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骑向菜园。她再次放开嗓子,反复喊叫宋书恩的名字。菜园里仍然静悄悄的,哪里有宋书恩的影子。何玉凤把车往地上一撂,蹲在地上流起眼泪。
龟孙遭天杀的宋书恩,你说过跟俺好,没过天就不算了,还不辞而别……
很多恶毒的词语出现在何玉凤的脑海,这时候,她把宋书恩恨得咬牙切齿:“见过忘恩负义的,想不到你忘恩负义这么快。”
何玉凤抽抽搭搭哭了好大一会,突然又一想,只顾在这哭,说不定他去哪干啥一会就回来了。
她从地上拽起自行车,呼呼地骑回家。娘打好卤开好水等着下面条,看她自己回来了,问:“没见着书恩?他能去哪呢?”
“死了。咱吃饭,他愿意死哪死哪。”
此时,宋书恩坐在河边的柳丛下垂泪,他拿着一盒“邙山”雪茄,不停地吞云吐雾。他满脑子都是挨打的耻辱,这耻辱,让他无法平静。开始,他真想不辞而别,从菜园出来直奔灵安镇,准备坐火车去省城打工。走着走着,他逐渐平静下来,就在那条从灵安镇南边流经村东的无名小河边停下来。河边有几处荷塘,荷花已谢,结下蜂窝煤一样的莲蓬。
宋书恩随手拽下一个莲蓬,撕开里边的莲子,剥了皮吃了几颗。他已经擦干了眼泪。理智告诉他,他坚决不能这样不辞而别。大爷大娘的好不说,玉凤对自己火一样的热情,还有自己对她的承诺,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完就完。即使走,也得走得光明正大,不能这样偷偷摸摸。
而离开,又谈何容易。去省城打工,那只是自己的想法,究竟如何,宋书恩心里没底。如今,在这个家里,最少没有衣食之忧,还可以享受从来没有过的温暖,更进一步,还有令人迷恋的爱情。
宋书恩,你不能走——即使要走,也不是现在。宋书恩打定主意,就扔掉烟头,爬起来往回走。
一进堂屋门,何玉凤就冲到他面前,双手在他的胸脯上擂鼓一样擂起来。擂完了,她又紧紧抱着他,两只手在他身上乱抓乱拽。
“你死哪去了,宋书恩你个混蛋。”
她发泄完,久久地抱着他哭泣起来。大娘知趣地回厨屋了。两个年轻人抱在一起,双双泪流满面。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他脸上的伤痕,心疼地问:“你这是咋了?跟谁打架了?”
“没事,你别问了,事情都过去了。”宋书恩轻描淡写地说,“我饿了,还有饭吗?”
何玉凤飞快地跑到厨屋,亲手给他下好面条,端在他面前。
经不住何玉凤的反复追问,他说出了挨打的事情。她咬牙切齿地说:“敢打人,等我弄清是谁,饶不了他。”
上部 第四章/为爱情痴迷(15)
更新时间:2011-3-1 18:48:49 本章字数:2263
15
宋书恩还是被何玉凤的热情融化。每隔几天,何玉凤晚上就会跑到菜园的小屋里跟他重复令他心醉的亲热。在四周都是青纱帐、昆虫合唱团演奏着大自然交响乐的小屋里,他们或执手而坐,或相拥而立,耳鬓厮磨,如胶似漆。
宋书恩陶醉在他与何玉凤的甜蜜爱情之中,早已忘记了被打的屈辱。何玉凤这么好一个姑娘,在他最落魄最失意的时候给了他温暖。
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第一次经历销魂蚀骨的爱情,如醉如痴,不能自拔。他已经淡忘了自己,淡忘了虽苦却甜蜜的高中生活,淡忘了父兄对他的期望,淡忘了自己曾经的理想与志向,淡忘了他曾与一个叫云丽霞的女孩的默契……而那场改变他命运的变故,也变得遥远起来,遥远得恍如隔世。
在离开学校的这些日子,每每想起那些,宋书恩的心就会疼痛——父亲与哥哥、弟弟知道他的事情后不知道有多伤心,多失望。特别是父亲,他可以想象父亲气恼与绝望的样子。自己失踪以后,家里找我了吗?肯定会找,肯定会!父亲与哥哥、弟弟为找他不知道会着急上火成啥样子。而自己,连封信都不给家里写——他不敢写,他不知道如何给父亲交代,更惧怕父亲殷切的目光,他无脸面对江东父老……
很多次他想给爹和同学写信,但总是写好了又撕碎,再写,再撕。他不能跟他们联系,他生怕学校知道他的行踪把他抓回去——在很长的时间了,宋书恩都认为自己是负案在逃。
