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一天被连续惊吓几次,沈庭实在很不开心。不理会他,边拿钥匙准备开门边低声埋怨道:“早晚得尼古丁中毒。”
正要进去,后面的门神发话了:“其实你如果早点实话实说,不会有这种误会发生。”
也就是说是她的错,他依然是光荣伟大正确的!沈庭听了这话开门的手都停了,几乎气厥过去,虽然并没指望他道歉,但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无耻。本来对他的一点柔软之心立刻又被气走了,记得她第一次和他对质时候,已经明确否认,只是当时他不信而已。
沈仁杰见她不说话,又说:“你知道有种病叫富贵病吗?”
沈庭不知道他想讲什么,只是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那是因人的弱点和通性引发的病症。比如你在这里住久了,虽然明知道不属于自己,但心还是会膨胀,会舍不得,会留恋。”
是的,会舍不得,会留恋,她承认,她不是什么高僧,一切荣华看到眼里都是空,但是,他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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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华富贵是多么吸引人,一旦沾上了,就会产生占有的欲望,就会挣不开。”
沈庭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想说什么,给老娘快点,不是我想听,只是都听了一半,没听完我会睡不着,你别拐弯抹角的。”
沈仁杰才没有理会她的厥词:“当初,我看见你,你花了大价格和我争一双鞋,我以为你也是一个富贵病患者。”
沈庭总算听明白了,拐来拐去不过还是要证明她错他对,她怒道:“你一个男人承认错误有那么难吗?说声对不起有那么难吗?”
沈仁杰不以为难地说:“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道歉我并不觉得有必要,还不如思考如何解决它。”
“是吗?我的想法恰好相反,我觉得道歉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呢,是重新开始的起点!”沈庭再也不想听他、不想看他,重重地把门关上了。
沈仁杰看了看紧闭的门,他刚找到一个人可以让自己欢喜和不孤单,可以令自己无限接近、无限期待。可是,片刻之后又变回一个人穿过匆匆人群。他想起那些日子,两个人一起加班到深夜也不会困倦;一起去吃个夜宵都能愉悦开怀;她跳的舞以及他唱的歌,小小的电梯变成临时的天堂。他记得小时候看到一个童话,有一只蚂蚁自己住一个房子,很孤单,它想有人和他一起住,可是所有的小动物都在房门口说:“你的房子太小了,我进不去。”于是蚂蚁孤单地死去了。心门不开,有谁能进得来?他用力踩灭了才点了一半的烟,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道歉,他又重新点了一根烟。
第二天早上沈庭出去的时候,并没有看见沈仁杰,刚转念想他是上班去了吧,马上又鄙视自己:“关我什么事,死都和我无关。”
五(9)
而谢玄也没有前来马蚤扰,沈庭在街上逛了一圈,中午早了一家小餐馆就餐,下午准备继续逛,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新上任或者临时聘请的城管。正逛得起劲,接到面试公司打来的电话,通知她已被聘用,下个礼拜即可上班的重磅好消息,证明三十岁的女人虽然冷门但还不至于被冷藏,她激动得马上告诉高晓微,换来的被敲了一顿竹杠,美名其曰:预祝她在新公司碰见心仪的好男人。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做事要冷静理智、三思而后行;交朋友要把人品列入考察资格之一。
等回到家,又是深夜了,沈庭竟然再次在同样的地方碰见同样的人。
即使楼道的灯光昏黄,眼前的一切都是像是古画里的黄昏、黄昏里的远处,让人朦朦胧胧,但她还是看不出他的脸色很不好。他穿着银灰色的衬衫,在灯下,有时有一道银想色的光泽跑过。
他看到她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便说道:“有哪家百货在打折吗,折扣有那么低吗?”
沈庭现在对于他的讽刺实行三光政策,闪光、曝光、背光,不予处理。
照例开门准备进去。
忽而听到后面的他说:“对不起,是我带有偏见,之前的事,对不起。”
她竟然呆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从未想过有这么一天‘对不起’
这三个字会具备这样的杀伤力,她更没想过他会对她说。
他看见她久久没有回应亦没有回头,不禁懊恼、生气,还有一些尴尬,自己已经先服软了,她还这样的态度,他恶狠狠道:“我都说对不起了,你还想怎样?”
