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人要长时间承受病体痛苦的折磨。医院也会不停地给你们用药,10元,20元的,等治愈了也得百八十元钱,那么,我们何不直接就用百八十元的疗效药,在短时间内给你治好了呢?给你们减轻更多的痛苦呢?这笔钱监狱反正也省不下来。如果体质弱的,一拖拉,病大了,或带出别的病来,犯人即遭罪,监狱又无谓地浪费钱财,孰轻孰重啊?去年,我们监狱有几名犯人得了疑难病症;生命垂危,监狱把情况反映到市里,市委书记非常重视,市委书记说:“现代化文明监狱,绝不能出现一例犯人死亡现象,市委为了抢救这几名犯人,给拨了几十万元医疗款,并用飞机从上海和哈一大请来医科专家会诊就治,结果病重犯人全部抢救过来,这事儿在省监狱报上已经报道过,我想你们不少都看到了吧?”
在场各监狱文艺队的犯人鼓起了热列的掌声。
我问:“报告狱长,听说您们这儿犯人合宿楼住一宿才几十元钱,比我们监狱的要少一半。”
改造副狱长说:“价格高低,这是一个管理理念问题,我们合宿楼十几个房间,每天有一个犯人住宿,同样会安排管理人员在那呆着,再说,房间闲着也是闲着,这样更能充分体现现代化监狱管理政策的优越性,这里面还有一笔经济帐,各监狱住宿犯人只有年节房间紧张,平时根本就住不满,我们一方面利用犯属合宿达到实行社会帮教的效果,同时,我们要开发这块资源。试想,你们在家里都是家庭主要经济来源者,判刑了,大部分犯人家里经济都不好,来一次消费上千元肯定是一份负担,如果房价定低了,不但每月每天住宿的犯属会增多,而且都能多住好几天,改造表现好的,我们可以把政策再放宽一些,让你与家人多住几天,实际上,我们管理上浪费的大量资源是相等的,但经济效益会超过其他监狱同类全年的收入。
一种全新的管理模式,让我们听了即合情又入理,不仅再一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大庆监狱领导者有如此的思想理念,监狱能挂上“部级现代化文明监狱”的牌匾,当之无愧。
这次汇演,我们不仅再次拿到了西部地区的第一名,大庆监狱先进的管理理念,让我们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五天的比赛日期,我们是在好奇和愉快的心情下度过的。
文艺队回到监狱后,便解散了。但我们相信文艺队成立是时间的问题。我回到监区后,监区没有马上给我安排改造位置,只是让我跟着出工,帮助李轶群盘点一下库存材料,目的是交他熟悉业务。
这两年里,犯人也经历了两场大事儿,一件事儿是98年三江平原发大水,犯人踊跃捐出自己帐上的零花钱,以此表达失足儿女爱国主义的高尚情操,由积委会倡议,犯人自愿的原则,全狱犯人募捐了近万元的善款。另一件事是南联盟轰炸我国大使馆事件。监狱犯人反应也十分强烈。这是让社会上所理解不了事情。犯人能有这么强烈的爱国主义情感,一般人是不相信的。
这件事情发生的几天里,犯人们通过电视观看到遇难的我使馆工作人员和记者,异常愤慨,破口大骂美国,每到新闻联播时间便围到电视机前急切地想了解我们政府最高层的反应,许多犯人甚至说***太软弱,可欺了,应下令和美国干,反正有核武器,大不了,鱼死网破,有的犯人站到地上气得直踩脚。针对这一现象,事态如果得不到控制,很容易影响到正常的监管秩序稳定。同时,犯人的这种思想观点也需要及时的正确引导。为此,监狱指派教改科召开全狱犯人教育大会,大会在生活区广场举行,由教改科王义科长主持。
王科长,首先对犯人的这种反应,予以肯定是一种爱国的体现,但对出言不训辱骂国家领导人的行为和主张武力打击美国的思想予了批评和否定。王科长说:“是否用武力解决问题,不是国家领导人一个人说的算的问题,特别是在容易引发世界战争和民族道义的大事大非上,不仅要集体研究。同时,政府高层还有智囊团,每一个决定要为民族负责任,要为历史负责任。诚然,我们国家经过近二十年的改革开放,有了点经济基础,但是一但发生战争,说白了,我们国家这二十年攒下的家底,就会打进去,成败不说,我们国家仍然会一穷二白。历史告诉我们;贫穷落后就要挨打,就要受欺负,只有国家强盛,人民富裕了,我们才能在世界面前直起腰来走路,说话才能有份量,别人才不敢欺负我们。”
有个犯人站来问到:“报告王科长,那我们就这样忍受这口气吗?”
