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的门,像个即将去敌人的密室偷窃机密文件的地下党一样,蹑手蹑脚去了客厅。
顾嘉树的手机在沙发旁小几上的手包里。
霍小栗拿出手机,紧张得恨不能连呼吸都屏住,一条条的短信逐一翻看,却很失望,大都是些笑话段子和自己发给顾嘉树的短信,发件箱里除了几个回给她的一字短信,再无其他。
这几年,因为忙,顾嘉树越来越不喜欢发短信了,嫌按来按去的麻烦,即使霍小栗有事短信他,他回得也极其简单,问事的,就一字:好。问回不回家吃饭的,就是“不”或是“回”。
每当看着他用字极其节约的短信,霍小栗就恨得牙根痒痒,多回个字能死啊还是当他一字值千金呢?每当看着同事在某些特定的日子接到丈夫柔情蜜意的短信,霍小栗就突然间觉得自己很穷,比谁都穷,那种穷不是金钱上的,而是关于温暖和关爱上的。而她,只能哀怨是自己把顾嘉树惯坏了,为了让顾嘉树没后顾之忧地打拼前程,她一力承担起了家庭责任,她原本以为,会换来顾嘉树的感念,事实却与理想背道而驰,在顾嘉树那儿,却成了常态成了习惯,好像她霍小栗在婚姻里就天生该是这个样子才对,不这样才是她的错误。
在来电和去电记录里,霍小栗同样没发现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可是,霍小栗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没发现蛛丝马迹说明顾嘉树智商比较高,掩藏得巧妙而已。
霍小栗心事重重地把手机放回包里,回到卧室。
她端坐在床上,定定地看着依然熟睡的顾嘉树,在脑海里编辑着该怎么问顾嘉树那五根白发的去向才妥当,还没编辑好呢,顾嘉树就醒了。
他揉了揉眼,有点惊异地看着端坐在床上、一脸悲伤肃穆的霍小栗,“看什么呢?”
霍小栗心底里的疑问纠结着愤怒就被搅了起来,“看你鬓角的白头发呢。”
顾嘉树坐起来,摸了一下鬓角,“又多了?”
“没了。”霍小栗说这句话时,眼睛里已有了泪痕,顾嘉树在这个家里可以当甩手掌柜,顾美童可以把她当零食嚼来嚼去,她也可以对婆婆那些有损于她的小聪明装作视而不见,见了也装聋作哑,可顾嘉树不能有外遇!这是她的底线。如果连这道底线都溃不成军了,这场婚姻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顾嘉树愣了一会儿说:“怎么会没了?”
“真的没了。”霍小栗的声音淡淡的,心中却汹涌澎湃着一万句质问,就冲口而出,“你自己拔了?”
“没啊,我自己怎么拔?”
“那……谁给你拔的?”霍小栗的声音冷得可以把一碗水迅速凝冻成冰。
顾嘉树感觉出了霍小栗的不对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说:“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怎么,就想知道你的白头发是谁帮你拔掉的。”泪水从霍小栗脸上滚下来。
顾嘉树跟傻了一样,看着霍小栗,一声不响地下床,出了卧室,霍小栗的泪流得就更是汹涌了,顾嘉树居然懒得回答她的怀疑,是不屑还是蔑视?
她也下床,打算冲到卫生间去反击顾嘉树对她的蔑视,噌地拉开门,顾嘉树正刷牙,含了一嘴的泡沫,见是霍小栗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了裆部一下,“干什么?”
霍小栗抱着胳膊,依在门口,“放心,我今天没心情数你的子弹,就算昨天你在外面跑冒滴漏了,睡一夜也补回来了,你就是打出一盆子弹来都没证明效力。”
顾嘉树让她给将得瞠目结舌,差点让牙膏泡沫呛着,三下两下地刷完了牙、刮胡子洗脸。手刚挨到门把上,把她往旁边轻轻推了一下说:“我马上就告诉你。”说着进了卧室。
霍小栗追进去,顾嘉树一边把结实的长腿蹬进裤子一边看着她,目光镇定而从容。霍小栗的心里一阵发虚,“你的马上是什么时候?”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顾嘉树出了卧室,拿起公事包,看着站在卧室门口发呆的霍小栗,“走啊!”
