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人民好记者,为人民伸冤。
这件事过后,常鸣跟他谈过一次话,告诉他这样做未免太书生气,有点意气用事,显得不够成熟,不光厉总不高兴,还得罪了当地有关部门,弄不好以后还会遭报复,自己也没有得到利益。最后,常鸣给他说出了另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稿子不发,接受赞助,让当地有关部门安抚好村民,答应村民提出的条件。这样,既给了分管副总面子,又送了人情,也给村民解决了问题,而自己还可以理直气壮地拿到一笔数目不菲的提成。
常鸣还意味深长地说:“舆论监督的目的是督促解决问题,再说了,这个职业我们要做一辈子,还是多种花少栽刺吧,谁也没有生活在真空之中。”
时间长了,宋书恩发现,一些本报社和其他媒体的同行做得更露骨——拿批评稿子胁迫当事单位或个人送红包、出赞助、做广告等等,目的昭然若揭,直指采访对象的钱包,简直就是“阳谋”。
宋书恩很容易就想通了,自己在企业做的那些事情,比这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不过现在反过来了,他从原来的低位势转移到了高位势。但他还是有些不舒服,心目中曾经非常崇高的职业,竟然也有着令人不齿的黑幕。
下部 第二十七章/温水煮青蛙(114)
更新时间:2011-4-4 9:43:54 本章字数:1818
114
从周五晚上到周一凌晨三点,宋书恩连续三天三夜都在洗浴中心陪林总打牌。在洗浴中心,衣服的文明便被抛到九霄云外。暖气十足的包间里,几个人全都赤身*体,或围一条浴巾,或披一条浴巾,有的干脆浴巾也不要。
林总的情绪很坏,在日报社社长、书记调离之际,他提副厅的事情搁浅。这意味着,短期内林总的副厅是没着落了。他不高兴的主要表现有两种,一是发了疯似地玩(打牌、唱歌、喝酒),这时候他绝不会找外单位的朋友,而是让本单位的亲信陪他——他像一个痞子一样流里流气,嘴里叼着烟,说着粗话;打牌的时候摸牌的动作老练而幽默,牌不好的时候还会拿打火机的火苗从牌上扫过,说烧烧牌旺;唱歌跳舞的时候更显得专业,标准的男中音充满了磁性,潇洒的舞姿充满了男性魅力。再就是出手不凡地花报社的钱,比如这次就花了四五十万买了一辆子弹头商务车。他说,反正是公家的钱给公家买东西,省也是白省,老子啥都不顾了。
宋书恩的善解人意与乖巧,一直都很受林总欣赏,他任劳任怨地陪老总玩,弄得腰酸腿疼、精神萎靡也毫无怨言。他心里一直认为,林总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得感恩。这里边虽然有高上的功劳,但他与林总之间的感情不容置疑,那是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远远超越了上下级关系。
这次的失败对林总打击好像很大,他慷慨地对宋书恩说:“老弟,提拔也得有实力啊,不光要有工作实力,还得有经济实力,你也得挣钱啊。”
宋书恩笑笑没表态,他当然听出了林总的弦外之音——他这次提拔不成,可能跟钱有关。
买房子花了二十多万,宋书恩的家底一下子空了,还借了四万多的债,到彩印厂之后再也没有过的经济压力,再次摆在他面前。他真得考虑挣钱的问题了。
到报社的两三年时间,大家都知道宋书恩的正派与原则:从来不收红包,也不拉广告。他可以接受说情、别人收红包等一些潜规则,包括请吃饭或者送纪念品(价值太贵重他也会拒绝),但他向来不染指红包。有人找到他了,他就推给主管领导,至于中间如何运作,他不管。很多次有人给他塞红包,他都会说:“我不会收,你要是尊重我,就把红包收起来。”
开始有人以为他是在作秀,仍然坚持,他就会动情地说:“你是想让我收了红包失去内心的安宁吗?在我这,有些东西比钱更珍贵!”
