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说,这还远未到我承受不住的程度,现在我只能自己忍着。
我郁闷得,频频用大头磕床架。
然而英明神武的药先生却从这个动作中得出了我有自残倾向的结论,再治疗时,他竟用牛皮将我绑在了床上。我恨得腹诽连连,又怕他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只得在肚子里变着法地问候他十八辈祖宗过干瘾,嘴上还得拼命忍着以免说漏,一天下来,憋得我愈发筋疲力尽。
总算熬到治疗结束,药先生却仍不想轻易放过我,竟先在我身上严严实实地捆了一圈麻绳,才将牛皮解下丢在一边,又叫程铮照着我身上的结子一模一样地捆住他,向我示意道:“麻绳是最便宜的绑架工具,你别看它松散粗糙,但在行家手里,却能绑得一个武林高手毫无反抗之力。这个绳结如何解,我给你示范三遍,解得开,你就算是入门了,解不开,你今天就在床上待着吧。——放心,就算我说不允,少爷也会记得给你喂饭的。不过把屎把尿之类的粗活,就得看他愿不愿意了。”
说罢慢条斯理地演示了三遍,便赶程铮出去:“你就算再担心她,一个时辰总还等得吧?要是你实在闲的没事,就帮向老二打猎去!”
程铮只得答应。
药先生得了势愈发得意,出门前竟还抛了个媚眼给我。
一朝得势啊!
我求救无门,唯有咬牙切齿地一边解绳子一边脑内三类青年:普通师父是传道授业解惑,文艺师父是自娱自乐自嗨,**师父是招掐找骂欠抽!
别的不说,有让疼到手上没劲的人去扯麻绳的吗?
我气哼哼地鼓捣着手上麻绳,按着他教的解法左扯一下右扯一下,每遇到难处就忍不住再次遥祝药先生的祖宗们身体康健。大概也托了肾上腺素的福,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有余,突然觉得身上一松,绳结竟就被我稀里糊涂地解开了。
我乐不可支,赶紧除了脚上的绳子,翻身下床,边活动着手脚边跌跌撞撞地去找药先生。
这下他还有什么话说?我一定要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一番!
然而越想炫耀时往往越找不到对象。正厅、药房和厨房都没有人,我没头苍蝇似的转了几圈,连阿二阿三都没找到,只得垂头丧气地回房,却见药先生好整以暇地坐在我屋里品茶。
他见我进来,放下茶杯笑道:“倒是比我计算得要快了许多,可见你不光只是有些小聪明的。”说罢便盯着我,上上下下仔细地瞧。
热情的小火苗被他如水的目光看得悉数熄灭,我没精打采地坐到床上,问他:“先生有事?”
他又瞧了我半晌才点点头,将一样东西丢给我:“这玩意儿是你的吗?”
是楚修竹送我的平安符。我一直把它好好地收在小荷包里,压在我枕头下面,怎么到了他手里?
拜二十一世纪的**观念所赐,我向来不认为师父或是家长有权利翻看我的个人物品,因此心里别扭,说话也有些不客气:“暂时是我的。”
“那之前是谁的?”
我攥着平安符:“不管之前是谁的,现在这就是我的东西。狗剩先生你擅自翻出来研究,还指望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未免就有些不近常理了吧?总要先拿点消息来换,才算是公平交易嘛!”
药先生想了想,点头道:“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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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从桌上抽了张宣纸坐到我床边,几下叠成一枚平安符,捻起我的那枚一齐放在手心里,向我展示道:“瞧出什么不同了吗?”
我左右看看:“我的那枚大一些,紧一些。”
他点头,用两指捻起他的那枚平安符轻轻剥开,加了半片宣纸进去后,又熟练地重新叠起,再次展示给我看:“现在呢?”
我分辨半晌:“现在是一样的了。”
药先生盯着我道:“这叠法是魔教独有的‘玉碎折’。魔教用其传递消息时,经常在里头包上一小片红磷,只要遇上不懂拆信的人打开,撕破纸条的一瞬间,红磷便会受摩擦起火,将字条烧毁。”
他看着我:“这平安符既是你的,那么,可否让我拆开看看里头的究竟?”