王科长说:“不能,我们所遭受的损失要通过联合国安理会交涉,寻求公道和补偿,同时,全国人民各行业应调整心态, 积极地投入到经济建设中去,早日把我们的国家建设强大。有了经济保障,我们何愁解决不了事情吗?我受监狱领导的指派今天和全体服刑人员探讨这一问题,希望全体服刑人员能有个正确的认识。那么,会后希望各监区积委会,积委组织讨论一个问题:做为服刑人员针对我国大使馆被炸,人员受到伤亡,你应该在改造中怎样去做?”
犯人怎样去做?很简单,即然仍有一颗爱国之心,就应加速改造,争取减刑,早日回归社会,投身于祖国的经济建设中去。监狱组织这场探讨大会,实际就是一次生动的爱国主义教育课,顺其自然地接受了这种思想,提高了觉悟,这也是教育改造犯人的一种手段和契机。
从汇演回来,虽然动力科没有给我安排固定的改造任务,但是在监狱举办的“歌咏比赛”、“诗歌朗诵会”等活动上,科领导自然把监区的组织任务交给了我。选人排练,都由我亲自完成,两项活动,在监狱比赛中,获得了一个第三名,一个第二名的好成绩,犯人说这是动力科由始以来,唯一一次在监狱集体活动比赛中获得前三名。从干警到犯人均认可这个成绩是我给带来的。
动力科的主要任务是负责监狱和职工家属楼的冬季供暖。每年冬季都会从犯人中挑选二十几名犯人外住,就是在车间烧锅炉房楼上搭建临时监舍,外往劳动犯人必须是刑期短,改造表现好,政府干部信任的犯人,有锅炉工、电工、焊工,维修的和上煤,出渣的犯人,没有参加一线劳动的有施工员、保管员、材料员,一名清点人数的犯人和一名门卫。10月13日,在确定外住人员这天,科里突然宣布名单中有我的名字,我问干部安排我外住干什么工种,中队指导员告诉我说是刘科长让我外住当门卫,其实,很多人都想外住劳动,一是自己做吃的方便,二来犯人每月可享受高奖分,监狱每月还给犯人特殊环境劳动补助分,所以,动力科的犯人每年都盼着进入冬季能外住,参加供暖任务。经大伙儿这么一讲,看着宣布外住的犯人高兴的样子,我想出去呆一冬天也挺好,听说,白班出的时候,外住的犯人除睡觉外,就是做吃的,再不就是玩扑克、下棋等相当宽松了。
然而,这段日子并不长,我仅外住了不到两个月,科领导突然找我谈话,积委会改选,让我回监区担任文体学习委员和教研组组长改造任务,原因是原任教研组组长减刑后,正月十二就释放了。这段日子,我还没有呆够,无奈中,卷起行李卷返回了监舍。这个时间,年度教学任务已经结束,监区都忙着排练联欢节目,除了帮助两个分监区编排节目,指导练习外,又帮助到教改科给借各种乐件,同时,还要拿出监区各项娱乐活动计划,让各积委组组织落实,这一切对于我来说都轻车熟路,只是忙了一些。只到年三十晚上,我才松了一口气,但节日期间还要带班。
我坐在教研室里,屈指一算,入监已经十个年头了,特别是今年进入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春节,离家之苦油然生起,玉玲已经一年没有消息了,我每个月只是如期地回信,但没有一点音讯,也不知道他们娘俩怎么样了……,心里产生一种不安的征兆。
我顺手拿出一盒西牛王烟打开,想吸支烟,突然从烟盒里掉出来一个精制的卡片,上面写着恭贺新禧之年,并标明持卡可获得一条金项链的说明。难到千年开始,我真的来好运了?我在想,刚刚产生的一种不安的心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小礼物给冲淡了。
推开教研室的门,对分监区的犯人说:“把你们积委组组长喊来。犯人闻声去叫中队管事犯人去了。我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
“校长,找我事儿”积委组长推门进来。
“坐下,抽支烟吧”我随手递给他支烟。
他从兜里掏出盒大福烟说:“过年了,校长怎么也不能抽这个烟那,这盒给你了。”我没有推托,因为平时关系处得都不错。
我问:“我的饺子,你们是怎么安排的?”