“去哪儿?你不是要马上告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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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就是在告诉你,而且还让你眼见为实,走。”说着,顾嘉树拿起车钥匙就径直出门去了,重重的脚步透着他的愤怒。
霍小栗犹豫了一下,决定不被他虚张声势的做派给糊弄过去,跟出门去。
2
顾嘉树沉着脸一声不响地开车,表情无比镇定。
霍小栗侧脸看着他,突然有点忐忑,是不是冤枉了他?却又不想这么快认输,索性也用沉默和他努着。从谈恋爱到结婚到现在,顾嘉树就从没让她占过上风,连恋爱都是她追的顾嘉树。现在想起来她都无比痛恨自己,就算是她喜欢顾嘉树,但也不一定要主动给他写情书啊,她完全可以耍点小花招引诱顾嘉树来追她的,如果是那样,她也就犯不着让顾美童动辄就拿这说事了。
很多时候,霍小栗会怀疑当年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觉得年轻那会儿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样的人适合自己,更不是根据自己的审美标准去选择对方的,而是根据社会大众的审美标准去选择的,因为他能满足大众审美标准,就能满足自身被大众认可欣赏的虚荣。当然,她必须承认一点就是,从社会角度出发,顾嘉树是个小有成功的男人,在朋友圈中口碑也不错,没什么不良嗜好。在人前说起来,只有给她脸上增光没让她掉份儿的事,可以说是众人口中的好男人。可好男人不等于是个好丈夫,霍小栗每每跟羡慕他的人这么说时,都会招来一片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谴责声。这让霍小栗很不开心,好像自己就是一没事找事的事儿妈。
霍小栗还沉浸在胡思乱想里,车已停在了香港中路的一家美发厅前,顾嘉树点了一支烟,瞄着美发厅的门说:“还没开门,等会儿吧。”
霍小栗的心,已经虚成了一只被吹得过分膨胀的气球,“理发师给你拔的?”
“你觉得呢?”顾嘉树的眼睛瞄着前方。
“真的?”霍小栗的声音虚得像是大病初愈。
“是不是真的,等会儿你问问就知道了。”
“他们理发理就是了,干吗给你拔白头发?”
“他闲得手痒痒了。”顾嘉树没好气地说。
霍小栗无法想象,等美发厅开了门,当她质问理发师是不是他拔掉了顾嘉树的白发,该是多么荒诞多么滑稽的一幕;当她和顾嘉树转身离去,后背上又不知要沾多少讥笑的唾沫……可顾嘉树已经把她拉了过来,一副不找回清白誓不罢休的样子,让霍小栗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盲目勇敢着爬上了老虎背的蠢家伙,想下来,却找不到安全的方式,既然他说是理发师给他拔的了,就算她想证实真伪,也犯不着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让彼此丢面子的方式啊。
两人在车里僵着,内心彷徨的霍小栗看上去有点呆滞。顾嘉树比较了解霍小栗,从她的神情上,顾嘉树知道她后悔了,后悔不该跟他来,想退,却找不到退路。
其实顾嘉树完全可以随便找个借口化解霍小栗的尴尬,琢磨了半天,觉得还是算了,生怕他一提出离开,就会被霍小栗理解成做贼心虚,遂又点了支烟,忍了。
见顾嘉树又点了一支烟,一副全然没打算中途撤退的样子,霍小栗知道,完了,这一次,主动提出投降的人还是她。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霍小栗心里忿忿着,为了避免更狼狈的尴尬,只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我饿了。”
顾嘉树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恼羞一并往霍小栗的心上拥挤了过来,赤红着脸看着顾嘉树。
顾嘉树把烟掐灭,说:“那……吃了早饭再来?”话音未落,霍小栗动手就去推车门,恨恨地想:主动认一次输能死啊?为什么非要逼着她言之凿凿地投降认输呢?难道看自己老婆的洋相很爽吗?
顾嘉树想伸手去拉,今天不想主动认输的霍小栗已下了车,站在路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地钻了进去。
霍小栗坐上出租车往家走,琢磨着顾嘉树可能快回家了,突然失去了回家的兴趣,索性去了婆家。
肖爱秋见霍小栗一大清早就来了,回头冲里屋喊:“铁蛋,你妈来了。”
铁蛋应声蹿出来,一下就跳到了霍小栗的怀里。抱着沉甸甸的铁蛋,一阵委屈涌上心来,用额头顶了顶铁蛋的脸,小声说:“铁蛋,想没想妈妈?”