我想了一会:“这平安符于我而言不过是一件护身符,但于借我的那人却是很重要的一样信物。先生所言只是基于一个猜想,但若是你猜错了,她的平安符便再也不能恢复原样了。所以,我不能让你拆开。”
药先生眯起眼睛:“若你那朋友与魔教有关,拆她的东西又有什么不妥?若你那朋友与魔教无关,是她在多年前阴差阳错之下弄混了平安符,那么她便已然失去对她极有意义的东西了,就算我毁了这符,也与她毫无干系。况且我已向你演示过,我能将它好好地拆开,也能将它好好地叠回去。你不必怕她发现。”
我还是摇头:“看纸质,这道符已经很有些年头了。你拆一次叠一次,纸张便变脆几分,谁知道到时还能不能保存妥当?再说已经这么多年过去,就算里头有什么关系重大的秘密,怕是现在也已经没什么用处了吧?”
药先生几劝不成,突然大怒,抓着我的手道:“不过是一道平安符,你却百般推辞,莫非不是你那朋友,而是你与魔教有什么瓜葛?”
我反问:“只有魔教教众懂得叠法的玉碎折,先生又是从何得知?”
“你这是跟我说话?!”药先生双眼圆瞪。
我立即噤声,怯怯地看了他半晌,突长叹一声:“狗剩先生,假装生气时不要将手腕压在我手上,你的脉搏一点也没有加快。”
药先生立即松手,生气地戳我一下:“讨厌啊你!一点都不配合!”
我揉揉大头,和他嬉笑着调侃几句,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对:“等等,你不生气,不是因为你心胸开阔,而是因为你已经看过了吧?”
“那是自然。”他坦然承认,走到桌边执笔研磨,笔走龙蛇地写了两行字,轻飘飘递给我:斗拱檐,檐双飞,双飞檐下白玉塘,白玉塘中并蒂莲,并蒂莲边沐鸳鸯。鸳鸯鸟,对白头,白头不弃死相随。
下面还有三个字:上上签。
我笑着放下纸:“我说什么来着?就是个上上签而已,先生过虑了。”
药先生摇头:“这签文的意思并不算好。而且我猜,平安符的主人应该还没到求姻缘签的年纪吧?”
我经他一提醒也觉得不对,然而仍是犹豫道:“也许是某个高僧打的机锋呢。”
药先生嗤一声,起身道:“左右这平安符不是你的,我言尽于此,你愿不愿意告诉那人,是你自己的事。——走吧,少爷和向二应该快回来了,你不是还想和他炫耀你是如何脱困的?快点出来。”
我答应一声,起身点燃油灯,把字条就着火苗烧了,再将东西都好好地收回原处,整整衣衫,方出了屋子,快步跟上他。
药先生牵住我手,走了几步突然问我:“怎么不接着问我为什么会玉碎折的事?”
我摇头:“我现在还看不出来你什么时候说的是真话,什么时候说的是假话,问了也是白问,我又何必要问?反正我还要烦你很久,等我能看透你的时候再说吧。”
药先生仰头大笑:“看来等我教会你这徒弟,便要饿死我这师父了!既然如此,不趁着现在欺负欺负你,未免太过吃亏!”
说罢不知从哪里拽出根奇长的麻绳,捏着脉门制住我,左一圈又一圈地将我牢牢绑在门柱上,打了好几个结子,又退后欣赏片刻:“听十三的声音,少爷应该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回来。你要是解不开,就让他试试手吧。”又眨眨眼睛,“你最好解不开,不然,我怎么知道他学没学会?”
说罢掸掸衣袖,潇洒地扬长而去。
我试着挣扎几下,竟是不能移动分毫,看来这厮是打定主意要程铮拿我练手了。
……我恨**青年!
