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交谈,或者不能说是交谈,只能说,萧寒玉在说,徐世绩在听。
直到峰星已起的时候,萧寒玉这才把和裴茗翠有关地事情说完,然后他舒了口气。端起茶杯,才发现茶水早已冰冷。
“和你们相比,我发现……我真的很单纯。”徐世绩突然说了句。
“单纯不是坏事。复杂也不是坏事。”萧寒玉道:“关键地是……这是你的选择就好。”他望着手中的茶水道:“这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选择了,所以你才能走下去。”
徐世绩一时间不能理解萧寒玉的思维,良久才道:“我们该怎么办?”
“这句话应该换作,你是裴茗翠,你怎么办?我们有什么权利给裴茗翠抉择呢?”萧寒玉问道。
徐世绩愣住,良久才道:“你说的对。我不是裴茗翠,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他真的很难决定,可他还是忍不住的问。“如果依照你地看法,裴茗翠最伤心地还不是杨广地死,杨广地痴情,而是她一生中最深爱的男人,却是欺瞒了她?”
“好像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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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小姐因得杨广地信任,姨娘的嘱托,所以一生都在为杨广的大业而努力。而按照裴小姐的意思,李玄霸显然是太平道重要的角色,可李玄霸一直隐瞒着这个事实。”
“好像是这样。”萧寒玉波澜不惊。
“李玄霸骗了裴茗翠。也骗了你,难道你一点都不愤怒?”徐世绩不解问。
“我愤怒有用吗?”萧寒玉淡淡问。
徐世绩怔住,萧寒玉说的没错,人已死了,愤怒有什么用?
“李家崛起,避祸太原,称霸关中,李玄霸的安排可以说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徐世绩道:“他遗言让李世民和你结盟,让李世民示弱。显示天真无耻。显然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他的所作所为,可以说都和裴茗翠地想法背道而驰。他做的点点滴滴。也可以说是变相的利用了裴茗翠的感情。而情人间,最怕的就是利用和隐瞒,最伤心的就是欺骗!”
萧寒玉笑起来,“你很像个感情高手,不过你对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徐世绩愣住,“我们要了解她,才能救她!”
“现在没有人能救她!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最少我知道……裴茗翠病了数年,很多人都说她活不了多久,但是她还能坚持下来。”萧寒玉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东都有最好的御医,有最珍贵的药材,可不见得能医好最悲伤地心情。现在唯一期冀的是,时间……”嘴角带了讥诮的笑,萧寒玉又道:“世绩,老天很不公,因为它带来了太多的忧伤不幸,可老天又很公平,因为它带来了快乐幸福,老天又很滑稽,最后用时间抚平所有的一切。人总是如此,在幸福的时候,不加留意,所有的精力却是放在了痛苦的事情上。”
徐世绩摸着如针的胡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要快乐,要忧伤,是你来选。”萧寒玉站起来,双眸闪过奇异之色,他像是望着徐世绩,又像是望着他地身后,“你看着地是快乐,你才能快乐,你盯着忧伤,你就会忧伤。裴茗翠不但比我聪明,还比你聪明,你说的一切,我说地一切,她当然明白。明白是一回事,会不会做是另外一回事,如果所作所为都是合乎逻辑,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荒唐的事情?”
见萧寒玉向厅外走去,徐世绩问,“你去哪里?”
“你关心裴茗翠,所以还请你如果可能的话……带她回东都。有一点御医说的和我们想的一样,她真的需要休息,而我呢……我还要找张镇周制定攻打徐圆朗的策略。”萧寒玉已经走出了客厅,最后丢下一句话。“希望……你能成功。”
徐世绩望着萧寒玉远去的背影,却没有追上去。他觉得萧寒玉真的有些冷漠,他实在没有任何把握说服裴茗翠,这实在比安排一场大战还艰难。
可他还是想要试一试,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缓缓的坐下来,将冰冷地茶水一饮而尽。徐世绩站起来,转身准备去见裴茗翠,他不知道裴茗翠醒了没有,但是知道自己虽一夜未眠,但是神采奕奕。
他只是跨出了一步,就已止住了脚步。
裴茗翠原来早就醒了,而且就在他的身后!
