到陈主任的耳朵里去的呢?
第二天一醒来他就把我拉到一个没什么人的旮旯,神秘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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