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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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迹-第2部分
    英放弃了求学,分配到了大兴安岭阿木尔林业局学校担任教师,省吃俭用供顾光耀读书。

    顾光耀没有辜负卢掊英的苦心,拿到了硕士研究生的学位。顾光耀为了表达对妻子的思念,写下一本充满深情的书《北国红豆》,卢掊英做了加工和增补。卢培英是学文科的,多年来曾一直在国家和省一、二级刊物发表作品。经卢培英对作品的润色,该书不但出版了,而且还拍成了电影,遗憾的是在大兴安岭首映时,二人已经双双离开了人世。

    顾光耀是学经济学的,当时正值改革开发初期。据说当时能达到他这种学历的仅有四十几人。顾光耀比较擅长动心机,为了达到出国深造的机会,百般讨好,竟然隐瞒了已婚历史,和教授的女儿处起了对象。这样,仅两个出国名额,顾光耀就得到了其中一个。在近两年来,他曾多次通过书信与卢培英提出离婚,卢培英不同意。后来,卢培英提出,如果离婚也行,但必须以夫妻名义把她调回卢的家乡上海,或北京也行。顾光耀怕已婚的事败露,没有答应卢的要求。1984年在出国前,他借到四平开学术交流会的机会,提前一天离校偷偷回到加格达奇,把卢培英约到了北山公园。在没有达成离婚协议的前提下,顾用克丝钳子连击卢头部数下,致卢死亡。卢死后,顾制造了一个先j后杀、图财害命的现场,将卢的头卸下来,衣服扒光,生殖器割下挂在树上,值钱的财物转移走并埋掉。应该说,顾光耀是当代典型的陈世美。开庭时,尽管北师大的师生来保他,但妇联仅以碎尸一个情节相控,致使顾光耀再生的可能性为零。在卢培英被害一周年的时候,顾光耀走上了刑场。

    顾光耀执行死刑的那天清晨,我站在铁路货场的围墙上,我对顾点了点头,顾光耀对着我苦笑了一下,也点了点头。没想到今天,我却坐在了他临刑前的铺头上。

    田忠说:“顾光耀枪毙,闫伟进来了,相差一年,闫伟枪毙了,年后,你又因为媳妇进来了。”“听你的意思,下一个枪毙的应该就是我了?”我接过话问。田忠说:“没那个意思,你多想了,就是你对象死了,你也没死罪。我是说,这号里进来的都和媳妇有关,有点儿邪!”

    中午开饭的时候,每人一个窝头、半盆菜汤,汤里有几块土豆块。我喝了几口汤,窝头我一口没动。嗓子感觉疼得厉害,上牙床子全是水泡,一点儿食欲也没有。田忠说:“不吃留着,什么时候饿了再吃,剩下的明天泡糊糊粥喝。

    号里人说,晚上还是窝头和菜汤,只有星期六、星期日两顿饭,一顿一个白面馒头

    第三天,家里给我送来了被、褥。号里人分析说:“可能没事了。”我问:“为什么这么说?”田忠说:“你家里连换洗衣服一件都没给你拿,只是让你暂时维持一下。”后来,我也体会到,在号里的人由于了解外面的事儿很少,往往通过家里送东西来判断。譬如说,下起诉了,意味着要判刑了,能不能判缓刑出去,判管制或拘役,通过看守员先告诉家里给换套行李,多送点日用品,意思是准备让我上劳改队了。家里明白的,没给送,让看守员转告说:“你家里没给拿,让你对付几天吧。”这意味着家里做的努力已经有了结果。

    下午,看守员让我在打饭口往“刑事拘留证”上签名。田忠问我:你签的是什么票子?”我说:“是拘留票子。”田忠特意又问一句:“是‘刑事拘留证’还是‘行政拘留证’?”我说:“是刑事。”没有涉足法律的人不了解两证的区别。行政拘留是一般的治安处罚拘留,而刑事拘留意味着面临逮捕、判刑,号里有句俗话叫做“十捕九判”,就是有十人逮捕,最少九个人必判刑,一个不判刑的,须经过检察院做出不起诉的决定。也是说,不予追究刑事责任,或依法免除处罚情节的案件。按号里人的经验告诉我,几天后签逮捕票子时。让我签名的时候留意:是以过失伤害罪逮捕,还是以过失杀人罪逮捕的。因为办案人不一定告诉你真相,怕你一时想不开,出问题。