徐世绩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有如此慌乱的时候,整整的一夜,他都被裴茗翠的事情吸引。全部的身心,都用来分析裴茗翠这个人,他想帮她。他想为她做些事情,这不是怜悯,徐世绩觉得,这是他应该做地事情。
可见到裴茗翠那一刻,他才发现,那个应该被救助的是自己。他呼吸不畅,举止艰难,而且就这样呆呆的望着裴茗翠。他突然明白萧寒玉为何说那番话,为何有古怪的目光。因为萧寒玉早就发现了裴茗翠,而那番话,显然是在劝裴茗翠。
想到这里,徐世绩恨不得掐死萧寒玉!
不知多久,一阵阵轻声的咳将他从空白的意识中唤醒过来,徐世绩终于恢复了镇静,轻声道:“裴小姐……”
“什么事?”
“我觉得……你需要休息……东都有最好的……”
“东都有最好的御医,有最珍贵的药材,可不见得能医好最悲伤地心情!”裴茗翠淡漠道。
徐世绩宣告自己劝说失败。他不能不承认,萧寒玉说的虽是冷酷无情,但是他说的都很对,看人也很准,他不可能说服裴茗翠放弃顽固、偏执、执着多年地念头。
缓缓的坐下来,徐世绩涩然道:“裴小姐……很抱歉。”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歉仄,他的思维很是混乱,这时候他听到裴茗翠的声音传过来,“可东都还有时间。”
“什么?”徐世绩霍然抬头。
裴茗翠目光却是望向远方。喃喃道:“我想在东都住上一段时间。”
徐世绩怔住。裴茗翠问道:“东都大总管不欢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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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当然欢迎。我……马上护送裴小姐去东都。”徐世绩道。
裴茗翠并不反对。只是缓步向厅外走去,朝阳初升,一切都是蕴含着勃勃生机,可徐世绩却已敏锐的发现,阳光下,还有道孤单影子,满是落寞……邸前。
虽然一夜无眠,可他仍是神采奕奕。
这里面固然有易筋经的效果,可不能否认的是,权利亦是催他不停地前行。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明白杨广为何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
因为他每日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这种体制下,所有臣子均是小心翼翼,不敢引发君王的半点猜忌,萧寒玉虽是西梁王,但是谁都知道,萧寒玉称帝是迟早的事情,他现在行使的就是君主的权利。三省六部还不算健全,可就算不断的补充下,他还是有大量的事情要处理。
这些日子在东都、在黎阳两地,他不停的奔波,可事务没有一日断绝。他小心翼翼地处理东都的内政,大刀阔斧的开拓疆土。
虽然和窦建德有约定,暂时互不攻打,可那不过是局限在河北。眼下除了东南之地,还有山东在他势力扩张范围内。
不过窦建德显然也瞄准了山东这块肥肉。
眼下山东被三巨盗瓜分,一是东平、琅邪的徐圆朗,一个就是齐郡、北海的孟海公。还有一个就是已被窦建德赶到东莱的王薄。
王薄起义极早,可一直不成气候,如今占据东莱,偏居一隅,被灭看起来是迟早的事情。窦建德和孟海公素有旧怨,一直全力攻打孟海公,徐圆朗自从占据东平、琅邪后,一直固步自封。不图发展。
在这个乱世中,不图发展,就是被灭亡的先兆。萧寒玉东征西讨,这段时间又是忙于恢复民生,一直无暇顾及徐圆朗,但是和群臣几经商议。眼下显然到了收获的季节。
秋风萧瑟,红叶飘零,萧寒玉随手抓住一片红叶,看了半晌,这才向府邸内走去。
他知道,这是他大战前最后地悠闲了,从这一刻起,他就要把全部地精力投入到消灭徐圆朗的战斗中。他手下兵强马壮,勇将渐丰。但是每次作战,他还是会小心翼翼,全力以赴兵士恭敬地前方开道。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恭敬。
一方面是因为他是西梁王,另外一方面是因为,萧寒玉是个真正的将军,身先士卒,果敢勇猛。
见到张镇周的时候,他正在看着地图,他看起来也是一夜未眠的样子。抬起头来,眼中有了点血丝,萧寒玉望见。歉仄道:“张大人,我来晚了。”
本来要在昨晚制定攻打徐圆朗的全盘计划,可裴茗翠地突如其来,显然打断了二人的计划。张镇周身为重臣,懂得避嫌的道理,可他昨晚回转,显然一直在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应该说西梁王来的很早。”张镇周微笑道:“恕老臣多问一句,裴小姐现在可好?”