铁蛋用胖胖的小手搂着霍小栗的脖子,“想,铁蛋想妈妈。”
“妈妈也想你。”霍小栗低低地说着,把脸贴在铁蛋脸上,突兀间觉得自己无比孤单,只有儿子这双柔软的小手能抚慰她受伤的心,眼泪就悄然地滚了下来。
铁蛋的手摸到了霍小栗脸上的泪,回头冲着刚从卧室里出来的顾新建大声喊:“爷爷,爷爷,妈妈哭了。”
“小栗,怎么了?是嘉树欺负你了?”顾新建走过来。
霍小栗不想让公婆知道自己和顾嘉树闹别扭了,忙擦了把眼泪,“没……是想铁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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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蛋有我跟你爸照顾着,你放心好了。”肖爱秋伸手从霍小栗怀里接过铁蛋,又不满地看了顾新建一眼,“就会派嘉树的不是,咱家嘉树是那种没事就欺负媳妇的混账男人吗?”
顾嘉树是肖爱秋挂在嘴边的毕生杰作,谁敢说他半个不字,她都跟谁急。至于婆婆的反应,霍小栗早就猜到了,在婆婆面前适当装傻,是保证家庭和平的首要一条,这是她在这几年的婚姻生活中总结出来的经验。她勉强冲肖爱秋笑了一下,把铁蛋推给她,“妈,我做早饭吧。”
肖爱秋“嗯”了一声,觉出来有点不对劲儿,虽说霍小栗经常过来,可从没在大清早来过,就领着铁蛋跟进厨房,看霍小栗淘米,“嘉树呢?”
“还没起来。”
肖爱秋拍了拍铁蛋,“铁蛋,打电话让你爸过来吃早饭。”
“妈,别打了,让他睡吧。”霍小栗估计顾嘉树还没到家,电话打了也没人接,顾美童昨天傍晚就坐车去莱西看罗武道去了,家里没了她,清净了不少。
3
顾嘉树长长地舒了口气,其实他比霍小栗还要怕美发厅开门,因为白头发确实不是理发师拔掉的。他这么做,不过是无法解释那五根白头发的去向而栽赃理发师而已,若真等到美发厅开了门,届时,他带着霍小栗进去,理发师一定会认为他们是一对疯子。
那五根白头发是秦紫拔的。
这几年,顾嘉树虽没再见过秦紫,却断断续续从同学嘴里听说秦紫结婚后又跳了几次槽,几天前,秦紫不知从哪儿找到了他的电话,约他出去喝茶,顾嘉树斟酌再三,还是推辞了。
秦紫却不屈不挠地在下班时候堵在了公司大门口,其一是因为盛情难却,其二是作为男人,顾嘉树亦难以做到不食人间烟火,毕竟当年秦紫曾狂热地追求过他,被他漠然地拒绝过,心理上总有那么一点难以言说的内疚,便去了。
比起从前,秦紫出落得越发窈窕了,原白色的无袖亚麻短风衣,有点褪色的浅蓝色牛仔裤,一双长长的时装靴套到膝盖处,她笑意盈盈地站在春天的风里,整个人看上去既古典又清新。
两人走到茶馆门口,秦紫突然站住,看着顾嘉树盈盈地笑着说:“哎,顾总,我们现在去喝茶,是不是程序有点不对啊?”
在秦紫面前,顾嘉树显得有点局促,就讷讷地笑着说:“是啊,是啊。”
秦紫就一转身,“走,先吃饭再喝茶。”说完,不由分说地拽起顾嘉树就进了一旁的饭店,熟门熟路地进了一包间,顾嘉树登时就有种被预谋了的感觉,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说:“秦紫,咱说好了,这饭,我来请。”
秦紫把绕了几圈的丝巾摘下来,搭在椅子上,“怎么?是怜香惜玉啊还是发扬绅士风格?”