果然他还是没变:“你是说了,但不代表我愿意接受啊。”沈庭回头看他,他眉毛紧结,脸色苍白,沉默着没有说话。就像第一次她在便利店见到他的感觉,她开门准备进去。
眼角的余光见到他双手抱着胸口,突然沿着墙壁蹲下身去,沈庭记起他的病,吓得惊慌失色,情急之下把手上的大包小包全部丢下,跑过去扶他,一碰他的身子就想我们毫无预防地碰到高温的锅炉一样,条件反射地缩回来。沈庭被束手无策地问:“你怎么这么热,我的天啊,你发高烧怎么不去看医生,想死啊。”然后想起自己前天两次推他入池,估计是那次感染的。再看他,已经是半昏迷了。
沈庭又是内疚又是害怕,努力集中流失得差不多的心智,先打电话给社区诊所,然后又打电话给120。一边从他的口袋掏出药来,然后又想起得先倒些温水,冲进自己房间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直接变作飞人或者废人。
喂他吃了药,她按着平日所学的做了紧急措施,社区医生倒是来得挺快,看来富人的命确实较值钱,所以富人社区的医生动作也迅速很多。
社区医生帮他看完病,告诉她他没危险后,她才暗自庆幸,幸而他身上有药,看来以后也要帮忙备一些药以防万一。
沈仁杰醒来时,一睁眼就看到熟悉的天花板,头有点痛,一时想不起刚才发生了何种事。一转身,竟然看见沈庭就坐在他旁边。沈庭一看见他醒来,就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冰冰凉凉的手触着他温热的皮肤,自言自语地说:“烧好像退了一些,再量一□温。”她俯下身,拿着体温计的手翻过他的衬衫衣领伸到他腋下。
第一次两个人离着这么近,他看着她的脸,突然觉得很不自在,呼吸不禁沉重起来、感觉自己面红耳赤,竟然有要窒息的感觉。他沙哑着声音:“你离我远一点。”
沈庭不知道他又怎么了,自己一边到旁边的桌上拿药,一边絮絮叨叨:“脾气真差,怪癖真多。偏偏让我遇见了,姐姐我真是倒霉,还照顾了你这么久,为什么每个算命的都说我命好?看来这些算命的都认为说好话比较容易赚钱。”
他说:“我没让你照顾我。”
“你都昏倒在我面前,我能不救吗?”沈庭问。前仇未了她又自动跑来被羞辱,像我这种人原来是不会做着等人欺负,还要送上门让人欺负。沈庭觉得对自己无话可说,索性不再说话了。
沈庭默不作声地让他吃了药,拿出体温计看了看,然后自个陷到旁边的沙发里,慢慢地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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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说话了?”沈仁杰看着她问。
沈庭哭笑不得:“和谁说?和你说?算了吧。”
沈仁杰一直看着她,她侧着脸在那里打瞌睡,因为照顾自己没有顾及她自己,头发有点凌乱,几缕头发散在外面,黑眼圈让她显得憔悴和疲惫,她睡着的样子看起来自我保护意识很强,他知道孤单的人才会这样,他突然很想上前去拥抱她温暖她,或许生病让他也变得脆弱。
过了一会,他才对她说:“谢谢你……我第一次生病有人在身边照顾。”
睡梦中的她被他的“谢谢”惊醒了,同一天竟然听到他对她说“对不起”、“谢谢”,真是个大日子,她应该准备三牲五礼准备酬神,反应过来又惊讶地问:“不会吧,伯母呢?”
他轻描淡写地说:“我妈很忙,忙着减肥、健身、参加饭局、参加舞会、我只要生病她总聘请护士代为照顾,她说她怕被传染,而且护士比她专业,这个是实话,所以我总是坚持不生病。”
生病也是能控制的?天下的母亲和天下的人一样,各有不同。虽然她的妈妈并不是什么伟大杰出的女性,可是一如很多平凡的母亲一样,对子女很是细心呵护。可不管如何,母亲也是有缺点的,因为在‘母亲’这个光荣的职称前,她首先是一个人。她没想到他竟然也有很多的不快乐。有钱的不快乐,没钱的更不快乐,这世界是怎么了?
