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旭风疲惫的靠在椅子在上,两行热泪不知不觉冲破了闸门。书房内一片死寂,弥漫在空气中的悲痛让人窒息。
五年前的11月27日,朱婉婷被梅红影击中后心倒地,梅红影在几分钟后被秭桐击毙。埋伏在暗处的西门靖远等人在斯咏走后,先将秭桐制伏,尔后以最快的速度将朱婉婷送到了当地的医院救治。断后的人员将农场焚毁,并毁掉了所有的证据和线索。
在克鲁斯贝机场,西门靖远将秭桐化装成斯咏的模样,在她的腰间捆上液体定时炸弹,迫使她代替斯咏登上飞机,走上那条不归路。
与此同时,坐在车内的蒋旭风和斯咏亲眼见到秭桐坦然赴死的情景,斯咏目送着秭桐走上那架被动了手脚的飞机。
“为什么我一定要死?”蒋斯咏眼看着自己的座驾一飞冲天,她的泪顺流而下。
“因为需要。你犯了家规,该死。你的死是为江湖重新洗牌的良机。”
“你为什么不杀我?”蒋斯咏左脸颊的泪痕未干,问道。
“因为不能。”蒋旭风眼神复杂的注视着斯咏,“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是我唯一的亲人。”
斯咏不再说话,直到蒋旭风的飞机起飞后,她才缓缓开口,“从小到大,我都听你的。这次,我能自己做一回主吗?”
“说说看,你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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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井上家族的犯罪证据,我知道你做得到。”斯咏深知三哥情报网络之深之广。
“让我想想看。”
“嗯。”斯咏的目光落在机舱外的厚重的白云上,再次陷入沉默。
此后,蒋斯咏就在旧金山第七大道的寓所中住了下来。近一个月的时间,她极少说话,表情木讷,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她的精神。直到第45天,一番争吵打破了寓所的沉寂。
“蒋旭风,你把女儿换给我!”声音从楼下的书房传来,斯咏不禁竖起了耳朵,据她所知,还没有人敢对三哥大喊大叫。
“蒋旭风,你说过就算死也不会让她受到丝毫的伤害!”这声音为何这么耳熟,我一定见过这个女人。想到这里,斯咏悄悄转到了楼下书房,借着虚掩的房门悄悄观望着屋内的情形。
“蒋旭风,你怎么可以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这个女人的背影好熟悉,我一定在哪里见过她。三哥什么时候有个女儿?那个女儿死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蒋旭风,你好狠的心!她从小到大受的苦还不够吗?你居然让她死无全尸!”那女人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哭得好伤心,哭声凄厉。
“婉婷,你听我说!”蒋旭风抓住朱婉婷的双手,把她摁到沙发上。
“我不听!”朱婉婷!那人竟然是朱婉婷!她居然还活着。
“婉婷,她没死,死的是另一个人。”蒋旭风耐心的解释道。
“我不信!”朱婉婷的泪水仍旧没有止住,看样子她的确蒙受了丧女之痛,否则不会这么激动,不会这么愤怒。
“她就好好的在楼上,不信的话,你自己上去看看。”蒋旭风继续耐心的劝说道。楼上?楼上除了我住的还有别人吗?一定是三哥哄她的吧!