    果然,没几天,公安局预审科让我签逮捕证,认定的罪名是过失杀人罪。田忠说:“人已必死无疑,另外,按常规法律程序,检察院批捕科针对案件是否应当逮捕,在逮捕前应提一次审,而检察院没走这个程序,说明人已死造成了严重的后果,提不提审没有什么出入。

    为了进一步印证丽杰是否死亡,我通过看守所转告我的家人,给我送换洗衣服。

    次日,看守员送来的是一套崭新的中山装、一套新毛衣、毛裤,甚至内衣、内裤都是新的。显然,这是结婚的物品,证明丽杰她去了!

    我的泪水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情处。我小的时候,爱打仗,常惹祸。我的家教很严,父亲每次把我吊起来、捆起来打,放下来时都不会走路了,但我从不流泪。二十年了,自打丽杰被枪致死的那天晚上至今,我的感情却那么的脆弱,泪水几乎达到失控的程度。我从小到大,宁可别人欠我的,我不愿意欠别人的人情。这一次,老天爷却给我一闷棍,苍天让我欠下了丽杰一条人命啊!

    正文 第二章 艰难履迹(一)

    更新时间:2014-3-10 17:05:25 本章字数:7766

    我的祖籍是山东省济南府登州县宋家庄人,我的爷爷辈亲叔伯二十人,逃荒来到今天的黑龙江省兰西县落户开荒。屯子住的都是本家人,所以取名叫宋家庄,到了父亲辈,宋氏家族已经繁衍到近百户宋姓人家,加上陆续进来的外姓人家,已达到了几百户。后来因安达市和兰西县划分地界,树林带以西为西宋店,归安达市管辖;树林带以东为东宋店归兰西县管辖。据我所知,爷爷排行十一。五爷是打窑时和胡子对射被打死的。十三爷原是廖耀香兵团的团长,后当过伪满安达县警察署署长,解放前夕不知去向,我仅见过十八爷。父亲是1921年生人,亲哥仨个,子妹五人,父亲排行老三。少年时便担当起家庭的重任,后来,七十年代末期,我曾随父亲回老家,年老的都管父亲叫少当家的,甚至毕恭毕敬的。

    父亲与先母成家时,因先母产后风死亡。土改分田地时,家族害怕父亲被批斗,让父亲跑出来并躲了起来。父亲躲到了三十里外的安达县境内的人民镇,开了一家糖坊、一家粉坊.和二母成家后,由于二母与父亲分心被父亲给休了。

    后来,镇上动员当兵,父亲被做工作参了军。据父亲老了讲,让他当兵时心里有些不平衡。地给分了,人有家不敢回,因为那个年代比较乱。部队安排父亲管军械库,在一个雨夜,父亲把军械库的钥匙偷偷地挂在了门口,便跑掉了。一口气跑到了萨尔图,就是今天的大庆市,在屯子扎了根,后来成立人民公社,吃大锅饭,父亲在食堂当厨师,负责做饭炒菜。这个时期经人介绍和生母结了婚。

    当时母亲不到二十岁,因少年时闹眼睛,找个民间郎中给医治,结果耽误了,成了双目失明。外公又刚被斗死,成分不好,而父亲孤身一人年近四十了。

    在母亲二十岁的时候,生了一个姐姐,三岁时,因受风病逝了。

    食堂的前面,有一个泡子,泡子对面,后来进驻一支钻井队,说是在这一带勘探出石油来了。刚来的时候,队员都住在各家里,队长叫王进喜,住在孟庆堂家。王队长领着一二零五钻井队的队员一直在食堂吃父亲做的饭菜。

    由于钻井队开采了石油,对周围的村屯开始动迁,正赶上65年开发建设大兴安岭,整个一个林海公社都被搬迁到了大兴安岭。

    大兴安岭地处于祖国的北部边陲,原属内蒙地界。只有鄂伦春族人在此以游猎为生。新中国成立后,政府给这部分鄂伦春族人集中定居下来。大兴安岭森林覆盖面积占我国森林覆盖面积的三分之一。国家开发大兴安岭原始森林,挂起的第一块牌子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林业部大兴安岭特区林业管理局”。当时把大兴安岭设为特区,首府定在加格达奇。