宋书恩考上县一高的时候,不光在金马村、五村联中引起了轰动,还在包括金马村、马前村等在内的五个村中掀起了一股读书热潮,好像他不是考上了高中而是考上了大学,很多原来不支持孩子上学的家长,都改变了主意,开始教育孩子好好读书,向金马村的宋书恩学习,也考上县一高,还眉飞色舞地说,只要考上县一高,那基本上就是迈进了大学的门。
宋恒四高兴得忘记了宋书仲根本没有报名考试的烦恼,逢人就说,俺书恩考上咱县最高的学府了,那就等于上大学了。这时候小四宋书晖已经四五岁了,他已经能站在那里拉风箱烧火了,经常跟在爹的后边下地,薅草、拾柴火都很像回事。
1980年是金马村包产到户的第一年,当年宋书恩家里分到的二亩自留地打了一千多斤小麦——一家拥有这么多小麦,这在生产队的时候是想都不敢想的。宋书恩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当天晚上,宋恒四就在家里摆了一个庆祝酒宴——请来了他的父亲和三个哥哥,还有本门的三四个兄弟。
宋书恩生平第一次被准许坐在宴席上(宋书仲就没有这待遇,被爹安排在厨屋烧锅),与大哥宋书魁坐在一起。
在宴席上,宋结实端着酒碗慷慨地说:“咱宋家坟头上冒烟了,书恩能考上县一高,多少年了,三里五村还没有过,更别说金马村了,咱宋家打我记事就没出过文化人,书恩真给咱装脸,恒四,这也是你修的福,今个你多弄几瓶酒,咱爷几个喝他个痛快。”
宋结实说过一仰脖子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把酒碗递给做酒司令(酒席上倒酒的人)老大宋恒元,宋恒元挨个给每个人倒酒,轮到宋书恩,就说:“三儿,今个这酒就是为你摆的,你也喝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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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恩看着大爷递过来的酒碗,犹豫地看看爹,说:“我还是个学生,就不喝了吧大爷?”
宋恒四豪爽地把手一挥,说:“书恩,喝,今个是特例。”
他又对站在身边的宋书晖说:“书晖,长大了学你三哥,也考高中,考大学,考上了也叫你喝酒,中不中?”
宋书晖尖细而响亮地回答:“中,我也考高中,考大学。”
宋书恩矜持地接过酒碗,小心地喝了一口,辛辣与刺激同时充满了他的口腔,他摇摇头,说:“这酒真辣。”
宋结实说:“吃香的喝辣的,这辣的说的就是酒,会喝了这酒就是香的,那个美,得会品。”
二大爷说:“书恩,以后发达了吃香的喝辣的,你大爷去找你可得叫喝酒啊,可不能不认老家人。”
宋书恩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说:“才上高中,今后不知道啥样呢,要是有那一天,保准酒管饱。”
酒席到最后,几乎成了一个募捐会:宋结实带头拿出十块钱(在当时,这可不是小数字),说:“书恩上高中学费得好几十,恒四也不宽裕,咱都帮一把,多少出一点。”
宋恒元没吭声去家里拿回来五块钱放在桌上,说:“人家想上还上不成哩,咱书恩考上了,就是砸锅卖铁也得叫他交上学费。”
其他的叔叔大爷也都悄悄地回家拿了钱,嫡亲的拿五块,本家的有拿五块的,有拿三块两块的。
宋恒四含着泪说:“本来我准备粜点粮食给书恩凑学费,这下不用愁了。”
他又对宋书恩说:“书恩,你爷爷,你大爷叔叔,都给你出了钱,以后这恩你得报啊。”
宋书恩眼里一热,泪水夺眶而出,他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喝得有点激动的宋书魁抱着宋书恩的肩膀说:“三弟,你争气,你大哥学习不办鸟事,这辈子是没啥出息了,咱家就靠你了,无论如何你都得考上大学,将来混个一官半职,也让咱弟兄几个沾沾光。学费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跟咱爹做再大的难都要把你供到上大学。”