“好,我这就上去看。要是斯咏不在,我就死给你看!”听闻此话,斯咏登时被钉在了门口。朱婉婷擦了擦眼泪,打开房门时,与呆若木鸡的斯咏撞了个正着。
“斯咏……”朱婉婷怯生生的说,随后跟来的蒋旭风见到此情景陡然间不知所措。
“她说的是真的吗?”斯咏迈步进屋,啪的将房门反锁。
“是。”蒋旭风点了点头答道。
“你们开玩笑的吧?”斯咏若不是倚在门上,非要一屁股坐到地上不可。
“斯咏,我们怎么可能拿这件事情开玩笑呢?”朱婉婷抚着斯咏的脸颊,慈爱的说。
“别碰我!”斯咏啪的甩开朱婉婷的腕子,冷漠的说。
“事情要从32年前说起,那一年我母亲身怀六甲,婉婷也怀上了我们的孩子。几个月后,你就降生了。你很健康,也很可爱,可按照当时的情景,还是学生的我们根本无力抚养你。当时,我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婉婷辍学,亲自照顾你;要么将你送人。按照朱家的家规,婉婷未婚生子是要被逐出家门的,我们又不舍得把你送走。当时的我们,真是一筹莫展。”
“你出身三天后,我的母亲意外早产,情况相当危急。在同一家医院,我的母亲难产而死,妹妹虽然侥幸存活,但是由于先天不足,一出生就住进了监护病房。当时的医疗条件有限,小妹妹出生两天后就夭折了,当时正好是我值班,刚好赶上医生、护士换班的当口,我就将两个孩子神不知鬼不觉的调换过来。这样一来,父亲不会蒙受双重的打击,而你也会受到最好的照顾。”
“我们想,就算父亲查验血型和dna你也能顺利过关,加上你是遗腹子,父亲对你一定倍加关爱,你绝不会受到半点儿的委屈,而我也能时时见到你。此后,婉婷嫁给了我大哥,让她嫁给我大哥的唯一理由就是能天天见到你,能时时看到我。斯咏,你想一想,从小到大,我对你难道真的只是兄妹那么简单吗?”
“斯咏,你是我蒋旭风唯一的孩子,无论如何我都不允许你有事。你是我蒋旭风的女儿,蒋家注定是你的,注定是你儿子奕宣的,你明白吗?”斯咏从蒋旭风的眼中看到了只有父亲才会有的神情,那表情跟井上望着元阙的眼神一模一样。朱婉婷的痛苦和凄厉的哭生,若非亲生母亲,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举动。
“我若不是你的女儿,只怕早就死了。”斯咏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怎么会对我这么好?我真以为天上地下只有三哥对我最好,我真以为天底下会有这么好的兄长。原来都是错觉,原来你才是我的生父!”斯咏仰天大笑,眼泪顺着脸颊没入发髻,她浑身颤抖,情绪起伏太大,整个人僵在那里,登时昏了过去。
“斯咏!”蒋旭风一个箭步赶了上去,抱起斯咏,把她放在沙发上。
斯咏苏醒之后,她就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一言不发。一个星期后,在她的坚持下,蒋旭风同意安排她以明石咏宁的身份重出江湖。
五个月后,未央一出世就成了苏曼真和朱婉婷的掌上明珠。又过了两个月,蒋斯咏以明石咏宁的身份正式进驻金宇楼,她作为黎星如的助理来到了名古屋。
而蒋旭风只给了她五年的时间,五年之后她必须做回自己。斯咏要求,五年后,她再也不会过问江湖和蒋家的任何事务,蒋旭风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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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风,斯咏什么时候回来?”朱婉婷推门而入,笑盈盈的向蒋旭风走来。她的出现打断了蒋旭风的思绪。
“哦,快了。”
“我打电话问问她吧。”虽然每次都会碰一鼻子灰,但是朱婉婷从未怪罪过斯咏,毕竟这一事实不是谁都能坦然接受的。
“婉婷,她正在飞机上,等会儿再打吧。”蒋旭风霍的摁住座机,一脸的紧张。
“她在飞机上又不是不能接电话,你干嘛这么大惊小怪的。”朱婉婷笑嗔道。
“前阵子她不是说事情办的差不多了吗?我亲自问问她!”朱婉婷拨弄开蒋旭风的大手,笑着说。蒋旭风见到她提起女儿的幸福和喜悦,不由得哽咽了。
“喂,你好!这里是蒋氏寓所!”座机响起,朱婉婷优雅的接起了电话。
“你好,蒋太太。我是藤原组长的执事官池田佐佐木,请问蒋先生在吗?”
“他正在休息,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也是一样。”朱婉婷瞟了窝在椅子里双目紧闭的蒋旭风一眼,一本正经的说。
“哦。我们夫人刚刚去世了。原因是后心电子心脏中弹受损导致的心脏衰竭……”
“婉婷——!”朱婉婷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喂,喂?蒋太太!”