“我已经安排组里给你包了,这事儿还能让您操心吗,你就吃现成的吧。”
“那我就多谢了”我笑着说。
“客气了,校长,有什么困难别客气,吱声,中队孙指导在我刚上来时问过我,你们积委会的几个人,我和你们关系如何?还特意告诉我和你搞好关系,我说和你关系很好。”他说。
“如果指导员不让你和我处关系,你就不处了呗”我开玩笑地说。
他忙解释:“宋哥,没那意思,指导员的意思是中队积委组出成绩,干好工作,与你们积委会的支持和关照是分不开的。”对了,宋哥,过节了,你自己过了,不然你上我那过去。
我笑着说:“不去了,和你一起吃饭有小弟了,我怕造成影响。”
他说:“怕什么?宋哥,不行我帮你联系一个现在不都实行养小弟吗?你生理上也没毛病。”
“开个玩笑。几个老乡都约我上他们那过年去,从三十到正月十六,都排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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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点头,笑着说:“怎么样,兄弟帮你联系一个小弟怎么样?”
我摇摇头。
“你生理上有毛病吗”他问。
我看着他又摇摇头。
“为什么”他又问。
“十几年了,从看守所到现在,没接判决前,心思一门奔打官司上,到了监狱,开始时忙忙碌碌,一个活动接一个活动地参加,为的是在监狱里打个好基础,等有条件了,进入积委会,自己又有屋了,改造环境安逸了,有的时候也曾胡思乱想过,人嘛!七情六欲,很正常。但那只是一种奢望而己。我反感同性恋,再者,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人可以失去自由,但不能失去人格,在这里改造的日子毕竟是有限的,怎么算在外面的日子都是长的。有这种不齿之事,出去后,如何做人?如何面对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子女。”我说。
他说:“那你就这么熬过来的,我不相信。”
我说:“信不信由你。那件事情,其实一个人如果越想越严重,三十岁之前,有段时间,满脸长春春痘。后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只要监狱有大小活动,我就积极地参加,跑啊,跳啊,晚上躺在铺上就睡着了,不停地写呀,背呀,一忙乎,大半年就过去了,后来干脆,我报学了函授课程,一是用知识武装自己,二是以此来分散胡思乱想的精力;三是学了知识也为回社会打基础,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啊!”
他问:“管用吗?”
“这么说吧,我到现在为止,如果不回过头来细算,都不相信,我已经走过了十年了。”
他笑着说:“大刑犯,像你这样的不多。
我说:“但也不少。”
他微笑着走了,去组织犯人包饺子去了。
年三十,积委会我代班,我在教研组哪儿也没去。老乡喊我去吃饭,还要喊干部开铁门,到另一个道子去,挺费事的,来回都得麻烦人。
中队积委会组长把分给我的那份饺子热气腾腾地给我端来一个中号饭盆,有4、5斤,还给送来些蒜泥。
我开了一罐饮料,开始吃起饺子来,我夹到第三个饺子,吃出一块糖,接着又吃出一个2分硬币来。我拿着筷子出了教研室,来到中队屋里问积委组长:“小辉,饺子里放了几个硬币啊!”