林总也知道他这一点,有这样不为红包所动的同志,领导当然赞赏。而林总劝他挣钱,无疑是对他的关爱。老总的言下之意,是让他放开一点,活道一些。
宋书恩曾多次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信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曾经,贫穷让他饱受辛酸。结婚之后,他过上了富裕的生活,很长时间都好像在梦中。老婆一下子拿出几千元帮助家里盖房子,家里还有了存折,不光一日三餐像模像样,还有可以放开吃的各种水果、零食。对于贫苦出身的他来说,包括他在何家的生活,相比起来简直就是从地狱到了天堂。
离开彩印厂的时候,可以说宋书恩基本解决金钱问题。在很短的时间内能买上房子,足以证明他的经济实力。家底空了之后,他才感觉到,自己那点积蓄,真是微乎其微,跟省城享受福利分房的人与大款们一比,自己是绝对的贫下中农。
夫妻俩开始节衣缩食的时候,宋省玉有点不理解,她对爸爸的选择开始怀疑,问他:“爸爸,你说你放着别墅不住,跑到省城花这么多钱买个鸽子笼,图的啥呀?”
“乱讲,你爹当上记者你都不稀罕吗?你爹图的就是当记者。”
宋省玉又不解地问:“当记者也不能越来越穷吧?”
宋书恩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闺女啊,你这思想很危险啊,怎么叫越来越穷啊?暂时困难,暂时困难,明白吗?”
在挣钱这个问题上,宋书恩也有过多次的动摇。他想过,拉广告、赞助,可以理直气壮地拿提成;他还想过,在安全的时候,红包也不是不可以拿。但他对自己的这些想法所不齿,一直以来也就是想想,始终没有越过雷池。
宋书恩思来想去,有点无所适从。成为一名记者、堂堂正正做人的理想竟也这般难以实现,来自方方面面的诱*在冲击着他的信念。
我能坚守住吗?面对林总的开导,宋书恩突然有些颓废,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底气回答这个问题。
下部 第二十八章/无意插柳(115)
更新时间:2011-4-5 9:25:54 本章字数:17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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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二十多天,林总逐渐从不快的情绪中解脱。宋书恩连续把三个双休日都奉献给亲爱的林总,三次打牌的单次绝对时间均创历史记录,都在六十个小时以上。他打牌的收获,除了颈、肩、腰酸疼,外加输钱一千八百多块,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
吴金玲不满,宋省玉也不满。吴金玲说,宋书恩你都成你们老总的秘书了,形影不离,你看这三个星期,你在家吃过几顿饭?宋省玉则埋汰他,爸爸现在都成啥人了,比纪晓岚都会溜须拍马,连陪我去逛书店的空都没有,天天围着领导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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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恩对她们的话点头称是,说已经阴转晴,马上就是阳光灿烂,很快要过元旦了,一定抽出时间,多陪陪老婆孩子,争取改邪归正。
这天下午,宋书恩带着老婆去阿英按摩诊所做按摩。一个月都没去过了,他准备做完接上孩子请曹利英吃顿饭。吴金玲在家里闲不住,自己通过省印刷物资公司的熟人应聘了一个私人纸张公司的会计。公司离家不远,她只管做账,工作很轻松,月薪六百,不高也不算太低。
曹利英见他们过来,热情得手忙脚乱,叫学徒又倒茶又准备泡脚水。吴金玲拉住她说:“利英姐,泡脚就不用了,他做腰部,我做做颈部就中了。”
曹利英说:“这会没人,都得给我泡脚,泡完了叫他们做足疗,一会我给你们做按摩。”
他们推辞不了,乖乖地脱了鞋袜泡脚。吴金玲泡着脚,曹利英开始给她按颈部。按完,又给宋书恩做腰部,做完了又给他拔罐。拔过罐的印痕又紫又青,曹利英说是受凉了。宋书恩想,肯定是在洗浴中心光着身子打牌造成的。
曹利英还突然问他,中北晚报是不是归报业集团管,宋书恩肯定了她的说法,心里暗暗吃惊,报业集团成立才几个月,连她都知道了,看来她还很关心时事呢。
临近晚上六点做完,宋书恩让吴金玲领曹利英去饭店,自己打的去接省玉和曹利英的儿子。刚打上的,手机响了,一看号,是云丽霞。
三四个月没联系了,宋书恩已经确认跟她彻底断了。很多时候,他还会想她。与她相好的时间虽然短暂,但她给他带来的幸福与快乐令他难忘。倘若不是发生那惊险的一幕,他们也许还会继续婚外恋的游戏。是有什么事情了?她怎么又想起来打电话了?