正文 别扭还是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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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药先生又又又又又……又将我绑在了门柱上。
重复那么多遍,自然不是我结巴的问题。
因为冬天穿得厚,我倒是不觉得铁链勒得身上难有多受,只是被当做腊肉似的挂在风中的感觉实在是不咋地,而且内心的挫败感逐渐累积到了一个危险的境地,仿佛有个声音在耳边不停提醒我,再不赶紧摆脱这个困境,洒家就要抑郁了。
每天越来越长、越来越疼的治疗当然是我心情低落的主要因素,但是我那**师父以教他家少爷为借口,次次拿我开刀,将我晾在风中的邪恶行径也确实是令我难以忍受的。虽然我知道我的病根所在,但是现在问题在于,我既不能减轻治疗时的疼痛,也不能阻止轩辕狗剩先生继续拿我当教学工具。
我不是没有试过和程铮形影不离以防范他的小黑手,然而药先生白天偷袭不成,就趁晚上迷晕了我,为我穿戴整齐之后,直挺挺地绑在了程铮门前。
……您说他有那本事,怎么不直接把我扔在程铮床上呢?
说到底,丫还是欺软怕硬,连程铮的地盘都不敢踏足,却将我的尊严和**狠狠践踏在脚底。
这深深的无力感啊。
我幽幽长叹一声,遥望天边的浮云。
“唉声叹气什么呢?”向家二公子背着手经过长廊,笑眯眯地向我打招呼,“这儿风景不错?”
我白他一眼:“哈哈哈,真好笑。”
他在我身边的栏杆上坐下:“药先生满嘴胡话,程少侠半句话不肯多说,我只得问你了。——药先生每天绑着你,是为了治疗,还是为了程少侠?”
我没精打采地:“后者。向公子不会不知道,他一直想拐程铮学他的医术和奇门遁甲吧?他把我绑在这里,就是等着程铮来帮我开锁呢。”
“向大哥。当惯了二哥,我一直想被人叫声大哥来着。”向靖闻纠正我,伸手挠挠下巴,“教他学奇门遁甲就非要绑着你?这是什么道理?”
我唉声叹气:“还不是药先生和程铮各自别扭,谁都不肯低头,只好委屈我了!”
程铮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会这么长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是药先生故意设局,好将教给我的东西也同样教会他。只是他也试过忽略我的困境,寻思等着药先生自己觉得无聊了,自会放了我。然而药先生还真就狠得下心,把我晾在那理都不理。程铮没办法,只得尽量在第一时间救我脱困。
今天突然换了个地点,他大概还在找我?
向靖闻想了想,安慰我道:“其实药先生并不是个将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混蛋,他只是比别人混蛋三分,却装得像个十足的混蛋。”
我长叹一声:“嗯。”说这些有什么用?左右作用在我身上的都是十分的功力。
他一笑:“他不过是想让程少侠学他的奇门遁甲罢了,只要目的达到,什么样的过程不是问题。只是我猜,别的温和的法子,他自己不好意思说,也怕程少侠不愿意照做。”
我精神一振:“向大哥有何高见?”
向靖闻露出一排小白牙:“这称呼果然好听,再多叫几声。”
我连忙祭出我的萝莉音,甜兮兮地叫了他好几声向大哥,他这才一脸舒爽地起身:“药先生求着程少侠拜师的时候,提出的条件不过是看看他的手札。据我所知,他的手札全在书房里收着,你若是有办法拐了程少侠去看,我想,药先生定不好意思再为难你了。”
我转转眼珠,心里立即有了主意,看着向靖闻的眼神再热络几分:“多谢向大哥赐教!”
向靖闻冲我挤挤眼睛:“不必客气,有困难找向大哥!”说罢又是一笑,掸掸身上,晃晃悠悠地走了。
向靖闻前脚刚走,程铮后脚便赶了来,捏住锁几下撬开,抱我下来,面色微微不豫,似是也对药先生十分不满。
我一看有门,急忙趴在他身上装娇花:“腿有些麻,现在走不了啊。”缓了一会儿,又长叹一声,“这都一个多月了,先生怎么就玩不腻?”
程铮低头帮我按揉活血,抿着唇不发一言。
我偷眼瞧他:“先生小孩心性,我虽能理解,但这样日复一日地被他欺负,我实在是有些受不住。——他可曾也欺负过你?你是怎样让他偃旗息鼓的?”