萧寒玉摇头,“很不好。”
张镇周叹息声。“为什么有才的女子,总是遭老天嫉妒,整日烦忧。”张镇周颇为老迈,可绝不昏庸,相反双眸中,有种历经沧桑的睿智。
萧寒玉答道:“因为她们懂的太多。”
张镇周皱眉道:“懂的太多?”
萧寒玉伸手指向地图道:“张大人,你看这幅地图上,东平、琅邪地域极大。可只看这幅地图,让人很容易忽略这在大隋地疆土上。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块。只有极为睿智的人。才能透过这块疆土,看到北方地窦建德。南方的群盗,东方的孟海公,还有西方的我们。”
张镇周目露沉吟,“西梁王说的大有深意。”
萧寒玉一笑,“张大人知道这点,我也知道这点,所以这些日子才会竭尽全力的考虑各种情况来保证对战徐圆朗的顺利。我们懂的多,所以每日殚精竭虑,苦恼忧虑,可徐圆朗呢,我觉得他只是在期冀我们不攻打他,让他做个土皇帝就心满意足,所以他现在比我们反倒快乐些。而有才的女子和我们亦是一样,懂地多,考虑的多,这才忧心忡忡,自寻烦恼。”
张镇周微微一笑,“原来我们都在自寻烦恼,西梁王看问题与众不同,怪不得能到今日的地位。”
萧寒玉笑着坐下来,“张大人,如何出兵?”
张镇周精神一振,指着地图道:“若依我之意,济阴已在东都势力范围下。大军可以黎阳作为接应,大军从此出发,顺河而下,驻扎济阴。济阴接壤东平,我们可先攻东平,以雷霆之势驱逐徐圆朗到路澶和琅邪两地。”
“驱逐?”萧寒玉皱眉琢磨着这个词。
张镇周笑道:“东平正中有个巨野泽,占地极广,地形复杂,不适合展开骑兵攻势。只有在路澶、琅邪两地,才能发挥我等铁甲骑兵的最大威力,聚而歼之,所以当求先攻东平,盗匪即使败退也暂时不会躲入巨野泽,而会向路澶、琅邪求援。不过东平和武阳、魏郡只有一河之隔,那里有窦建德的河北军驻扎,我们虽和窦建德结盟,但攻打徐圆朗绝不能不防备窦建德攻击我等。”随手在地图上圈了三点,张镇周道:“西梁王,若依我建议,我等一出济阴,马上在阳谷设下暗卡,监视河北军的举动。在梁山、历山两处派兵埋伏,窦建德不来则已,若是敢来,并不兜头痛击,却断其后路,定让他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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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寒玉颇为赞赏,暗想张镇周做事滴水不漏,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不知道西梁王对老臣之策有何建议?”张镇周恭敬道。
萧寒玉略作沉吟就道:“此策甚好,既然如此,不宜再做耽搁,张大人,请传令下去,让秦叔宝带兵去监视河北军的举动,还请张大人再次出马,以正兵攻击东平盗匪。程咬金可率部前往金乡,随时听候号令准备攻击路澶。只要两郡一克,剿灭徐圆朗大军的有生力量,徐圆朗孤守琅邪,迟早败亡。至于本王嘛,当率铁骑协助张大人共击东平!”也下来了,是墨武地责任,俺这阵子一直没有爆发,更新显得有些少了,开始收尾情节了,一切为了质量,请兄弟姐妹们多担待点了,拱手致歉!
四四一节 声东击西
清峰,路澶!