宋书恩猜想着云丽霞打电话的原因,接通了电话,话筒里,传来了急切而炽热的话:“书恩,我想你,我放不下你……”
云丽霞的哭声充满了真情,他陷入无言,听着她呜呜咽咽地哭,一股怜惜之情慢慢在心底滋生,鼻子一酸,眼睛也湿了。
“别哭,丽霞,你别哭好不好?”宋书恩有点语无伦次,“孩子跟她妈都搬过来了,你看……”
“我不管,我就想你……我要去看你!”
云丽霞果断的声音让宋书恩无言以对,他拿着手机呆呆地听着她哭诉对他的思念和牵挂,还有几个月来的煎熬与痛苦。他做不到无动于衷,忘了自己曾经下过的决心,不时会对她的要求表示:“嗯,好……”
挂了电话,他意识到自己又犯了心太软的错误。如今,自己的家庭生活平静而和睦,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影响来之不易的和谐。
不成,不能再纠缠了,不能再纠缠了!相好带来的快乐,比起所受的内心煎熬,比起败露之后的痛苦,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宋书恩做了这样的决定,又感觉有些于心不忍。她是那么的真诚,那么的可怜兮兮,那么的让人怜爱。而自己怎么能狠心地置之不理,怎么能不负责任地抛开她不管?最少得安慰一下她,让她从这种情感里出来吧。
这样一想,宋书恩又感觉自己心太软。长痛不如短痛,与其缠缠绵绵纠缠不清,不如快刀斩乱麻。她能从他们的情感中跳出来,可以再找个合适的男人结婚。对,她得再婚,她再婚了,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宋书恩被云丽霞的电话搅得心神不宁。见了女儿,他不得不装出轻松的样子。女儿却一眼就看穿了他,说他带着精神负担来接她,表示强烈抗议。
宋书恩叹了口气,说:“闺女啊,你小孩子怎么能知道大人的烦恼呀,知足吧你宝贝,就别再给你爹施加压力了。”
下部 第二十八章/无意插柳(116)
更新时间:2011-4-6 14:01:01 本章字数:23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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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春节上班不久,报业集团办公室打电话给林总,让他通知宋书恩去董事长、党委书记谷煦阳办公室一趟。
宋书恩一到林总办公室,感觉气氛有点怪怪的,垂着手站在老板台前,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林总。
“宋书恩,你真中啊,看不出来,你跟谷总挂上了,了不起!”
林总的话阴阳怪气,宋书恩听出了他的不满与讥讽,可他不知道他指的是啥,他从来都没有找过谷总。除了他上任之初在全体大会上见过他一次,这么长时间看见他的机会都很少。
“林总,我没找过谷总啊,从来没找过。”
“哈哈,那就怪了,谷总怎么会找你呢?”林总一副不信任的样子,“书恩,这两年我对你不错吧?我能做到的都做到了,招聘人员中,你是提部主任最早的,还不知足啊?”
“没有啊林总,真的,我一直都很感激你,一直很知足,从来没有过啥想法。没有你,我就进不了报社,更不会有今天。”
宋书恩委屈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林总看他不像在撒谎,示意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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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怪了,高上跟谷总熟悉吗?是不是他给谷总打招呼了?”