沈庭明白他并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伯母还真是性情中人。冒昧问一下,你是不是她亲生的?”
沈仁杰强忍着嘴角的笑意看着她,紧皱的眉终于舒展开,像是贫瘠的山峦终于化为丰收的平原。
沈庭抬眼看了看时钟,‘哇’的叫了出来:“都快五点半了,我竟然照顾了你一个深夜,你老实跟我讲,当时你妈妈付给护士多少钱,我也要收取同样费用。”
沈仁杰说:“或者拿其他东西交换?”
五(10)
沈庭走到窗户前,猛然拉开落地窗,看到层层叠叠的房顶上是一整片的浅蓝色的天空,天快亮了,淡淡的疏星像是浮雕般刻在天上,天和山交接处一片白,像是刚出生不久的小鸡身上柔软而温暖的毛羽。
沈庭深吸了一口气,伸伸懒腰:“这种感觉好像我们生活在海底,那些小房子都是沉在海底深处的贝壳和珊瑚。”
“没有常识,珊瑚是不可能在深海底的。”沈仁杰说。
沈庭用力横了他一眼,忽然瞥见角落里放着的那只有一只脚的miumiu鞋,她走过开拆开来,翻来覆去地看:“沈仁杰,把它送给我吧,反正你也没用,就用它来表示对我的感谢吧。”
沈仁杰沉默了一会,沈庭转头看他,他才摇摇头,淡淡地说:“不行,这是我买给我妹妹的。”
沈庭突然好奇起来,很想都了解他更多的事情,走到他面前的沙发上坐下,问道:“你妹妹也喜欢miumiu啊。”
“因为我让她喜欢,所以她就真喜欢了。”沈仁杰的声音即使压抑着,用心倾听还是听得到那深深的后悔和痛苦。
“我听谢玄说过你妹妹的一点事情,你妹妹为什么会出事故啊?”
“ 你问这么多干嘛?”沈仁杰忽然凶狠地问。
“看来你还是没勇气说出来,我想知道,我如果是你妹妹,我会不会原谅你。”他现在病成这样,还想吓唬谁?沈庭才不怕他。
“说嘛,给我讲讲你妹妹。我觉得我会喜欢她。”沈庭继续怂恿他。
沈仁杰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又抬起眼眸柔和地看着她,眼睛里没有以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光芒:“我妹妹,妹妹……”
他好久没有念到这个名字,这两个字眼突然有点陌生,他一阵莫名的痛楚,他有多久没有叫出这两个字了。
“她非常的安静,她和我不一样,她比我善良多了、可是她也很胆小,如果家里有陌生人来访,她都怕生不敢出去打招呼,每次都要我带着她,不管在哪里,都要我带着她。她就是这么依赖我。上学的时候,她收到男生的情书,她会胆怯拿来给我看,让我想办法。你能想象这样的女孩子吗?”