那一晚,成为他心头的一块石头,有时候压得他喘不过起来,成为他在高中阶段大脑中经常闪现的画面。
上部 第四章/为爱情痴迷(16)
更新时间:2011-3-1 18:48:49 本章字数:2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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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宋书恩被打之后,他就与何玉凤说好了,秋后农闲去县城打工。那个打他的人,已经弄清楚,就是村东头程老大,他看着宋书恩使他与何玉凤的婚事泡汤,恼得牙根疼,那天正好碰见他,就使了坏招,故意撞人找事,发泄了一通怨气。何玉凤搞清楚之后,找到村干部,说如果不处理就到派出所报案。最后程老大不得不赔情道歉,还罚他花了几十块钱在村里放了场电影。
一个星期天早上,何玉凤把正在睡觉的宋书恩叫起来。
“书恩,快起来,咱去县城,我跟刘老师说好了,今天去她爱人在县城领的建筑班。”
宋书恩早就迫不及待,穿好衣服拉开门,抱着玉凤亲了一口,说:“玉凤办事真利索。”
自从他们的嘴吻在一起,宋书恩就不再叫她姐了。
何玉凤想了,让宋书恩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看菜园,确实不是个事。他能在县城打工,好歹比在家里舒展,离家也就三四十里地,既方便回家,也可以让他安心呆下去。
在县城一个工厂的建筑工地上,宋书恩跟着何玉凤找到了刘老师的丈夫许老板。许老板正在训人,他对着几个正在干活的小工说:“你看看你们几个,挖这点土够不够你吃?年纪轻轻的这么疼力气,能干好活?”
地槽里几个小工都低眉顺眼地舞动着手里的铁锹,带劲地向沟外扔土。何玉凤看许老板训完话,就走上前说:“许大哥,刘老师给你说了吧?我是她的同事何玉凤,这是我的男朋友宋书恩,你看能给他安排点啥活?”
许老板看看宋书恩,问:“你有啥技术?砌墙?粉刷?”
宋书恩摇摇头,说:“我刚从学校出来,除了有力气啥都不会。”
许老板就说:“你就先跟他们几个挖地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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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恩说:“我把行李放个地方,明天正式上班吧。”
许老板对着远处正在干钢筋活的人喊:“老四,老四你来一下,你把这个小工安排一下,先找好住的地方。”
一个满手都是钢筋屑的人走过来,然后一摆手,说:“你过来吧。”
宋书恩跟何玉凤就走过去,跟着老四来到一个装着大铁门的车库,手一指说:“你就住这吧,那边有砖有架板,自己动手支个床吧。”
宋书恩看看别的“床”:用四五块砖垒起来做“床腿”,用架板做“床板”,架板上铺着拆开的纸箱,纸箱上是被褥。
何玉凤皱皱眉头说:“书恩,行吗?不行咱就不干了。”
宋书恩笑笑说:“什么意思?有啥不行的,你怕我吃不来苦?”
何玉凤面露担心,说:“这住的地方太差了,晚上看书都难。”
宋书恩一边铺床一边说:“没事,你放心吧,总比天天闷在家里强。”
宋书恩与何玉凤把床铺好,已经到了中午。宋书恩说:“玉凤,咱们先去吃饭,然后我们去看场电影,看完电影你回去,好吧?”
何玉凤说:“当然好啊。咱们还没进电影院看过电影呢。”
二人出了工厂,在一个小饭店坐下来。何玉凤说:“今天我请你,书恩你点菜。”
宋书恩说:“我请你,你点菜。”
何玉凤也不推辞,点了一个泡椒凤爪,一个泡菜,一个剁椒鱼头,一个腊肉炒窝头,又要了一瓶半斤的二锅头。
宋书恩看见酒的时候又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情绪不觉有点低落,他说:“不喝酒了吧?”