程铮沉默半晌,低声道:“他曾让小六找我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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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然地点点头,看样子是熊熊的武力值不敌美艳正太,药先生首战告负,又不好当真伤了心肝宝贝小少爷,只得偃旗息鼓,仅止于嘴巴上过过干瘾。
我道:“看来一味避让只能助长药先生的气焰,非得教他碰个不大不小的钉子,才能真正让他有所收敛。”
程铮收了手,疑惑地抬眼将我看着。
我轻轻扯扯他袖子,唇边勾起一抹坏笑:“可否晚上偷偷陪我去一趟书房?”
第二日,药先生引以为傲的小白牙就被染成了娇艳的大红色,结合着即将过年的大环境来看,倒也别有一番喜庆祥和之意。
只是不能在晚上遇见他,一笑跟吃人似的,太特么吓人了。
虽然目前没有组织宣布对此事负责,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我是绝对不会承认,我曾经在昨晚撺掇着程铮,熬了一壶特别加料的乌龙茶的。
药先生又气又笑,果不其然再次将我捆成了粽子,然而第三天,他那口喜庆祥和的小红牙便变成了低调奢华的小黑牙。
这次不是茶水,而是肉菜和加饭酒联合作案的效果。
天纵英才的药先生显然不能忍受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他将我拖到药房,呲着黑牙向我叫嚣:“行啊你小子,翅膀硬了啊?”
我看着他的嘴巴嘿嘿直乐:“先生您有点娱乐精神好不好啊,我都被您绑了一个多月也没说啥,您怎么被我们戏弄两天就气上了?咱俩可都是为了程铮的学业而慷慨献身的,您要想开些啊!——起码,程铮现在肯看您的手札了不是?得失相抵,您还是赚了的。”
药先生想了想,终于悻悻松开我的衣领,主动抛出橄榄枝:“这快过年了,咱们也别搞得大家都不开心,逃脱术我也教得差不多了……这样吧,从今天起,谁都别给谁找不自在,你们三个小的尽管去置办年货去,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再叫村长帮我多杀两口猪。药王谷难得过年时这么热闹,咱们平平静静的,好好过个大年,行不?”
我笑道:“先生能这样想,自然是最好不过!”
他又摸出个纸卷交给我:“我知道你们在看我的炼丹记录,准备折腾几枚烟花出来,是不是?这是我早年折腾出来的一个烟花配方,打出来是个红牡丹的图样,你就说是从我身上摸去的。——这只是块砖,我可等着少爷的玉呢!”
我接过来展开,粗粗看了一遍,又重新卷回去,笑道:“狗剩先生你别扭死了!”嘴上说不要,身体却诚实得很嘛!
药先生哼一声:“你们做出来了,我也跟着瞧个乐子;做不出来,我笑话你们一年,也是个乐子。左右我都不吃亏,凭什么是我别扭?”
“行行,您最不别扭,最坦荡荡了!”我极没诚意地附和他几句,识相地转了话题,“过年还继续给我施针用药吗?能不能休息一两天?”
他立即摇头:“自然不行。——不过我掐着你最近用药时的脉搏,怕是你快受不住了。等再过两天,我在兔子上再练练手就为你下针,封了你的痛感。”
“那就谢谢您了!”我大喜过望,勾着他脖子踮起脚,在他脸上吧嗒就是一口。
药先生嘁一声,手掌抵着我脑门推开我:“这招对我们家少爷也用过了吧?以后可不许对别人用了,好姑娘要从一而终!”
我黑线:“轩辕狗剩先生,您家少爷前途不可限量,我这棵歪脖子树可站不住凤凰,小的还是潇洒放手,让他自由飞翔吧!”
药先生啧啧道:“听你这意思,是想吃干抹净不负责啊?”
我嬉笑:“我倒是想负责,也得人家愿意啊。”说完怕他再说,赶紧捏着纸卷闪人,“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啊,您老就别操心了!”
药先生娇羞地在我身后跺脚跳骂:“臭丫头,人家哪里老了!人家是二八年华正青春!”
我大笑:“是是,先生您最是青春逼人,貌美如花!”
在我们一连吃了三天兔子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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