秋日太阳升起,撒下金光万道,四野苍山都被笼罩在金灿灿的光芒之下。路澶三山鼎足而立,亦是被笼罩在秋日光芒之下,满是萧杀。路澶三山分别为邹山、尼丘和防山。泗水从西到东的流淌,穿三山而过。
依据三山又分别有三座城池,叫做任城、邹县和兖州。
三山鼎足,三城亦是如此,三城遥相互望,可互相支援,这里有徐圆朗大军驻扎。这三城中,驻扎着徐圆朗的精锐之兵,因为他们已得到消息,西梁军极有可能进攻徐圆朗的势力范围。
徐圆朗起兵亦早,可他的势力却没有最大规模的扩充。以前的他一直夹在瓦岗、河北、淮南之间,再向东去,又有孟海公的势力死死的扛着。
若以棋局而论,徐圆朗的地盘不在边角,只能说是近中腹的一块棋。这块棋极力的腾挪,势力最盛的时候,北至东平,南临琅邪。都说棋无两眼不活,但是徐圆朗坐拥东平、路澶、琅邪、彭城四郡,可以说是喘气的地方还有。
可西梁军破了瓦岗后,尽收河南之地,一路东行,顺便兵逼彭城。徐圆朗不愿正面接触,一声号令,将彭城的大部分兵力撤到了微山湖以东,在徐圆朗的版图中,彭城可以说是只余一半的地域。
徐圆朗只凭这三郡半,又坚持了大半年的时间。
其实徐家军忍辱退让,一直期冀着西梁军先平窦建德,或者期盼能够偏安一隅,做个土皇帝足矣。西梁军攻占黎阳,铲除瓦岗后,一直都没有大规模的动静。半年多来。西梁军再没有大规模的出征作战,就算上次入境河北,和窦建德对抗魏郡。也是稍触即回。并没有和河北军生死搏杀。这让徐家军心存侥幸,这甚至让他们认为,西梁王占据大半个中原。已经心满意足,大伙……好好的,你不打我,我不打你,那不是很美妙的事情?
可期冀显然没有化为奇迹,西梁军不是不打,而是要蓄力再打。只是几日的功夫,根据军情来报,金乡、方与两地已经屯扎了数万地西梁军,如同个噬人的猛虎,蠢蠢欲动。
西梁军调度之快。进军之猛,实在让人为之骇然。
金乡、方与两县,隔着昭阳湖、微山湖遥指任城和邹县,随时可以绕过两湖攻打,这让徐家军寝食难安。*****
本来觉察到西梁军有出兵的迹象后,谁都以为,西梁军肯定会先取东平,再顺势南下。所以徐圆朗早早地在路澶部署重兵,只希望可以支援东平,守住琅邪。
但谁都没有想到过。西梁王一出兵。就是重兵攻打路澶,亦是徐圆朗心脏所在。西梁王用兵,果然神鬼莫测!
徐昶立在城头,眉头紧锁,听到兵士急报,沉声道:“念。”
兵士大声道:“今峰时分,西梁军又有大军从单父县出发,增兵金乡,粗略估计,能有三千之众。程咬金驻守金乡,召集临近船只。又召集附近的能工巧匠,赶制小船,如今西梁王在昭阳湖边排列的小舟,已有数百艘。”
“再探再报。”徐昶沉声道。
兵士应令退下,急急地出城,徐昶锁紧眉头,沉吟不语。
路澶是徐家军的心腹所在,是以徐圆朗让儿子徐昶亲自带兵镇守,更派了不少大将协助,可徐昶坐拥数万精兵,却还是心中惴惴,因为以往他面对的不过是流寇,可现在要对抗的却是称雄天下的西梁军,他真的心中没底。
西梁军雄起、作战能力极强绝非无因,因为萧寒玉取了东都之地后,可以说尽取东都的卫府精兵。而这些精兵可以说早就身经百战,甚至有不少还是杨坚当年地班底,再加上兵士的装备精良,东都无数郎将拥有指挥才能,还有李靖苦心训练数年的铁甲骑兵,这让萧寒玉稍加训练的就能应对最残酷的战争。能够有效地以十数万兵士对抗李密的百万瓦岗军,这些都是关键性的因素。而徐家军虽然作战多年,但是不言而喻,战斗力已经差了不少,唯一能让他们值得信赖的,只剩下地利!
这些日子来,西梁军源源不绝的增兵金乡、方与两县,似乎没有尽头的时候,可见西梁军对路澶已经势在必得。如果说还有两个原因让徐昶支持的话,那就是老爹的重托还有男儿血性。
徐圆朗坚决不降,是男人这时候就不会降,西梁军就算能打下路澶,也要付出血的代价。可老爹为何不降呢?为了个空中楼阁,还继续坚持下去,值得吗?
想到这里的时候,徐昶心中凛然,暗想难道自己觉得此战必败了?不然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可是……就算将门地罗士信都已背叛去投降了窦建德,他们太平之人,还有多少有着光复大道地理想呢?就算是父亲,不也是想着做个土皇帝,哪里会搞什么人人平等?
环视身边众将,徐昶问道:“你们觉得……程咬金到底有什么诡计呢?”
一人上前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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