“可以,我以前千方百计想装成这样楚楚动人让人怜爱的女孩子,可惜没有成功。”沈庭故作轻松地说。
“大概她觉得我是无所不能的。唯一的一次她没有跟着我,是我出国。我本来想带她一起去,可是她不敢跑那么远,她觉得在熟悉的地方比较安全。我实在不放心她,后来想想,她总不能一辈子依赖我,也该自己适应一下。送我的时候,她眼睛肿的跟什么一样,我知道她其实想留着我,可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出国的时候,她经常写信给我。”沈仁杰陷入自己的回忆之中,脸上有着一种恬谧而又惘然的表情:“她喜欢写信,因为很多话在电话上她是不敢说的。我出国的第二年,她用的信纸越来越明亮,我心中有一种预感,果然,她告诉我她谈恋爱了,对象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从来不敢想象我的妹妹会谈恋爱。可是如果有人能让她变开朗,我也很赞成,我准备回去看看是怎样的人。就在这个时候,我自己身上出了点事情,住院住了很长的时间,差点死在医院。刚出院,我爸妈就打电话过来,说要我配合他们全力阻拦我妹妹的事,说那男的不是好货色。那段时间我情绪很差,脾气非常不好。”
他现在都这个德性了,沈庭无法想象他那个时候他是多么可怕。
“我一回去就去见了她男朋友,见了两次,我的判断和我家人是一样的,这是一个来骗钱的家伙。我第一次和父母站在我妹妹对面,我妹妹变成只有一个人,你可以想象那样胆怯的一个女孩子对抗一个家庭,没有人可以依赖。我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严厉地要求她立即分手,她反抗我,不听从我,她从来没有过,都是那个男人把她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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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错对,但沈庭心里很同情她的妹妹,她知道当时他能多粗暴而专横地干涉她脆弱的爱情,爱,不管是不是错爱,都值得温柔对待。
“那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很高兴,像是带回来了一个美丽的梦,她告诉我们要和那个男的结婚,我们全部极力反对,我记得我当时把整张桌子都踢翻了。很混乱,她哭得很厉害,可是却始终不松口,那天我才了解我妹妹,她是柔弱,可是却一样倔强。以前她那样依赖我,是因为她无限地信任我。如今这样的信任已经不存在。她爱他,拼了命要嫁她,我一定要让她清醒。”
“那天晚上,我让律师起草了一份文件,然后到我的妹妹的房间,对她说:‘妹妹,我知道你现在很讨厌我,可是你如果让他做这一件事情,他如果肯答应,那么我一定劝服父母支持你结婚。’我妹妹有点畏惧地问‘什么事?’我把手上的文件拿给她‘你只要让他签订这份婚前财产协议,如果他拿不到任何财产都要和你结婚,那我就认他做我的妹夫。’”
“其实,我知道他肯定不会签,那厮我见第一次就知道了,急功近利,把我妹妹当成|人生捷径。他喜欢钱,而且想马上有钱,多等几年都不行。一个连等待都不想的家伙,可以想象这样贪婪的人怎么肯浪费八九年来等我家人认可进而重新分得财产?还不如尽快扭头找其他捷径。”
五(11)
“可是我的傻妹妹最傻,她爱他,相信他,就像以前对我一样。她一点小小的犹豫都没有,立即把协议收下,小小的脸露出坚定的神色‘我会让他证明的。’”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等她,她很晚都还没回来,我突然十分担心她出事,穿了衣服要出去找她,一开门,发现她就蹲在门口不远处,无助地用双手抱着自己的身体,在那里瑟瑟发抖,满脸泪水纵横。她看见我,就往墙壁处躲,我小心地到她的身边对她说:‘没事,这样更好。’
“我妹妹惊恐地望着我,像是无法想象我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哽咽地说:‘你说对了,你们都对了,他不爱我,他只爱我的钱,只想要我的钱,如果没有钱,我就什么都不是,如果没有钱,谁会爱我这样的人呢!’”
“她哭了又笑,笑着笑着又哭了,好像整个人都崩溃了。我那一刻突然好害怕,不知道该怎样安抚她,她又抽泣着,眼里是对我的敌意:‘可是,你们想过没有,这是我第一次爱一个人,以后永远也不会有了。他对我那么好,我真的以为我们两个能快乐地在一起。你们想想我的感受,你们为什么都这么残忍!他为了钱,爸妈是不是也是为了钱阻止我?钱有那么重要吗?为什么每个人都为了钱,为了钱,钱钱钱,钱到底是什么?’”
沈庭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模糊了,抬起手来掩饰自己的泪。那种被爱伤害的事情她也曾经有过,可是她比她坚强,她那样无助而单纯的女孩怎么能接受这样的风雨?在这个社会里面,空有野心的年轻男女们都在寻找成功的捷径,可是真正出卖了自己登上顶峰之后会不会空虚和恐惧?
“我拍她的肩膀:‘没关系,早点清醒最好,难道你要一辈子被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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