朱婉婷苏醒后,这一次她比上一次要镇静,要安静。因为她知道,受打击最大的是蒋旭风,深陷自责的是蒋旭风。她知道,斯咏是真的走了,再也不会有奇迹发生了。
斯咏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牵挂,斯咏走了,蒋旭风还有奕宣,还有苏曼真。而她,只剩下自己。这世界对她来说,生无可恋,与其行尸走肉的独活在世上,不如早早了断尘世俗物,到地下去寻斯咏,这样黄泉路上她就不会孤单。
11月19日中午,蒋旭风起身赶往汉诺威,他会跟奕宣一起赶往名古屋。
朱婉婷送他出门,立在门口望着他的车子消失在视线里。她心中默念,这一别,我们将阴阳两隔,下辈子记得早点遇上我,早点娶我。
11月19日下午一点半,朱婉婷在寓所饮弹而亡。
120.朝花夕拾,北雁南归-第六十三章:尾声
蒋旭风的执事官亲自到学院为蒋奕宣请了一个周的事假,尔后接着奕宣去了飞机场。
“老爸,姑姑是我的生母对吗?”奕宣听闻斯咏去世的消息后,痛哭流涕,许久才止住悲声。他擦干眼泪,侧过脸,问道。
“她既是你的生母,也是我的女儿。”蒋旭风不打算再隐瞒下去。
“什么?怎么会?”披着奕宣惊愕的眼神,蒋旭风将斯咏的身世一五一十的讲给了奕宣。
“我明白了!”
奕宣在心中暗下决心,他绝不会让斯咏失望。若没有他父亲的罹难,斯咏也不会出山;若不是为了自己,斯咏也不会斩断与他父亲的情丝。而蒋旭风这个年进六旬的老者,为了自己唯一的女儿,做了他能做到的一切,只不过,他终究没有拦住她逝去的脚步,斯咏终究死于江湖纷争。
井上与文褚信抱着斯咏存放在汇丰银行的保险箱一同回到了司徒公馆,此时未央已经吃过早饭,在园子里玩耍。
“姐夫,吃点儿东西吧。”斯喻劝道。
“井上,我们一起吃点儿吧。”文褚信跟着劝道。
“我吃不下,你去吃吧。我想看看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好。”文褚信示意小柏端来几盘点心和两杯咖啡。
“她追查到的证据,还有一份遗书。”井上懒得理会那些令斯咏丧命的证据,而是颤抖着双手展开了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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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熵,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走了。明熵,对不起,我不是一位称职的母亲和妻子。如果来世有缘,我会倾尽我所有来补偿今生对你的亏欠。”
“明熵,我总想回到小时候,那个时候的我们单纯、透明、简单。长大后的我们背负了太多的东西,家族的悲观荣辱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了我们肩上。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不完美的,这或许就是我们的缺憾吧,或许注定了我们不能随心所欲的生活。”
“明熵,关于我的身世,还是由我来讲明吧……虽然我知道这很难让人接受,但是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记得你曾经问过我,三哥为什么这么疼你呢?这世上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我想,若没有他从小的庇护和疼爱,我早就不在人世了。我该感谢他,不是吗?再见到他,请替我跟他说一句对不起,父亲!”
“关于我们的女儿未央,我走了,她一时会不习惯。哭闹的时候,就给她枫糖或者给她将咱们小时候的故事吧。她跟我小时候一样,喜欢吃糖,又不爱刷牙;她喜欢把东西夹在书里,喜欢躲猫猫,喜欢抱着泰迪熊入睡……”
“明熵,我走了,不要自责,请为我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情而开心。井上博文的证据我整理好了,可以直接提起诉讼。明熵,我走了。请尽快将我遗忘,想我的时候就看看我们的未央。明熵,记得,要好好的!”井上看完斯咏的绝笔遗书已是泪流满面,泣而无声。
斯喻跟阿信看完遗书之后,斯喻伏在阿信的肩头抽泣不已,文褚信咬紧牙关,那一刻他把井上财团当成了此生最大的敌人。
井上的隔着泪眼,瞥见在花园里荡着秋千的未央,她扎着两个小辫儿,穿着金色的羊绒裙子和白色的半靴,随着秋千起起落落,井上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与斯咏在蒋氏庄园共同度过的那几年。
“未央,你爸爸来接你了!”斯喻善解人意的走到院子里,把未央抱了起来。
“真的吗,姨妈?我妈妈来了吗?”