    我的家在郊区,主要产业以生产发展蔬菜基地,供应本区人民的蔬菜,仍延用萨尔图“五一大队”的称谓,属农业生产菜社。我的父亲从搬迁到大兴安岭,到八十年代初,落实承包责任制之前,一直在温室(俗称薄膜大棚)当技术员,负责栽培、试验蔬菜。

    五一村坐落在加格达奇的西侧,一个山坡上,淙淙的甘河水,清甜、爽口。我的家在屯子的中间,和外婆家住东西院。由于母亲眼睛不好,一直没有分开住,也是考虑外婆能照顾母亲。

    母亲有一个姐姐,早年考上师范学校,分到牡丹江市教学,后来在牡丹江成了家。母亲身下一个弟弟,后来也教了一段书。外公被斗死时,母亲她们都才十几岁,地和财产都被共产了。外婆为了带3个孩子和后来的外公成了家,生了三个男孩,都以种菜为生。那个时候还都挣工分,一分几毛钱,即使在林区,一个月也只能开三十元钱,除了每月买粮买油和一些生活用品外,根本看不到钱了。

    就在这种条件下,也正值全国轰轰烈烈开展文化大革命,讲树立八大样板戏的年代,我来到了人世间。莽莽林海听到了我的第一声哭啼,从小也带上了一点桀骜不驯的野性。父亲中年得子,二伯从兰西赶来,为我取名“振岭“,本意是日后,让我振兴兴安岭。在我的童年,记得村里每天晚上要组织大人学习,父亲常常在大棚看着菜苗,家家都得去人,母亲眼睛不好,天天只有我领着母亲去开会。我身下还有两个弟弟,由外婆看着,每次开会前,都要背诵毛主席语录,久而久之,在我人生中最先学到的就是毛主席语录,没上学前,我已经会背很多毛主席语录了。白天,我就把邻里的小孩儿,包括弟弟们组织在一起,教他们背毛主席语录,左右邻居家的孩子谁要受欺辱挨打,我就想办法帮助出气。我父亲一米九二的身材,我继承了父亲的基因,所以从小就人高体壮,即使长我一、二岁的男孩,我也能打过,家里一旦做好吃的,我就偷出来,分给伙伴们吃,逐渐的在五一村中间这段小伙伴中,具有了很强的号召力和威信。

    五一村的供销社在屯子中间,上坡和下坡的孩子买东西都要经过我家住的地方,时间长了,我爱打仗的毛病同村的孩子都知道了,加之我长得大,许多同龄孩子见到我都躲着我,其实,上下坡的孩子没有欺负到屯子中间的孩子,我根本就不欺负人家。就像三十年以后,同学聚会时,陆彩虹提到,她小时候,一见到我特别害怕,老远就和我打招呼。其实那个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她是这样看待我的。记得有一次我刚出院门,正赶上彩虹从下坡往上坡走,见到我转身想跑,突然又转过身来,笑着对我说:“你吃饭了么,哥?”我说吃完了,她似乎是闪着身子从我身边走过去的,但我当时心里还想:“这小姑娘嘴还挺好的,此后,她每次在我身边经过都打招呼。说句心里话,当时就算她打不打招呼,我也不会欺负她的。不过,几岁的女孩儿,能有这种心思,说好话总比骂人强,确实让我佩服。

    那时候,和我从小玩到上学的唯一女孩儿是邹淑芳,在我家前院住,比我大八天,两家大人也很要好,有的时候玩到很晚了,她哥哥、姐姐接她才回去。有一次,她正在我家吃饭,淑芳她姐姐接她时说:“等小波(邹淑芳小名儿)长大了,给二姨家振岭当媳妇儿吧。”淑芳说行。她姐姐问我,我也说行,逗得屋里人哄堂大笑。

    自那时到上学前那几年,我们基本上算是形影不离,玩小孩儿过家家,她也会充当我媳妇儿的角色。少年时,我们曾同窗同过桌,她当过班长,我当劳动委员,我们之间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我虽在暗中保护她,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拉开了距离,即使在一个学习小组学习,但却少了那份童年的亲昵和天真。成年后,都各自有了家。