何玉凤说:“这么重大的事情不喝酒会行?喝,我陪你喝。”
宋书恩说:“这算什么重大事情,到建筑工地当个小工,又不是去机关上班。”
何玉凤说:“看你说的,凭你,能一直当小工?我相信你会有出息。”
宋书恩说:“但愿吧。”
何玉凤说:“你出息了可不能忘了我,不要我。”
宋书恩说:“乱说。放心吧,我决不会辜负你。”
何玉凤幸福地把头靠在他肩上,说:“跟你说玩呢,我相信你。”
吃完饭,他们跑到电影院,看了一场武打电影,片名是《武林志》。电影很好看,两个人却并没有全神贯注地看,而是一边欣赏电影,一边用手传递爱意——两人的手一会缠绕在一起,一会互相在对方身上探索。好几次,宋书恩的手都触摸到了何玉凤馒头般的ru房,她紧紧地偎在他身边,深深陶醉在爱抚的漩涡中。
何玉凤要走的时候,有点难分难舍。她上了车,又跑下来,紧紧地抱着他说:“书恩,累了就请假回家歇歇,星期天我来看你。”
宋书恩看到她眼里盈满了泪水,他伸手替她抹下眼泪,说:“看你,又不是生离死别,离家这么近,说回去就回去,还哭哭啼啼的。”
“我舍不得离开你……”
何玉凤紧紧地抱着他,一时泣不成声。
上部 第四章/为爱情痴迷(17)
更新时间:2011-3-1 18:48:49 本章字数:1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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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恩成了一名建筑工。他第一天的工作是跟着两个工友挖地基。挖地基不用技术,有力气就行了。上工的宋书恩把自己打扮得破烂不堪,跟个叫花子差不多。头天下午跟何玉凤在大街上转悠的时候,看见有卖旧衣服的,他就花了两块半钱买了一套劳动布工装,上衣已经没了纽扣,裤子膝盖处有两个不大不小的洞。何玉凤问他:“你买这干啥?给你准备的衣服不够啊?”
宋书恩笑笑,说:“干啥得有个干啥的样子,我穿得周武郑王地能像个建筑工?再说了,那衣服跟泥沙砖头来回蹭,不照样不成样子。”
挖地基的活看着简单,干起来累死人,要把土一锨一锨地从一两米深的地沟里扔出去,开始感觉还很轻松,干着干着两只胳膊就像被绑住一样伸不开。手不知不觉磨出了血泡,胳膊酸疼得不敢触碰。深秋的宜人气温在他感觉是燥热的,阳光也有些炽热,汗水浸湿了内衣,又洇透了外衣,头发水洗了一样打绺。一天下来,宋书恩累得浑身像被抽打了一顿,碰着哪哪疼。
吃晚饭的时候,宋书恩都不想动,强打精神坐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这时候,他才知道在建筑工地做个小工是多么苦累,而在菜园的生活,简直就是神仙日子。坐在铺板上呼呼吃吃抽泣了一阵,又怕别人看见了笑话,就拿起毛巾去洗脸。夜幕降临的工地上光线明暗不一,他拖着沉重的双腿向水池走去。
“哎呦!”
宋书恩在跨过一堆木头时,右脚刚踏上一根圆木,就尖叫了一声,然后坐在了地上。脚下一阵锐痛,他感觉有一根细细的针刺入了脚底。他想把脚从那根圆木上抬起,一用劲,伴随着一阵更剧烈的疼痛,脚出来了,鞋子却被挂在了木头上,一看,一颗十来公分的钉子穿过鞋底,上边分明还留着鲜红的血。
宋书恩一摸脚底板,黏糊糊的,血继续向外涌。老四过来看了看,说:“忘给你说了,在工地上走路一定得小心,钉子啊,铁丝啊,铁片啊,扎着都不轻,吃亏的人不少了。像这种锈钉,还怕感染破伤风。”
宋书恩双手抱着脚,嘴里吃吃哈哈地说:“那咋办啊四哥?疼得很。”
“能咋办?去诊所呗,处理处理伤口,再打一针破伤风针。”四哥无奈地叹口气,“你这伤,没个一两星期干不了活。”
老四给了他五块钱,还给了他辆自行车,给他说了路线,让他自己骑车去。
宋书恩骑车来到一个诊所,医生一看就说:“这伤口要处理可疼啊,伤口又小又深,钉子扎多深就得往里清多深,不然容易感染发炎。你怕不怕疼啊?”
“怕疼也得清啊,只要不感染发炎,能快点好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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