积委组长说:“一个硬币,两块糖。”
“好吗,我吃到一个硬币,一块糖。”我笑着说。
“宋哥,你今年可走运了,全中队百十多号人,三、四千个饺子,你一个人吃到了硬币,还有一块糖,刚才,大伙儿边吃还边找那枚硬币呢”积委组长说。屋里的人都大笑起来。
我很兴奋地回到教研组继续吃饺子,心想,但愿从今天开始,我能时来运转,走出低谷……
正文 第二十一章 世纪之痛(一)
更新时间:2014-3-10 17:05:38 本章字数:3249
人一生中能遇上一个千年是件荣幸的事儿。这个春节犯人们过的都很愉快,仿佛千禧之年,让人感到特别的兴奋。从年三十抽烟掉出个精制的卡片,到吃饺子的吃出硬币,糖块,我觉得幸运之神应当光顾到我的身上了,十几年黑暗的岁月,我不相信正午的太阳一直照在别人的身上,却照不到我。然而,在羁旅生活中,我正憋足了劲儿准备做最后阶段的冲击之时,又一个噩耗尤如惊天劈雷,将我彻底dd。
玉玲于正月初三,因抢救无效去世了,她患的是双肺结核,本来体质就弱,十几年带着孩子艰辛地生活。有病的时候,不能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严重了就用点药,结果两片肺叶都相继地烂没了。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近两年没有来探监的原因,在98年因病情严重,曾进行了一次手术抢救,随后的一年多来,一直是躺在病床上渡过的,她不想让我分心,对我一直隐瞒着病情,只是捎信儿让我多给她写信。
按理说,在当今的年代,肺结核病不是什么难病,轻易是死不了人的,而玉玲却走了,只能说她耽误了病情,具听说,为了治她的病,二姐为她花掉了十几万钱,如果当初早一些治病,凭玉玲和二姐的感情,二姐不会袖手旁观的。这些年二姐也是几万元地在救济她,二姐和二姐夫开了个农机配件商店,每年几十万的收入,我听到这个消息是又伤心又生气。
在玉玲离开人世的最后一刻,她紧紧地拉着儿子的手说:“儿子,妈妈等不到你爸爸回来的那一天了,你在二姨家要听二姨的话,好好生活,等你爸爸回来的那一天,千万别耽误学习,这是你爸爸最大的心愿!”
儿子拉着玉玲的手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妈妈,你不要走啊,我爸爸快回来了,等爸爸回来,我们俩挣钱给你看病,让你过好日子。”然而,儿子的哭喊和挽留都未能把玉玲留下来。我听到这个消息,坐在教研室的椅子上,像傻子一样,眼睛瞅着天棚发呆:“命运,为什么对我这样的不公平?这是为什么?”我自言自语地不停地叨咕着……
我顺手拿出一沓信封,数了数,还有40个,这是玉玲给买的,她一共给买了150个信封,让我每个月给她寄一封信,她说:“等她把这150个信封都收回来的时候,我就该回去了。40个信封,也就是如果再有40个月的时间,我就完成了150封信的投寄,这份长久的期待也会变成现实。我手捧着信封,眼泪打湿了眼睛:“玉玲,你为什么会违约啊!你为什么会给我留下那么多那么多遗憾啊?”
我就算是铁打的,这一件件残酷的现实,也会击垮我!这些年来。我能坚强地挺到今天。确切地讲,妻儿的期待和守望不能不说是我最强大的动力。93年后振平不幸的离去,险些把我推到绝路上。最后得了一场大病。就像被剥了一层皮一样。今天,不幸的事情再一起发生在我的身上!我无力地爬在桌子上,脑袋沉沉地,我感觉到千禧之年,仿佛对于我而言是世纪的未日,我绝望了。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瞧人都是双影。我是不是在做梦啊!我怎么希望这真的是一场恶梦啊!我狠狠地咬了自己胳膊一口。“嗷”地一声,把自己疼地蹦了起来,膝盖嗑到了办公桌的下面,我生气地把烟缸扔到了地下,二中队的内杂组长小辉听到屋里有扔东西的声音,推门进来问:“咋地了,宋哥?”
“没事儿,有点闹心”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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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辉坐在了桌子对面说:“有什么心事能和我说说吗?”
我说:“说了也没用,没什么事儿,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清静一下。”
小辉,有些不放心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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