“没听他说过,你知道的,他一直忙下去挂职锻炼的事,春节期间见了一面,啥都没顾上说。再说高上有啥事一直都找你,他不会找谷总。”
林总大度地说:“不管谁打招呼,老一找你都是好事,你先去看看,回来再说。”
宋书恩来到谷总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楼道管理员拦住他问找谁,他说找谷总。又问他叫啥名字,他回答后管理员就拿起电话,对秘书说有个叫宋书恩的找谷总。电话里说了什么宋书恩听不见,管理员放下电话对他说:“让你过去,801房间。”
宋书恩说了声谢谢,朝着谷总的办公室走去。他心里有点忐忑,谷总找他究竟是福是祸,他没一点底。思来想去,他都想不通集团老总怎么会找他。
谷总刚从一个地级市的市长位置调来。据说他本来要升任这个市的书记,却因为官场的变化莫测被安排到现在的位置,从仕途走向来说不算晋升。省委机关报的一把手尽管也不错,但跟一个地市的一把手相比,毕竟虚了不少。往常的惯例,都是日报社的一把手下地市,很少有地市一二把手来报社,尤其是年富力强的干部。报社内部的舆论分析,只有四十五六岁的谷总肯定不会安分地呆在报业集团,一有机会还会重整旗鼓,下地市做个地方大员。
看起来有三十岁左右的关秘书站在走廊上,他看见宋书恩,马上迎过去,伸出右手,很热情地跟他握手。而传说这位关秘书是一向对老一以外的人很傲慢的。
关秘书面带笑容说:“宋主任,谷总等了你一会了。”
宋书恩有点诚惶诚恐,说:“关秘书,你还是叫我小宋吧,在你面前我哪敢称主任啊。”
“主任就是主任嘛,我又没叫错。”关秘书诚恳地说,“咱俩级别也一样,都是正科,你还比我大两岁,是我的老大哥啊。”
“不敢当不敢当,我一个招聘人员,哪有什么级别,你才是真正的正科。”
关秘书领着宋书恩来到谷总办公室门口,尽管门敞开着,关秘书还是敲了敲门,看见谷总抬起头,他快步走到老板台前说:“谷总,晚报的宋书恩主任来了。”
谷总把老板台上的一叠晚报往前推了推,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对宋书恩说:“坐,坐。”
关秘书给谷总的不锈钢茶杯添了些水,又转身拿了一个一次性纸杯给宋书恩倒上水,然后不声不响地退出办公室。
“小宋啊,你这组写省会城市建设的报道很有深度,做到了客观公正,有理有据,分析透彻,确实为政府决策提供了切实可行的资讯。你是学城市建设的?”
谷总说着拿起桌上的报纸扬了扬。宋书恩这才看清,那是刊发他关于省会城市建设无序混乱的系列报道的几期晚报,这也是他春节上班后的第一个选题。宋书恩暗暗地高兴,来之前的担心也随之消散,顿时豁然开朗,谷总原来是看上了自己的文章,这是难得的好事。看来,关于谷总是个政客、不懂新闻的传言是错误的,他很懂新闻嘛,能坐下来读自己的报纸,还专门找记者谈话,实在难得。
“谢谢谷总,我是学中文的,大专、本科还都是自考的文凭。”
“文凭不重要,我看你的水平跟科班出身没啥差别。”谷总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把烟嘴插到烟哨里,“我一来到报业集团,很多朋友都说,晚报太不负责任了,光乱批乱报,给基层党委政府添了不少麻烦。省领导很不满意,这种局面必须得改变,坚决不能再乱报乱批了。我们得清楚,晚报是党报的子报,也是党报的一部分。小宋,我想把你这组报道当做典型,让晚报记者学习一下,必须树立起责任感、使命感,做到帮忙不添乱。你抓紧写一个体会文章,不光我亲自写点评,还要组织人员写心得、体会,集中发一期简报。”
宋书恩看见谷总拿烟,马上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打着火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谷总也不客气,点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喷出一团烟雾,说:“我还有个想法,小宋,准备让你挑头重新做一个内资杂志,一个内参性质的内资。现在日报的内参面太窄,影响也不大。再办一份面向全省县处级以上领导的内参,一些不宜公开报道、群众反应的热点、焦点问题也有了出口,内参发批评稿子也不会惹省领导生气。”
谷总的话让宋书恩震惊,真的是震惊,一点都不夸张。他的大脑处于一种极度的兴奋,眼睛里流露的,几乎是火焰。一个新上任的厅级领导,在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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