顾嘉树笑笑,“就算发扬绅士风格吧。”
秦紫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嘉树一会儿,探出头去喊服务生过来点菜。
点完菜,两人坐定,顾嘉树突然有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就讪讪地喝茶。
秦紫一开口说话,就不像看起来的那个清新的秦紫了,像夏夜里的玫瑰,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暧昧的气味,有点儿俗,但俗得热闹,让人眼晕得像是小酒微醉。
菜陆续地上来了,秦紫要给顾嘉树倒酒,被顾嘉树挡住了,“秦紫,我开着车呢,不能喝。”
秦紫不依不饶,“亲爱的顾总,当年你那么不给我面子,现在你得给个机会让我把这面子捡回来。”
一听秦紫提及当年旧事,顾嘉树就局促中又添了尴尬,只好松了捂杯子的手,任秦紫倒满了酒。
两人边吃边聊,大多是秦紫在说,顾嘉树间或哦一声,或是笑,不太怎么说话。秦紫先是说了些陈年旧事,突然不说了,有点伤感地盯着顾嘉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嫁给陆丰吗?”
顾嘉树一愣,感觉出这是个隐藏了很多线头的话题,便不想由着秦紫揭开,就哈哈干笑了两声说:“结婚这事,除了因为相爱,还能因为什么。”
秦紫的表情就黯然了起来,“不是所有婚姻都是爱情的殿堂。”
听她这么一说,顾嘉树就更不想往这话题上扯了,唯恐扯出尴尬来,忙举起酒杯晃了晃,“老同学,探讨感情不是男人的长项,来,喝酒喝酒。”
见顾嘉树不接这茬,秦紫只好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瘪了瘪漂亮的嘴巴,直击话题中心,“我嫁给他,是因为赌气。”
“跟谁赌气?”说完这句话,顾嘉树就后悔了,可已收不回了。
“跟你!”秦紫是个聪明人,知道再深情款款地伤感下去会吓跑顾嘉树,说完前面的话,接着就嘻嘻哈哈地说,“吓着了吧?我没秋后算账的意思,婚姻这事,谁跟谁都是缘分注定,来,喝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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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紫一仰头,把杯里的酒干了,擎着空了的杯底,直直地看着顾嘉树。
顾嘉树尴尬地笑了一下,也把酒干了,觉得再坐下去,只会更尴尬,就故意抬起手腕看表。
“怎么,要逃?”秦紫乜斜着他,眼里流露出娇嗔的意味。
顾嘉树就只剩了被动,仿佛自己的小算盘还没来得及冒头呢,就被识破了,显得自己既蠢又不老实,索性放弃了所有的抵抗,笑着说:“我逃什么逃?有什么好逃的?”
“就是嘛,你要是真走了,显得我多像不识趣,非要拿自己这张桃花热脸贴你的冷……那个……哈哈。”秦紫笑得花枝乱颤,笑着笑着,眼睛就晶莹了起来,顾嘉树就更是不敢对视她的眼睛了,只想快点逃开。
秦紫感觉出了顾嘉树的情绪,抽张面纸沾了沾眼睛道:“都笑出我眼泪来了。”
顾嘉树知道秦紫的泪不是笑出来的,内心突然一阵酸软,也感觉出当年的拒绝让秦紫受伤不浅,遂低低而歉意地叫了声:“秦紫……”
除了霍小栗,他从未如此柔声地叫过任何女人,秦紫都让他给叫愣了,她愣愣地看着顾嘉树,突然,她看到了顾嘉树鬓角的白发,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绕过桌子,绕到顾嘉树身边。
说真的,秦紫往这边绕时,顾嘉树吓坏了,以为秦紫要有什么亲昵的举止,正琢磨着怎么推开她又不伤她的自尊呢,就听秦紫有些感慨地说:“真是岁月匆匆啊,顾嘉树,你有白头发了。”说着,就小心翼翼地捏住了其中一根,拔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顾嘉树松了口气,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白就让它白吧,秦紫,快去坐,别管它。”
秦紫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不成,我看不得帅哥顾嘉树有了白头发,别动,还有几根呢。”
那一刻,顾嘉树的心怦怦跳得厉害,尽管秦紫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是,淡淡的清幽香气从她的衣衫里传递过来,侵略性还是太强了点,强硬推开会伤她的自尊。可作为女人,这样大胆主动的亲昵,还是有些太不自重了,顾嘉树虽不敢自诩是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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