“你妈妈在家里等你呢。”斯喻一怔,刚忙压住澎湃的悲伤,哄着她说。
“你是未央吗?”井上被阿信拽去盥洗室一通收拾之后,整个人精神、清爽了许多。
“是。你是我爸爸藤原井上吗?”未央歪着脑袋打量着井上英俊的面庞,问道。
“是。”井上在未央面前蹲下身,强作笑脸答道。
“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未央翻开井上的左手,仔细看了看井上手心的黑痣。
“对。”
“妈妈说,爸爸的左手掌心有颗豆大的黑痣。”未央把小手放在井上的掌心,得意的说。
“对。”
“爸爸,咱们快回家找妈妈吧!”
“好!”井上将未央稚嫩的身体揽入怀中,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11月21日,蒋斯咏的葬礼在名古屋的寺庙低调而又隆重的举行,与会者只有亲属。丧礼在严密的警戒和高度的封锁情况下举行。葬礼过后,装有蒋斯咏遗体的棺椁被安葬在名古屋郊区的藤原家族的祖坟里。埋葬斯咏的墓|岤是双|岤,七年前破土的时候,井上刻意为之,他希望与斯咏相伴而眠。
一个月后,名古屋警方对井上博文死亡一案以入室抢劫而结案。
两年之后,井上财团的董事局主席井上博文的长子井上政铎代表井上财团接受控方律师团的质询,井上财团违法运作一案正是进入法律程序。
三年之后,藤原井上依靠斯咏提供的情报和证据,私底下从井上政铎那里先后追回了被侵吞的藤原财团的财产和股份,同时将被井上博文抢占的和雅子及藤原井上母亲名下的遗产悉数收回。藤原财团和鼎泰联手借机对井上财团的海外事业展开全面收购和拆分上市,一时间井上财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蒋斯咏去世的第五个年头,井上财团非法运作一案终于审结,结果与藤原井上料想的一致——井上财团近6成的财产作为罚款被拍卖。藤原财团的空壳公司永宁物产和鼎泰的空头公司晏因实业分别竞拍得到了他们想要的资产,尔后或盘活重组,或拆分再拍卖。
此战之后,井上家族开始逐步没落,藤原家族正式摆脱了井上家族近50年的控制。藤原家族在藤原井上的手里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独立。
蒋奕宣在他24岁的时候正式继任蒋氏家族的继承人。在继任的第二天,他来到蒋斯咏的墓前祭奠,在墓前呆坐了3个小时才离开。
蒋奕宣26岁时,与大学时代的女友司徒罗结婚,她不是别人,正是文褚信舅爸司徒宿的爱女。蒋家与司徒家族的完美结合使得蒋家的地位如日中天。
藤原井上没有再结婚,与他而言,任何形式的婚姻和爱恋与斯咏相比都显得毫无意义。
斯咏在遗书的背面以隐形墨水写道:
有些人,一转身就是一辈子,突然间心里愣了一下,或许此次之后,便是一辈子的错过,一个转身,一个松手,轨迹全部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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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辈子是段太长太远的时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一辈子,相濡以沫,不离不弃的一辈子。只是,一转身,一经年,一辈子。
明熵,你是我一生的眷恋,遇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事。
文褚信在斯咏走后的第七天收到了一封斯咏生前定时发送的邮件:
我是你的偶遇,却如磐石般固守在我心里。
我是你的过客,在你转身的刹那间就消失在你的眼际。
你终会忘记我的,即便有一天能够淡淡地想起,那不过是一幅模糊的影像,一段朦胧的回忆。
你不知道,你我各自放纵在新的世界中,却都有那么一瞬蜷缩在无可自拔的往事里。
爱情有时竟是如此的残酷,滞留了我们一生追逐的脚步。
阿信,我爱你,却不能爱你,更不该爱你。
阿信,忘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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