    68年珍宝岛战役打响后,中国和前苏联处在剑拔弩张的战争状态,毛主席提出“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于是,家家户户都挖地道,以防战事。73年,我的同学孙悦平爷爷家院外的地道坍塌了,积了不少水,我和伙伴韩国林,孙悦平站在坑沿边上玩儿,突然,我脚下的泥坯被踩塌了,我全身掉到了坑里,沉沉浮浮,韩国林边跑边喊:“不好了,振岭掉到地道里去了!”当时,我外公正在扫院子,听到喊声,放下扫帚飞奔到坍塌的地道旁,准备伸手拽我,结果外公也掉了进去。就在这一老一少生命随时面临终结时,正赶上五一村赤脚医生皮连成路过,听到呼救声,扔下药箱子奔跑过来,先把我救出水坑,然后,又把外公救出来。当我苏醒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外婆家的炕上,外婆正在骂外公,说这么大的人什么用没有,救不了孩子,自己险些搭上性命,要不是皮大夫赶上,两个人都没命了。那一年我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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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父母一再告诉我,我的救命恩人是皮连成,我也一再发誓,此生一旦有机会,一定要报答恩人的救命之恩!三十多年后,我曾领着爱人和孩子到皮大夫的诊所看过皮大夫,皮大夫说当时他考虑的是先把小的救出来,此后再考虑救老的,只可惜许多年来,坎坎坷坷,这份回报之愿一直未了!

    巧的是皮连成大夫正是陆彩虹的亲娘舅。其实在我们生活这个圈子里,都有着千丝万缕的情结。

    1974年是我进入学校读书的第一年,我的同龄人六十多人,学校给编成了两个班,我在一年一班,我进教室时,我见邹淑芳在看着我笑,于是我就过去坐在了她的旁边。结果老师排座位时,给我安排了一个身材修长漂亮的女孩儿同座,她叫陈丽梅,她父亲叫陈凤明,我熟悉,是五一村的兽医,经常走家串户给牲畜治病打针。我管他叫舅舅,但丽梅我还是第一次接触过。管她呢,身边放个美女,总比放个淘小子强,免得打仗。我在心里这么想。

    自打上学,我便不再打仗了。学习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始终保持双科百分。而且,当时我负责冬天为班级烧炉子供暖,经常利用课余时间,从家里带来小锯,带领男同学截烧火柴,从家里带引火的桦树皮,每天同学来的时候,教室已经烧得暖暖的了。可是,在第一学期评选少先队员时,我仅得了十四票,没过半数,当时举手的时候,我发现都是我家左右居住的,我性急之下站了起来,老师让我坐下,我左右环顾,有几个同学看着我瞪眼睛,有点不太情愿地才把手举了起来。当时我想等放学的,一个一个抓住非揍他们一顿不可。

    我和班主任姜桂荣老师家住前后院,一天晚饭后,她趴在杖子上喊我过去。姜老师说:“你知道同学们为什么不选你么?”我说不知道。姜老师说:“你以前总爱打仗,同学都不选你,现在你是学生了,不能再打仗了,下学期争取戴上红领巾,记住,千万不要找茬打同学,戴不上红领巾多砢碜啊。”我望着姜老师点了点头。

    下半学期开学不久,班级开班会,增选少先队员,在我一生的记忆里,永远也不会忘记姜桂荣老师说的这样一段话:“同学们,今天我提名一位同学,尽管他没上学前爱打仗,但上学以后,每次考试他成绩都不错,还一直担任我们班级的烧炉工,我们班的柴禾都是他带头领着男生截出来的,我们每天在暖融融的教室里学习,他为我们班级做了贡献,而且,自上学以来也始终没有打过仗。同学们知道他是谁么?”“宋振岭!”有的同学慢声细语的答道。姜老师说:“好,那同学们同不同意他加入少先队啊?”“同意!”同学们接着说。姜老师说:“同意宋振岭同学加入少先队的请举手!”

    经姜老师这么一开导,情况发生了变化,姜老师一个一个的数,数到二十三个不数了,她说:“好了,不数了,已经超过半数了。”大概还有七八个人没有举手,我本能的想看看都是谁,姜老师让同学把手都放下了。

    我后来想,如果没有姜老师的这番引导,也许当时认可的同学还不一定多。那时候,学生听老师的话胜过听父母的话。

    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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